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斷章(2/2)
那是事實。莎夏和去挑戰魔王的時候一樣還是二十歲。而自己已經二十六歲了。但是與妮舞二十六年前出生相比的話,莎夏大概是四十年前出生的。(原文就是這樣,這裡應該是想說莎夏在封印魔王的二十年裡年齡方面沒有變化,所以比妮舞小)
——我知道。
妮舞的內心充滿了焦躁。
——對於我來說你可是情敵喲?
但是,妮舞停下了腳步,她看著莎夏那一副懇求的目光,多少有些心軟了。
在那裡的不是打倒了魔王的勇者,而是,沒有人可以拜託,孤身一人困擾著的小姑娘。這就是現在妮舞眼中的莎夏。
「——我知道了。」
妮舞用一副真是敗給她了啊的語氣說道。莎夏似乎笑了。由於被長袍擋住了所有看不太清楚。
妮舞邊走邊向莎夏確認,果然她是從蘇那裡知道自己在艾莉西亞家裡的。
「聽說巴爾一直受到那家店的照顧,所以去道謝了。不過,店的主人已經和我認識的不是一個人了……。」
據說即使對方是勇者莎夏,蘇也沒有絲毫地畏
懼,謝瑪斯也沒有多說什麼。從那之後莎夏偶爾會去一下【乾杯】。不過,都是在幾乎沒有客人的閉店時間。
「如果我去的話,就會被評價為勇者偏愛的店……。」
「我也一樣。就因為這個哪家店都不好去。巴爾是怎麼解決這種事的?」
妮舞突然問道,莎夏笑了。
「那孩子好像完全不在意這些,因為這個緣故,巴爾喝過的酒似乎大受好評。」
妮舞不由得停住了腳步,一臉吃驚地盯著莎夏。她的注意力幾乎全停在了莎夏的前半句話上,後半句完全沒有聽進去。
——那孩子……?
妮舞終於明白了。在艾莉西亞家裡,莎夏在談論巴特達斯的時候為什麼會有一種違和感。
儘管巴特達斯已經三十二歲了,為了打倒魔王他變得更加堅強了,但是對於莎夏來說,巴特達斯一直是那個她教劍術時的十歲頑皮小子。
到了【乾杯】,午後的店內只有四、五個客人。
即使只有四、五個人也不能大意。要是有誰發現了莎夏,便有向店外大聲呼喊的可能性。「勇者莎夏現在在這家店裡。」
麻煩的是,這些人的行為並沒有惡意。只不過是想把自己的驚訝傳達給別人,或者是想把這個貴重的消息告訴其他人,讓大家都來分享這份喜悅。
「歡迎光臨!」
蘇注意到了站在店門口的妮舞和莎夏,小跑了過來。知道是妮舞的她臉上笑開了花。
「來了啊,這位是和你一起來的?」
蘇用奇怪的眼光打量著身穿藍色長袍並用帽子遮著臉的莎夏。妮舞苦笑著,趴到蘇的耳邊進行了說明。
「我想借用一下二樓的空房間,可以嗎?飯菜我會自己拿進去的。」
「我知道了。那你們就用最裡面的那個房間吧,飯菜我一會兒送過去。」
「謝謝,那就麻煩了。」
道完謝,妮舞便朝樓梯走去。莎夏向蘇點頭致謝後跟上了妮舞。
這裡最深的房間,便是以前借給巴特達斯和洛克的房間。
出於安全考慮,最裡面的房間一般不會有客人進來,但是蘇恐怕還有其他的考慮吧。
登上二樓,走在細長的走廊上,並排的四扇門裡,最後一個門開著。
寬敞的房間裡有些熱,裡面並排放著兩張床,擺著整齊的床上用品。以前洛克他們住在這裡的時候,牆壁上掛著不知道巴特達斯從哪裡弄來的十把魔劍,現在一把也沒有了。
「果然變寬敞了。」
「我覺得有些小了。」
進入房間後,兩名女性發出了完全相反的感想。面對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的莎夏,妮舞表示理解地點了點頭。
妮舞一邊搖晃著蜂蜜色的頭髮,一邊心情愉快的走向了窗邊,打開了窗戶。比室內的熱氣要好得多的外面的空氣湧入了房間。
然後,妮舞坐在了其中一張床上,莎夏脫下了長袍,摘下了帽子,好像是為了散盡體內的熱氣,深深地嘆了口氣。隨後,她坐在了妮舞對面的另一張床上。
用懷念的目光眺望了整個屋子之後,妮舞說道。
「這個房間就是巴爾和他的徒弟洛克在很長一段時間使用過的地方。在那邊的牆壁上掛著各種各樣的魔劍。全部都是巴爾不知道從哪弄來的。」
「這樣啊……。」
莎夏非常吃驚,就像是第一次知道一樣。她就像妮舞一樣環顧了房間四周。她發現牆上和地板上留下的擦痕,點了點頭。看著她微笑的樣子,妮舞又想起來了一件事。
「吶,莎夏,我有一個提案。」
「什麼提案?」
「我們互相說一些有關巴爾的事怎麼樣?我對以前的巴爾也感興趣。」
「我知道了,那我們就互相聊聊吧。」
莎夏笑著點了點頭。
「那我先說吧。我第一次遇見巴爾是在十一年前。」
在妮舞十五歲的時候,她家的家寶魔劍【光護】被親戚偷走了。然後為了在流入黑市之前找回來,妮舞四處奔走著,就在那時她遇見了巴特達斯。
「巴爾是十分厲害的魔劍使。為了尋找強大的魔劍而旅行著。為了打到魔王——救出你來。」
雖然有些猶豫,但是妮舞還是補充上了這一點。不然的話她覺得有些太卑鄙了。如果莎夏不在魔王的城堡里的話,巴特達斯究竟還有沒有打倒魔王的決心呢?大概是沒有吧,妮舞想著。
「性格的話,倒是和現在沒有什麼變化。嘴很臭,又頑固,對人不留情面。不論對方是誰他的態度都不會改變,對沒有興趣的人,甚至連對方的名字都記不住。」
「這麼過分啊。」
莎夏一臉認真地傾聽著。然而她被妮舞的話驚到了,表情變得陰沉了起來。看來是我說了不該說的話,妮舞回頭想著自己說的話。心裡想著,一定是這樣的。
「好了,告訴我你和巴爾的事吧。首先,你們是在哪裡相遇的?」
妮舞這樣說道,莎夏露出了高興的笑容,點了點頭。
「我遇到巴爾,是在我十五歲的時候,巴爾才六歲。」
——真是不可思議的偶然啊。
妮舞懷著這樣的感想。自己和她都是在十五歲的時候遇到巴特達斯的。
「那時候,我把孩子們聚集起來,教他們劍術。」
「……為什麼?」
「不想讓他們失去希望罷了。」
她那藍色的眼睛裡充滿了純粹,莎夏沒有絲毫的迷茫回答道。
「這是各個都市從大陸分離出來的時候,某位煉成師所說的話。【活過今天,把明天抓在手裡】我希望他們也能這樣做。
「明天……。」
妮舞呆呆地嘟囔著。那句話她以前也在什麼地方聽到過。
雖然這是一句很平常的話,但是的確像是偉人說出來的。
但是從莎夏的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卻又一種新鮮感,話語迴響在妮舞的耳邊,刻進了她的心裡。
——啊,原來如此啊。
妮舞馬上明白了。
那是因為莎夏二十年之前抱有的想法到現在依然沒有改變。
那是象徵著壓倒性的恐怖的魔王巴洛爾君臨時代的想法。
據說那時候的魔物們氣焰囂張。魔王被封印之後,魔物們的氣焰漸漸弱了下來。
雖說魔王出現在大陸,人們紛紛逃往大海已經過去了數百年,但是卻依然沒有比【明天】更切實際的東西了。
莎夏不僅僅是在引用前人的話,更是在表達自己純粹的想法。
莎夏繼續平靜地說著。
「無依無靠,貧窮的孩子想要在都市裡生存下去真的很辛苦。幾乎沒有適合他們的工作,即使有,也是被殘酷地剝削著,連工作都拿不到。話雖如此,那時我我也沒有能力為他們提供工作,也沒有錢養活他們。」
「所有,你才教他們劍術?」
「我能做到的,只有那個。」
莎夏微笑著繼續說。
「身體得到鍛鍊的話,干力氣活也會變得輕鬆吧。而且也能和不合理的暴力抗爭,還能保護自己。至於讀書寫字我也會儘量交給他們。」
「我想問你,這樣如果你的學生變成了不講道理地施加暴力的那一方了呢?」
「我去說服他。如果沒有用的話,我就親自動手,然後將他交給都市。」
面對戰戰兢兢地提問的妮舞,莎夏理所當然地回答道。
——不愧是【蒼輝的勇者】。
妮舞的內心感嘆道。她似乎有些明白了,為什麼眼前的這個小姑娘會被眾神授予光之劍了。
「幸運的是,至少我在的時候,沒有孩子走上歪路。雖然巴爾有些頑皮,但也是個好孩子。」
一提到有關巴特達斯的事,莎夏就變得喜笑顏開了。
「那孩子最努力了。他比任何人都更想變強。」
剛說到這裡,飯送了過來。
蜂蜜味的黑米粥,熏制的鯡魚,還有蘑菇湯和鋪滿香草的辣羊肚,再加上一瓶蜂蜜酒。
自然是不可能在床上吃。妮舞和莎夏把它們放在了地上,然後也坐在了地板上。因為是夏天所以調味很濃,辣的東西很多,妮舞自然不用說莎夏也吃得很開心。
接下來妮舞說了有關洛克和巴特達斯相遇的事情。巴特達斯幾乎從來沒有談過自己過去的事情。他似乎從來沒有興趣說,甚至都不願記起來。
但是,在他第一次見到洛克的時候,喝醉了,打開了話匣子。關於那時的事,妮舞能想起來的便是剛才莎夏說過的有關【明天】的話。
再之後,莎夏講了巴特達斯和奈傑爾初次相
遇的事情。
巴特達斯受到委託去奈傑爾的家中拜訪,卻中了陷阱,被激怒的巴特達斯拔起木劍扔了過去。聽了事情原委的妮舞捂著肚子哈哈大笑。
說著說著,菜幾乎都被吃光了。
從窗縫裡看到外面的景色,天色逐漸暗了下來,而注意到這一點的究竟是妮舞還是莎夏呢?
「啊,已經這麼晚了呀。」
「是啊,我也嚇了一跳。」兩人眺望著窗外。順便說一下,吃完了的盤子和碗蘇已經都收拾乾淨了。在那之後,妮舞和莎夏依然坐在地上繼續聊著天。對於她們兩人來說,說不定都是第一次有這樣的體驗。
「吶,莎夏。」
妮舞突然微笑著問道。
「怎麼樣?能填補你的感覺偏差嗎?」(原文就是感覺偏差,應該就是填補莎夏這二十年的空白吧,因為下文對這個詞加了引號,所以這裡保留直譯)
「……嗯,還不知道。」
莎夏也笑了,一邊搖著頭一邊老實地回答道。
「自從我封印了魔王的那天起,巴爾就一直想要救我。正因為他一直抱有這樣的想法,那時的我才一眼就知道那是巴爾。」
在這二十年裡,這最純粹的部分沒有絲毫的改變,在莎夏被救的時候,她瞬間就發現了這份純粹的想法。
「不過,我心中的巴爾果然還和二十年前一樣,是個孩子。不,我還知道了自從那時起巴爾就認真地想著我……。」
莎夏說到一半停了下來,她和妮舞互相看著對方,藍色的眼睛與紅色的眼睛交錯在了一起。
「那個,……妮舞小姐也對巴爾?」
「嗯,我喜歡他,是作為女人的那種喜歡。」
妮舞爽快地承認了,臉上浮現出了笑容。
「我知道巴爾喜歡你。現在也知道了你喜歡巴爾。即使如此,我也不會放棄。沒想到今天和你說了這麼多……從你那裡聽了有關巴爾的事,我更喜歡他了。」
說著說著,妮舞覺得自己變得有些奇怪了。說出來的話就像是十幾歲的少女的台詞。至少她自己不認為這是成熟的大人該說的話。
不過,妮舞覺得這樣就好。莎夏真的太純粹了。和她競爭的話,自己也就只能從正面進攻了。
更何況,妮舞開始喜歡上了莎夏這個人。
而且,不能放著她不管。
剛才自己對莎夏說的「感覺偏差」,不僅僅是指巴特達斯的事。還應該涉及到許多其他的事情。
每次產生這種「偏差」的時候,莎夏都會露出一副就像小孩迷路了一樣的表情。沒有任何人人可以依靠。
巴特達斯的話說不定可以理解莎夏的苦惱。他如果知道莎夏的煩惱的話,一定會想盡千方百計去理解和支持她的。
但是,那應該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了。
因為,對於莎夏來說,她依然稱呼巴特達斯為「那孩子」。在這種認識沒有改變之前,莎夏即使能夠面帶笑容的看著他,也無法對他說出自己的煩惱吧。
妮舞能理解她,因為她們愛上了同一個男人。
——啊啊,我幹了些什麼蠢事啊。
妮舞也有這樣的自覺。不過,她不能就這樣放著莎夏不管。她希望能夠成為比自己出生早卻比自己年齡小的這位英雄的商談對象,去糾正她的「偏差」。明明如果就這樣放任不管的話,對妮舞來說肯定更加有利。
妮舞想就這樣支持著莎夏,然後在戀愛上與她正面交鋒。當然她也很矛盾,她很想自己到底想不想贏。
但是,接受了這個結論的她,還是不滿足。
——啊,真是沒辦法。
要說的話,就是這種感覺吧。
或許是無意識下為認真面對愛情的人著想,而得出了這樣的結論吧。
如果不糾正莎夏的偏差就和巴特達斯在一起的話,感覺兩人之間可能會出現裂痕,裂痕會逐漸擴大,最後破壞兩人之間的關係。
「我們是情敵啊。」
「恩,不過絕對不能公開罷了。」
妮舞用開玩笑的語氣回應道,兩位英雄相視一笑。妮舞又想起了一些事,詢問道。
「吶,莎夏。你回到普羅多米爾之後,在城市裡散過步嗎?」
面對提問,莎夏搖了搖頭。
「忙得抽不出時間,而且也覺得沒什麼幹勁…••。」
感到沒有幹勁的理由很明顯。大概是因為每次看到什麼東西時都會感到困惑,最終將這種印象強加到自己心裡吧。不過現在有我在。
「可以的話,這次能和我一起逛逛嗎?不過,我是在利姆利克出生長大的,對這座都市也不是很了解就是了。」
對於這個提案,莎夏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就像是迷路的孩子,遠遠地看到了自己家的燈火一樣。
「恩,我很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