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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1.閃耀的大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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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與少女展開對峙。

砂色頭髮的少年十六歲,金色雙馬尾的少女比少年大了一歲。

兩人都穿著皮甲,手持訓練用的木劍。少年的雙手握著前端圓鈍的長劍,少女則是一隻手拿著短劍,另一隻手握著圓形的木盾。

「放馬過來吧,洛克。」

金髮少女——愛莉西亞舉起盾牌,挑釁眼前的少年。除了左右的馬尾之外,還有一條隨風飄逸的細長髮辮。

「那我就不客氣了!」

名叫洛克的少年怒吼一聲,雙腳往甲板上猛力一蹬。類似的特訓已經持續了好一段時間,洛克對少女的實力十分清楚,因此他老實不客氣地擊出手中的木劍。這一劍若真的命中少女,恐怕會在皮甲留下一道明顯的傷痕。

愛莉西亞水藍色的雙眸流露出興奮的光彩。只見她的嘴角微微上揚,以左手的木盾迎向洛克的木劍,絲毫沒有畏懼的神色。

手掌以及耳朵同時感受到強大的衝擊。

洛克的攻勢受阻,愛莉西亞也往後退了幾步。

「原來如此……」

細細咀嚼雙手傳來的熱麻感,洛克不禁大感欽佩。

無論是踏步或是揮劍的時機都掌握得恰到好處。然而就在洛克以為得手的時候,完美的攻勢卻毀於愛莉西亞的木盾。

——而且並不是正面衝突,而是從側面借力使力。

愛莉西亞的目的,顯然是改變木劍的運行軌道。

「怎樣?」

「確實令人讚嘆,不過威力還是比你的鐵拳遜色許多。畢竟,你每次揍人都毫不留情呢。」

「真是過分。我每次以鐵拳教訓你,都是有正當理由的好嗎?例如……」

愛莉西亞說到一半,雙頰突然染上一層紅暈。

「例如什麼?」

微微一愣的洛克開口詢問,想不到卻激怒了愛莉西亞。

「還不都怪你儘是做些讓人家難以啟齒的壞事,笨蛋!」

愛莉西亞怒吼一聲的同時,腳下突然一沉,兩人立刻反射性地屈膝沉腰。

這裡是船上,海潮聲以及水手之間的吆喝不絕於耳。除此之外,還聽得見他們正在工作的聲音,偶爾還穿插了成群結隊的海鷗尖銳的鳴叫。

一望無際的萬里晴空,海鳥以白云為背景翱翔天際。刺眼的陽光映照在甲板上,在洛克和愛莉西亞的腳邊投射出小小的黑影。

兩名夥伴——菲爾和娜奇正在不遠處觀看兩人的特訓。

菲爾捨棄了平常的斗篷裝扮,身上穿著涼爽的白短袖上衣,搭配直達腳踝的長裙。纖細的雙臂環抱一褁著油布的巨劍,那把劍的劍鍔鑲嵌著四顆閃閃發亮的寶石。

娜奇的穿著還是維持鮮綠的風格,外面再套著一件灰色的皮甲。前額雖然冒出些許的汗珠,依然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兩人的戰鬥。

「你如果打算發呆,就由我上囉!」

船身的搖晃逐漸了靜之後,愛莉西亞主動搶攻。

洛克以長劍擋下長驅直入的盾牌之後,旋即輕巧地閃過接踵而來的短劍。

一旦注意力偏向其中一方的攻勢,勢必會疏於另一方的對應。面對愛莉西亞的盾牌以及短劍的組合攻擊,洛克被迫採取防禦的態勢。

——怎麼辦?咬緊牙關苦撐下去,等待對方耗盡體力嗎?

兩人的汗水四處飛濺,在甲板上形成一個又一個的水漬。今天的天氣十分炎熱,洛克臉上的汗水就跟瀑布一樣,愛莉西亞當然也是不遑多讓。

尤其愛莉西亞同時施展短劍和盾牌,體力的消耗原本就比洛克來得激烈,更何況身為男性的洛克本來就在體力方面大占上風。

——不過這樣子贏得不夠光彩。

畢竟現在只是特訓,並不是對抗魔物的生死之戰。

利用長劍壓制愛莉西亞的盾牌之後,洛克往後退了幾步。只見他平舉長劍,重新展開迎擊的態勢。

——擋下盾牌之後還有短劍,反之亦然。既然如此……

金色的髮絲隨風飄逸,愛莉西亞迅速地往前逼近。面對愛莉西亞的突擊,洛克也壓低了身形,朝著對方直撲而去。

洛克打算藉由縮短距離削弱盾牌的威力,然後再趁機展開反擊,基本上就跟愛莉西亞先前對付洛克的戰術一模一樣。

然而愛莉西亞卻順勢往地上一倒,伸出了白皙的長腿,朝著洛克的下盤使勁一勾。

在菲爾和娜奇的注視之下,洛克的身體被拋上了半空中。眼角餘光捕捉到這幅畫面,愛莉西亞的臉上露出得意的微笑。接下來只要在洛克跌落地面的時候趕上前去,以短劍的劍尖輕戳洛克的頭頂即可。

然而洛克的反應卻出乎愛莉西亞的意料之外。只見他手中的長劍直插甲板,在半空中一個轉身,有驚無險地落在甲板上。

「這、這算什麼!」

愛莉西亞連忙起身,準備繼續發動攻擊。

這時船身再度劇烈地搖晃,兩人同時失去了平衡。異口同聲地發出驚呼之後,洛克的背部重重摔在甲板上,愛莉西亞隨即也摔在他身上。

愛莉西亞掙扎著起身,洛克的木劍卻已經輕輕地抵著她的咽喉。洛克強忍著渾身的劇痛,嘴角浮現得意的笑容。

「……我贏了。」

愛莉西亞本來不肯認輸,卻又很快打消了主意。在這種情況下還想耍賴,實在是有點難看。

「不過你真的很不好對付。不但盾牌的技巧愈來愈熟練,剛剛那一腳更是出乎意料之外,我還以為自己輸定了呢。」

「那是師父教我的,只可惜不能用來對付魔物。」

話雖如此,愛莉西亞的心情卻相當不錯。

「不管怎樣,現在你總知道我的實力了吧?不但防禦面無懈可擊,攻擊面也不會讓你失望的。往後需要什麼支援,就儘管跟我開口吧。」

「——你的胸部就已經大得很沒必要了,不需要連口氣也一起變大吧?」

冰冷而淡定的語氣從旁傳來。仔細一看,原來是菲爾和娜奇。

「還有,你打算一直跨坐在洛克身上嗎?」

在菲爾的提醒之下,愛莉西亞這才猛然驚醒。只見她漲紅了雙頰,急急忙忙地逃離現場。洛克也故作鎮定地撥弄砂色的頭髮,表現出一副不在乎的模樣。

「洛克,請用。」

等到洛克從甲板上起身之後,娜奇立刻遞出乾淨的毛巾。洛克道了聲謝,接過毛巾擦拭臉上的汗水。

此情此景映入眼帘,愛莉西亞的眼神頓時流露出一絲敵意。不過她並未將內心的情感訴諸言語,而是默默地從菲爾的手中接過毛巾亂擦一通。

「對了,愛莉西亞。不管你的實力有沒有進步,還是無法改變落敗的事實。俗話說願賭服輸,那我們就等著享用你的拿手料理囉。」

而對菲爾不快好意的揶揄,握著毛巾的愛莉西亞頓時輕輕地抱怨一聲。直到現在,她才想起特訓之前的賭注。簡而言之,就是特訓的失敗者必須負責今天的晚餐。

『以長劍為支點,在半空中改變姿勢,這種做法太冒險了。最後雖然僥倖得手,還是不值得鼓勵。』

菲爾懷中的巨劍發出冷冷的說話聲,語氣十分平淡。這把長劍擁有自我意識,可以跟其他人自由交談,名字叫做賀布。

面對長劍的評論,洛克無奈地聳聳肩膀。賀布的批評向來毒辣,洛克早就習慣了。

「難道還有其他的辦法嗎?」

『可以順勢往地上一滾,藉此拉開距離。愛莉西亞的攻擊模式並不包括遠距離攻擊。』

「或者是從心理層面下手。如果在倒地的時候宣稱自己看到愛莉西亞的小褲褲……¨

面無表情的菲爾一派輕鬆地提出建議之後,魔劍反而比身為當事人的愛莉西亞史年一步做出口應。

『洛克,就算是為求勝利不擇手段,這種方法也太下流了一點。』

「我什麼都沒說,也不打算這麼做。」

『你怎麼可以限制自己的攻擊模式?』

「那你到底要我怎麼做?」

『沒必要刻意說出口,讓對方意識到這種可能性的存在才是重點。』

「不准討論人家的小褲褲!」

氣得滿臉通紅的愛莉西亞分別賞了菲爾和魔劍一記鐵拳。菲爾以求救的眼神望著洛克,洛克卻裝作沒看見。娜奇則是靜靜地旁觀三人一劍的互動,臉上露出會心的微笑。

洛克一行人搭乘的是來往於各大都市的交易船,前幾天才離開『藝術都市』利姆利克,準備航向『煉成都市』葛多諾。

一連好幾天都是萬里無雲的大晴天,海象十分穩定,船身幾乎不會晃動。因此洛克等人借用了甲板的一角,以訓練用的木劍進行特訓。

時海上突然傳來彈跳的聲響,頓時吸引了娜奇的注意。

「洛克,你看。」

娜奇的語氣充滿了驚喜。仔細一看,原來是虎魚的背鰭劃破水面乘風前進。

觀察了一陣子之後,好幾隻虎魚先後躍出水面,飛舞於半空中。先前的彈跳聲,就是躍出水而的虎魚所造成的。

「還是交易船比較安全。即使虎魚在船身附近徘徊,也可以悠閒地站在甲板上觀看。」

愛莉西亞以略帶嘲諷的眼神打量著洛克。前往利姆利克的途中,洛克等人遇上一大群虎魚,結果小船被虎魚撞翻,三人都成了落湯雞。當時提議以小船趕路的人正是洛克,面對愛莉西亞的揶揄,洛克也只能尷尬地搔搔後腦,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洛克已經有好好反省過,就別再怪罪他了。」

試圖打圓場的娜奇向洛克報以善意的微笑。

「而且……這麼說或許有點失禮,不過也就是因為如此,我才得以認識大家。對於你們而言,或許那是一場災難,不過……」

「說的也是。若不是因為住進娜奇家,彼此有了更深一層的了解,現在也不會一起出海旅行了。」

菲爾同意娜奇的說法。洛克雖然有些尷尬,卻很明顯地鬆了口氣。

「這……也、也是啦。」

愛莉西亞撥弄金色的頭髮,表情陰晴不定。當初她只是想挖苦洛克而已,想不到卻替自己塑造出心胸狹窄的小人形象。

「洛克,接下來輪到我了。」

面無表情的菲爾凝視著死裡逃生的洛克,這下子可輪到娜奇不明白了。

「菲爾,你應該沒有直接面對魔物的機會吧?就算跟洛克進行特訓,似乎也沒什麼意義。」

嘴上雖然不說,洛克心裏面卻很同意娜奇的說法,困惑的眼神就是最好的證明。然而菲爾絲毫不以為意,只見她舉起來成一捆的長鞭,抬起頭來望著洛克。

「拜託你了,洛克。」

「可是……」

洛克一臉為難地搔搔砂色的頭髮,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如果你贏了,愛莉西亞就任憑你擺布一個晚上。」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好吧。如果你贏了﹒我就任憑你擺布——」

「慢著,那怎麼行!」

面紅耳赤的愛莉西亞連忙出聲制止,菲爾卻嘆了口氣,無奈地聳聳肩膀。

「那也不行、這也不行。愛莉西亞,你會不會太任性啦?」

「這跟任性無關吧?娜奇,你也說說話呀!」

愛莉西亞的指名頓時讓娜奇慌了手腳。只見她的眼珠子轉了幾圈,小心翼翼地詢問菲爾:

「如果你贏了,洛克也要任憑你擺布嗎?」

「那當然。」

「喂,等一下。」

菲爾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立刻引起洛克和愛莉西亞異口同聲的反對。愛莉西亞甚至一把抓住菲爾的領子,將她拖到娜奇的身旁。

「菲爾,我並不是反對賭博,不過你也太誇張了吧?都不怕引起娜奇的誤會嗎?」

娜奇與眾人一起旅行還不到十天的時間,對於彼此都不是很了解,愛莉西亞不希望讓娜奇產生先人為主的誤會。

「就比照我跟洛克的模式,落敗的一方負責大家的晚餐就好了嘛。」

「好吧,不如就這麼辦。如果我輸了,大家的晚餐就包在我身上;如果我贏了,洛克必須當著人家的面前喝下烈酒。」

「烈酒……」

洛克頓時苦著一張臉。他的酒量不好,酒品更是奇差無比,每次都為了杯中物吃盡了苦頭。

「怕什麼,戰勝我不就好了嗎?再說雖然是烈酒,也不會對身體造成影響。」

「……嗯,好吧。」

考慮片刻之後,洛克這才點點頭。菲爾主動要求特訓固然稀奇,遭到婉拒之後依然不時放棄的情況也十分罕見,偶爾順著她的意應該也不算過分。

「洛克,怎麼連你也……」

「就讓菲爾試試看嘛。」

見愛莉西亞依舊無法接受,娜奇連忙跳出來打圓場。

「洛克的實力當然是不在話下,不過我也很想知道菲爾該如何對抗實力堅強的洛克。尤其是菲爾的武器十分特殊,更是引起我的好奇。」

愛莉西亞凝視著菲爾,眼神十分不安。藍發少女依然是面無表情,不過愛莉西亞跟菲爾已經是老交情了,看得出菲爾對這次的特訓充滿了自信。

「好吧。不過只要任何一方的攻擊命中另一方,特訓就算結束。除此之外,只要我認為特訓的過程可能發生任何的風險,即使是訴諸武力,我也會跳出來阻止你們的。」

以姊姊叮l妹妹的語氣耳提面命一番之後,愛莉西亞與娜奇一起退至一旁觀戰。菲爾解開捆成一束的長鞭,與洛克展開對峙。

「那就麻煩你了,洛克。」

菲爾低頭行禮,洛克也跟著舉起木劍。娜奇一聲令下,宣告特訓的開始。

洛克立刻往前衝刺。菲爾跟愛莉西亞或是娜奇不同,並不擅長使用武器。然而長鞭的軌道可說是變幻莫測,倒也不能輕忽。

跟愛莉西亞比較起來,菲爾的動作拖泥帶水,明顯遲緩了許多。洛克輕而易舉地拉近雙方的距離,高舉木劍直劈而下。雖然在揮劍的力量以及速度方面有所保留,但按照菲爾的移動速度來判斷,應該也是難以閃避的。

「呀!」

菲爾睜大了雙眼,發出一聲驚呼。只見她舉起另一隻手護住自己的臉部,害怕地縮起了身子。洛克見狀,頓時不禁停止了攻擊。

「有機可乘。」

菲爾手中長鞭一甩,輕輕地打在洛克的小腿上。

「我贏了,洛克。」

洛克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一旁觀戰的愛莉西亞和娜奇也茫然地呆立原地。

日落西山之後,交易船停止了前進。在一般的情況下,交易船通常會停泊在附近的小島,如果附近沒有可以停靠的港口,則是直接在原地下錨。

皎潔的月色灑落海面,洛克在甲板上默默地練習揮劍。

他手中不是木劍,而是賀布。劍身呈現乾燥的砂黃色,劍刃寬闊,看起來分量十足。

賀布擁有多種形態,可以自由地進行變換。目前在洛克的要求之下,賀布變換成劍身特別厚重的模式。

揮劍的次數已經累積了一定的程度,洛克的臉上和身上都滲出了可觀的汗水,雙臂更是耐不住魔劍的重量,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即使如此,洛克依然保持同樣的揮劍姿勢,腳步也未顯凌亂。

練習結束之後,洛克重重吐了口氣,當場坐倒在地。這時洛克才發現自己忘了帶毛巾,如今卻也懶得走同房間。再加上甲板上的夜風溫熱而潮濕,仿佛提醒人們夏天的腳步即將到來,吹在燥熱難耐的洛克身上倒也舒服。

拭去前額的汗水之後,洛克凝視著身旁的魔劍。

『有事嗎?』

魔劍的四顆寶石不停閃爍。洛克沉吟了片刻,這才緩緩開口:

「你覺得我變強了嗎?」

魔劍並未回答。劍鍔的寶石忽明忽暗,似乎正在斟酌言辭。

『跟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比較起來,確實是進步了不少。』

沉默了半晌之後,魔劍繼續開口:

『這應該不是你想知道的答案吧?怎麼,還是很在意多卡德的那番話嗎?』

洛克默默地點點頭。

距今二十年前,名為卡利亞的都市毀於魔物之手。

每座都市一年總會有一、兩次接觸大陸的機會,魔物就是趁著這個時候發動攻擊。

力量與魔王相近的魔物會戴上金色的頸環。當時在金色頸環的海人馬率領之下,魔物大軍輕易地玫破了卡利亞的防線。

無數的魔物越過城牆,或者是從城牆的缺口蜂擁而入,卡利亞頓時化為血淋淋的人間煉獄。僥倖逃過一劫的居民幾乎足屈指可數。

現在的卡利亞被稱為『廢墟都市』,成為無數魔物棲息徘徊的危險地帶。過去曾經有少數的魔劍使潛入卡利亞,卻幾乎都被數量大占上風的魔物消滅殆盡,個個都是有去無回。僥倖留得性命的倖存者,也都不敢再度路上那片死亡的國度。

如今卻有人計劃奪回被魔物占據的卡利亞。

利姆利克的煉成師多卡德說出這個計劃的時候,洛克等人花了好一段時間,才逐漸理解計盡本身的內容。

「……真的辦得到嗎?」

娜奇一臉疑惑地詢問。

「天曉得。」

多卡德搔搔灰白的亂發,露出嘲諷的笑容。

「這並不是第一個奪回都市的紙上計劃,過去卻沒有任何人

敢付諸實行。知道為什麼嗎?」

洛克、愛莉西亞、菲爾以及娜奇都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很簡單,魔劍使的人數不夠。」

「就算集結五座都市的所有魔劍使,還是不夠嗎?」

面對洛克的質疑,多卡得的眼神流露出一絲的憐憫。

「如果動員所有的魔劍仗,誰來保護一般市民的生命財產?都市或是公會所擁有的魔劍使十分有限,頂多只能自保,幾乎沒有多餘的人力。再說這麼做又沒有什麼好處。」

「好處?」

「奪回卡利亞之後,都市或是公會能夠從中得到什麼利益的意思。」

「原來如此……」

一臉嚴肅的愛莉西亞點點頭。洛克等人似乎對愛莉西亞的反應有些訝異,紛紛以眼神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奪回卡利亞之後的首要任務,大概就是都市的重建吧。至少要趕在都市與大陸再度接觸之前重新修築城牆才行。等到城牆修復完畢之後,接下來就是居民的入住。到時候必須帶著一群願意遷居的人民定居於卡利亞,提供各式各樣的協助,讓那些人的日常生活步入正軌之後,才能開始從中得到利益。就長遠的眼光來看,這無疑是相當冒險的投資。」

「小姑娘,你倒是個明白的人。沒錯,就是這麼回事。」

伸手撫摸臉頰上的刺青,多卡德繼續開口。

「基於地緣的關係,卡利亞附近的休里卡哈以及貝亞費爾兩座都市對於這個計劃是抱持著既期待又怕受傷害的態度,不過其他都市可就沒什麼興趣了。畢竟卡利亞所屬的小島主權早就已經完成了分配,其他都市根本沒必要淌這個渱水。」

如果奪回卡利亞的代價是讓其他都市陷入危機,這種計劃確實是毫無意義可言。

「而且卡利亞的淪陷已經是三十年前的往事了。當時雖然有許多人主張奪回卡利亞,如今這種聲音早就掩沒在時間的洪流之中。卡利亞的倖存者也早已定居於其他都市,過著安穩的生活。」

「明知如此,卻還是故意寫了這封信,這是否代表巴特達斯另有想法?」

菲爾從另一個角度提出自己的看法。

「從信中的內容看來,似乎是如此沒錯。他要我儘可能集結實力高強的魔劍使。」

一聽到這裡,洛克忍不住探出上半身。

「呃……奪回卡利亞的預定時間大概是什麼時候?」

「信上沒寫,不過應該是夏天結束之前吧。過了那個時間,就要等到明年了。」

面對洛克的氣勢,多卡德情不自禁地皺起眉頭。

卡利亞每年都會跟大陸接觸一次,時間大約是在夏季。如果在成功奪回之後又遭到魔物的襲擊,在各項防禦設施來不及重建的情況下被迫應戰,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該怎麼加入?」

「我負責召集這個都市的志願者。年輕人,你們準備前往的葛多諾似乎也是比照辦理。按照巴特達斯的行事風格來判斷,他應該也會派人前往休里卡哈或是貝亞費爾處理相關事宜才對。」

舉起義足踱了踱地板,多卡德繼續開口:

「還有一件事,魔物似乎也學會了煉成術,這就不是我所能處理的了。去葛多諾探聽消息吧,那裡多的是比我更高明的煉成術師。」

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響將洛克拉回了現實。

——接過那封信的時候,師父什麼也沒說。

看來巴特達斯似乎不打算讓自己加入奪回卡利亞的計劃。

沒錯,自己確實還有成長的空間。無論是在普洛多米爾斯打倒海人馬,或者是在妖精之塔對抗基可爾的時候,都是仰賴其他人的協助才取得勝利。

沒有愛莉西亞和其他夥伴的協助、或者是少了手中的這把魔劍,洛克恐怕早就死於非命了。

——可是……

洛克還是很想跟巴特達斯一起並肩作戰。

想要追上那天所看見的背影。

『就算奪回已經化為廢墟的都市,恐怕也難以影響大局。你只要盡力而為即可,不必想太多。』

即使是一如往常的機械式聲音,魔劍的語氣卻隱含著些許的鼓勵。

『沉住氣,要對自己有信心。』

「謝謝。」

洛克以手掌輕拍魔劍的劍身。他萬萬也想不到向來冷酷的魔劍居然也會替自己加油打氣,不過心裏面還是感到暖暖的。

「說的也是。好不容易才增加一名夥伴,現在可不是沮喪的時候。」

『很好,這就對了。愛莉西亞在白天的特訓占盡上風,這代表你跟巴特達斯之間還有一段差距。對抗娜奇的時候,你不是也贏得很辛苦嗎?』

與菲爾之間的特訓結束之後,洛克又接著跟娜奇交手。最後雖然獲得了勝利,過程之中卻也陷入了苦戰。

「不能這麼說啦。我還是第一次碰到將盾牌當成攻擊武器的對手,對於長矛的特性又不是很熟悉,所以……」

『可是你卻敗給了菲爾。』

「那是因為……」

洛克試圖替自己辯白,卻又打消了主意。無法看透菲爾的詭計,確實是自己的修為不夠。

『你的好心腸既是優點,也是缺點。在那種情況下,就算直接打破菲爾的額頭,菲爾也不會有所怨言的。』

「不要胡說八道。我會感到很內疚,愛莉西亞也不會輕易放過我的。」

一想到當時可能發生的畫面,洛克不禁感到一陣嫌惡。

『既然如此,你也可以選擇破壞菲爾的武器,或是跟菲爾保持一段距離。這總難不倒你吧?』

「好啦,我會注意的。」

洛克微微苦笑,抬頭望著天邊的明月。

——好心腸是嗎。

賀布的評論勾起了洛克的回憶。滯留於利姆利克的期間,愛莉西亞的父親多摩特曾經說過的一句話。

你應該擁有屬於自己、為了自己而存在的夢想。

——屬於我自己的夢想?

離開利姆利克之後,洛克多次針對這個問題陷入了沉思,卻總是找不到答案。

——師父將打倒魔王視為目標,所以我也將打倒魔王當成畢生的夢想。可是……

這時來自暗處的呼喚打斷了洛克的思緒。

時間已經接近午夜,大家都已經進入了夢鄉。洛克雖然隨口答應了一聲,雙手卻緊緊握著賀布,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出現在月光之下的人影,其實是娜奇,她雙手似乎還抱著什麼東西。洛克雖然解除了警戒,眼神之中卻流露出一絲的訝異。

「我睡不著,出來吹吹夜風,結果就看到了你。」

娜奇露出靦腆的微笑,將手中的東西遞給洛克。仔細一看,原來是毛巾和皮製的水壺。

「感激不盡。我把毛巾忘在房間裡而,本來想等到汗水風乾了之後再回去呢。」

「雖然己經接近夏天,稍一不慎還是會感冒的。你可要好好保重身體。」

娜奇板起臉孔開始說教。洛克一邊擦拭身體,一邊向娜奇致謝,接著又拿起水壺一陣牛飲,結果不小心嗆到了。眼見洛克不斷地咳嗽,娜奇遂溫柔地輕輕拍打他的背部。

正打算道謝的時候,洛克突然發現娜奇將她的頭髮束在腦後。

「你的頭髮怎麼啦?」

面對洛克的質疑,娜奇雖然露出困惑的表情,不過她很快就明白洛克指的是什麼。

「就寢之前,我習慣將頭髮束起來,否則翻身的時候可能會扯到頭髮。」

「原來如此。」

對於向來不以頭髮為苦的洛克而言,這顯然是相當新鮮的話題,心中也同時浮現出菲爾和愛莉西亞的面孔。不知道她們在睡覺的時候,會不會也將頭髮束起來。

「呃……看起來很奇怪嗎?」

看到娜奇神色忸怩、語調羞澀,洛克莉可堆起滿臉的笑容,試圖化解她的疑慮。

「不會呀。看起來滿不錯的, 點也不奇怪。」

娜奇聞言,語氣頓時快活起來。甲板上一片漆黑,看不清楚娜奇的面孔,不過她臉上的表情一定也很高興。

「那我就放心了。說真的,我幾乎沒什麼機會跟別人聊天呢。」

「擔任法比悟斯的護衛期間,難道都沒有其他的夥伴嗎?」

法比悟斯是利姆利克的魔劍使,過去曾經雇用娜奇為護衛。個性方面雖然跟洛克八字不合,卻也不像是會苛刻部屬的人物。

「倒也不是完全沒有,不過總覺得跟對方有所隔閡,不太容易親近。不過我也沒有試著去改變彼此的關係,只能說是自作自受吧。」

娜奇的語氣似乎夾雜著些許的寂寞。而且洛克十分肯定,這並不是他的錯覺。

「當時我並不在場,也不好說些什麼,不過……」

洛克的態度十分慎重。

「如果感覺到有什麼不對,我會直接說出來的,因此也請你有話直說,不必顧忌什麼。或許你會覺得被大家取笑、或者是在大家面前出醜是一件很丟臉的事,不過,其實不管是我、愛莉西亞或是菲爾都曾經受到其他人的恥笑。」

「真的嗎?」

「當然。我在認識愛莉西亞和菲爾之前經常寫錯字,而且還不覺得自己寫錯了什麼。至於愛莉西亞嘛……直到認識我們之後,她才知道蛤蜊其實是有殼的。」

「……真的嗎?」

「愛莉西亞說她本來就不喜歡蛤蜊,所以才會對那種生物視而不見。不過根據我的猜測,她八成以為蛤蜊就是在沒有蚌殼的狀態下生活在海中的吧。」

娜奇忍不住笑了出來。眼見機不可失,洛克立刻改變話題,而且還刻意營造出開朗歡樂的氣氛。

「有件事我想請問一下,不知道你比較擅長攻擊還是防禦?」

過去三人的戰鬥模式,都是由洛克負責打頭陣,菲爾在後方提供支援。愛莉西亞的任務以保護菲爾為主,行有餘力的情況下,也會跟洛克一起站在最前線。

洛克首先向娜奇說明過去的戰鬥模式之後,這才一口氣切入主題。

「我個人是希望愛莉西亞或是你留在後方保護菲爾,另外一人跟我一起迎戰正面的敵人。你的實力足以獨自抗敵,也可以待在後方保護菲爾,所以才想詢問你的看法。」

「基本上兩個位置我都可以勝任,不過……」

食指抵著嘴唇的娜奇沉思片刻之後,臉上浮現嬌羞的微笑。

「我還是比較想跟你一起並肩作戰。」

——那兩人的氣氛似乎不錯……

同一時刻,兩條人影正躲在暗處窺視洛克以及娜奇。

人影正是愛莉西亞和菲爾。愛莉西亞的手中,還拿著毛巾和水壺。

——光憑微弱的月光難以辨識兩人的表情,只能從談話的聲音感受到和樂融融的氣氛。至於他們到底說了些什麼,我就真的聽不見了。

「……愛莉西亞,你真的以為海中到處都是沒有蚌殼的蛤蜊嗎?」

緊貼著通往甲板的木門的菲爾忍不住開口詢問。這個問題實在相當突兀,愛莉西亞不禁皺起眉頭。

「問這個做什麼?」

「洛克剛才是這麼說的。」

「可惡的傢伙……」

愛莉西亞差點衝出去興師問罪,幸好最後還是忍了下來。

「還是不肯現身嗎?也是啦,都已經被娜奇搶先一步了嘛。」

「我、我不懂你在說些什麼。等一下,你是不是誤會啦?我根本沒有去找洛克的意思。還有,你是怎麼聽見他們的談話?」

「當然是借用風精靈的力量。」

明知愛莉西亞急著轉移話題,菲爾還是簡明扼要地回答問題,並默默凝視著眼前的愛莉西亞。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他們已經聊了好一段時間了呢。」

「還不到四分之一刻鐘。」

「……夜晚的時間感向來不太準確。」

愛莉西亞的辯解傳入耳中,菲爾刻意嘆了口氣。

「愛莉西亞,請把手上的水分我,我渴了。」

「自己去倒水喝。」

「……不想知道他們到底聊了些什麼嗎?」

「不想……」

愛莉西亞佩強地別過臉去﹒這份矜持卻並未持續太久。

「咦,我好像聽到一見鍾情還有初戀的字眼。」

「哪個人說的!?」

「抱歉,是我聽錯了。」

面紅耳赤的愛莉西亞狠狠地瞪了菲爾一眼,菲爾卻滿不在乎地一笑置之。

「事到如今,也輪不到我出場了。反正洛克也用不到第二條毛巾。」

「毛巾不重要,心意才是重點。」

「心意……」

愛莉西亞打量著手中的毛巾和水壺。洛克應該會笑著接受吧。

「先把水壺裡的水潑到洛克臉上,再以毛巾溫柔地替他擦拭臉上的水珠,讓洛克同時感受到你的怒氣與體貼……好痛、痛痛痛!」

左右太陽穴同時受到憤怒鐵拳的轉轉攻擊,菲爾忍不住擺動手腳掙扎。不過愛莉西亞也不是認真的,她很快就放了菲爾一馬,逕自走回船艙。

「還是不打算把水壺和毛巾交給洛克嗎?」

「多謝你的泠潮熱諷,我已經沒心情了。」

其實愛莉西亞很想跟洛克私下談談。

「兩人的關係進展神速,你也絲毫不在意嗎?」

「感情好是好事呀,畢竟娜奇才剛認識人家不久。」

「……而且洛克這個人又是個遲鈍的大木頭,是吧?」

被菲爾說中心事的愛莉西亞不禁停下腳步。然而她只是聳聳肩膀,並未做出回應。

——愛莉西亞的這種態度也是一大問題……

幾天之後,交易船抵達了葛多諾。

「哇……」

交易船才剛駛入港口,眼前的景色不禁讓洛克大為讚嘆。甚至連愛莉西亞、菲爾和娜奇也睜大了雙眼,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自港口向外延伸的市鎮中央,聳立著一棵巨大的神木。直達天際的神木出奇地高聳挺拔,甚至遠遠地超越環繞都市的城牆。

厚實的樹幹幾乎可以將占地遼闊的豪宅包覆其中,一開始洛克甚至還以為自己的眼睛出了什麼問題。

「那是精靈樹。」

洛克身旁的菲爾睜大了翠綠色的瞳孔,內心的感動溢於言表。

「能在那棵樹下與精靈溝通的人,才能獲得成為煉成師的資格。」

「真不愧是人稱『煉成都市』的葛多諾。」

輕輕壓著被海風吹亂的黑髮,娜奇情不自禁地眯起雙眼。

「城牆上面是什麼?」

唯獨愛莉西亞將雙手交抱在胸前,打量著眼前的城牆。

城牆的結構跟普洛多米爾斯以及利姆利克相差不大,不過以一定的間隔排列在城牆上的黑色槍狀物體倒是頗為引人注目。

「那叫做雷芯,我聽別人提起過。」

菲爾的語氣略顯興奮。

「當魔物攻擊都市的時候,實力高強的煉成師會團結起來在雷芯與雷芯之間製造出強大的雷擊,擊退來犯的魔物。」

「這麼厲害,為什麼其他的都市沒有?」

「老師提及的部分十分有限,我也不是很清楚……據說雷芯的製作十分困難,光是製作葛多諾所需的雷芯,就已經耗盡了無數煉成師的精力,直到幾年前才正式部署完成。」

菲爾口中的老師,就是在普洛多米爾斯指導煉成術的奈傑爾。他是巴特達斯的老朋友,菲爾也是透過這層關係才認識了洛克。

「原來如此,所以雷芯就是這座都市的特色。」

船隻停泊妥當之後,洛克一行人向船長致謝,準備告別交易船。

「感謝您一路上的照顧,甚至連旅費也替我們打了折扣……」

「哪裡,一點小意思罷了。事實上你跟那幾位小姐之間的戰鬥,我們可都是將賭注押在你的身上,結果還小賺了一筆呢。表示一點謝意也是應該的,別放在心上。」

作風豪邁的船長笑著送別了洛克等人,滿臉鬍鬚的長相令人聯想起漆黑的海膽。

葛多諾的港口不大,很快就進入了市區。

「挺熱鬧的嘛。」

愛莉西亞興致盎然地打量四周。葛多諾的小丑和吟遊詩人似乎特別多,商店的招牌或是大門幾乎都裝飾著美麗的人造花,街頭巷尾更是充斥著談笑風生的家庭主婦,勾勒出一幅和樂融融的畫面。

「這不是石板呢。」

娜奇喃喃自語。街道鋪以黑土,道路邊緣的排水溝也捨棄了石板的建築,改以土壤堆砌而成。菲爾立刻回答娜奇的問題。

「應該是為了便於跟土精靈溝通的關係吧。」

「石頭就不行嗎?」洛克提問。

「也不是不行,不過還是以土壤為佳。」

習慣葛多諾略顯炎熱的氣溫之後,獨特的建築風格吸引了眾人的目光。屋頂並不是鋪以石板,而是採用傘狀的稻草屋頂,每一棟建築物的外牆都以黑色的木材和白色的油漆構成螺旋狀的花紋。

「菲爾,這又是什麼?」

走在菲爾身旁的洛克再度提問,大概是認為煉成師少女應該什麼都知道吧。

「成為煉成師的第一課,就是煉成陣旳描繪。這種幾何圖形擁有驅魔的效果。」

「除了驅魔之外,還會讓人頭昏眼花。」

莉西亞打量著煉成陣,眼神之中流露出些許的嫌惡。

『驅魔的效果不是沒有,只是十分有限就是了。』

洛克背上的魔劍突然出聲。四周一片嘈雜,只有洛克等人聽得到。魔劍應該也是相准了這一點,才大著膽子開口。

「你怎麼知道?」

『以前見過。做為市井小民家中的裝飾品,本身並沒有什麼問題。』

相較於左顧右盼四處張學的洛克、愛莉西亞和娜奇,菲爾的態度顯得格外平靜。

「菲爾,你以前來過這裡嗎?」

「沒有。老師以前曾經住在這裡,我只是從他的口中聽過許多跟葛多諾有關的描述。」

菲爾的態度比平常更加地堂而皇之,儼然以地頭蛇自居。

「這又是什麼呢?好像到處都是呢。」

這次輪到娜奇提問了。只見她打量著跟洛克身高相仿的細長圓柱,柱頂嵌了圓形的玻璃珠。玻璃珠是透明的,裡面裝了少許清水。

「啊,我也注意到了呢。有些玻璃珠裡面點燃了火焰,我猜應該是路燈之類的吧。」

「這叫做豐槽。如果在緊急的情況下需要借用精靈的力量,就可以利用豐槽做為媒介使用煉成術。」

「緊急情況?」

「例如附近發生火災,一時之間卻找不到消防用水的時候,煉成師就可以透過豐槽的清水為媒介行使煉成術,及時撲滅火焰。」

「菲爾,你真的什麼都知道耶!好厲害!」

大為欽佩的洛克笑著輕撫菲爾的頭頂。菲爾的臉上表情未變,卻輕輕地倚靠在洛克的身上。

這幅畫面映人眼帘,娜奇不禁露出會心的微笑。愛莉西亞雖然在一瞬間皺起眉頭,然而菲爾就像是她的妹妹,心中再怎麼吃味,也不便立刻發泄出來,只好將視線移向來往的行人以及路旁的商店。這時路旁的告示牌吸引了愛莉西亞的目光。

「貝提涅慶典……?」

告示牌寫著斗大的紅字,相當引人注目。愛莉西亞環視四周,這才發現到處都樹立著同樣的告示牌。

「有點類似平常的夏日祭典。貝提涅是大陸時期流傳至今的活動,如今只有葛多諾保留了這項傳統。」

解答愛莉西亞的疑問之後,菲爾指著前方的精靈樹。

「目的是將慶典奉獻給精靈樹,迎接夏天的到來。」

「慶典嗎?一定很有趣。」娜奇接口。

「說的也是。洛克,把那封信送到對方的手中之後,不如在這裡多待幾天吧。」

「這個主意不錯,反正也沒有其他的任務。」

愛莉西亞的提議獲得洛克的附議,洛克的視線也同時被愛莉西亞掛在頸子上的物體所吸引。仔細一看,原來是多利涅可的頸環——他之前在妖精之塔送給愛莉西亞的禮物。

察覺洛克的視線之後,愛莉西亞頓時樂得笑顏逐開。

「都市之中應該沒什麼危險,所以……說真的,其實我還滿喜歡的呢。」

「聽你這麼一說,我也很開心。而且你戴起來格外地——」

洛克話還沒說完,就被娜奇打斷。

「不好意思,可以去那邊看一看嗎?」

娜奇的視線落在不遠處的人偶劇場。坐在路邊的中年男子操縱戲台上的兩具人偶,大約有十幾名兒童圍繞在旁邊。

——她的喜好可真是特別。

感嘆于娜奇的童心未泯,洛克跟著她一起走向小劇場。愛莉西亞和菲爾見狀,也隨後跟了上去。

走近一看,洛克這才了解娜奇為什麼會對人偶劇產生興趣。上演的劇本是持槍騎士打倒巨人的故事,戲台上除了騎士和巨人的人偶之外,還有一名倒地不起的持劍騎士。

洛克和眾人站在兒童的背後欣賞人偶劇,一段時間之後突然發現一個驚人的事實。

——他是怎麼操縱人偶的?

原本以為是以絲線控制的,可是仔細一看,人偶身上並沒有絲線,充當人偶師的男子手中也沒有任何物體。

就在他睜大眼睛仔細端詳的時候,倒在舞台上的戰士人偶突然起身。緊接著騎士的人偶在原地轉了個圈,並高高躍起。

「這個煉成師的技巧相當高明。」

洛克身旁的菲爾低聲開口。

「他是煉成師?」

洛克大吃一驚。只見他打量著人偶師,又低頭望著菲爾,眼神之中充滿了驚奇。人偶師穿著平常的麻布服裝,頭上戴著破舊的草帽,看起來一點也不像煉成師。

「以前老師示範過類似的手法。簡而言之,就是在內部中空的人偶填滿了土,藉由土精靈的力量移動人偶。」

「菲爾,你也會嗎?」

「頂多只能移動人偶而已,動作沒辦法跟他一樣靈活。」

人偶戲的劇情已經進展到騎士與戰士同心協力打倒巨人,穿著公主戲服的金髮人偶自舞台後方現身,最後迎向幸福美滿的大結局。

圍觀的兒童們,在向男子購買糖果之後便一鬨而散。娜奇和愛莉西亞也帶著滿足的微笑,跟著那群孩子一起離開現場。

洛克察覺愛莉西亞似乎稍嫌沉默了些,看來她似乎跟娜奇一樣,深深地被人偶劇的劇情所吸引。

「抱歉,久等了。」

「其實故事也沒有想像中的糟糕啦。」

「我倒覺得你挺入迷的呢。」

洛克的椰揄傳入耳中﹒愛莉西亞頓時面紅耳示地嘟起了嘴唇。

「哪、哪有!人家只是覺得那個人偶師將『德爾姆特物語』改編成兒童劇場的本事很厲害而已!」

愛莉西亞的辯解傳入耳中,洛克和菲爾不禁露出狐疑的神情。

「剛剛的人偶戲是改編自其他的故事嗎?」

菲爾抬頭望老愛莉西亞。

「也不是什麼特別的故事,大概就是一般的吟遊詩人都會詠唱的曲目吧。」

愛莉西亞倚靠在路旁的木製柵欄,開始哼起了曲子。

令戰士朝思暮想的美麗公主,金色的秀髮與雪白的肌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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