第二卷 2 消失的白刃(1/2)
流經利姆利克核心地區的河川沿岸,矗立著許多富裕的交易商所興建的豪宅。每一棟豪宅都是幅員遼闊、美輪美奐又極盡奢華之能事,每每讓第一次造訪利姆利克的吟遊詩人以及商人感到讚嘆不已。
愛莉西亞的父親多摩特的宅邸當然也不例外。從上空俯瞰這座擁有廣大庭園的豪宅,剛好呈現新月的形狀,因此當地人尊稱多摩特的宅邸為新月邸。
外觀的雕飾雖然不如其他豪宅金碧輝煌,卻也突顯出豪宅主人對整體造型的自豪與自信。
如今在愛莉西亞的堅持之下,洛克和菲爾來到這座豪宅的面前。
娜奇並未一起前來。愛莉西亞當然也邀請了娜奇,不過她以今天另有要事為由,婉拒了愛莉西亞的邀約。
「真是了不起……」
「簡直是太壯觀了。」
親眼目睹綠意盎然的庭園以及高高聳立的白色豪宅,洛克和菲爾只有連聲讚嘆的份。
庭園到豪宅之間鋪設著石板砌成的小徑,兩旁的草皮不會太長、也不會太短,修剪得恰到好處。庭園四周環繞著充當圍牆的林木,搭配零零星星的小型花圃,構成一幅賞心悅目的美景。
「洛克。」
愛莉西亞回過頭來,臉上的表情十分嚴肅,仿佛即將上戰場與敵人廝殺。
「知道該怎麼做吧?」
「嗯,扮演你的男朋友就對了。」
洛克不假思索的回答,令愛莉西亞羞紅了雙頃。
「沒、沒錯。可別搞錯了,單純只是扮演男朋友的角色而已,不過演技方面必須特別注意,千萬不能應付了事。父親對這方面可是特別敏感的,如果不拿出男朋友對待女朋友應有的態度,可是一下子就會穿幫的。」
「那……可以舉出具體的實例嗎?」
愛莉西亞的驚人之語固然讓洛克感到臉紅心跳,得知這只是演戲之後,洛克頓時變得異常冷靜。
今年十六歲的洛克從未交過女朋友。印象中六歲的時候似乎暗戀過鄰居家的小女生,不過那年的防衛戰奪走了洛克的雙親,迫使他不得不離開自幼生長的都市。之後洛克的人生就在魔劍使的任務以及『乾杯』的工作之中度過,根本無暇與異性交往。
事實上洛克並不是從未將愛莉西亞當成異性來看待,他只是不知道該如何採取行動罷了。
「簡而言之,就是接吻。」
菲爾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詭異的微笑,卻也不忘以寬大的衣袖遮掩嘴角。
「當著愛莉西亞的父親面前來個深情的熱吻,然後明白地表示兩人常常背著父親做出更激烈、更大膽的舉動——痛痛痛!愛莉西亞,很痛耶!」
稚嫩的臉頰都被捏紅了,菲爾的眼角頓時泛起些許的淚光。
「菲爾,我現在沒有心情跟你開玩笑。」
只見洛克的眼神遊移,猶豫了好一陣子之後,才鼓起勇氣詢問愛莉西亞:
「……真的要接吻嗎?」
「誰要跟你接吻啊!」
時間往前同溯少許。
「父親要我結婚,還要我放棄魔劍使的身分。」
地點是娜奇家附近的酒店『樽』。娜奇先行離去之後,三人才走進這家酒店。
愛莉西亞踢著作為椅子的酒桶,難掩內心的憤慨。
「結婚?」
菲爾的語氣充滿了疑惑與不解,洛克的反應也差不了多少。
單純就年紀而言,在場的三人確實已經到了適婚的年紀,偏偏結婚的選項從未出現在三人的腦中。
「兩個月前的家書曾經提到這件事,當時我沒放在心上就是了。」
「這就是你說什麼都不肯回家的原因嗎?」
「沒錯。只可惜我太天真了,還以為父親只會一味地催促我趕快結婚而已。」
「難道不是嗎?」
「這門親事已經敲定了,我甚至還跟父親所指定的未婚夫見過面。」
這下子洛克和菲爾可就無言了。
「伯父又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回家,想必不是這兩天才決定的吧。」
「據說在寄出家書的時候,就已經積極地進行洽談了。對方也是利姆利克的市民,我才剛踏進家門,父親就立刻派人通風報信。結果就被逮個正著,被迫跟對方見上一面。」
「未婚夫是個怎樣的人?」
啜飲著蜂蜜酒的菲爾開口詢問。
「名字叫做法比悟斯,年紀大約二十六、七歲吧,據說是魔劍使公會『黃金翼鳥』的幹部。他身為商人的父親於前幾天不幸病逝,為了繼承父親的事業,應該會放棄魔劍使的身分吧。」
「帥不帥?」
「算是帥吧,感覺就像是騎士物語中的男主角。」
愛莉西亞聳聳肩膀,似乎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
「個性如何?會不會動不動就使用暴力、或是動不動就要別人請客、還是動不動就以貶低他人為樂?」
「昨天跟他稍微聊了一下,倒是沒有這種印象。如果風評真的不好,父親也不會選擇他了。」
菲爾不禁朝著身旁的洛克瞥了一眼。
「你居然打算以洛克對抗那種近乎完美的好男人,會不會太有自信了一點?」
「我、我也很無奈啊,偏偏找不到其他人選。」
愛莉西亞忍不住替自己辯駁。洛克雖然有點受傷,卻也不認為自己擁有贏過法比悟斯的可能性。
「這是你第一次與法比悟斯見面嗎?」
「幾年前似乎打過招呼,不過現在早就忘了,應該算是第一次見面吧。」
「愛莉西亞,你討厭法比悟斯的哪一點?」
「嚴格說來也稱不上喜歡或是討厭啦。不過一想到昨天才見面的人居然是自己的未婚夫,心裏面有點抗拒罷了。」
「所以你拒絕對方的理由,就是自己已經有了心上人嗎?」
面對菲爾冰冷的視線﹒愛莉西亞不禁為之氣奪。只見她雙手擱在腿上,雙頰微微泛紅。
「人、人家想不到更好的理由嘛!而且當時事出突然,也沒想到父親竟然會要我把那個心上人帶回家……」
「如果我是令尊,也是會這麼做的。」
「——明白了,現在就前往愛莉西亞的家吧。」
洛克做出結論之後,立刻起身離開座位。愛莉西亞則是抬起頭來打量著洛克。
「……確定嗎?」
「我不是說過嗎?不管你有什麼困難,我都會幫忙的。」
「而且就目前的狀況而言,我們也少不了你這個魔劍使。」
於是三人一同前往愛莉西亞的家。
穿過庭園之後,豪宅的門前站著一名警衛。這名警衛替大家打開大門,洛克這才抱著一顆忐忑不安的心,緊張兮兮地進入屋內。
「——小姐,您回來了。」
大約有二十名左右的女侍分別排列在鋪著地毯的玄關兩側,以整齊劃一的動作低頭行禮。眼見洛克半張著嘴巴呆立原地,愛莉西亞只好以手肘輕敲他的手臂。
「還愣在這裡做什麼,快走呀。」
面露難色的洛克搔搔砂色的頭髮,似乎認為自己闖進了一個不該來的地方。
「這一定是父親刻意安排的陣仗,他最喜歡虛張聲勢了。」
愛莉西亞附在洛克的耳邊低聲細語。
「真的是虛張聲勢嗎?那些女侍應該都在這裡工作吧?」
「是沒錯啦,不過她們都有各自的工作,很少在玄關排成兩列歡迎訪客。通常只有非常重要的客人或是父親的生意夥伴,才享有這種禮遇。」
——果然是有錢人的家庭。
洛克回過頭來看著菲爾,卻發現菲爾依然維持面無表情的模樣,看起來似乎是處之泰然。
「洛克,有事嗎?」
「這……沒事。」
於是洛克在心中告訴自己。沒錯,千萬不能示弱。為了三人的未來,我一定要好好地扮演愛莉西亞的男朋友。
「請將魔劍交給我們。」
兩名女侍走上前來。洛克輕扣魔劍的劍鍔,表示待會見的意思之後,旋即將魔劍交給女侍。另一名女侍則是從菲爾手中接過鐵錘。
「沒錯,這樣就對了。沒什麼好緊張的,保持平常心就好了。」
愛莉西亞對洛克的表現相當滿意。
「其實我還另外請了個幫手,不過也不知道對方能不能及時趕到,還是別抱著太大的希望好了。」
兩名女侍退下之後,第三名女侍恭恭敬敬地迎了上來。
「老爺正在等候三位的大駕光臨呢,請跟我來。」
會客室並沒有想像中的寬敞,牆壁和天花板的配色也十分樸素。
不
過這種配置反而突顯出掛在牆上的畫作、雕像以及燭台的奢華與貴氣。洛克坐在宛如流沙一般讓身體深陷其中的柔軟沙發,隔著一張黑檀木的小桌子,與愛莉西亞的父親多摩特四目相對。
多摩特是個身材比洛克更加矮小的中年男子。
今年四十六歲。略顯肥胖的身軀穿著絹制的華服,頭髮稍嫌稀疏,不過圓滾滾的臉龐卻散發出莫名的壓迫感,打量著洛克的眼神更是銳利如矢。
多摩特是獨自出來見客,愛莉西亞和菲爾則是分別坐在洛克的兩旁。尤其愛莉西亞更是貼在洛克身上,緊緊地摟著洛克的手臂。
女侍送上盛滿飲料的四隻水晶杯之後,旋即退出會客室。杯中的飲料看起來應該是蜂蜜酒。
洛克先自我介紹之後,多摩特這才緩緩地開口:
「小女昨天已經跟我提起,據說你是普洛多米爾斯的知名魔劍使,深受市民的愛戴,而且……跟小女也是真心相愛。」
知名魔劍使和深受愛戴的字眼傳入耳中,洛克卻一點也不覺得多摩特描述的人物就是自己。
「我願意尊重兩位的心意,不過事關愛莉西亞的未來,做父親的可不能將愛女隨便託付給素昧平生的陌生人。所以……請你回答幾個問題。」
「是。」
洛克明白要進入正題,立即繃緊了神經。
——我還是第一次這麼緊張。多摩特給我的感覺跟師父有些類似,卻又有點不太一樣。
洛克的心中感到前所未有的壓迫感。這股壓迫感其實是來自經歷無數次的成功與失敗的成熟男子所焠煉出來的氣度,年紀輕輕的洛克自然是渾然不知。
他只知道一定要成功地闖過這一關。
「好,你的名下有多少資產?」
「資產……?」
陌生的辭彙傳入耳中,洛克不禁微微發愣。坐在身旁的愛莉西亞緊咬下唇,一副萬事休矣的表情。
「無妨,我換個說法。你有多少存款?」
「沒有。」
全身家當都在海底,或者是魚腹之中吧。
多摩特在微凸小腹前交握的雙手突然一震。
「……下一個問題可能有點失禮,還請多多見諒。據說你的父母已經不在人世,不知道府上位居何處?家裡只有你一個人嗎?」
「我住在普洛多米爾斯一家叫做『乾杯』的旅店,平常就在店裡打工維生。」
多摩特的口中仲來令人毛骨悚然的尖銳聲響,大概也只有他本人以及愛莉西亞知道那是咬牙切齒的聲音吧。
洛克雖然察覺到會客室的氣氛不怎麼友善,卻也不認為自己說錯了什麼。
——我現在是愛莉西亞的男朋友,所以絕對不能說謊。
「——聽說你是個魔劍使。」
沉默片刻之後,多摩特才再度開口:
「能不能請你談談將來的展望……也就是你對未來的期許?」
「未來的期許……?」
「我不曾當過魔劍使,也從未立志成為魔劍使;不過平日倒是常常接觸魔鋼的交易,跟魔劍使公會之間也有生意上的往來,對於魔劍使的職業並非一無所知。」
喘了口氣之後,多摩特打量著眼前的洛克、愛莉西亞以及菲爾。
「魔劍使是個非常危險的職業。」
發現洛克似乎有話要說,身材矮胖的交易商立刻以手勢加以制止。
「魔劍使必須前往大陸,與魔物搏鬥。就算不外出探索,當都市與大陸接觸的時候,也要挺身而出對抗魔物。就算是再怎么小心謹慎,也難保不會在戰鬥中失去生命,即使幸運存活了下來,也有可能失去手腳。請不要誤會,我並沒有否定魔劍使的意思,畢竟魔劍使和魔鋼是維繫都市發展與繁榮的兩大要素。沒有魔劍使的犧牲與付出,利姆利克勢必會在魔物的蹂躪之下成為一片廢墟。只是……」
多摩特搖搖頭,臉色不怎麼好看。
「只是魔劍使不能當成終生的職業。世界上雖然也有白髮蒼蒼的魔劍使,畢竟是少數的特例,大部分的魔劍使最後都不免走上轉業一途——這就是我想請教的地方。」
多摩特凝視著洛克,表情十分堅定,仿佛不容許洛克逃避問題。
「你對你的未來……不,或許應該稱之為你與小女共同的未來到底有什麼期許?你打算在這個職業上面獲得什麼成就?還是說魔劍使只是現階段的謀生手段,未來還另有計劃?若真如此,我也可以接受,畢竟這只是邁向成功的過程之一。」
「我從未思考過這個問題,不過——」
洛克還來不及把話說完,愛莉西亞就連忙插嘴:
「請、請等一下,父親!昨天我也說過了,洛克只是十六歲的少年,甚至比我還小一歲!這種問題連大人也未必答得出來,洛克又怎麼可能——」
「愛莉西亞,安靜。」
矮胖的身軀散發出難以想像的壓迫感,愛莉西亞只能乖乖地閉上嘴巴。
「他確實有話要說,這也是我想知道的答案。」
懾於父親的威嚴,愛莉西亞不敢繼續爭論下去,只能默默地做好心理準備。
女兒聽話的態度讓多摩特大為滿足,於是他再度凝視著洛克,示意洛克繼續說下去。
「我成為魔劍使的最終目標——就是打倒魔王。」
多摩特的表情十分僵硬,視線也從洛克的身上緩緩落在眼前的黑檀木圓桌。
咬牙切齒的聲音雖然不大,聽在愛莉西亞的耳中卻是格外地刺耳。
「打倒……魔王……?」
渾圓的肩膀微微顫抖。
多摩特的反應雖然讓洛克感到不解,卻還是老實地點點頭。
「你、你、你這個蠢貨!」
只見多摩特猛然起身,氣喘吁吁地指著洛克的鼻子破口大罵,會客室頓時籠罩在肅殺的低氣壓之中。洛克為之愕然,菲爾為之啞口,唯獨愛莉西亞伸手扶著自己的額頭,無奈地嘆了口氣。
只見多摩特氣得滿臉通紅,牛鈴般的雙眼更是布滿了血絲。
「我不是跟一個拿著木棒扮演騎士家家酒的小鬼頭對話,而是跟一個深愛著女兒、深愛著愛莉西亞的年輕人交談!結果我得到的答案是什麼?身無分文、家無恆產,沒有父母兄弟的庇蔭,明知魔劍使的工作非常危險,卻不願加入公會……也罷,這些都不重要。人生本來就不可能一帆風順,偶爾也會跌跤,也會面臨一無所有的低潮期。」
多摩特呼吸急促,肩膀劇烈地上下擺動。每當他說出一句話,內心的怒氣和殺氣就隨之提升。
「可是你不但不願真誠地面對未來,甚至還口出妄言,將不切實際的空虛夢想視為未來的目標!愛莉西亞嫁給你一定不會幸福的,我一點也感受不到你的誠意!」
卯起來劈頭大罵之後,多摩特不停地喘氣。
洛克還是第一次被人指著鼻子破口大罵,心裏面多少有些受傷。就在他暗自盤算該如何回應的時候,愛莉西亞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父親,你太過分了!」
「過分?我還嫌罵得不夠呢!愛莉西亞,難道你相信這小子真的有本事打倒魔王?」
「這……其實是有條件的相信……」
「夠了!」
愛莉西亞吞吞吐吐的模樣激怒了多摩特。只見他打斷愛莉西亞的話頭,拉開嗓門命令女侍請法比悟斯與大家見面。
「法比悟斯也在家裡?」
這下子愛莉西亞可慌了。
「如果你的心上人是個足以媲美法比悟斯的年輕人,本來打算讓他們兩個較量一番。現在看來,我的苦心似乎是白費了。」
不久之後,靠近走廊的門扉開啟,一名年輕人自門後現身。
——他就是法比悟斯?
斯文秀氣的臉龐,果然有資格成為騎士物語當中的男主角。不過舉手投足之間卻顯現出騎士特有的精悍,倒也不是個弱不禁風的繡花枕頭。
藍色的長髮直達肩膀,身材高瘦,體型十分勻稱。即使隔著一層衣物,結實健壯的體格依然清晰可見。
法比悟斯先向多摩特行禮,再朝著愛莉西亞微微一笑。愛莉西亞惡狠狠地瞪了父親一眼,這才禮貌性地回應法比悟斯的招呼。
「法比悟斯,小女未來的幸福就拜託你了。」
「我已經說過了,不要就是不要!」
不等法比悟斯開口,愛莉西亞立刻表示抗議。
「我根本沒有結婚的念頭!」
「你已經十七歲了,多少也應該替自己的未來著想吧?六年前我順從你的意願,一直放任你為所欲為,結果你非但不懂得學好,甚至還跟這種男人攪和在一起!我已經看不下去了!」
洛克冷眼旁觀愛莉
西亞與父親之間的爭執,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接著又突然想起了什麼,轉頭詢問坐在身旁的菲爾。
「我的回答真的那麼糟糕嗎?」
「其實也不能怪你。你這個人不是說謊的料子,萬一被愛莉西亞的父親識破,只會讓情況愈來愈糟。」
這時法比悟斯微微轉頭,視線落在洛克的身上。
「哦,你就是洛克?」
洛克察覺到對方的眼神所流露的輕蔑與侮辱,然而基於面對年長者的禮儀,洛克還是輕輕地點頭示意。
「久仰大名,你這個人倒是相當有趣。」
「久仰大名?你是從誰的口中聽來的?」
「當然是這裡的女侍,大家都對愛莉西亞的男朋友很有興趣呢。打從你進入會客室開始,大家就一直躲在門後偷聽。透過女侍的轉述,我才對你有了初步的認識。」
法比悟斯冷冷地哼了一聲。洛克忍不住就要發作,卻也十分清楚自己的反應只是出於忌妒。畢竟像法比悟斯這種風度翩翩的美男子,任誰都會搶著跟他說話。
「不瞞你說,我也想要拜託你一件事。請你跟愛莉西亞分手好嗎?到時候我會請公會介紹
一個實力不錯的魔劍使,遞補愛莉西亞的位置。不嫌棄的話,我也可以想辦法讓你加入公會。只不過——」
法比悟斯的嘴角浮現嘲諷的微笑。
「請你別把打倒魔王這種小孩子的夢話掛在嘴上好嗎?你的年紀已經不小了,早已過了做白日夢的時期。」
法比悟斯的嘲諷相當傷人,洛克再也無法保持沉默。只見他挺直背脊,雙眼直視法比悟斯。
「恕難從命,我沒有跟愛莉西亞分手的意思。」
「果然有志氣,不過你可以帶給愛莉西亞真正的幸福嗎?」
「……那你就可以嗎?」
「當然可以。我跟你不一樣,名下可是有相當可觀的資產。」
法比悟斯好整以暇地點點頭,絲毫不將洛克的怒意放在眼裡。
「雖然規模不及這邊的雍容華貴,但我的名下有兩棟房子,以及三艘交易船。而且在多摩特先生的協助之下,日後的貿易版圖將會無限地擴大。除此之外,我對自己的劍術也是相當有自信的。」
愛莉西亞和多摩特已經進入大眼瞪小眼的局面,洛克和法比悟斯之間的氣氛則是劍拔弩張。在這個險惡的情況之下,唯獨菲爾置身事外,不過她滿腦子都在思考該怎麼處理擺在洛克面前的那杯蜂蜜酒。
「你這個……」
不知道是誰打破了沉默,卻又很快地恢復沉默。原因無它,一名美女推開門扉,出現在大家的面前。
「多摩特叔叔,大家聊得挺愉快的嘛。」
美女的臉上浮現自信的表情,以及無所畏懼的微笑。
黑色的禮服繡著展翅高飛的白鳥,外頭套著一件點綴著金線的純白斗篷,貼身的設計充分突顯出豐滿圓潤的胸部曲線。
同色系的緊身長裙直達腳踝,卻不給人妨礙活動的感覺。
綁著馬尾的秀髮跟愛莉西亞的金髮十分相似,卻比較接近蜂蜜色。
「師傅!」
相較於愛莉西亞的又驚又喜,多摩特的表情顯得格外尷尬。法比悟斯俊俏的臉龐蒙上一層陰霾,接著又快步走向牆邊,為眼前的美女讓開一條路。
「妮舞……?」
洛克先是一驚,旋即恭恭敬敬地低頭行禮。菲爾手持盛滿蜂蜜酒的水晶杯,輕輕地點示意。
「氣色不錯嘛,愛莉西亞。洛克、菲爾,好久不見了。」
名叫妮舞的女子朝著三人揮揮手,旋即走進會客室,在多摩特和法比悟斯的面前露出嫵媚的笑容。
「叔叔,你怎麼可以擅自替我的徒弟決定她的未來呢?」
面對雙手扠腰、自信滿滿的妮舞,多摩特顯得有些不是滋味。
「她是你的徒弟,更是我的女兒。」
「也是莉拉的女兒吧?她怎麼說?」
莉拉是愛莉西亞的母親,也是多摩特的妻子。聽到妮舞提起莉拉的名字,多摩特雖然有些狼狽,卻很快地恢復平靜。
「妻子的意思是由我決定。」
「前提是尊重愛莉西亞的意願吧?」
多摩特聞言,不禁深深地嘆了口氣。
「我就是因為尊重愛莉西亞的意願,才會吩咐她把那個小子帶回家來,而且還跟那個小子促膝長談了一番。」
「談了些什麼?」
兩人的對話傳入耳中,洛克不禁以驚嘆的眼神打量著妮舞。她的氣勢不但壓過了兩名年長一者,甚至還掌握了談話的主導權。
這時洛克突然想起一件事,連忙詢問身旁的愛莉西亞。
「你所謂的另一個幫手,該不會就是妮舞吧?」
「當然。當初我也不確定師傅能不能及時趕上,這下子可沒問題了。」
妮舞是愛莉西亞的遠房親戚,更是愛莉西亞的魔劍使啟蒙恩師。對於洛克而言,妮舞則是師父的戰友。過去洛克常常聽師父提及妮舞的事跡,也向來尊敬這名不讓鬚眉的奇女子。在這種惡劣的情況之下,妮舞的出現無疑是替屈居弱勢的洛克打了一計強心針。
「——財產、房子,還有未來是吧?」
經過多摩特的說明以及描述之後,妮舞伸出食指抵著下唇略微思索之後,旋即笑著搖搖頭。
「叔叔的堅持固然不無道理,只是一個是二十七歲的青年、一個是十六歲的少年,似乎不應該以同樣的標準來衡量吧?」
「兩人之間的差距,並不是年紀可以一筆帶過的。」
雖然自己是當事人,洛克卻忍不住表示贊同。
「既然如此,叔叔十六歲跟二十七歲的時候又如何呢?」
面對妮舞的揶揄,多摩特的臉色愈來愈難看。
「總而言之,你並不贊成這門親事?」
「我可沒這麼說,不過我倒是有個提議。」
妮舞輕輕撩起裙擺,站在可以同時環視五人的位置。
「不如就以戰婚來決定吧。誰能夠在妖精塔之中取得頸環、掛在愛莉西亞的頸子上,誰就是愛莉西亞的未婚夫。目前的這段時間可以直達妖精塔,雙方又是優秀的魔劍使,應該不成問題才對。」
「我沒意見。」
對於妮舞的提案,法比悟斯只是微微苦笑。
洛克並未直接回應妮舞的提議,而是小聲地詢問愛莉西亞:
「什麼是戰婚?」
「利姆利克自古流傳的一項儀式,早在魔王出現之前就已經存在了。印象中有一首詩歌就是在詠唱戰婚的儀式。」
草原上翩翩起舞的美麗女子,吸引了無數的年輕戰士。
女子誰也不選,與塔之妖精對話。塔之妖精,考驗年輕的戰士吧。
通過考驗的人,就是我的丈夫。將頸環賜予有資格娶我為妻的年輕戰士吧。
「……如果有一個以上的男子愛上同一名女子,就必須以戰婚來決定誰才有資格得到那名女子。挑戰者只能攜帶一種武器和一名隨從,以及足夠的食物和飲水,離開這座城市,前往名為妖精之塔的古塔。只要得到位於古塔最上層的頸環,就是最後的勝利者。」
「魔王出現之前……豈不是已經有一百五十年以上的歷史?」
洛克大吃一驚,菲爾也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最新的妖精之塔大概出現在十年前,那裡可不是遊山玩水的觀光勝地。」
「我反對。」
多摩特以嚴厲的眼神環視眾人。
「妖精之塔雖然位於海岸邊,畢竟還是在大陸的一角,難免會遭遇許多魔物。而且高塔本身設有許多機關,足以逼退所有的挑戰者。」
「這些機關應該有人維護吧?否則早就不堪使用了。」
菲爾露出狐疑的表情,愛莉西亞則是聳聳肩膀。
「據說是棲息於高塔之中的妖精,他們跟高塔的建造者訂定了契約。不過這只是個傳說,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唯一確定的是高塔迄今尚未受到魔物的入侵,依然維持原本的樣貌。」
「可是,自從人類被迫離開大陸、定居於都市之後,戰婚的挑戰者常常在抵達高塔之前就死於魔物之手,最近甚至還有人在高塔的附近看到跟小山一樣的巨大魔物。」
多摩特的說法令洛克心中一沉。
「一定要以戰婚來決勝負嗎?」
「畢竟這是利姆利克的傳統之一。而且對於公會的魔劍使而言,往返高塔的路線也不失為一種訓練。」
不知不覺中來到身旁的妮舞代為回答,之後還不忘以挑釁的眼神凝視著法比悟斯。在妮舞的注視之下,法比悟斯也跟著點點頭。
「我曾經以護衛的身分多次前往高塔。途中雖然遭遇不少魔物,卻還不至於陷入苦戰。」
「事情就是這樣,不知叔叔意下如何?至於洛克的隨從,就由我來擔任吧。」
妮舞此言一出,洛克、愛莉西亞和菲爾無不大吃一驚。
「總不能讓愛莉西亞擔任隨從吧?」
這倒也是。愛莉西亞是這場戰婚中的女主角,不應該偏袒任何一方的挑戰者。只見愛莉西亞凝視著菲爾,藍發少女卻搖搖頭。
法比悟斯的實力是個未知數,不過身為公會的幹部,實力應該差不到哪去。如果他挑選了一名實力相當的魔劍使擔任隨從,菲爾和洛克的組合顯然是力有未逮。如果換成妮舞,自然是多了幾分勝算。
「……可以。」
俊俏秀氣的臉龐浮現出陰險的微笑。
「有了妮舞的加入,或許可以彌補雙方的實力差距。而且你我之間還有帳沒算,剛好趁這個機會做個了斷。」
「你真的要這麼做?」
多摩特以難以置信的眼神凝視著法比悟斯之後,旋即打量著洛克。
「當然。」
洛克不假思索地回答。
「多摩特先生,很抱歉讓你失望了,不過愛莉西亞是我最重要的夥伴,我不能輕易地放棄她。為了證明我的決心,我願意接受挑戰。」
「洛克……」
意外的宣言讓愛莉西亞大為感動。只見她的雙頰泛起紅暈,碧綠的瞳孔噙著淚水,深情款款地凝視著洛克。身旁的菲爾雖然面無表情,卻是以苦澀的心情沉重地開了口:
「夥伴……原來是夥伴……這不是演戲,而是洛克的真心話,所以他才會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
菲爾冷取旁觀感激涕零的愛莉西亞,深感前途多難的她不禁嘆了口氣。
「不如以魔劍較量一番吧。」
離開會客室之後,法比悟斯主動向洛克提出挑戰。
「……你想怎樣?」
「沒什麼。早點知道兩人之間的實力差距,說不定就不必大老遠地跑到大陸了。」
——他打算徹底地擊敗我,迫使我退出這次的戰婚嗎?
「好,我接受。」
洛克一口答應,他實在無法忍受法比悟斯目中無人的眼神以及態度。
「既然如此,我去跟多摩特先生知會一聲,你先到外面的庭園等著吧。」
目送法比悟斯離去的背影,柳眉倒豎的愛莉西亞惡狠狠地瞪著洛克。
「為什麼接受?別理他就好了嘛!」
「因為這也不失為刺探實力的大好機會。」
洛克沒好氣地回答。事實上洛克是經過一番考量之後,才接受法比悟斯的挑戰。
「萬一受傷了呢?」
「我會視情況中止決鬥的,這點倒是不必擔心。」
妮舞伸出右手擱在愛莉西亞的肩膀上,試圖化解愛莉西亞的不安。既然自己的師傅都開口了,愛莉西亞也不便繼續堅持反對的立場。
於是在玄關的門口接過魔劍之後,一行人來到庭園。
「這就是你的魔劍?」
妮舞打量著賀布,眼神之中流露出些許的好奇。
「賀布,你可以在這個人的面前開口說話。」
賀布聽到洛克的搭話後,劍鍔上的寶石便開始閃爍。
『我並不想說話,不過基於禮貌,還是先打個招呼吧。我叫做賀布。』
「我叫做妮舞,算是愛莉西亞的劍術老師吧,很高興認識你。」
在愛莉西亞的帶領之下,一行人走在寬廣的庭園之中,最後在一片空地停下腳步。
「附近沒什麼東西,動手的時候不必有所顧忌。而且這裡跟馬路隔了一段距離,也不怕被別人看見。」
洛克點點頭之後,將魔劍放在地上,開始做起熱身運動。
『等一下要在這裡做什麼?』
在魔劍的詢問之下,洛克將之前跟多摩特以及法比悟斯之間的對話重新描述一遍。
『以魔劍決勝負?你打算怎麼做?』
「我沒想過該怎麼做,到時候就全力以赴吧。」
『好,知道了。』
一段時間之後,法比悟斯終於姍姍來遲。只見他的腰間掛著一把長劍,身後跟著一名少女。見到那名少女之後,洛克不禁驚呼一聲。
「娜奇……」
「你們認識?也罷,請容我介紹一下。這位是娜奇,在這次的戰婚之中擔任我的隨從。」
娜奇似乎也吃了一驚,不過她很快地就恢復平靜,默默地低頭行禮。
——原來雇用娜奇的人,就是這個傢伙。
「根據多摩特先生的說法,你似乎是來自普洛多米爾斯。所以你是隸屬於『勇者繼承人』的魔劍使囉?」
所謂的『勇者繼承人』,就是普洛多米爾斯的魔劍使公會。
「我並未加入公會,劍術是跟名叫巴特達斯的魔劍使學來的。」
「……你是巴特達斯的弟子?」
法比悟斯的語氣明顯地帶著恨意,不過他的喃喃自語並未傳入洛克的耳中。
「那就開始吧。」
法比悟斯握住腰間的劍柄,洛克也抓起地上的魔劍,擺開戰鬥的架勢。兩人在相隔一定距一離的情況下互相對峙。
愛莉西亞和菲爾不知道該不該跟娜奇交談,不過黑髮少女倒是站得遠遠的,看也不看兩人一眼。愛莉西亞和菲爾見狀,也只好放棄攀談的念頭。
妮舞將雙手交抱在胸前,心事重重地打量著法比悟斯和洛克。聽見巴特達斯的名字時,法比悟斯突然目露凶光,這點可瞞不了眼尖的妮舞。
——想不到他還是耿耿於懷,這可是我的一大失策。
「小子,你的魔劍看起來倒是挺帥氣的。」
「你還不拔劍嗎?」
法比悟斯的右手握著劍柄,卻沒有拔劍的意思,這下子可把洛克搞迷糊了。
「儘管放馬過來吧。我一定可以及時拔出長劍,在你身上劃出又深又長的傷口。」
洛克當然知道這是法比悟斯的挑釁,卻也沒有拒絕接受的道理。
——來吧!
立足點沒有問題,地面十分堅硬。
手掌和手指握著劍柄的感覺相當清晰。
於是洛克猛力一蹬,以飛快的速度縮短彼此的距離。法比悟斯的訝異全都寫在臉上。
洛克見狀,不禁在內心暗自得意。這的確是一個相當完美的開始。
法比悟斯並未移動位置,直接拔出長劍。
洛克不禁瞪大了雙眼。法比悟斯的長劍竟然沒有劍刃,劍鍔之後空無一物,什麼也沒有。
一股冷氣直竄背脊,洛克清楚地感受到周圍的空氣出現不自然的流動。
『小心了,洛克。』
察覺異狀的魔劍才剛提出警告,又痛又麻的熱辣感襲上洛克的背部。遭受對方的奇襲之後,洛克頓時停下腳步。
回頭一看,身後卻看不到半個人。
——發生了什麼事?
他用左手往背上一摸,指尖傳來一陣濕黏的感覺。那是血。洛克頓時明白自己的背部被砍了一刀。
「眼睛怎麼可以離開敵人呢?」
法比悟斯的揶揄頓時讓洛克恍然大悟,連忙往後退了幾步。雖然再前進兩、三步之後就進入攻擊範圍,現在卻不是搶攻的時候。
——這就是他的魔劍所擁有的力量……?
肩膀痛得發麻。他轉眼一瞧,一把染血的刀刃划過左肩,旋即當著洛克的面前消失不見。
「這就是我的魔劍『跳躍』。」
在法比悟斯的聲音吸引之下,洛克抬頭一看,赫然發現原本只有劍柄和劍鍔的魔劍居然冒出染血的銀色劍刃。
「瞧你一臉茫然的模樣,大概還搞不清楚狀況吧。其實你也別太難過,畢竟跟這把魔劍交手的人,幾乎都會出現同樣的表情。」
甩掉劍刃的血漬之後,法比悟斯得意洋洋地說明其中的奧妙。
「只要是在我的視野之內,消失的劍刃可以出現在任何地方。雖然有所限制,不過攻擊你的死角已經是綽綽有餘了。」
法比悟斯揮動長劍,劍刃又再度消失。
「而且消失的劍刃可以配合我的行動,對你展開攻擊。」
話才剛說完,銀白色的劍刃立刻掠過洛克的雙腳。
——來自四面八方、神出鬼沒的斬擊嗎……?
其實除了背上那一劍之外,肩膀和雙腳的傷勢都不嚴重;然而不知道會從哪裡冒出來的劍刃卻讓洛克感到莫名恐懼,大大影響了他的鬥志。
法比悟斯舉起沒有劍刃的長劍,
從右邊揮向左側。這幅畫面看在眼裡,不知情的人或許會感到十分滑稽,然而對於洛克而言,這卻是相當可怕的攻擊行動。
洛克以眼角餘光捕捉到銀白色的劍刃。即使立刻展開防禦,銀白色的劍刃也會在接觸魔劍之前消失無蹤,緊接著腰部就會傳來一陣劇痛。
每當法比悟斯揮動魔劍,銀白色的劍刃就會出現,在洛克的身上留下一道道的傷痕。
——到底該怎麼做才好?難道都沒有閃避的方法嗎?
銀色劍刃突然自眼前現身,洛克連忙彎腰屈膝試圖閃避,卻還是被劃中了雙腿。只見洛克身形一晃,眼看著就要失去重心,連忙以魔劍代替手杖,硬生生地挺住。
呼吸急促,幾乎快要喘不過氣。除了背部的第一擊之外,其他的傷勢並不嚴重,然而過度的疲勞以及精神上的壓力還是讓洛克喪失了行動能力。
全身上下疼痛不堪。別說擊敗對手贏得勝利了,洛克甚至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眼前的敵人。
「你好歹也是個魔劍使,應該看得出我並未使出全力。」
收起魔劍之後,法比悟斯緩緩地走近。
「現在你還想參加這次的戰婚嗎?戰婚可是真槍實彈的對決,敵人不會手下留情的。一個弄不好,說不定會丟掉一條小命呢。」
「……」
洛克低頭不語,凝視著支撐自己的魔劍。
勉強驅使疲憊不堪的身體,洛克慢慢地扭動頸子,憂心忡忡的愛莉西亞和菲爾頓時映入眼帘。
於是洛克閉上雙眼,深深地吸了口氣,再緩緩地吐出。法比悟斯的奇襲不但打亂了洛克的陣腳,也大大削弱了洛克的戰意。直到現在,洛克才稍微恢復了冷靜。
「我還沒認輸。」
洛克抬起頭來,凝視著法比悟斯的雙眸流露出旺盛的鬥志。
「你還想打啊?」
法比悟斯的嘴角浮現一抹冷笑,重新釋放出魔劍的劍刃。
洛克拔起魔劍扛在肩上,發出怒吼,朝著敵人發足狂奔。這一次的攻擊凝聚了全身上下僅存的力氣,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法比悟斯正面接下洛克的斬擊,卻不敵洛克的壓制,往後退了一步。這個出乎意料之外的結果,頓時讓法比悟斯變了臉色。
「你……」
於是法比悟斯勁貫雙臂,硬生生地將洛克推開,趁著雙方拉開距離的空檔以神出鬼沒的劍刃攻擊洛克的背部和肩膀,然後又往前跨出幾步,一腳踢在洛克的胸口。
洛克往後一仰,狼狽地摔倒在地,再也爬不起來了。
「好,到此為止。」
妮舞拍拍手,表示決鬥結束之後,旋即朝著兩人走去。法比悟斯的表情雖然有些不情願,
卻也只能乖乖地自洛克身邊離開。愛莉西亞和菲爾見狀,連忙迎了上去。
「洛克,不要緊吧!?」
「快點幫他療傷!」
「你們冷靜一點。」
眼見愛莉西亞和菲爾慌了手腳,妮舞乾脆輕敲兩人的腦袋。
「幾乎都只是輕傷而已。雖然流了不少血,傷勢卻沒有想像中的嚴重。」
即使如此,愛莉西亞還是托起洛克的身子,脫下他的衣服,讓菲爾以煉成術替他療傷。
朝著兩人瞥了一眼之後,妮舞的視線落在法比悟斯的身上。
「下手也太重了吧?就你的實力而言,取得勝利根本就是輕而易舉,又何必把他搞得全身都是傷?」
「妮舞,你太看得起我了。」
法比悟斯從娜奇手中接過毛巾、拭去臉上的汗水,一派輕鬆地回答。
「他是巴特的徒弟,但不是巴特本人。」
「……我不懂你的意思。」
法比悟斯試圖裝傻,苦悶的表情和僵硬的聲音卻讓他露了餡。妮舞見狀,不禁哼了一聲。
「也罷,戰婚再見真章吧。」
法比悟斯轉過身去,並未開口。娜奇打量著洛克的眼神雖然有些擔憂,但發現法比悟斯邁開腳步之後,她也只能深深地一鞠躬,旋即跟在法比悟斯的身後離開現場。
妮舞聳聳肩膀,無奈地嘆了口氣之後,轉身面對洛克三人。
「情況如何?」
「沒什麼大礙。」
「真是的,別嚇人家啦,笨蛋。」
菲爾鬆了口氣﹒愛莉西亞的眼角泛起淚光。
「抱歉,這下子丟臉可丟大了。」
『輸得真慘。』
洛克的臉上浮現出虛弱的微笑,魔劍也忍不住開口。
「不過也真湊巧,沒想到娜奇居然是那個傢伙的隨從。」
「所謂的另有要事,原來就是跟著那個人一起行動。」
「你們認識她?」
面對妮舞疑惑的表情,愛莉西亞點點頭。將認識娜奇的來龍去脈解釋一遍之後,妮舞不禁哈哈大笑。
「看來你們的旅行還挺有趣的嘛,真是令人懷念。」
「全身家當都沉入海中,一點都不有趣。」
「妮舞,娜奇跟那個人到底是什麼關係?」
治癒洛克的傷勢之後,菲爾開口詢問。
「既然跟愛莉西亞論及婚嫁,理論上應該不是男女朋友的關係。而且我也不認為他有那個膽子,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帶著情婦去見未來的岳丈。」
「你也真沒禮貌,居然擅自把人家當作是情婦。」
愛莉西亞忍不住輕敲菲爾的頭頂。
「詳細情形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那個女孩子的父親跟法比悟斯的父親達成協議,在法比悟斯放棄魔劍使的身分之前,都由她來擔任貼身保鏢。」
『那個男的跟她的組合,對於現在的洛克而言是一大威脅。』
自己的心事被魔劍說中,洛克的臉上頓時蒙上一層陰影。
法比悟斯可以讓劍刃出現在視界之內的任何地方,完全不需要考慮武器本身的有效範圍,娜奇則是一名優秀的長戟好手。有了娜奇的掩護,洛克恐怕會在無法接近法比悟斯的情況下不幸落敗。
「你有沒有什麼好辦法?」
『辦法不是沒有,不過你還是先靠自己的力量與智慧克服難關吧。』
「拜託,現在都什麼時候了。萬一我輸了,愛莉西亞可就……」
面對洛克氣急敗壞的抗議,魔劍的回答相當冷漠:
『沒有人逼你接受戰婚吧?輸不起的話,帶著愛莉西亞遠走高飛也是個辦法。』
「你、你倒是說得簡單……」
光是想像畫面,愛莉西亞就不禁羞紅了雙頰。
「這麼一來,愛莉西亞和多摩特先生之間的關係不就會愈來愈糟了嗎?」
洛克的語氣有些強硬,愛莉西亞和菲爾不禁互望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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