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1.閃耀的大樹（2/2）
令戰士朝思暮想的美麗公主，金色的秀髮與雪白的肌膚。
巨人居住在山的另一邊，為了一睹佳人潛入城堡。
擄走公主的巨人越過小河、穿過高山，來到陰冷黝黑的山谷。
我的摯友啊——騎士向戰士伸出援手。
兩人越過了小河、穿過了高山，打倒了強盜山賊，來到了山谷。
巨人將公主囚禁在地牢，手持木棒展開迎擊。
身受重傷的戰士倒地不起，庇護摯友的騎士奮勇作戰。
我的摯友啊——戰士勇敢地起身。
長劍的刀刃打倒巨人，強壯的臂膀緊擁公主，勝利是屬於戰士的。
「真的是說唱就唱，完全不假思索呢。」
娜奇凝視著愛莉西亞，眼神之中充滿了欽佩。洛克也跟著點點頭。
「以前好像聽過這首詩，原來人偶戲是改編自詩中的內容。」
「不過還是有美中不足的地方。」
愛莉西亞雙手交抱胸前，金色的馬尾微微搖晃，表情十分嚴肅。
「巨人被打倒之後，戰士與公主結婚的場面應該更盛大一點才對，要不然就應該在旅途之中安插戰士與公主的愛情橋段。」
「會嗎？我倒覺得有點多此一舉呢。」
娜奇難得提出了反駁的意見。
「人偶戲是給小孩子看的，當然要改編成小孩子看得懂的劇情才行。就我的標準而言，理應更加著重於戰士與騎士之間的友情……」
「……既然是小孩子取向，那更不必著墨於所謂的友情。事實上連騎士這個角色也不需要了，直接套用戰士拯救公主的老梗不就好了嗎？」
「……相較於男女之間的愛情，我認為人與人之間的友情更容易理解。正如同詩中連續兩次歌頌『我的摯友』，這個故事的主題應該在於兩個好朋友同心協力打倒邪惡巨人才是。」
兩人之間的氣氛愈來愈不對勁，洛克和菲爾不禁面面相覷。
「怎麼會變成這種險惡的氣氛？」
「兩人八成都將自己投射在劇中的某個人物身上﹒所以……」
菲爾話才說到一半，就立刻閉上了嘴巴。原因無他，表情嚴肅的兩人不約而同地回過頭來，惡狠狠地瞪了菲爾一眼。
「洛克，你怎麼說？」
「我也想聽聽你的意見。」
娜奇的語氣雖然平靜．凝視著洛克的眼神卻充滿了期待。
——哦哦，這下了可好玩了。
再度成為旁觀者的菲爾維持面無表情的模樣，抬起頭來打量著洛克。
洛克的前額浮現豆大的汗珠，但顯然跟炎熱的夏季天氣無關。
——我只注意到人偶流暢的動作，完全不知道
劇情是什麼。
愛情也好、友情也罷，洛克並不認為兩者有何差別。不過他再怎麼遲鈍，也不會笨得在這種動輒得咎的狀況下說出真心話。
「是沒錯啦，不過我們是從中間開始欣賞的，說不定前面已經有類似的場面了呢。」
洛克的回答傳入耳中，愛莉西亞和娜奇不約而同地低下頭來。這雖然不是她們想要的答案，卻也找不到反駁的理由，只能乖乖接受。愛莉西亞和娜奇的反應雖然讓洛克鬆了口氣，卻又很快就面臨另一個危機。
「……洛克，我看你應該是根本沒專心欣賞人偶劇吧？」
菲爾的語氣帶刺，眼神更是異常冰冷。
「注意力是不是集中在其他地方呢？記憶中不遠處好像有幾個美少婦，應該是小孩子的母親吧。最近天氣炎熱，又快接近慶典舉行的時間，穿著暴露的女子幾乎是隨處可見……」
愛莉西亞冷冷地哼了一聲，娜奇的眼神流露出一絲的鄙夷。
「等一下，我哪有——」
「……抱歉，我有個問題想問。洛克喜歡年長的大姊姊嗎？」
「應該不是吧，至少我沒看過他跟師傅眉來眼去的模樣。」
「兩位，請先冷靜下來好嗎？」
洛克試圖安撫愛莉西亞和娜奇，神情之中難掩尷尬與疲憊。
「那只是菲爾的胡言亂語，基本上我沒有特別喜歡年長的大姊姊。」
「愛莉西亞和娜奇的年紀都比洛克還要大耶。」
菲爾趁亂補上一槍。
「這……我只是說沒有特別喜歡，並不代表就是……呃……」
「喜歡年長的大姊姊也沒什麼奇怪的，直接回答兩個都很喜歡不就好了嗎？」
洛克狼狽的模樣實在很有趣，菲爾忍不住代替他回答問題。
鬆了口氣的同時，洛克忍不住瞪了菲爾一眼，並朝著菲爾的頭頂輕輕地敲了一下，無奈地嘆了口氣。
「好吧，我承認確實沒有專心欣賞人偶劇，所以無法回答你們的問題。基本上我根本不知道你們到底在說些什麼。」
所以，洛克笑了笑。
「下次從頭看到尾之後，再來討論這個問題好嗎？」
兩人雖然不滿意洛克的回答，卻也不便多說什麼，只好乖乖點頭。
「我們也該去尋找落腳的地方，順便解決晚餐了。」
洛克試圖改變話題的用心獲得了菲爾的附議。
「說的也是，大家應該都餓了吧。」
「某人似乎答應要替大家做飯，不知何時才能實現承諾？」
娜奇意有所指地詢問洛克。菲爾聞言，頓時朝著愛莉西亞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某人應該也包括了愛莉西亞吧？為了保險起見，最好先到藥局買些解毒劑。」
娜奇露出疑惑的神色，顯然不明白菲爾的話中含意。洛克見狀，只好委婉做出解釋：
「愛莉西亞她……呃，料理的手藝並不純熟。」
「用沒削皮的整顆蘋果所熬成的濃湯讓人印象深刻呢。」
說話的同時，菲爾以飛快的速度躲進洛克的背後。愛莉西亞的臉色不太好看，卻也無法否認這個既存的事實。
「蘋果濃湯……？」
娜奇臉上的笑容十分僵硬，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
「還有一次挑戰羊肚雜煮，結果羊肚裡面的材料居然都是生的。」
「沒錯，更別說是變成黑炭的烤魚。」
菲爾的描述勾起了洛克的回憶。
「那、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如今我的廚藝大為進步，不會再犯下同樣的錯誤！」
愛莉西亞瞪著洛克以及洛克身後的菲爾，恨不得立刻剝了他們的皮。
「是嗎？那可真是令人期待。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最後一次親自下廚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面對菲爾不懷好意的詢問，愛莉西亞頓時為之語塞。
「……洛克，當時為什麼要接受這種賭注？」
「想說事隔多時，廚藝應該有所進步才是。」
「萬一還是不行，交給洛克改造一番就好了。」
娜奇雖然刻意兜了個圈子，洛克還是聽出了她的話中含意，只能尷尬地笑了笑。菲爾見狀，立刻跳出來替洛克說話。
「就拿剛剛提到的羊肚雜煮來說好了，最後洛克乾脆混合絞肉和蛋液煮成大鍋菜，還挺好吃的呢。」
「啊，我明白了。」略微思索之後，娜奇這才恍然大悟。
「意思是指羊肚裡面的食材嗎？如果是我的話，應該會當成濃湯裡面的材料吧。先將羊肚切成大小適中的肉塊，再以羊奶和鹽巴調味。如此一來，甚至連當初鹵羊肚的滷汁都可以派上用場呢。」
「嗯，我就是利用滷汁做出另一道湯品。而且當時手邊剛好也有幾顆雞蛋。」
「原來如此。雞蛋的數景足夠的話，還可以多一道煎蛋。」
愛莉西亞在一旁呆呆地聆聽洛克和娜奇的料理心得，一段時間之後才心虛地詢問身旁的菲爾。
「……洛克和娜奇到底在說些什麼？」
「當然是料理的經驗談呀。」
「我知道啦，我是指他們好像提到把什麼東西跟什麼東西混合在一起是吧？之前我的料理失敗的時候，你們不是嚴格禁止我亂加東西嗎？」
「……如果你以為他們的『混合』跟你的『混合』代表同樣的意義，恐怕永遠也體會不出個中的奧妙了。」
菲爾的冷嘲熱諷傳人耳中，愛莉西亞不禁沮喪地嘆氣。洛克見狀，連忙跳出來打圓場。
「不、不必這麼泄氣啦。之前你做的那個什麼東西也很好吃呀。」
「……那個東西是指哪個？」
洛克無法回答。
「呃……愛莉西亞，我也欠洛克一頓晚餐，乾脆我們就一起下廚吧！」
娜奇試圖替愛莉西亞加油打氣，然而她的好意卻換來愛莉西亞的婉拒。
「……不必了，我一個人也辦得到。等著瞧吧，這次一定要讓洛克和菲爾大吃一驚。」
「你哪一次沒讓我們大受驚嚇？」
實話實說的菲爾立刻被洛克彈了一下額頭。
——又何必逞強呢？
不會做菜也沒什麼好可恥的。洛克雖然這麼認為，卻也知道這種說法只會傷害愛莉西亞的自尊。
「注意安全，可別受傷了。」
因此洛克只能做出貼心的提醒。只見愛莉西亞點點頭，接受了洛克的善意，洛克這才鬆了口氣。即使背後傳來「這種姑息的態度只會寵壞愛莉西亞」的埋怨，洛克也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近距離仰望精靈樹之後，更能夠感受到它的巨大。
大約需要三十個大人手牽著手，才能環繞精靈樹的樹幹。由於從都市的任何地點都看得到精靈樹，高度自然也是不在話下。站在下方抬頭仰望，茂密的枝葉遮蔽了視野，完全看不到天空。甚至連埋藏在地下的樹根，都比成年人的軀體來得粗壯。
精靈樹旳四周設有木製的柵欄，幾名男子正默默地站在柵欄邊，保護精靈樹的安全。男子身上都披著斗篷，不須菲爾特別提醒，洛克等人也一眼就看出他們都是城裡的煉成師。
「真是壯觀……」
仰望精靈樹的菲爾喃喃自語，言辭之中洋溢著由衷的讚嘆。愛莉西亞也抬起頭來打量著精靈樹，旋即輕輕地嘆了口氣。
「站在精靈樹的下面之後，這才察覺到自己的渺小。」
愛莉西亞的感嘆獲得菲爾的同意，不過身為一個煉成師，精靈樹對於菲爾的意義可不只是一棵令人自慚形穢的大樹。
——這棵樹擁有強大的土、火、水、風的精靈力量。
直到現在，菲爾才終於了解世人為什麼如此重視這棵巨大的神木。不單單只是因為傳說或是歷史價值而已，相估全世界的每一個煉成師都無法忽視這棵巨樹的存在。
巨樹的規模固然令洛克大開眼界，然而他畢竟不是煉成師，對於巨樹的敬意並不如菲爾濃
厚，乾脆直接向站在一旁的其他煉成師攀談。
「對不起，請問這附近是不是住著一位叫做艾蒙的長者？」
多卡德委託洛克代為轉交的那封信，收件人正是名叫艾蒙的老人家。
煉成師艾蒙的家，就位於精靈樹的附近。
寬闊的庭園以柵欄隔成好幾個區塊，種植了各式各樣的花草樹木。
「……幾乎都是從來沒見過的植物。」
愛莉西中的臉上流露出明顯的嫌惡。正如愛莉西亞所言，放眼望去儘是布滿荊棘的爬藤，或者足每一片花瓣的顏色都不一樣的花朵，即使是見多識廣的洛克也
沒見過。娜奇似乎也有些緊張，唯獨菲爾絲毫不為所動。
「不過，在安全管理方面似乎沒什麼問題。」
菲爾說的沒錯，每一個區域的植物都經過適當的修剪，並未跨越柵欄。
穿過庭園之後，眾人來到一棟民房的面前。屋子本身的大小適中，結構與造型也跟其他的人家沒什麼兩樣。屋頂是以稻草鋪成的，牆上畫著螺旋狀的花紋。洛克敲敲門之後，向出來應門的老婦人表明來意，旋即被請了進去。
「想不到多卡德居然也有這麼年輕的朋友……哎呀，請原諒我的失言。」
彎腰駝背的老婦人露出高雅的笑容。洛克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能尷尬地陪笑。
走廊上每隔一段距離就設有一盞火精靈的油燈，即使是在室內，也跟室外一樣地明亮。
「……木造的建築。」
愛莉西亞伸出食指輕觸牆壁，雙眸流露出好奇的眼神。普洛多米爾斯和利姆利克的建築物多半都是石板建築，木造建築的觸感令愛莉西亞感到十分新鮮。
「不好意思，這個是不是需要先寄放在您那裡？」
洛克取下背上的魔劍，遞給負責帶路的老婦人。老婦人想了想，旋即微微一笑。
「說的也是，還是先寄放在我這裡好了，免得不小心勾到了什麼。」
洛克雖然不明白老婦人的話中含意，不過他還是輕敲魔劍的劍鍔，表示待會見的意思之後，旋即將魔劍遞給老婦人。
愛莉西亞和娜奇互望一眼，似乎正在猶豫該不該比照辦理，不過要一個身材瘦小的老婦人同時拿著魔劍和魔槍，似乎又有些殘忍。
「跟我來吧。」
老婦人靜靜地步入走廊，洛克等人也緊跟在後。來到一扇門前之後，老婦人停下腳步，輕輕地敲了敲門。門扉開啟，留著一頭紫色長髮的少年自門後現身。
「菲歐納，客人可以進去嗎？」
「看就知道了吧。」
名叫菲歐納的少年聳聳肩膀。兩人的對話令洛克等人摸不著頭緒，不過看到門後——也就是艾蒙的房間之後，頓時瞭然於心。
因為房間裡頭亂得不像話。
——簡直像是把菲爾的房間再弄翻兩遍一樣……
房間本身相當寬敞，倚靠牆邊的幾座古櫃卻令人感到有些擁擠。書柜上面堆滿了各式各樣的書籍，地面更是散落著疑似煉成術的實驗器具。沒看走眼的話，菲爾的房間裡面也曾經出現過類似的器具。
紅光滿面的老人披著斗篷，懶洋洋地癱坐在房間正中央的搖椅上，臉上的大鼻子令人印象深刻。
菲歐納正一臉無奈地站在老人的身旁。他的年紀差不多跟洛克一樣，身材十稍嫌單薄。上半身穿著樸素的麻制上衣，搭配緊身長褲，更是突顯出纖細的腿部曲線。
艾蒙輕晃搖椅，打量著洛克一行人。洛克向艾蒙點頭示意，其他人也跟著比照辦理。
「原來有四個人。抱歉，我實在懶得起來。喂，帶客人到會客室去。」
後半段的話語顯然是對老婦人的指示。
「不如趁這個機會好好收拾房間如何？」
「跟早上比較起來，已經算是很整齊了。」
菲歐納聳聳肩膀。從老婦人手中接過賀布之後，菲歐納也順便保管愛莉西亞等人的魔劍與魔槍。
「需要幫忙嗎？」
同時搬運這麼多人的武器可是一件苦差事，因此洛克才會好心做出提議。然而菲歐納卻瞪了洛克一眼，冷冷地說聲「不必」之後，逕自朝著走廊前進。
「不好意思，請隨我移駕會客室。」
老婦人露出親切的微笑之後，緩緩走向會客室。
跟艾蒙的房間比較起來，會客室顯然寬闊了許多。深色系的地毯、桌子和沙發，牆上掛著幾幅畫，窗邊點綴著色彩鮮艷的花瓶，看起來格外地舒爽。
房間裡面只準備了提供客人休息的沙發，這下子洛克等人可就納悶了。不過他們很快就找到了答案。
沙發雖然不小，四個人坐在一起卻稍嫌擁擠了些。洛克被夾在愛莉西亞和娜奇的中間，女性身軀特有的柔軟觸感以及若有似無的幽香頓時讓洛克紅了耳根。
「你是不是變胖啦？」
愛莉西亞瞪了洛克一眼。洛克總覺得她的雙頰微微泛紅，語氣也有些不太自然。
「變胖的人應該是你吧？每次吃飽之後就躲進床艙呼呼大睡，不胖也才奇怪。」
「菲、菲爾不是也一樣嗎？」
「我是應該胖一點才行，所以才故意這麼做的。」
菲爾以帶刺的眼神凝視著愛莉西亞的胸口，語氣之中流露出難得的怨恨。洛克轉頭望著另一邊的娜奇。
「將就一點行嗎，娜奇？」
「沒關係，這不算什麼。」
娜奇的回答傳入耳中，愛莉西亞頓時羞紅了雙頰，默默地低下頭去，顯然是為了自己先前的抱怨感到慚愧。一想到洛克可能會以為自己在鬧脾氣，愛莉西亞更是感到懊悔莫及。
一段時間之後，艾蒙再度出現在大家的面前，而且還依舊坐在搖椅上。
當著睜人雙眼的四人面前，艾蒙的搖椅無聲無息地滑過地面，來到桌子的另一邊，與四人隔桌相望。
「……這也是煉成術嗎？」
明知沒有其他的答案，洛克還是忍不住開口。
「一半一半吧。這張搖椅是舊時代的產物，可以載著主人四處移動。不過摩擦地面的聲音很刺耳，所以我利用風精靈的力量讓搖椅稍稍浮起。不過內人和菲歐納不怎麼喜歡這張搖椅，總是要我靠自己的雙腳走路。」
艾蒙摸摸圓滾滾的鼻子，笑聲十分爽朗。身上的長袍雖然寬鬆，還是看得出他的體型十分肥胖。洛克等人見狀，不禁鬆了口氣。
——謝天謝地，幸好多卡德的朋友是個普通人。
於是洛克簡短說明來意之後，將那封信遞給了艾蒙。
「是多卡德的信啊。他還好嗎？」
「我們雖然沒交談很久，不過他看起來相當健康。」
洛克回答時的臉色有些僵硬。因為多卡德給人相當陰沉的印象，洛克實在很難判斷他的氣色是好還是不好。
不過看多卡德的創作量相當大，應該是沒有疾患吧。
「這樣啊。不過他都有辦法寫信了，應該是不用我擔心吧。」
艾蒙張開滿是皺紋的嘴巴笑了幾聲，並拆開信封開始瀏覽。
在這段期間，老婦人——艾蒙的妻子拿了四個陶杯放到桌上。從裊裊白煙帶來的香氣判斷，杯子裡裝的應該是茶吧。
「雖然喝起來有點苦，不過這茶喝了可以消除疲勞喔，請各位好好享用。」
洛克等人向老婦人道謝，並拿起陶杯飲用。老婦人隨即退出會客室，而在茶開始變溫之際，艾蒙也結束了閱讀。
「所以你們是巴特達斯的徒弟？」
「您認識師父？」
艾蒙的反應出乎洛克的意料之外，洛克不禁提高了音量。就洛克所知，巴特達斯天生不喜歡跟其他人交際，甚至連左鄰右舍的名字都記不起來。
——原本以為多卡德是唯一的例外，想不到居然又在這裡遇見了師父的朋友。
「說是認識嘛……」
艾蒙皺起了他的大鼻子，打量著洛克的表情十分凝重。
「既然是來自普洛多米爾斯，應該不會沒聽過蒼輝勇者莎夏的名號。那個女孩子就是巴特達斯的師父，這點你應該也知道吧？」
「曾經聽師父提起過。」
話雖如此，洛克卻感到有些心虛。畢竟莎夏封印魔王是在洛克出生之前，而且巴特達斯向來不願意提起過去的往事。
「都己經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時我為了莎夏盡心盡力，當然也順便照顧了巴特達斯，只是那個小鬼從來不肯承認罷了。」
回想起過去的往事，坐在椅子上搖搖晃晃的艾蒙不禁笑了笑。洛克也笑了，畢竟普洛多米爾斯可是找不到膽敢稱呼巴特達斯為小鬼的人物。
「普洛多米爾斯……真是令人懷念。你們認識一個叫做奈傑爾的煉成師嗎？」
「……他是我的老師。」
菲爾一連眨了好幾次眼睛，似乎大為訝異。之所以遲了幾秒鐘才做出回應，主要是因為她完全沒想到師父的名字竟然會出自艾蒙之口。
「哦？居然有你這種年輕的徒弟，看來他似乎過得不錯。我所指導過的弟子當中，就屬奈傑爾和多卡德的成就最高，只可惜他一直不肯離開普洛多米爾斯。」
這下子連洛克和愛莉西亞也大感訝異。兩人曾經在普洛多米爾斯見過奈傑爾，洛克更是因為巴特達斯和奈傑爾互相熟識的關係，才輾轉認識菲爾。
本想趁這個機會詢問巴特達斯和奈傑爾的過去，然而洛克話還沒出口，眼角餘光就瞥見娜奇有些困惑的表情，只好將滿腹的疑問藏在心底。
娜奇是在利姆利克的時候加入的，當然不可能知道普洛多米爾斯的種種往事。
「呃，那您是否知道我師傅……」
「不好意思，關於那封信……」
於是洛克打斷愛莉西亞，將話題拉回正軌。艾蒙晃了晃搖椅，輕輕地點頭。
「也是。首先關於奪回卡利亞的計劃，我無法立刻做出回應。這件事必須經過評議會的討論才能決定，可以請幾位多待幾天嗎？」
「評議會？」
「葛多諾的行政權掌握在由十六名煉成師所組成的評議會，大大小小的政策都必須經由評議會的同意才能執行。我已經很久沒去普洛多米爾斯了，但那邊的狀況應該是不一樣的吧？」
洛克與愛莉西亞和菲爾交換眼神，這才發現三人全都不知情。
「沒關係，不必放在心上，你們只要知道這件事需要一點時間才能決定就好了。另外關於魔物逐漸習得煉成術的事……洛克。」
艾蒙凝視著洛克，眼神十分嚴肅。
「據說你親眼目睹了海人馬的自行繁殖。信中雖然針對當時的情況多所描述，不過我還是想聽聽你的說法。」
洛克點點頭，以不亞於艾蒙的嚴肅神情緩緩開口：
「知道了。不過我有一個更好的人選，那位可以更精確地描述當時的狀況。不介意的話，可以將我的魔劍拿到這裡來嗎？」
被送進會客室的魔劍在洛克的指示之下，劍鍔的寶石開始不停的閃爍。
『說明當時的狀況不成問題，正確與否就不敢保證了。畢竟當時的注意力並不是放在海人馬的繁殖上面。』
賀布的聲音傳入耳中，艾蒙頓時驚奇地眯起雙眼。
「原來是有智慧的——」
「對不起，它不喜歡那種稱呼方式。」
洛克連忙打斷艾蒙的話語。
『以是否諳人語當作判斷智慧的標準，實在是膚淺自大到了極點。』
魔劍的態度雖然高傲，艾蒙卻樂得哈哈大笑。
「我遇過幾把懂人語的魔劍，倒是第一次看到像你這種心高氣傲的傢伙。」
『沒辦法，主人太隨便了。』
「不要把我扯進來好嗎？你本來就是這種個性。」
接下來賀布針對海人馬增殖的過程進行詳細的描述。發現賀布的記憶遠比自己更加精確之後，洛克不禁鬆了口氣。
「找你來果然是對的。」
『正確的情報是掌握勝利的不二法門。戰場上瞬息萬變，我不可能面面俱到，你自己也應該多加注意才是。』
聽取魔劍的報告之後，艾蒙陷入了沉思，不久之後突然嘆了口氣。
「這應該是奈傑爾的意見，不像是巴特達斯的作風。為了保險起見，還是將這個消息呈報評議會好了。」
「不好意思，請問這跟老師有什麼關係？」
菲爾不明白艾蒙的話中含意，洛克也很想知道答案。
「信上寫著『可能習得煉成術』，也只有行事謹慎的奈傑爾才會使用這種語帶保留的說法。」
「艾蒙先生，您有什麼看法？」洛克探出上半身問道：
「魔物真的學會了煉成術嗎？」
「就我的看法而言，應該是不太可能。」
「意思是……老師的判斷是錯誤的嗎？」
菲爾無法接受艾蒙的意見，然而艾蒙卻慢慢地搖搖頭。
「也不是。誠如先前所言，奈傑爾是以語帶保留的方式表達自己的意見。在金色頸環的魔物之中，海人馬出現的頻率並不算低，因此我們對於海人馬的戰鬥模式十分熟悉。如今海人馬出現前所未見的怪異行為，奈傑爾內心的戒慎恐懼也是可以理解的，不過……」
艾蒙輕晃搖椅，摸摸自己的大鼻子。
「除了自動繁殖之外，海人馬的戰鬥模式跟過去沒什麼兩樣。如果魔物真的學會了煉成術，理應會運用在戰鬥中才對。一旦魔物使用了煉成術，消息馬上就會傳了出去，評議會也會在第一時間討論因應的對策。可是截至目前為止，並沒有出現類似的議題。」
艾蒙的視線重新回到信上。
「結合信中的內容以及你們的說法，海人馬本身並未使用煉成術，而是使用了『以煉成術製造了某種功能』的魔鋼，就如同魔劍使解放魔劍的力量一樣。」
『意思是魔物之中已經出現了懂得煉成術的成員，這可是比正在學習更嚴重的問題。』
賀布的寶石忽明忽暗。愛莉西亞和娜奇對於煉成術都是一知半解，只能默默地充當聽眾。
只見艾蒙不以為意地點點頭。
「沒錯，我就知道一個。」
洛克等人面面相覷。
四人曾經多次遠赴大陸，卻從未見過使用煉成術的魔物。部分魔物確實擁有吐出火焰或是分颳起強風的能力，不過那些都是魔物本身的天賦，與煉成術無關。
「不必這麼驚訝。即使是將大陸當成自家花園的老牌魔劍使，恐怕也沒幾個見過那號人物。你們聽過名叫拉娜希的妖精嗎？」
艾蒙的問題十分突兀，愛莉西亞卻不假思索地回答：
「您是指賜給深愛的男性無比的力量，同時以男性的壽命為報酬的妖精嗎？我沒見過，不過倒是知道好幾首以她為主角的詩歌。」
愛莉西亞的臉上浮現一絲疑惑，似乎不明白神秘的妖精跟魔物有何關係。艾蒙輕晃他的搖椅，好整以暇地緩緩開口：
「大家都知道沐浴在瘴氣之下的野獸會成為魔物，可是你們聽過妖精成為魔物的案例嗎？就拿犬精來說好了，據說它們以前也是妖精的一種，不過實力十分有限，即使成為魔物，也不會構成太大的威脅。」
「一般的煉成術確實很難對犬精發生作用……」
菲爾難掩內心的訝異。
「不過真的有這種事嗎？根據老師的說法，魔王出現在地上世界的時候，提早察覺危機降臨的妖精立刻就逃回他們的世界……」
「沒錯，確實是如此，不過還是有少數來不及逃跑的妖精。他們利用各種方法防備魔物的入侵，隱身於草原、岩石、森林的深處、甚至是潺潺溪水之中，與魔物和瘴氣共同生存。」
艾蒙的描述不禁讓洛克等人想起妖精塔中的貓妖精。當時出現在高塔附近的魔物若不是巨大的基可爾，貓妖精和妖精塔或許可以逃過一劫。
「然而不是所有的妖精都得以倖免於難。如同先前所提到的犬精，拉娜希也成為了魔物。平時以人類女性的形象出現，擁有超越人類的肉體能力，以及強大的煉成術。除此之外，據說身上還戴著金色的頸環。」
艾蒙的語氣雖然平靜，洛克等人卻是聽得毛骨悚然。既然戴著金色的頸環，代表拉娜希的實力與先前提到的海人馬不相上下。
『所以你認為那個叫做拉娜希的妖精製造了讓海人馬自動繁殖的魔鋼？』
魔劍尖銳高亢的機械聲響，攪散了現場沉重的氣氛。
「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到還有哪一種魔物可以使用煉成術。不過——」
艾蒙摩擦臉上的大鼻子，語氣顯得格外地開朗。
「拉娜希跟海人馬可說是兩個極端，很少出現在世人的面前，也並未留下進攻都市的記錄。除非深入大陸，否則應該是很難碰上才對。我不會教你們大可放心，可是也用不著過於介意拉娜希的存在。」
艾蒙言之有理。洛克點點頭，臉上露出贊同的笑容。艾蒙見狀，不禁高興地輕晃搖椅。
「連奈傑爾和巴特達斯都收了徒弟，看來我真的是老了。如果沒有其他的要緊事，我倒是想聽聽你們的故事。」
洛克等人再度互望一眼。
「好的，當然沒問題。」
於是洛克娓娓道出他在普洛多米爾斯對抗海人馬的死斗、在妖精之塔接受試煉的始末、以及與巨大魔物基可爾奮戰的經過。只見艾蒙不時摩擦自己的大鼻子，偶爾還會流露出既訝異又欽佩的眼神，聽得是津津有味。
「所以你們曾經在大陸過夜囉？抱歉，我是指夜營的經驗。」
艾蒙突然冒出一個問題。
「我跟師父曾經夜營過好幾次。」
「我跟以前的同伴也有類似的經驗。」
回想起當時的景象，洛克的語氣有些疲憊，娜奇的態度就顯得有些保守。至於愛莉西亞和菲爾則是搖搖頭，她們都沒有夜營的經驗。
「小小年紀就有如此的勇氣，實在令人欽佩。我跟你們一樣大的時候，可是沒有參加夜營的膽量呢。」
憶起過去的往事，艾蒙忍不住
哈哈大笑。
即使是經驗老道的魔劍使或是煉成師，也很少在大陸過夜。即使是迫於形勢，也會儘量選在魔物不常出沒的海岸附近。
入夜之後的大陸比白天更加危險，這是所有經歷過夜營的魔劍使以及煉成師共同的看法。
一旦發現火光，或是察覺油燈所產生的熱氣，魔物就會在夜色的掩護之下悄悄接近。在這種情況下，人類只能仰賴微弱的光源擊退來犯的魔物。這時千萬不能增加油燈的亮度，否則只會吸引更多的魔物。
最理想的狀況是趁著日落之前離開大陸回到都市，等到黎明之際再重新踏上人陸，實際執行起來卻沒有想像中的順利。原因很簡單，都市的位置會隨著海流而前進，距離目的地只會愈來愈遠。
洛克等人的回答傳入耳中之後，艾蒙陷入了沉思，臉上的表情十分嚴肅。
「有什麼不對嗎？」
或許是擔心自己的回答在不知情的狀況下得罪了艾蒙，洛克不禁皺起了眉頭。
「嗯，沒什麼……」
吁了口長氣之後，艾蒙再度晃動他的搖椅，抬起頭來望著天花板出神。一段時間之後，這才拿定了主意，視線再度回到洛克的身上。
「有件事想拜託你們，不知道是否願意接受？」
洛克還來不及回答，肚子就咕嚕咕嚕地叫了起來。
這下子可糗了。只見洛克鐵青著一張臉，愛莉西亞搖頭嘆息、菲爾別過頭去假裝沒聽見、娜奇則是尷尬地微微苦笑。艾蒙看著四人的反應，忍不住又大笑了起來。
據說這家名為『美味』的酒店，是艾蒙經常光顧的餐廳。招牌上畫著一個抓著帶骨火腿大嚼特嚼的小孩子。相較於比一般寬闊的酒店，這裡的寥寥數張桌椅似乎顯得稀疏了些。
即使是中午用餐的時間，桌位的使用率也不到五成。坐在搖椅上面的艾蒙直接走進酒店，洛克等人也只好硬著頭皮跟在後面。離開艾蒙家的時候，菲歐納歸還了眾人的魔劍，因此現在每個人的手上都拿著各自的武器。
——居然連出門的時候也坐在搖椅上面……
根據艾蒙妻子的說法，除了上廁所、洗澡以及入睡的時候，艾蒙完全離不開他的寶貝搖椅。
附近的居民似乎早已司空見慣，紛紛向坐在搖椅上面低速滑行的艾蒙打招呼。洛克等人則是尷尬地跟在後面，刻意保持一段距離。
「今天我請客，想吃什麼就儘管說吧。」
艾蒙才剛選定桌位，店裡的服務生就立刻挪開一張椅子，替艾蒙的搖椅騰出一個空間。在艾蒙的招呼之下，洛克等人紛紛就座，不過在點菜之前，還是得先把事情說清楚。
「艾蒙先生，我們還沒決定是不是要接受委託呢。」
正所謂吃人嘴軟。一旦讓艾蒙請了這頓午餐，往後可就不好拒絕委託了。
「沒關係，別放在心上。」
艾蒙笑了笑，搖搖滿是皺紋的右手。
「只要你們回到普洛多米爾斯之後，跟巴特達斯說艾蒙招待你們享用了一頓豐盛的午餐即可。如果在旅途中剛好行經利姆利克，也別忘了跟多卡德說一聲。」
「明白了。既然如此，我們就不客氣了。」
菲爾不假思索地回答。只見她立刻向艾蒙詢問這家酒店的招牌料理，旋即以驚人的速度點好了餐。菲爾的手腳實在是快得嚇人，身旁的愛莉西亞不禁睜大了雙眼。
「可是……我……」
娜奇以求救的眼神凝視著洛克。洛克笑著點點頭，試圖化解娜奇的顧慮。
「難得有這個機會，就別再有所顧忌了。改天回到普洛多米爾斯的時候，我會替你引見師父，到時候你再向師父報告這頓午餐到底是多麼豐盛就好了。」
「——謝謝你，洛克。」
於是艾蒙喚來服務生，替在座的每一個人都點好了餐。
「對了，你們喝不喝酒？」
「我的酒量不好，喝上幾口就醉得不省人事。」
洛克尷尬地搔搔砂色的頭髮，頓時惹得艾蒙哈哈大笑。
「醉得不省人事又如何？剛好趁這個機會讓你的同伴好好照顧一下。」
……真是一個開朗的老人家。
明知艾蒙沒有惡意，洛克還是感到有些尷尬。視線飛快轉了一圈，愛莉西亞和娜奇也不約而同地露出困惑的表情，唯獨菲爾正面接下洛克的視線，堅定地點點頭。不過菲爾的這個舉動代表了什麼意義，洛克可就猜不出來了。
一段時間之後，服務生替大家送上飲料。洛克的飲料是冷茶，愛莉西亞三人是蜂蜜酒，艾蒙點的則是酒精濃度相當高的烈酒。
——等一下還得說明委託的工作，現在應該不是喝烈酒的時候吧？
洛克打量著艾蒙以及艾蒙桌前的陶杯，結果剛好跟艾蒙四目相對。
「怎麼，你想喝喝看嗎？」
洛克連忙搖搖頭。一般的淡酒就已經惹出那麼大的麻煩了，洛克可不敢想像烈酒下肚之後，自己會做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這時大家點的午餐也紛紛被送上了桌。
融化的乳酪和烤魚的香氣頓時刺激了大家的食慾。
鮭魚的魚腹中塞滿了各式各樣的樹果，外面再塗滿了蜂蜜，烤成金黃酥脆的外皮。除此之外，還有海藻與蘑菇的沙拉、海膽與雞肉的拼盤，各式各樣的美味佳肴幾乎填滿了桌面。洛克不禁吞了口唾液，身旁的愛莉西亞連忙以手肘碰碰飢腸轆轆的洛克，提醒他別忘了餐桌上的禮節。
「這只是前菜而已，真正的好料還在後頭，可別一下子就填飽了肚子。」
艾蒙的提醒傳入耳中，洛克等人不禁面面相覷。以前菜的標準而言，似乎是過於豐盛了些。
「洛克，加油。」
「可別剩下來喔。」
「我會盡力……萬一力有未逮，也請多多擔待。」
面對愛莉西亞、菲爾和娜奇的期許，洛克的心情頓時沉重了起來。
然而眾人的擔心顯然是多餘的。艾蒙的戰力相當驚人，幾乎獨自擺平了一半以上的料理，完全不像是食量有限的老人。
洛克等人也忘情地大啖美食。等到桌上的碗盤幾乎見底的時候，三名服務生將橢圓形的巨大餐盤端了上來。
「龍……？」
愛莉西亞喃喃自語，雙眼瞪得老大。占據了整個桌面的餐盤盛放著一隻漆黑的龍。艾蒙笑得十分開懷，似乎早已等不及這道料理的上桌。
「這是庫羅·庫爾瓦哈，你們應該聽過吧？」
「神話中的『屠神之龍』嗎？」
愛莉西亞的回答令艾蒙滿意地點點頭。
「沒錯，正是如此。這道料理的開發靈感，就是『吃了那隻打倒天神的龍』！除了造型特殊之外，味道更是一流。今天的運氣不錯，剛好湊齊了所有的材料，否則就算想吃也未必吃得到呢。」
在艾蒙的勸進之下，洛克拿起叉子，輕輕地插入龍的身體。
體型跟蜥蜴相近，全身覆蓋著鱗片，背上長了一對類似蝙蝠的翅膀，頭頂有兩隻角，確實很像人偶劇經常出現的龍。至於大小，大約相當於一隻健康的雞。
——鱗片似乎是馬鈴薯薄片塗上乳酪之後烘焙而成的。黑黑的東西大概是以海藻調製而成的醬汁吧，口感有些辛辣。
除此之外，身體也是以獸肉、魚肉以及山菜等等的材料拼組而成的，廚師精湛的刀工著實令洛克感到十分欽佩。
「有關庫羅·庫爾瓦哈的記錄並不多，不過其中倒是有個相當好玩的地方。」
艾蒙將一小塊龍身送入口中，滔滔不絕地開口：
「眾神的結局可說是眾說紛紜，例如長眠於海之國、遠赴理想國，或者是被屠神之龍所滅絕，然而屠神之龍的結局卻只有一種，那就是被封印於大陸的一隅。所有可信的文獻資料都是同樣的記載，毫無例外。或許也就是因為如此，甚至還出現了魔王的降世是為了尋找屠神之龍的說法。」
「過去我只在詩歌之中聽過這個名字，屠神之龍真的存在嗎？」
面對愛莉西亞的問題，坐在搖椅上的艾蒙輕輕地搖搖頭。
「關於屠神之龍的記載，可以回溯至好幾百年前。光就這點而言，幾乎可以否定屠神之龍的真實性。不過，事實上甚至有不少文獻記錄也否定了魔王巴洛爾的存在，而且為數還不少。所以關於你的問題，我只能回答不知道。」
一提到魔王的名字，這個開朗一豪邁的老人也不禁壓低了音量，語氣之中流露出明顯的畏懼。在艾蒙的感染之下，洛克等人也不禁挺直了背杆。
豐盛的午餐即將進入尾聲的時候，艾蒙這才提及工作的內容。
「你們聽過貝提涅祭典嗎？」
「據說是自古相傳的祭典，於每
年進入夏季的時候舉行。」
「傳說中的描述可能有些無聊，還是請你們耐著性子聽我說下去。」
相當於眾神時代的遠古時期。
夏天突然陷入了長眠。季節一直維持在春天，人們等不到夏天的來訪。
為了讓夏天再度甦醒，人們選出了一名巫女。她將代表人們進入森林，尋求女神的協助。
然而森林之中處處充滿危機，於是大家指派了四名獵人保護巫女的安全。
進入森林二天之後，巫女撿拾了一支可以聆聽精靈說話的樹枝。在樹枝的引導之下，巫女和四名獵人來到位於森林深處的清泉。
女神接受了服女的祁願，讓沉睡中的夏天重新甦醒。為了證明自己達成任務，巫女帶著樹枝和泉水回到家鄉。
「——這就是儀式的由來。類似的儀式一直延續至今，只有在細節的部分稍作變動。」
「一直延續至今？」
「嗯。五人一組的冒險隊伍在聖森之中滯留三天，帶著樹枝和泉水回到都市，再由眾人推選的巫女代表大家，將這些物事獻給被視為女神的精靈樹。」
洛克不禁皺起眉頭。現在的大陸早已成為魔物聚集的淵藪，不管聖森位於何處，都是一個非常危險的場所。
「今年負責取回樹枝和泉水的冒險隊伍已經前往大陸，其中當然也包括了數名經驗老道的魔劍使。算算時間也差不多應該回來了，可是他們卻音訊全無，連個影子也沒有。」
艾蒙收起了滿臉的笑容，表情十分嚴肅。洛克也端正了姿勢，認真地傾聽艾蒙的敘述。
「我想要委託你們的工作共有兩件，分別是救援遇難的冒險隊伍，以及取得奉獻給精靈樹的樹枝和泉水。關於救援的部分，我已經委託魔劍使公會派遣三組搜救隊前往大陸，不過還是需要你們的協助。」
「整整三天都必須待在大陸嗎？」
洛克難掩內心的緊張。入夜之後的大陸到底有多麼危險，洛克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
「聖森的附近沒有島嶼，無法當天來回。」
都市無時無刻乘著海流往前推進。隨著時間的流逝，都市與聖森之間的距離也愈來愈遠。
「進入森林的時間以白天為限，其他時間可以待在海岸。」
「這樣子還是很危險……對了，我們並不是這裡的居民，可以代替大家進行儀式的相關事宜嗎？」
愛莉西亞提出問題。
「五人之中，只要有一名成員是當地人即可，事實上充當護衛的魔劍使都是來自休里卡哈。這座都市的居民幾乎都投入了貝提涅祭典的準備工作，如果來自其他都市的你們願意接下這份工作，對於我們在人力調派方面可說是助益不小。」
「或許局外人沒有說三道四的資格，不過……」
菲爾的語氣十分平靜。
「既然那麼危險，為什麼每年還是要舉行同樣的祭典？」
艾蒙端正姿勢之後，以意有所指的眼神凝視著菲爾。
「你們應該見過精靈樹了吧？」
洛克等人默默地點頭。
「就我們所知的範圍，精靈樹已經存活了好幾百年，部分學者甚至認為精靈樹的歷史可以回溯至眾神的時代。這種說法的真偽雖然無從判斷，不過在這座都市與大陸分離之前，精靈樹確實已經存在多時。或許精靈樹旳存在，就是這座都市得以自大陸分離的關鍵。」
艾蒙的語氣雖然平靜，最後那句話卻對洛克等人造成了無形的壓力。
「每年藉由聖森樹枝以及泉水的奉獻，精靈樹的壽命才得以延續。得到了新的活力之後，小精靈樹才能夠生出新的枝丫，長出翠綠的樹葉。」
艾蒙倚靠著搖椅，抬頭望著天花板。
「精靈樹是葛多諾的象徵，同時也是生活於這座都市的人們……嚴格說來，應該是在兵荒馬亂之中逃離人陸的先民所遺留下來的財產，更是所有煉成師的指標。精靈樹絕對不能出差錯，貝提涅的祭典也不能中斷。即使大陸被魔物所占據，也不能因此而改變儀式的內容。」
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洛克的雙眼炯炯有神，幾乎快要一口答應了。不過顧及其他同伴的感受，洛克還是得先問過大家的意思。
「——聖森附近大概有哪幾種魔物？」
既然每年都得派人前往聖森，這個問題應該難不倒艾蒙才對。正如洛克所料，艾蒙果然毫不猶豫地開口回答。
「比較值得重視的大概是遺蹟守護者吧，我曾經接獲一、兩次的目擊報告。除此之外，大概就是荒野巨人、人蛙、海狸魔、犬精和樹靈等等。」
「樹靈？」
「是受瘴氣影響成為魔物的樹木。據說聖森的附近有幾棵樹靈，不過出現的機率不高。」
艾蒙列舉的魔物並沒有想像中的強大，洛克不禁鬆了口氣。
——除了遺蹟守護者之外。
遺蹟守護者是銀色頸環的魔物，實力不容小覷。洛克等人過去遭遇遺蹟守護者的時候差點丟掉一條小命，若不是巧遇賀布．恐怕早已葬身於黑暗的地下洞窟了。
不過現在有了賀布，也多了娜奇的新戰力，而且洛克和愛莉西亞的實力也有顯著的成長。艾蒙應該也是聆聽眾人過去的經歷，認為洛克和其他夥伴足以擔當重任，才會起了委託任務的念頭吧。
「不嫌棄的話，我們願意接下這個工作。」
「真的嗎？太好了。」
艾蒙的搖椅人大地搖晃，他的雙眼也為之一亮。
「感激不盡。希望你們別以為我市儈，不過這份工作的報酬絕對會讓你們大為滿意，而且也對你們所帶來的那封信所提及的內容大有幫助。只要能夠在今年的貝提涅祭典提供必要的協助，相信評議會也不便否決信中的提議。」
「沒問題，交給我們吧。」
洛克的心中充滿了自信。現在的他一心一意只想救出遇難的冒險隊伍，替自己最敬愛的師父盡一份心力。
「至於前往聖森的嚮導，就由菲歐納來擔任吧。菲歐納是個傑出的煉成師，年紀跟你們差不多。而且你們的隊伍以女孩子居多，那個小妮子應該也可以放心了。」
「……小妮子？」
洛克等人面面相覷，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