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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2 消失的白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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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克的語氣有些強硬,愛莉西亞和菲爾不禁互望一眼。

「不知道多摩特先生到底將愛莉西亞當成了什麼。」

菲爾看著妮舞,語氣就跟她的表情一樣的平淡。

「當然是寶貝女兒囉。」

「既然是寶貝女兒,為什麼還會擅自替她決定對象?」

「傳統家庭的女人向來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這是很正常的情況。法比悟斯雖然也有缺點,年輕有錢卻是他的優勢,絕對是未婚夫的不二人選。而且挑選魔劍使為女兒的未婚夫,其實也是基於對同樣身為魔劍使的女兒的一種體貼。或許你不這麼認為,事實上多摩特叔叔並不是那種蠻橫不講理的父親。」

——原來多摩特先生的心中,還是掛念著愛莉西亞。

洛克不禁鬆了口氣。過去之所以主張愛莉西亞應該跟家人見個面,出發點就在於不希望愛莉西亞跟雙親交惡。之所以有這種想法,或許是因為洛克自幼失去父母的關係吧。

「賀布,我一定要在這次的戰婚當中贏得勝利。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很好,那就開始修行吧。』

魔劍的聲音略顯興奮。

『其實你最後的突擊還算不錯。法比悟斯的實力雖然在你之上,卻不是無法擊敗的對手。只要能夠縮短彼此之間的差距,自然有反敗為勝的機會。』

「對了。」

賀布的發言突然讓洛克想起一件事。

「妮舞,你剛剛提到的巴特是指我的師父嗎?」

印象中上次見面的時候,妮舞也稱呼巴特達斯為巴特。據說兩人之間的交情已經超過十年,過去常常一起行動。

其實洛克對兩人的關係十分好奇,偏偏巴特達斯總是避而不談,妮舞也是顧左右而言它,直到現在還是一團迷霧。

洛克只知道巴特達斯稱呼妮舞為戰友。這是專屬於妮舞的稱呼,巴特達斯從未用在第二個人身上。

「法比悟斯認識師父嗎?」

「他們兩人之間的

恩怨,可不是用『認識』兩字可以帶過的。」

妮舞雙手扠在腰間,臉上露出懷念的神情。

「那已經是好幾年前的往事了。當時巴特來到利姆利克處理一些事情,結果跟法比悟斯展開一場決鬥。其實法比悟斯的實力並不弱,得到『跳躍』之後更是如虎添翼,除了公會長之外,幾乎可說是罕逢敵手——可惜他碰上了巴特。」

言下之意,就是巴特達斯擊敗了法比悟斯。

「請、請告訴我!」

洛克馬上跳了起來,以迫切的眼神凝視著妮舞。

「師父是怎麼戰勝那個傢伙?」

洛克焦急的模樣實在有點滑稽,妮舞不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告訴你當然不成問題,不過你可別照單全收。」

洛克聞言,不禁咽了口唾液。

「決鬥的地點是在公會附近的空地,巴特的武器是一把堅固的魔劍,沒有什麼特殊能力。我不知道他們兩個是怎麼起衝突的,不過當時巴特已經獲得魔劍殺手的稱號,吸引了許多魔劍使向他挑戰,或許法比悟斯也是其中之一吧。」

明知妮舞在吊自己的胃口,洛克依然不發一語,只是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對方。眼前的人物好歹也是師父的戰友,可不能失了禮數。

「決鬥一開始,巴特就迅速縮短雙方的距離,法比悟斯甚至來不及發動『跳躍』。洛克,猜猜看法比悟斯接下來採取了什麼行動吧。」

「這個……大概是用力把師父推開,藉以拉開距離吧。就跟對付我的時候一樣。」

魔劍『跳躍』只有在跟對方保持一段距離的情況下,才能發揮真正的實力。

「沒錯,正是如此。不過法比悟斯並未成功,反而被巴特壓制在地。」

這下子非但洛克一臉疑惑,甚至連愛莉西亞和菲爾也露出不解的神情,大家都無法理解妮舞的話中含意。沉默了片刻之後,洛克這才怯生生地開口:

「呃……意思是師父無視於法比悟斯的反擊,直接以蠻力將他撞倒嗎?」

「是的。魔劍雖然沒事,法比悟斯的臂骨卻因此斷成兩截,不得不放棄比賽。」

「……」

三人面面相覷,魔劍的光輝也蒙上一層陰影。

『現在的洛克沒有這種本事。』

「除了巴特達斯先生之外,還有其他人辦得到嗎?」

「應該沒有吧。所以我就說嘛,這種事情聽聽就好,千萬不要有樣學樣。洛克,傷勢應該沒事了吧?」

「菲爾的煉成術十分有效,已經舒服多了。」

攙扶著洛克的菲爾聞言,不禁驕傲卻又有所保留地挺起胸膛。

「是哦。不礙事的話,我倒是可以陪你練個幾招。」

「好的,麻煩你了!」

洛克立刻點頭答應。全身上下雖然疼痛不已,被打得毫無招架之力的結局卻也讓洛克一肚子火無處發泄。眼前既然出現了增強實力的機會,求好心切的洛克當然不可能輕易放過。

而且以目前的實力來看,就算有了妮舞的協助,想要戰勝法比悟斯和娜奇也是相當困難。菲爾雖然面露不悅,卻並未開口反對,就是因為她十分明白提升實力的急迫性。

「很好。愛莉西亞,拿劍和盾牌來。」

愛莉西亞答應一聲,旋即快步離開現場,結果又被妮舞叫了回來。

「機會難得,你也換上戰鬥服裝吧。我一個人對付你們兩個。」

洛克在菲爾的攙扶之下,步履蹣跚地走在夕陽西下的路上。

臉部浮腫,全身上下都是瘀青,累得幾乎快要走不動。

菲爾提出以煉成術療傷的建議,卻被洛克加以婉拒。畢竟這只是皮肉傷而已,回家休息之後就會自動痊癒。

「她下手真狼……」

洛克和菲爾才剛剛從愛莉西亞的豪宅離開,愛莉西亞和妮舞則是留在豪宅之中。

「她的實力跟巴特達斯先生在伯仲之間,難怪那個叫做法比悟斯的人對她如此忌憚。」

當時洛克手持木劍,愛莉西亞和妮舞各自拿著木製短劍和圓盾,結果兩人還是被妮舞打得全身是傷,毫無還手的餘地。

即使洛克和愛莉西亞聯手抗敵,依舊傷不了妮舞半分。洛克的木劍和愛莉西亞的短劍全都被妮舞輕易地閃避,或者是被妮舞手中的短劍和圓盾阻擋。

——洛克,你應該多多觀察敵人的行動,採取必要的防禦或是閃避措施,而不是一味地攻擊。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這也算是繼承了巴特的特色吧。

於是洛克依言修正自己的戰鬥模式,卻反而落得綁手綁腳施展不開的下場,結果又被妮舞的短劍和圓盾狠狠地修理一頓。

「那個人對你還算客氣了,沒聽到她對愛莉西亞說了些什麼嗎?」

「……也是啦。」

或許是因為兩人是師徒的關係,妮舞對愛莉西亞的批評可說是極盡惡毒之能事。

——你只長身體不長腦袋嗎?無論是劍術或是盾術全都亂七八糟,當初實在不應該把你跟洛克和菲爾湊在一起。我看你乾脆放棄魔劍使的身分,早早結婚算了。

一開始愛莉西亞還有試圖振作的意願,後來實在是抵不過疲勞的累積以及精神壓力,完全失去了鬥志。凌亂的雙馬尾無力垂下,看起來實在教人於心不忍。

「其實我倒認為愛莉西亞的表現還算不錯……洛克,你覺得呢?」

「我也有同感,你呢?」

洛克詢問背上的魔劍。當時菲爾抱著魔劍在一旁觀戰,搞不好魔劍看出了什麼端倪也說不定。

『如果愛莉西亞也跟妮舞一樣,你們應該會輕鬆不少。』

「這不太可能吧。」

洛克不禁皺起眉頭,魔劍的寶石卻陡然發亮。

『我並不是要求愛莉西亞必須擁有跟妮舞一樣的實力。同樣都是手持短劍和盾牌,兩人之間確實存在著某種差異,而且是跟功力深厚與否無關的差異。或許她希望愛莉西亞能夠從這次的訓練當中發現答案吧。』

「怎樣的差異?」

『如果我說出答案,你們一定會立刻告訴愛莉西亞吧?』

洛克無法反駁。如果這種差異真的非常重要,洛克實在找不到隱瞞愛莉西亞的理由。

『她希望愛莉西亞自己找到答案。事實上從妮舞的言辭以及愛莉西亞的表現看來,妮舞已經將找出答案的方法告訴愛莉西亞了。』

「……那就只能看愛莉西亞自己的表現了。」

洛克嘆了口氣,他知道魔劍絕對不會說出答案。

抵達娜奇家之後,菲爾利用娜奇所交付的備用鑰匙打開門鎖。

屋內一片陰暗,唯獨訓練場透露出些許的燈光。看來娜奇應該在家。

——我該說什麼?打擾了嗎?有點怪怪的。我回來了嗎?好像也是不太自然,不過總比「打擾了」好得多。

橫越客廳的洛克說了聲「我回來了」之後,旋即推開訓練場的大門。

娜奇果然在這裡。

只不過赤裸著上半身。

濃纖合度的苗條身軀、修長細緻的手臂、以及飽滿圓潤的胸脯瞬間映入洛克的眼帘。

才剛結束訓練的娜奇將毛巾蓋在頭上,豆大的汗珠自身體緩緩流下,構成一幅冶艷煽情的畫面。

事出突然,洛克和娜奇不約而同地愣在原地。直到菲爾的鐵錘命中洛克的後腦之後,娜奇赤裸裸的上半身才自洛克的視線獲得解脫。

「真是意想不到,居然會在那種地方碰面。」

「我也一樣,法比悟斯先生只說要去見他的未婚妻。」

菲爾的開場白催化出「世界真小」的感慨,娜奇不禁微微苦笑。

「那個……洛克身上有傷,也差不多可以饒了他吧?」

「不必替他求情,他是罪有應得。」

「……我覺得那只是偶然撞見啊。」

娜奇和菲爾正坐在沙發上,洛克則是趴在地上懺悔。

「當初住在普洛多米爾斯的時候,他並不是這種色眯眯的變態……難怪人家都說旅行可以看出一個人的本性。」

啜飲著娜奇提供的蜂蜜酒,向來面無表情的菲爾毫不掩飾自己對洛克的憤怒。無奈之餘,洛克只好轉而向倚靠在牆邊的魔劍求救。

『既然對方已經原諒你了,你幹嘛還這麼畏縮?』

魔劍冷冷地開口,這個舉動卻引起了娜奇的好奇心。

「我以前只在書上看過擁有智慧的長劍,今天還是第一次親眼目睹呢。」

『請稱呼我為賀布,我不喜歡「知性之劍」的說法。』

「好的,往後也請你叫我娜奇。」

娜奇恭敬地向魔劍低頭行禮。

「之前洛克喝醉的時候,我總覺得自己聽到奇怪的聲音,那應該就是你的說話聲吧。」

『請容我代替主人向你致歉。事實上無論是上次或是這次的事件之中,他都沒有任何的惡意或是非分之想,純粹只是蠢了點而已。』

「原來我在你眼中是個蠢蛋……」

出生入死的夥伴居然如此地貶低自己,洛克不禁感到有些落寞。

『純粹是客觀的評價。戰鬥中的你非常專注,日常生活中的你卻總是少根筋。我是不太介意,但你若是不服氣的話,就改掉這個壞習慣吧。』

「這次的事件純屬意外,我並沒有放在心上。洛克,請你起來吧。」

「這只是場面話吧。」

娜奇試圖緩和現場的氣氛,這份苦心卻被菲爾輕描淡寫地破壞殆盡。為了不讓娜奇難做人,洛克只好嘆了口氣,從地上爬了起來,坐在菲爾的身邊。菲爾雖然臉色一沉,倒也沒有多說什麼。

「赤身露體的模樣被別人看見,多少也有點不好意思。」

面紅耳赤的娜奇直視洛克。

「不過……該怎麼說呢?藉此發現自己的不足之處,也算是小小的收穫。」

「不足之處?」

有時候娜奇的想法實在很難理解。不但洛克面露疑色,菲爾也不禁皺起了眉頭。

「是的。身為一個騎士,實在不應該為了這種小事而亂了方寸。」

——當初把我們從海里救起來的時候,她好像也提到騎士二字。

洛克的內心浮現一個疑問。

「娜奇,你是騎士嗎?」

話才剛說完,洛克就發現自己問了一個怪問題。

騎士已經是過去的歷史,同時也是人類離開大陸、生活於都市之後所失去的傳統之一。

「訓練場的騎士盔甲雖然保養得不錯,應該已經是老古董了吧。而且架上的書籍也幾乎都跟騎士有關。」

菲爾似乎也有同樣的疑問。只見她將蜂蜜酒一飲而盡之後,意猶未盡地凝視著空空如也的杯子。

娜奇下意識地伸手掩口,似乎對自己的失言感到懊悔不已。猶豫片刻之後,這才慎重地開口:

「那套盔甲據說是我的祖先在大陸所使用的防具。據說他擅長使用長槍之類的長柄武器,放眼全國無人能夠匹敵,甚至還受聘為王族的貼身護衛以及武術教練。」

「真了不起。」

洛克沒有那麼偉大的祖先,因此他是打從心底感到欽佩。娜奇聞言,不禁微微一笑。

「祖父和父親也將這段歷史視為家族的榮耀,從小就讓我學習槍術,培養身為一個騎士所應該具備的特質。」

「騎士應該具備怎樣的特質?」

「大陸時期的騎士無不以精湛的武術以及崇高的胸懷為目標。每一個騎士的具體目標雖然有所差異,就我們家而言,大概就是勇敢、誠實、慈悲以及忠誠吧。」

「聽起來不錯呢。」

洛克黑色的瞳孔綻放出興奮的光彩。菲爾冷冷地瞥了洛克一眼,舉起空陶杯遮掩嘴角,輕輕地嘆了口氣。她實在無法理解,男孩子為什麼就是喜歡這種話題。

「每個騎士都會遵守這些美德嗎?」

「雖然也有例外,不過大多數的騎士應該都會貫徹他們的騎士道。如果從吟遊詩人所歌頌的騎士物語當中來舉例的話,像『猛犬戰士』,或是從天神的手中得到與光之劍齊名的光之神槍的騎士,就曾經出現在歷史文獻……」

一提到騎士,娜奇就興奮得比手畫腳,恨不得將腦中的知識傾囊相授。不過察覺菲爾索然無味的眼神之後,娜奇頓時尷尬地低下頭去,整個身子縮得小小的。

「對、對不起……」

「不用道歉吧?我覺得很好呀。」

洛克笑了笑。

「所以為了當一個稱職的騎士……不,應該是為了成為真正的騎士,你每天都不忘鍛鍊自己,這真的很了不起耶。」

「……請不要嘲笑我。」

娜奇怯生生地抬起頭來著洛克,幾乎快要哭了出來。

「洛克絕對沒有嘲笑你的意思。」

菲爾將空陶杯放在桌上,朝著身旁的洛克瞥了一眼。

「我不知道成為一個騎士到底有多難,不過跟洛克的夢想比較起來,絕對是實際多了。」

「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人家是認真的耶。」

面對洛克的抗議,菲爾乾脆身體一扭,軟軟地倚靠在他的身上。

「有時我不禁心想,世界上真的還有比洛克的夢想更難實現的心愿嗎?就算真的有好了,大概也是兩隻手數得出來吧。」

菲爾言之有理,洛克頓時無言以對。再加上菲爾撒嬌的功力一流,洛克更是毫無抵抗能力。

只見娜奇面露疑色。

「請問洛克的夢想是什麼?」

「打倒魔王。」

洛克、菲爾甚至是魔劍異口同聲地回答。娜奇不禁睜大了雙眼,下意識地環視四周,旋即小心翼翼地探出上半身,甚至還刻意壓低音量。

「魔王是指二十年前被封印的那個魔王嗎?」

洛克滿不在乎地點點頭,卻換來娜奇無法置信的眼神。

「為什麼?那不是很危險嗎?」

「這個……一言難盡。」

洛克含糊以對。過去他只跟賀布提起為什麼想要打倒魔王的理由,卻不曾跟愛莉西亞或是菲爾談過這個話題。除了另有隱情之外,內心的害臊與尷尬才是真正的原因。

「既然如此,我也不便深究。不過你打算怎麼打倒魔王?」

娜奇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洛克,表情十分認真。這下子輪到洛克感到疑惑了。

洛克常常跟其他人提起自己的夢想,那些人卻總是將洛克的夢想視為笑話。娜奇可說是第一個將洛克的夢想當一回事的人,而且就娜奇的個性和為人來判斷,她應該沒有嘲弄洛克的意思。

「現階段的當務之急,就是加強自己的實力。」

洛克正面接下娜奇真摯的視線,也誠實回答問題。

「我沒遇過魔王,不清楚魔王到底有多厲害;不過既然是魔物之王,實力應該更勝於其他的魔物。所以首要目標就是增強實力,將自己鍛鍊成可以跟金色頸環的魔物一較高下的魔劍使。」

洛克雖然打倒了海人馬,卻贏得十分僥倖。而且金色頸環的魔物也不是只有海人馬而已。

「等到我的實力跟金色頸環的魔物或者是師父並駕齊驅,或者是找到了實力不比金色頸環的魔物以及師父遜色的同伴,就可以跟魔王一較高下。」

娜奇聞言,不禁大為欽佩。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

趕在娜奇開口之前,倚靠在洛克身上的菲爾突然眯起雙眼,打量著眼前的娜奇。

「既然你的夢想是成為真正的騎士,可以請教一下你打算怎麼實現夢想嗎?」

「我嗎……?」

娜奇沒想到話題的焦點居然轉移到自己的身上,臉上不禁露出詫異的神情。不過她很快地輕咳一聲,讓自己恢復冷靜之後,旋即輕輕地點點頭。

「在這個王國覆滅、人類被迫遷移都市的時代,騎士或許是名存實亡的產物。不過只要徹底地貫徹騎士道,自然可以成為真正的騎士。」

「騎士道……」

「勇敢、誠實、慈悲、忠誠。實踐這些特質的時候,就可以自稱為騎士。遺憾的是我到現在連一項特質都無法實踐。」

「勇敢、誠實和慈悲還可以理解,忠誠指的又是什麼?」

菲爾不禁皺起眉頭。

「就是以自己的生命侍奉主人的意思。只可惜我到現在還是沒遇見真正的主人……」

「你的僱主——那個叫做法比悟斯的人呢?」

娜奇搖搖頭。

「他是個偉大的魔劍使,卻不是我真正的主人……請不要誤會了,我並沒有貶低法比悟斯先生的意思,只是他跟我真正願意侍奉的主人還是有一段差距。」

「可以順便請教一下兩位的關係嗎?」

「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關係。法比悟斯先生是僱主,我是他雇用的護衛,就這麼簡單。」

「那個傢伙還需要護衛嗎?而且他又是公會的幹部,身邊不缺保鏢吧。」

公會裡的魔劍使那麼多,只要法比悟斯開口,不愁找不到貼身保鏢。一想到法比悟斯輕蔑的嘴臉,洛克就不禁心中有氣。

「洛克說的沒錯,我幾乎沒什麼跟法比悟斯先生並肩作戰的機會。之所以擔任護衛,主要是因為父親生前與法比悟斯先生的父親之間的承諾。」

——這件事似乎也聽妮舞提起過。

「父親生

前為了尋找光之槍以及雷光烈槍這些傳說中的武器,常常度過大海前往大陸冒險。有一次自大陸返回都市的途中拯救了法比悟斯的父親,死裡逃生的他想要重重地答謝父親的救命之恩,於是父親就做出雇用我為護衛的提議。」

「這算是謝禮嗎?」

菲爾面露疑色。

「至少生活還算安定。父親是未加入公會的魔劍使,收入不怎麼穩定。護衛的薪水雖然不多,至少也足夠養育我長大成人。」

「令尊為什麼不加入公會?」

娜奇的眼神流露出一股哀愁,洛克不禁擔心自己是不是問了不該問的問題。不過娜奇很快地就恢復笑容。

「他沒有親口說過理由,因此我只能擅自臆測……或許因為父親的目標是成為騎士,而不是成為魔劍使吧。加入公會就等於是承認自己是個魔劍使,父親自然是無法接受。」

洛克隱約能體會這種感覺。

離開都市前往大陸冒險的方法並不多,要不就是成為魔劍使或是煉成師,要不就是雇用魔劍使或是煉成師。一般人只身前往大陸,無疑是自殺的行為。洛克從小就對大陸的現狀有著深刻的體認,自然明白娜奇的父親內心的苦衷。

「或許吧,不過這樣子怎麼能算是稱職的父親呢?」

「以長遠的眼光來看,也不算太差啦。」

洛克輕撫菲爾的頭髮,示意她不要繼續深究。娜奇的父親已經不在人世,既然身為當事人的娜奇並不介意,外人又何必對父親生前的做法有所指責?

「不過這一切就快結束了。這次的戰婚,就是我最後的任務。」

只要法比悟斯捨棄魔劍使的身分,娜奇就得以恢復自由之身。這是兩位父親當時的約定。

「往後有什麼打算?」

「還沒決定,不過我還是會繼續鍛鍊自己。等到哪一天遇見真正的主人時,才可以成為不會讓主人為之蒙羞的優秀騎士。」

娜奇的這番宣言深深打動了洛克的心。只見洛克點點頭,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讓我們互相加油吧。」

「是,也希望我們在這次的戰婚中能夠堂堂正正地一決勝負。」

動作雖然笨拙,兩人還是生硬地互相握手。菲爾默默地凝視著眼前的光景,心中似乎若有所思。

娜奇和菲爾躺在寢室的床上。幸好菲爾的體型嬌小,兩人還勉強塞得下一張單人床,若是標準體型,恐怕就稍嫌擁擠了。

熄燈之後,兩人同時鑽進被窩,就這樣過了四分之一刻鐘。

「——娜奇,你睡了嗎?」

睜大了眼睛的菲爾喃喃自語。

「還沒,有事嗎?」

凝視著天花板的娜奇靜靜地回答。

「不好意思,我睡不著,可以陪我聊一聊嗎?」

「好啊。」

「第一次在海而上相遇的時候,你到大陸去做些什麼?」

菲爾一直對這件事耿耿於懷,她實在無法相信娜奇前往大陸的目的只是為了散心。

然而靜待了十秒鐘之後,依然等不到回答。這下子菲爾可糗了,滿心以為自己問了不該問的問題。

「剛開始學習槍術的時候,家父曾經多次帶著我往返大陸。」

娜奇的告白十分突兀,菲爾不禁為之一愣。

「或許家父是希望我熟悉大陸的生態,才能當個稱職的護衛吧。每當想起那段往事,我就忍不住搭著小船前往大陸。」

「……對不起。」

娜奇的動機十分單純,同時也隱含了不欲人知的心事。菲爾只是基於好奇才有此一問,內心不禁感到有些歉疚。

「請不要放在心上。這件事我從未跟其他人提起,如今終於有機會說出口,心情頓時輕鬆不少呢。」

「既然如此,我想問下一個問題。」

娜奇的反應讓菲爾鬆了口氣,不過為了改變略顯陰暗的氣氛,她還是丟出第二個問題。

「你跟法比悟斯之間,真的只是單純的主從關係嗎?」

「怎麼大家的問題都一樣?」

黑暗之中,娜奇微微苦笑。

「大家?」

「沒錯,尤其是公會的人。法比悟斯先生的異性緣不錯,常常有人間起我跟他之間的關係呢。」

原來如此,菲爾不禁暗自點頭。娜奇的語氣雖然一派輕鬆,現實生活中想必常常為了此事遭受到不必要的臆測以及猜忌,難怪她總是對魔劍使公會抱持著敬而遠之的態度。

「我願意對天發誓,法比悟斯先生跟我之間真的只有單純的僱傭關係。」

「所以你對他沒有任何好感……?」

「他的身上擁有令人尊敬的特質,例如特別照顧屬下,總是替他人著想,而且又很有上進心。除此之外,更是一個博學多聞的萬事通。」

可是——娜奇話鋒一轉。

「他卻常常以貶低、甚至是嘲諷他人的夢想為樂。雖然有時候會在事後向對方道歉,不過這種奇怪的個性實在是令人難以接受。」

回想起法比悟斯嘲笑洛克的嘴臉,菲爾頓時感到全身不舒服。

「雖說是長輩許下的諾言,但你跟他在一起,都不會覺得不快嗎?」

「至少擔任護衛的薪水可以讓我養活自己,我也可以從法比悟斯先生的身上學到不少。對了,你有什麼夢想?可以告訴我嗎?」

「——我的夢想是嫁給喜歡的人。」

菲爾誠實以告。

「這是女孩子共同的夢想呢,真是令人羨慕。」

娜奇的有感而發聽在耳中,菲爾不禁耳根發燙,渾身不自在了起來。

第二天早上,一臉倦容的愛莉西亞出現在娜奇家的門前。

她先站在屋外打量著訓練場,卻發現擋雨板關得緊緊的。

——昨天的這個時候早就醒來了呢……大概跟我一樣,累得爬不起來吧。

經過昨天的特訓之後,愛莉西亞對師父的實力有了更進一步的認識。她知道自己不可能是師父的對手,可是跟洛克聯手之後卻依然連師父的衣角都摸不到,就真的有點意外了。一想到昨天的特訓,被妮舞的木劍和盾牌擊傷的部位又隱隱作痛。

愛莉西亞繞到屋子前面敲敲門。一段時間之後,娜奇自門後露面。

「早呀,洛克跟菲爾呢?」

「洛克還在睡呢。」

娜奇笑了笑,讓愛莉西亞進入屋內。才剛走進客廳,就看到將魔劍抱在胸前的洛克正窩在沙發上呼呼大睡,面無表情的菲爾則是在一旁打量著洛克的睡臉。

「昨天接連跟法比悟斯先生以及妮舞交手,想必一定是累壞了。」

——也對。

即使經過一夜的休息,愛莉西亞依然無法消除昨天的疲勞和痛楚。更何況洛克是睡在沙發上,睡眠品質想必不會好到哪去。

——還是讓他多睡一會兒吧。

愛莉西亞微微一笑,忍不住伸出食指輕戳洛克的臉頰。

「洛克剛剛說夢話的時候,有提到你的名字喔。」

菲爾的發言頓時讓愛莉西亞雙頰一紅。

「是、是哦?不知道他做了什麼夢。」

「其實他也有提到我跟娜奇的名字……騙你的啦。」

愛莉西亞的食指陡然一沉。發現菲爾是在開玩笑的時候,已經遲了一步。只見洛克睜開雙眼,跟全身僵硬的愛莉西亞四目相對。

睡眼惺忪的洛克無意識地摸摸自己的臉頰,愛莉西亞連忙收回食指,往後退了好幾步。

「沒必要退得那麼遠吧?」

菲爾嘆了口氣,模仿愛莉西亞的動作聳聳肩膀。

「抱、抱歉,吵醒你了。」

「沒關係,不過你剛剛想要對我做什麼?」

洛克盥洗之後回到客廳,坐在沙發上,以疑惑的眼神打量著愛莉西亞。坐在洛克對面的愛莉西亞則是縮起了身子,尷尬地俯視地面。

「愛莉西亞只是想把你臉上的小蟲趕走而已。」

看不下去的菲爾上場救援,愛莉西亞頓時雙眼一亮,仿佛看到了救星。

「沒、沒錯,你的臉上有一隻小蟲。」

『胡說八道。在我的防守範圍之內,豈能容許任何一隻害蟲——』(吐槽:傲嬌劍賣萌中)

「你給我安靜一點!」

愛莉西亞以殺氣騰騰的眼神瞪著洛克手中的魔劍。

「別罵它啦,謝謝你替我趕走小蟲。」

一臉困惑的洛克試圖安撫愛莉西亞的情緒。

「……對不起。」

愛莉西亞自知理虧,只能老實道歉。

「一大早就跑到這來,是不是有什麼急事啊?」

妥四人份的涼茶之後,娜奇望著愛莉西亞。愛莉西亞旁邊的位子已經被菲爾坐走了,娜奇只好坐在洛克的身邊。

於是愛莉西亞環視眾人,眼神流露出一絲緊張。

「戰婚已經決定於兩天後正式舉行,趁著今明兩天做好準備,好好培養體力吧。事到如今,已經無法回頭了。」

「一開始就沒有回頭的打算。不過這麼一來,找工作的事情可得延後了。」

「找什麼工作?」

洛克的下半句傳入耳中,愛莉西亞不禁皺起眉頭。

「我跟菲爾本來打算出去尋找短期的工作,多少賺一點旅費。」

「何必呢?跟我說一聲就好了嘛。」

「之前你給我們的銀幣還沒用完,不過老是靠你吃飯,似乎也不是辦法。」

菲爾雖然言之有理,愛莉西亞還是一臉不悅地嘟起嘴唇,玩弄自己的雙馬尾。

「如果洛克贏得這次的戰婚,就等於是女方家長認可的女婿了,到時候自然可以名正言順地跟你拿錢。不過在贏得戰婚之前,還是收斂一點比較好。」

「你什麼時候收斂過啦?」

女方家長認可的字眼雖然讓愛莉西亞紅了雙頰,對菲爾的搶白可是毫不含糊。

「對了。愛莉西亞,可以借我一百枚銀幣嗎?我會還你兩倍的錢喔。」

「當然可以,不過你借那麼多銀幣做什麼?」

一百枚銀幣不是小數目,愛莉西亞竟然不假思索地一口答應,這種有錢人家的氣勢不禁讓洛克大開眼界。

「我想跟法比悟斯打個賭。既然法比悟斯對這次的戰婚頗有自信,只要在言語上稍微下點工夫,他應該不會拒絕才對。」

「提議駁回。」

「……愛莉西亞,你不信任洛克嗎?」

「這不是信任與否的問題,我只是不希望搞得那麼複雜而已!」

「愛莉西亞,不覺得揮汗如雨所得到的金錢跟手心冒汗所得到的金錢基本上是一樣的嗎?唯一的差異之處,只是在於流汗的地方不同而已,一樣都是靠自己的力量賺來的錢。」

「不要把賭博跟工作混為一談!既然那麼缺錢,我可以介紹搬運石材的工作給你。反正你也不必參加戰婚,多得是打工的時間嘛。」

愛莉西亞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菲爾見狀,立刻以若有所求的眼神凝視著洛克。

「這樣吧,如果換我去搬運石材……」

「然後將工資拿來下注,一夜之間變成有錢人。嗯,相當完美的計劃。」

「不要浪費洛克的體力!」

「你們三個的感情真好。」

娜奇的語氣十分真誠,仿佛打從心底這麼認為。愛莉西亞聞言,不禁嘆了口氣。

「總而言之,錢的問題不必擔心。其實我今天早就有所準備。」

只見愛莉西亞掏出一隻皮袋,遞給了菲爾。

皮袋相當沉重。菲爾打開袋口瞧了兩眼,裡面大概有幾十枚銀幣。

「將這筆錢交給滿嘴賭經的傢伙實在有點危險……娜奇,麻煩你轉告法比悟斯一聲,不要隨便跟著別人打賭。」

娜奇點點頭,臉上早已忍俊不住。

「接下來是其他的準備工作……」

「需要我迴避一下嗎?」

不等愛莉西亞把話說完,娜奇慎重而認真地提出疑問。

「沒關係,戰婚當天的戰術是由師父負責構思的。我是戰婚的獎賞,到時候根本無法離開都市。」

「嗯,說的也是。」

娜奇點點頭,不再開口。於是愛莉西亞轉身面向洛克。

「至於你嘛,應該要好好養足體力。家裡面雖然有好幾間客房,可是父親他……」

愛莉西亞雖然沒把話說完,洛克還是能夠體會她的話中含意。

「沒關係,這張沙發睡起來挺舒服的。」

愛莉西亞點點頭,歉疚之意全都寫在臉上。

「小船和其他的用品全都由我這邊來準備。三天之後的清晨於碼頭集合,等候擔任裁判的父親一聲令下之後,戰婚就正式開始。從這裡前往大陸需要一刻鐘左右。抵達大陸之後,右手邊有片森林。沿著森林旁邊的草原一路前進,大約半刻鐘就會看見高塔。進入高塔之後,依照高塔妖精的指示完成考驗,然後再爬上最高層取得頸環……大致上就是這樣。」

『妖精的考驗有沒有大致的方向?』

魔劍的寶石來回閃爍。

「這就沒有人知道了。曾經進入高塔的人無法進入第二次,事先知道考驗內容的人也會被拒於入口之外。」

「怎麼分辨誰是第二次進入高塔,或者是誰知道考驗的內容?」

洛克難掩內心的疑惑。

「我也不知道,不過就是有辦法。一個人一生當中只有一次進入妖精世界的機會,這種說法常見於古代的傳說。除此之外,據說某些特定的語言或是咒語可以驅逐妖精,或者是被逐出妖精的世界……」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洛克終於緊張了起來。

「洛克,我知道你很想打工賺錢,不過現在請暫時將這件事擱在一旁,為這次的戰婚做好萬全的準備好嗎?不管怎麼說,呃……那個……還是希望你能獲勝。」

話才剛出口,愛莉西亞就後悔了。因為她發現自己並未表達出內心的真正想法。

「放心,我一定會贏的。」

洛克笑著拍拍胸脯,愛莉西亞也只能默默點頭。

接近中午的時刻,洛克、愛莉西亞和菲爾三人告別娜奇,來到距離娜奇家約一刻鐘路程的小屋子。

「……應該就是這裡吧?」

洛克一臉狐疑地打量著眼前的建築物。

「錯不了的,就是這裡。」

話雖如此,身旁的愛莉西亞卻皺起眉頭,菲爾則是保持面無表情的模樣。

白色的牆壁、平坦的屋頂,乍看之下是一間隨處可見、平凡無奇的建築物,布滿牆面的塗鴉卻給人一種歷盡滄桑的印象。

門口似乎也有塗鴉,不過仔細一看,才赫然發現上面寫著屋主的名字。

「畫師多卡德……看來就是這裡沒錯了。」

離開普洛多米爾斯之際,巴特達斯交給洛克一封信,信上的住址就是這裡。娜奇必須擔任法比悟斯的護衛,因此並未同行。

——根據師父的說法,對方似乎是個大名鼎鼎的煉成師。

不過建築物的外觀卻一點也沒有知名煉成師的感覺。即使心裏面不怎麼情願,身為在場三人當中唯一的男性,洛克還是主動舉手輕敲門扉。

靜候片刻之後,屋內卻毫無反應。

「不在家嗎……?」

明知對方可能只是動作慢了點,洛克還是滿心期待地喃喃自語。

「——大清早的到底是誰啊?」

一名男子自門後現身,洛克三人頓時啞然無語。男子年約五十歲出頭,臉上還有怪模怪樣的刺青。

察覺愛莉西亞和菲爾的肩膀微微顫抖之後,洛克勇敢地往前踏出一步。

男子的身高比洛克高出少許,中等身材,右腳自膝部以下裝設義肢,手中拿著一把拐杖。身上的衣服沾滿顏料,瀰漫著刺鼻的氣味。

灰白相間的頭髮亂得跟鳥巢似的,臉上的刺青更是令人望之生懼;不過仔細一看,男子的外貌倒也還算正常,並沒有想像中的嚇人。

「你就是多卡德先生吧?師父……呃,巴特達斯交代我將這封信交給你。」

聽見巴特達斯的名字之後,多卡德頓時露出不悅的神情,臉上的刺青看起來更加猙獰。不過他倒是並未拒絕洛克等人的來訪。

「不嫌髒亂的話,就進來聊聊吧。」

洛克等人面面相覷,多卡德卻不等三人做出口應,逕自走回家中。於是洛克只好率先提起腳步,小心翼翼地踏進屋內。

一股有點陌生、卻又十分熟悉的氣味飄了過來。

「這是什麼味道?野獸的臭味嗎?」

跟在身後的菲爾立刻以手掩鼻,屋子深處的黑暗角落同時傳來多卡德的聲音。

「這可不是野獸,不過味道確實是難聞了些。」

天花板點著一盞燈,看來應該是以火精靈的力量為能源的油燈。

微弱的燈光所照亮的客廳並沒有想像中的寬敞,凹凸不平的地板散落著數十張的畫紙。桌椅隨意棄置,牆壁貼滿了多卡德的畫作。

瀰漫室內的獨特臭味,來自繪畫的顏料所使用的黏膠。

畫作的主題可說是五花八門,包括了在街角談笑風生的家庭主婦、與怪物交戰的騎士、搭乘小船漂流海上的旅人、以及在燈光昏暗的酒店高歌一曲的吟遊詩人。

「這些都是你的作品……?」

「賺點零用錢的嗜好罷了,隨便坐……唔,椅子不夠啊,坐在桌上吧。自己把桌上的雜物清一清。」

從洛克手中接過信紙之後,多卡德隨手拉了張椅子坐下。

「我坐在地板上好了。」

「如果不怕屁股沾上顏料的話,就儘管坐吧。我已經好幾天沒打掃了。」

多卡德的衣服上沾滿了飛濺的顏料,他的警告可說是格外有說服力。

剩下的椅子只有兩張。洛克將椅子讓給愛莉西亞和菲爾之後,朝著牆邊的桌子前進。桌面不小,容納兩個洛克不成問題﹒不過上面堆積著十幾張的畫紙。

洛克下意識地翻開最上面的作品,頓時倒抽一口冷氣。

整張畫紙描繪著一隻巨大的眼睛,周圍全部塗成黑色。

眼睛本身呈現黑色與紅色的色調,看起來不像是人類的眼睛。

洛克從這幅畫作感受到難以言喻的不祥與災厄。

被恐懼揪住心頭的感覺,大概也不過如此吧。

可是心中雖然畏懼,洛克的視線卻離不開眼前的畫作。

「喜歡嗎?」

正在閱讀信件的多卡德抬起頭來,眼神流露出些許的嘲諷。

「這是在畫什麼?」

「魔王。」

洛克驚呼一聲,愛莉西亞和菲爾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早在那個叫做莎夏的年輕小姐封印魔王之前數年,我們就已經挑戰魔王了。」

勇者莎夏封印魔王之前,沒有人戰勝魔王。

多卡德的挑戰,顯然以失敗告終。

「這條腿也是在那場戰役之中失去的。不過其他同伴全都死於非命,唯獨我一個人幸運活了下來,相較之下,失去一條腿也不算什麼了。」

察覺愛莉西亞的視線落在自己的義肢上之後,多卡德繼續開口。只見愛莉西亞臉上一紅,輕輕說了聲抱歉,多卡德卻隨意揮手,示意她不必放在心上。

「恕我冒昧,臉上的刺青是煉成術造成的嗎……?」

菲爾的用字遣詞格外謹慎,深怕在無意間得罪了眼前的人物。

「我中了詛咒,刺青是用來封印詛咒的。既然看得出刺青與煉成術之間的關係,代表你是個煉成師囉?」

多卡德笑了笑。在刺青的加持之下,臉上的笑容看起來格外可怕。

「詛咒……?」

「小事一樁,不提也罷。」

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之後,多卡德繼續閱讀手中的信。

站在桌前等候的洛克注意到擺在桌上的其他畫作。

畫作的內容不外乎是手臂、影子或者是兇惡的眼睛,應該都是魔王的一部分吧。

作品所流露而出的狂氣,令洛克感到不寒而慄,光是直視畫作,內心就會湧現出莫名的不安。正常人應該不會想要擁有這些畫作,更別說是將畫作掛在家中了。

「為什麼要畫這些……?」

同伴死於非命、自己失去了一條腿、甚至是中了詛咒,為什麼還要回顧這些不堪回首的恐怖經歷?

「不為什麼,只是將親眼目睹的魔王畫下來而已。」

多卡德喃喃自語。

「我對繪畫技巧小有鑽研,不過畫了幾十張之後,還是畫不出讓我滿意的作品。你所看到的這些畫作,頂多只能表達出魔王百分之一的恐怖。不過換個角度來看,至少下半輩子不愁沒事可做。」

多卡德哈哈大笑,臉上的刺青也因此而扭曲變形,不過洛克可是一點都笑不出來。

——百分之一的恐怖……

想像自己跟魔王對峙的畫面,洛克的身體不禁微微顫抖。

「害怕嗎?」

多卡德折起信紙,打量著洛克。洛克老實地點點頭,絲毫沒有虛張聲勢的意思。

「你是個誠實的孩子,害怕並不可恥。」

打量著手中的信紙,多卡德輕撫臉上的刺青,似乎正在思考什麼。

「嗯……三天後過來一趟,我再將回信交給你。」

於是洛克三人離開多卡德的家。

走在馬路上的三人感到格外輕鬆,不過大家都心知肚明,這種輕鬆的感覺絕對不是來自遠離黏膠臭味的解放感。

——那就是魔王嗎?

短期之內恐怕很難忘懷吧,洛克心想。不,說不定是一輩子也忘不了。

那只是一幅畫,不是實物。而且是將多卡德對魔王的感覺濃縮於紙面的抽象作品,並不是魔王的實體素描。

即使如此,好不容易才與魔王產生交集的洛克還是難掩內心的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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