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斷章(1/2)
與魔王的決戰已經過去了四個多月,妮舞造訪了普羅多米爾。
她將蜂蜜色的頭髮綁在頭後面,穿著黑色的衣服,上面點綴著一些白色的花紋,整體給人的印象並不那麼陰暗。肩上披著純白的羽織,腰間別著細劍。雖說是魔劍,但是護身用的話並不十分強力。
站在港口,被吵鬧的氛圍與熱氣包圍著的妮舞眉頭緊皺。雖說夏天陽光強烈,但是在船上的話,吹來陣陣海風反而會比較涼快。
況且,本來就不全是夏天陽光強烈的原因,還有市場上沸騰的人群。道路的兩旁有幾口鍋煮著貝殼和蝦,在它的旁邊放著裝滿冷水的木桶,桶里泡著幾瓶葡萄酒和蜂蜜酒。
雖然也有賣使用鹽漬鮭魚和牛肉製作的烤串,但是買這個的大多是船員和手藝人。因為這個時候的烤串特別咸。(原文就是這樣,我真沒看出來這是什麼邏輯……)
妮舞依依不捨地望著浸泡在冷水裡的李子,然後快步走出了港口。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畢竟公務在身。
妮舞不由得嘆了口氣。畢竟現在的妮舞和與魔王決戰之前相比,周圍的環境變化很大。
現在的她是可以和巴特達斯還有莎夏比肩的英雄了。
雖然這不是妮舞想要的,但是她也無可奈何。出身於利姆利克的她,是挑戰巴洛爾的三人之一,而且還活了下來。即使魔王被消滅了,但是大陸上的魔物還沒有被除乾淨,所以各個都市依然渴求著英雄。
請您成為我們都市的代表吧。
對於利姆利克的請求,妮舞最終選擇了以【戰鬥顧問】的形式接受了下來。
雖說是名譽上的職位,但是仍然有許多瑣事。就像這次造訪普羅多米爾一樣,就是那種不得來的任務。
不過,如果能活用這個身份的話,的確可以從多方面獲取情報。
現在對於妮舞來說,最優先的事就是救出她的愛徒艾莉西亞,為了這個她會盡全力利用這個身份的。
普羅多米爾議會的會談,在稍過中午的時候順利結束了。
「利姆利克打算觀察一年左右。」妮舞傳達了這樣的信息之後,也和交換到了一些有關其他都市動向的情報。
對於各個都市來說,重回大陸是迄今為止的夢想。因為這個夢想帶有一定的現實性,所以變成了一個很難處理的問題。
消滅了魔王。依然有很多令人恐懼的強力魔物被黃金頸環標識著。
除此之外,也還有許多剩餘的其他魔物也還徘徊在大陸上。它們也會毫不猶豫地襲擊遇見的人類。
然而,面對事態的變化。雖然現在馬上在大陸上構築據點很困難,但是也應該有所準備。
出現這樣的意見也是理所應當的,而且各個都市都應該比之前更加注意彼此的動向。即使是身為魔王討伐者之一的妮舞,站在她現在的立場上也應該和其他都市進行會談,並且一定會被要求發言。
結束了公務的妮舞去了【乾杯】,那是一間酒館兼旅店,過去洛克和巴特達斯在那裡借住過。妮舞也去過很多次,和蘇還有謝瑪斯的關係非常親密。
途中她在路邊攤買了十個冰李子,裝在了皮袋裡。
到【乾杯】的時候,雖然已經過了午飯時間,但是店內依然有很多人。
一半以上的桌子都坐滿了人,身為服務員的蘇忙得不可開交。另外還有一個二十歲左右的青年在幫她的忙。
蘇看到了妮舞,一臉驚訝,然後滿面笑容地跑了過來。並且以這樣的氣勢深深地鞠了一躬。
「妮舞小姐,好久不見,你到這邊來了啊。」
「好久不見,看到你這麼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妮舞一邊笑著一邊將皮袋遞了過去。
「一點李子,分給大家吃吧。」
「謝謝!對了,要是沒吃午飯的話,要不要在這兒吃一點?」
「不了,我回頭再來。最近我會住在艾莉西亞的房子裡,於是就想著在這之前先來問候一下。」
看著蘇明快的笑容,妮舞回答道。
艾莉西亞的房子在她和洛克離開普羅多米爾之後就空了出來,蘇定期就會去打掃。這是因為突然踏上旅程的艾莉西亞沒有時間將房子租出去,所以便事先拜託了謝瑪斯和蘇。
「嗯,那我馬上給你拿鑰匙。」
「不用麻煩了,我有備用鑰匙。」
這時,店裡有人叫蘇。還沒等她回話妮舞便揮了揮手,離開了【乾杯】,向著艾莉西亞的家走去。
艾莉西亞的家和附近的房子相比要大得多。房間很多,除了陽台和客廳,還有三間臥室,其中有兩間應該是給小孩子用的。
妮舞以前聽艾莉西亞說過,這是父親豁出錢來買下來的。因為最重要的女兒想要一個人在其他都市生活,我想當時的他一定很欣慰。
她用備用鑰匙打開了房門,這是以前艾莉西亞送給她的。
踏進房間,一股涼風襲面而來。
因為在踏上旅途之前艾莉西亞幾乎把房間裡所有的家具都處理掉了。除了客廳和她的臥室其他房間什麼都沒有了。應該是蘇剛剛打掃過的緣故吧,室內依然保持著清潔,連一絲灰塵都沒有。
客廳里有艾莉西亞父母送給她的架子,上面擺著幾幅她以前自己畫的畫。看著這些畫,妮舞多少有些傷感了。
來到臥室的妮舞,放下行李,坐在床邊,嘆了口氣。
在沒有急事的時候,她獨自一人呆在某個地方時總會嘆氣。可能在艾莉西亞被平安無事地救出來之前,她會一直這樣吧。
——現在不是嘆氣的時候吧。
她自言自語著,想讓自己振奮起來,但是似乎並不順利。
明明好不容易來一次普羅多米爾,卻沒有絲毫想去見巴特達斯的心情。他一定很忙,更何況還有莎夏應該也在他身邊。
【蒼輝的勇者】。雖然救出她的是妮舞,而且在離開魔王城堡後,一起穿過了伽利亞的大河,到達普羅多米爾之前的大約一個半月,她們都是一起行動的,但是實際上兩人之間並沒有什麼像樣的交流。
沒有交流的原因有好幾個。首先,莎夏非常疲憊。
雖說她擁有光之劍的力量,但是畢竟將魔王的靈魂封印在體內二十年之久。儘管菲爾用煉成術進行了治療,但是那只不過是做了像應急處理一樣的事情。在她將光之劍託付給洛克的時候,就應該已經很勉強了。
正因為如此,她在伽利亞的時候,幾乎都是睡著度過的。
另一方面,妮舞必須和奈傑爾一起移動失去了眾多煉成師和戰士的伽利亞。再加上失去艾莉西亞對她的衝擊實在太大,那時的她,除了自己必須做的事情以外,沒有心情去考慮其他的事情。
雖然兩個人互報過名字,但是之後也就只因為公務聯絡過幾次。
——巴爾,一直都在想著莎夏小姐啊。
妮舞托著下巴,又嘆了一口氣。在這種時候會給出她建議的奈傑爾現在遠在伽利亞。話說回來,他是在用伽利亞來鼓勵自己,推動著自己前進。
——奈傑爾似乎是說過什麼,記得是……。
他究竟和我談過什麼呢?思考著奈傑爾說了什麼,不過妮舞馬上就放棄了。結果,自己什麼都沒有做。
雖然除了奈傑爾之外,妮舞還想見洛克他們,但是他們現在正在利姆利克,是在這座城市見不到的人。
發著呆的妮舞聽到了敲門聲,回過神來。她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在朝著玄關走去的時候,敲門聲再次響了起來。
——應該是蘇吧。
除了她沒有人知道自己在這裡。而且這所房子應該是被當做空房子來處置的。為了以防萬一,妮舞回臥室取了劍,別在腰間再次向玄關走去。她慎重地打開了門。
站在門外的,是一位意料之外的人。
宛如冬日湖水一般的藍色眼睛,一頭及腰的蒼藍色長髮。看起來穩重而又優雅,美麗的容顏下有有一絲威風凜凜的感覺,難道這就是能夠打到魔王的優秀戰士嗎?
她身著藍色基調的上衣,搭配上白色的長筒皮靴,腰間佩帶著護身的劍。手上好像抱著一件藍色的衣服。
這就是【蒼輝的勇者】——莎夏。
妮舞吃驚地一句話也沒有說出來。
莎夏深吸了一口氣,表情逐漸放鬆,微微地低下了頭。
「好久不見,妮舞小姐。」
雖然還沒有消除疑惑,妮舞還是把莎夏請進了家,帶她來到了客廳,讓她坐在沙發上。自己則坐在椅子上。
——她來見我了啊……
妮舞完全不知道要和她說什麼。想一想,她們之間的共同話題無非就是有關巴特達斯或者奈傑爾的事情,但是有關巴特達斯
的一般都是工作上的事,她不是很想說這些。
沉默許久之後,莎夏一臉認真地開口了。
「雖然有些晚了,但是還是要感謝你和魔王戰鬥,並且救了我。」
莎夏從沙發上站起來,深深地鞠了一躬。妮舞望著她的頭,用【哈依】回復了她。(這裡原文是【はい】翻譯的話感覺用【嗯】好一點,不過感覺保留原文更有味道)
「還有,那時候你因為我受傷了,真是萬分抱歉。」
「……沒事,請不要太在意。」
終於,妮舞恢復了冷靜,搖了搖頭。
「對手可是魔王巴洛爾,受傷是理所當然的。而且,現在我不是好好的嗎,所以說你不用道歉。」
這是妮舞的真心話。因為她親眼目睹了多卡德悲壯的死相。聽洛克說,就連巴特達斯一度也險些喪命。在魔王城與莫伊圖拉的荒野戰中,有不少的魔劍使和煉成師都失去了手腳或者眼睛和耳朵。
但是自己卻完整地活了下來。
「我覺得我非常幸運。」
聽到妮舞這樣說莎夏的臉色總算開朗了起來,她坐回了沙發。
兩人又沉默了下來。莎夏露出一臉深思的表情,妮舞凝視著她。
妮舞的心裡湧出了一絲不安。如果她還有什麼要說的,那肯定就是有關巴特達斯的事情了吧。【因為有閒話,所以你能不要再接近巴爾了,好嗎?】這樣的台詞擅自在妮舞的耳邊迴響。
「那個……。」
莎夏用一副下定了決心的表情打破了沉默。妮舞咽了口氣。
「我有事情要請教妮舞小姐。」
「啊,好。只要我能回答的話。」
妮舞結結巴巴地說道。然而莎夏並沒有在意這些,反而變得安心,放鬆了下來。在門口看見莎夏的時候妮舞就想著,這時候的莎夏有一種讓人敞開心扉去聽她說話的親切感。
「巴爾……是有關巴特達斯的事情。」
來了。妮舞緊張得一動不動,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但是,莎夏的表情就像是一個迷路的孩子,怎麼看都和自己剛才的想像不太一樣。而且她說是有事想請教。
「我聽說,我封印了魔王大概二十年。能告訴我在這期間他都做了些什麼?是怎樣度過這二十年的嗎?因為我聽奈傑爾說,你和巴爾的交往時間最長,交情最深。」
妮舞緊緊地盯著莎夏。她一臉認真,完全不像是在開玩笑。
煩惱、迷茫、思考到最後,妮舞的疑問反而不攻自破了。
「不好意思,能讓我先提幾個問題嗎?」
莎夏點了點頭,妮舞深深地吸了口氣開始組織語言了。
「如果問題過於突然不好回答的話,真是不好意思了。在封印魔王的期間,你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嗎?」
「我覺得也不是完全感覺不到。」
可能是為了準確地想起當時的事吧,莎夏用纖細的手指貼在太陽穴上,回答道。
「只能感覺到一些像做夢一樣模糊不清的東西。自己的視野里大量的光與暗交互擴展著,有時候會感受到有什麼東西很有氣勢地撞過來,我的腦海里也會不時地有叫聲想起。我必須拼死忍耐著這些……。」
「夠了,我知道了。」
妮舞連忙擋下了她的話。說到很有氣勢的撞擊,那恐怕是魔王巴洛爾所為吧。既然已經知道了想要知道的事,妮舞便覺得沒有必要再讓她說下去了。
「但是,你看見巴爾……巴特達斯的時候直接叫了他名字對吧。」
不是在與巴洛爾的決戰上,而是之前在走廊與王之影戰鬥的時候的事。去救莎夏的時候巴特達斯叫了她的名字,然後恢復意識的莎夏叫了巴特達斯的愛稱「巴爾」。
妮舞小心翼翼地指出這件事後,莎夏的有些害羞地用手捂住了臉。
「就是…••那個。那個時候為什麼一眼就知道是巴爾了呢?」
妮舞眨著眼睛,用不可思議地眼神看著藍色頭髮的莎夏。她那時的語氣,和戀人相比的話有些違和感。雖然確實感受到了愛意,但是又好像覺得不是那麼親密。
煩惱到最後,妮舞換了個問題。
「奈傑爾怎麼樣?」
「恩,和我認識的他有很大的不同。以前的他預期說是過於懶散,還不如說是不知道反省。那個奈傑爾居然收了徒弟,而且還教了別人煉成術。」
「……對不起。以前的奈傑爾到底是一個怎麼樣的人啊。」
實在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妮舞探出身子坦率地問道。莎夏輕輕地搖了搖頭,回答道。
「有時候會好幾天都沉默不語,有時候又會喋喋不休。」
「這一點現在也沒有變,還有其他的呢?」
「在自己家的門上布置陷阱,並對被自己抓住的人說『要生氣的話隨你的便,但是你要為自己的注意力不集中而感到羞恥。之後,你要是覺得自己上了一課,要對我道謝也是可以的』之類的話……。」
妮舞笑得噴了出來。這是現在認識奈傑爾的人完全想像不到的事情。
不過,他在自己家設陷阱的事倒是真的。不止妮舞,艾莉西亞、巴特達斯、就連他的徒弟菲爾都被他抓住過。當然,他馬上就在陷阱旁邊道歉了。
「我是在大約十年前認識奈傑爾的,那個時候他就已經是現在的感覺了。」
「也就是說,在我封印魔王后的十年之間,奈傑爾發生了改變。」
莎夏一臉複雜的表情小聲嘟囔著。看著她那樣的表情,妮舞感覺好像理解了什麼似的。
然後,她感覺放鬆了許多。可能是因為笑了的緣故吧。她覺得面對莎夏不用再過於緊張了。
「莎夏小姐,吃過午飯了嗎?」
「因為有事,沒有吃。」
莎夏搖了搖頭。自己也有公務不是嗎?妮舞用平時的語氣說道。
「一會兒,要是沒有什麼事的話,能一起去吃個飯嗎?」
從艾莉西亞家出來的妮舞和莎夏朝著【乾杯】走去了。
順便說一下,莎夏用寬鬆的藍色長袍和同樣顏色的帽子進行了變裝。
雖然在旁人看來這樣相當可疑,但是總比作為英雄引人注目要好得多。妮舞在利姆利克的時候也是一身同樣的打扮,所以她十分理解莎夏的心情。
(作為英雄)僅僅是行走在大街上,突然(就會聽到)有男子在稱頌著妮舞的英名,甚至還有還有女孩會高聲吶喊。就在這番稱頌結束的時候,又會有吟遊詩人出現,歌頌著妮舞的事跡,真是令人無語。
「做英雄也並不快樂啊。」
妮舞嘆息道,莎夏馬上笑著回答道「同感」。妮舞之後才察覺到,現在自己已經在用平常的語氣和她交流了。
面對之前說著對不起和一直道歉的妮舞,莎夏一直不明白她的意思。突然莎夏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她似乎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微笑著說道。
「妮舞小姐,可以像往常一樣拜託你嗎?」
「恩,不,不過那是……。」
妮舞很困惑,為什麼她會如此出乎自己的意料呢?莎夏把遮住自己臉和頭髮的帽子稍微往上推了推,用有些為難的表情說道。
「我覺得妮舞小姐多多少少能理解我的心情。」
「但是,你是打到了魔王的勇者……。」
「你也是喲。」
莎夏馬上反駁道,妮舞無言以對了。
「而且,妮舞小姐要比我年長。」
——的確是年長啊。
那是事實。莎夏和去挑戰魔王的時候一樣還是二十歲。而自己已經二十六歲了。但是與妮舞二十六年前出生相比的話,莎夏大概是四十年前出生的。(原文就是這樣,這裡應該是想說莎夏在封印魔王的二十年裡年齡方面沒有變化,所以比妮舞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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