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3 蠢動的亡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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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應該多少都聽說,偵查隊已經從卡利亞回來了。」
巴特達斯省略所有的客套話,直接切入主題,並將手中的羊皮紙遞給坐在旁邊的奈傑爾。
「嚴格說來,他們確實完成了偵查隊的使命。只可惜途中遭遇黃金頸環的魔物,導致兩人不幸死亡,倖存的四人身受重傷的結果。」
得知偵查隊遭遇黃金頸環的魔物之後,與會人士的表情無不閃過一絲緊張的神色。
「魔物的名字叫做賁巴拉,外表看起來就像是披著破爛斗篷的人類骸骨,身高與我相仿。在座的各位是否有人見過這個魔物?」
沒有人點頭,卻有一名魔劍使舉手發言。
「魔物的名字從何得知?難道偵查隊的成員有人認識他?」
「據說是以人類的語言自報名號。」
與會眾人議論紛紛,現場頓時陷入一陣騷動。等到騷動逐漸平息之後,賽佛斯才低聲詢問。
「那個叫做賁巴拉的魔物慣用的攻擊模式是……」
「基本上以格鬥技為主,不過雙手也具備讓物體炭化的能力。除此之外,還可以將魔鋼轉化成呈現屍體狀態的魔物,令其四處行動……」
後半段的發言有些含糊。巴特達斯曾經遭遇過類似的魔物,卻不知道該如何形容。
「看來不是利用瘴氣控制屍體,而是讓死亡的魔物成為亡者的法術。我們的祖先在大陸轉戰各地的時候,曾經在亡者的手上吃了不少苦頭。」
一名男性煉成師將雙手交叉在胸前,語氣格外地低沉。巴特達斯凝視著這名男子。
「如何應對?」
「方法有兩種,一種是打倒成為屍體的魔物。這神魔物並不是不死之身,頭部是最大的弱點。除此之外,身體一半以上的部位遭到破壞,魔物就會失去行動能力。至於第二種方法,就是打倒操縱屍體的始作俑者。」
「很好,別忘了告知突擊組和支援組。」
環視眾人的巴特達斯下達指示,這時凝視著羊皮紙的奈傑爾突然抬起頭來。
「這是非常古老的文字,內容大致如下:『我知道你們打算奪回這座小島。為了歡迎你們的到來,我賁巴拉以主將的身分,在小島的正中央築起了一座骨牙城。只要打倒我,勝利者就是你們。只要讓你們全軍覆沒,勝利者就是我。順道一提,黃金頸環的魔物就只有我一個。』……這是從哪得來的?」
無視眾人的議論紛紛,奈傑爾將羊皮紙傳給下一個人,同時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巴特達斯。只見黑髮戰士極度壓抑內心的憤怒,以略顯生硬的語氣做出回應。
「這是妮……不,是偵查隊帶回來的。據說是且戰且走的偵查隊跳入海中的時候,站在海岸邊的魔物丟進海中的。」
巴特達斯才剛說完,一名外表粗獷、神情嚴肅的魔劍使忍不住破口大罵。
「魔物總是不把我們放在眼裡,真不知道是哪來的自信。看來這個叫做賁巴拉的魔物也是個自大狂,可真是了不起。」
「而且還是黃金頸環的等級……怎麼辦,需要改變作戰計劃嗎?」
沉吟半晌之後,賽佛斯冷靜地表達意見,結果獲得巴特達斯的同意。
「也只能如此了,畢竟之前的作戰計劃是以魔物缺乏領導中心為前提。在座眾人之中,有沒有人曾經與黃金頸環的魔物交過手,甚至是獲勝的人?」
圓桌頓時陷入一片寂靜。奈傑爾見狀,不禁無奈地聳聳肩膀。
「這種話大概也只有你才說得出口。」
「同感。」賽佛斯來回伸展義手的手指,臉上浮現諷刺的笑容。
「萬一真的遇到了,也只能奮勇一戰。不過我可沒有戰勝的把握。」
圍繞在圓桌四周人物都是身經百戰的強者,與眾多魔物激戰一晝夜只是家常便飯,都市防禦戰的時候更是站在最前線,與來犯的魔物浴血奮戰。其中甚至不乏以魔王的居城為目標,在魔物肆虐的大陸行走十數天的勇士。
然而對於這些強者而言,黃金頸環的魔物依然是不容小覷的強敵。在場眾人當中,大概也只有巴特達斯足以跟黃金頸環的魔物斗得旗鼓相當。
「比較可行的方法嘛……」奈傑爾搔搔褐色的頭髮。
「就是將現今分為五支小隊的突擊部隊改編為兩隊,其中一隊的任務是誘敵。」
「然後呢?」
巴特達斯露出厭煩的神情,示意奈傑爾繼續開口。
「那個叫做賁巴拉的魔物就交給你來對付。依照先前對抗海人馬的經驗,這次的魔物恐怕也不是人海戰術能夠取勝的。」
「誘敵部隊吸引大多數的魔物之後,攻擊部隊再趁隙攻占魔物的城堡嗎?」
「理論上似乎可行,不過還是要實際執行之後才能見真章。」
面對魔劍使的質疑,奈傑爾的表情有些苦澀。
一百多年以來,人類在都市防禦戰方面已經累積了相當程度的知識,其中更是不乏經驗豐富的戰士。然而率領數百人占領特定目標的攻擊戰,對於大多數人而言卻是頭一遭。
「名義上雖然是誘敵部隊,行動卻可以更靈活。若有機會突破敵人的防線,入侵魔物的城堡,更是要毫不猶豫地付諸實行。」
「萬一碰上了黃金頸環的魔物呢?」
面對身材削瘦的魔劍使所提出的質疑,巴特達斯的回答格外地語出驚人。
「知道自己有幾兩重的人,多半都會轉身就跑吧。只要讓所有的弟兄知道敵人的指揮官是黃金頸環的魔物,自然就不成問題了。」
「部隊之中一定有急功好利或是正義感特別強烈的人,是否應該正式下達命令,嚴格執行不可與黃金頸環的魔物為敵的指示?」
「島上的魔劍使和煉成師都是經驗豐富的老江湖了,行動之際自有分寸。急著送死的人,就隨他們去吧,說不定真的會碰到足以跟黃金頸環的魔物一戰的人物呢。」
與會眾人面面相覷,其中有幾個人忍不住嘆了口氣。這種說法雖然殘酷了些,卻是不爭的事實。賽佛斯輕敲義手的手指,嘴角浮現一抹自信的微笑。
「我也投贊成票,逃跑本來就是戰術之一。而且過於複雜的戰術,也未必能夠被年輕人所接受。」
「我也贊成。魔物之言本來就不能盡信,我也對魔物隨機應變的本領抱持著懷疑的態度。」
年輕的煉成師也表示同意。經過一番熱烈的討論之後,奈傑爾的提議獲得大家的一致贊成,今天的臨時會議也宣告結束。
洛克一行人於日落時刻造訪路神殿。其實洛克早在中午過後就得知偵查隊歸來的消息,奈傑爾卻特別交代他們等到太陽下山之後再前來探望。
目前正是東方的天際逐漸被夜色所侵蝕的時刻,走在最前面的愛莉西亞以懾人氣勢一路前行,頻頻向路人低頭致歉的娜奇緊跟在後,洛克則是陪伴走不快的菲爾一起落在後頭,四人頭也不回地朝著神殿前進。洛克和菲爾分別抱著一個頗具份量的竹簍,裡面裝滿了探病的禮物。
抵達神殿的時候,數道汗水從愛莉西亞的前額流下,金色的頭髮也略顯凌亂。從後面追了上來的菲爾連忙拿出毛巾,替愛莉西亞擦拭汗水。
「愛莉西亞,你冷靜一點。」
「……我這不是很冷靜嗎?」
甚至連回答的語氣都帶著尖剃。洛克輕拍愛莉西亞的肩膀,聊表勸慰之意。
「看到你這副模樣,妮舞一定會大吃一驚的。」
鐵青著一張臉的愛莉西亞沒有回話,只是輕輕地點點頭。
在奈傑爾的事先囑咐之下,一名煉成師少女帶領洛克等人行經神殿的走廊,來到一間房間的面前。少女先走進房間通報一聲之後,洛克一行人才魚貫進入。
「哎呀,歡迎歡迎。」
坐在床上的妮舞露出愉快的微笑,臉上的貼布和手臂的繃帶看起來卻是令人格外地心疼。
愛莉西亞呆呆地站在原地,幾乎連呼吸都忘了。直到妮舞報以疑惑的眼神之後,這才踏著踉蹌的腳步走近床邊。只見愛莉西亞試圖握住師傅的手,卻發現妮舞的表情有些僵硬,這才連忙縮回雙手低頭不語,肩膀微微顫抖。
留在門口的洛克、菲爾和娜奇目睹這幅光景之後,彼此便了個眼色,決定先退出房間再說。於是洛克將竹簍放在桌上,裡面裝的是蜂蜜酒、以藥草為原料的點心及杏桃之類的水果。
三人朝著妮舞低頭致意,旋即默默地離開房間,隨手帶上房門。
「看來只好先回旅店了。」
「這樣也好,就讓愛莉西亞陪陪妮舞吧。」
洛克的提議獲得娜奇的同意,不過菲爾卻搖搖頭。
「我想去找老師。」
菲爾口中的老帥,指的就是奈傑爾。沒意外的話,
他應該正在神殿的某處休息。
——當初在競技場遇見奈傑爾的時候,菲爾好像一直沒機會跟他好好地聊一聊。
洛克猛然想起了這件事。在走廊微弱的光線映照之下,菲爾雖然還是維持一如往常的撲克臉,表情看起來卻有些生硬。若不是相知甚久的洛克,恐怕也難以察覺其中的差異。
「怎麼啦?」
洛克凝視著菲爾的雙眸,忍不住問了一聲。菲爾翠綠的瞳孔閃過一絲狼狽,若無其事地搖搖頭。
「沒、沒什麼,那我先走了。回去的時候會請老師送我一程,兩位就先回旅店休息吧。」
於是菲爾轉過身來,快步朝著走廊的另一個方向離去。
「——有個師父或是徒弟的感覺真好。」
目送菲爾離去的背影,娜奇忍不住喃喃自語,神情之中流露出些許羨慕。娜奇沒有真正的師父,她的槍術和騎士道都是傳承自父親,與法比悟斯之間也只是單純的僱傭關係。
洛克試圖安慰娜奇,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啟齒。
娜奇擅長的是槍術和騎士道,洛克不知道應不應該央求娜奇傳授這兩門學問。事實上洛克對槍術和騎士道並非毫無興趣,卻也沒有強烈的學習意願,貿然求教的話,無疑是有失禮數。
可是若以「遲早會遇見願意拜師學藝的人物」加以勸慰,似乎又流於敷衍。偏偏洛克又沒有什麼可以傳授給娜奇的絕技。
——唯一可能勝過娜奇的本事,大概就是刺繡吧。不過娜奇的刺繡美感有點「獨特」,還是不要自找麻煩吧。
思索片刻之後,洛克謹慎地開口:
「娜奇,我無法成為你的徒弟或是師父,不過……我一直把你當成最重要的夥伴。」
思索半天之後竟然只能說出這種老掉牙的論調,洛克不禁替自己感到有些悲哀。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這可是洛克的肺腑之言,絕無虛假。
娜奇似乎感受到洛克真摯的誠意,赤紅的雙眸浮現欣慰與喜悅的神色。只見她微微欠身,抬起頭來凝視著洛克。
「最重要的夥伴?我以為是最重要的新娘呢。」
娜奇的微笑看在眼裡,洛克不禁睜大雙眼,雙頰更是泛起陣陣紅暈。他萬萬也想不到娜奇居然會跟自己開這種玩笑。
「這、這個嘛……」
不等洛克替自己分辯,娜奇就轉過了身子。接著又以一如往常的神情回頭望著洛克,仿佛什麼也沒發生過似的。
「先回旅店休息吧。」
洛克搔搔砂色的頭髮,隨口答應一聲,語氣之中流露出些許的困惑與疲憊。這時背上的魔劍突然冷冷地開口。
『我知道這種類型的玩笑話是你的罩門,不過你就不能爭氣點嗎?』
「要不然你倒是教我該怎麼做。」
一臉不悅的洛克重新背起魔劍。
『我所能提出的建議,大概就是加強自己的度量與氣概吧。』
「有沒有更具體的建議?」
『既然敢宣稱三人都是自己的新娘,就應該有所覺悟才是。』
「……你該不會熱昏頭了吧?」
洛克忍不住以手掩面,心想自己實在不應該提起這個問題。面對搖頭嘆氣的主人,魔劍冷冷地提出進一步的建言。
『並非真的娶三人為妻,畢竟現在的你還沒有一次擺平三個女人的本事,到時候一定會落得三面不是人的下場。』
「回到旅店之後,我第一個把你浸在鹽水裡面。勸你還是先做好心理準備吧。」
這當然只是洛克的玩笑話,不過魔劍卻並未就此打住。
『想像所有的可能,預先作好準備。雖然娶三人為妻的可能性比不小心跌倒、結果撞到腦袋不幸死亡還要低了許多,卻也不是毫無可能。所以你必須試著去想像那種未來,一旦想像成真,才能做好接受事實、迎向挑戰的覺悟。』
「……真的有這種必要嗎?」
洛克凝視著魔劍,眼神充滿了疑惑。
『我是一把劍,無法察覺人心的變化。不過根據我的推測,你應該是認為自己與戀愛之事無緣,面對那種玩笑話的時候才會如此狼狽。』
魔劍的判斷果然戳到了洛克的痛處。洛克確實不認為自己有談戀愛的機會,甚至連想都沒想過。
『不必急於一時,畢竟未來還得面對一場大戰。不過往後你還是會跟她們一起旅行吧?既然如此,養活身受重傷、生活難以自理的她們也並不是不可能發生的未來。』
洛克沉默不語,內心浮現出病痛纏身或是失去了部分肢體,不得不含恨引退的奈傑爾和多卡德的身影。
大家都不是公會的成員,無法仰賴公會的照料,洛克和娜奇更沒有其他的家人。萬一真的落得這種田地,洛克是絕對不可能袖手旁觀的。
「說的也是。」
——既然她們願意加入我的隊伍,我就必須有所覺悟才行。
『這種覺悟——抑或是信念、氣概以及度量,絕對會讓你變得更堅強。』
「結果『變強』才是你的重點嗎?」
兜了那麼一大圈,最後還是回到原點,洛克不禁感到好笑。這時走在前面的娜奇突然回過頭來,臉上露出訝異昀神情。洛克見狀,連忙小跑步追了上去。
「抱歉,我跟這個傢伙在說話。」
「看你的表情那麼嚴肅,應該是很重要的談話吧。」
『就是洛克的新——』
「娘」字還來不及出口,洛克馬上以手背朝著劍鍔一敲,示意魔劍不要多話。
夕陽掩沒在地平線的彼端,神殿之中瀰漫著悠閒的氣息。洛克和娜奇穿過閒話家常的人群,一前一後離開神殿。高掛天際的月亮、路旁的燈柱以及家家戶戶的燈光照亮了四周的每一個角落。
洛克邁開腳步,準備回到旅店,卻聽見身後傳來呼喚自己的聲音。身旁的娜奇跟著停下腳步,似乎也聽見了同樣的呼喚。
回頭一看,赫然發現一名金髮的年輕男子正朝著這裡走來。男子不是別人,正是法迪亞。
「難怪背影看起來這麼熟悉,原來真的是你。」
「有事嗎?」
洛克與法迪亞有過一面之緣,彼此之間的關係卻不怎麼親近。於是洛克直接詢問法迪亞的來意,毫不掩飾內心的驚訝。法迪亞聞言,臉上頓時露出自信的笑容。
「你叫做洛克是吧?我也不跟你兜圈子,就直說了。怎樣,有沒有意思成為我的夥伴?」
洛克固然吃了一驚,娜奇的訝異卻還在洛克之上。只見洛克臉色一沉,開始在內心忖度法迪亞的用意。
「為什麼找上我?」
「因為你很強。」
法迪亞雙手扠腰,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樣。
「雖然比我差了點,不過跟這座島上的其他魔劍使比較起來,已經算是前段班的高手了。而且聽說你並未加入公會,倒也替我省了不少麻煩。」
洛克不禁眉頭一皺,心想他到底是從哪打聽出來的。不過這畢竟是既成的事實,洛克倒是沒有否認的意思。或許來自普洛多米爾斯的魔劍使不是只有克雷布一人,而且歷經之前的競技之後,洛克早已成為島上的風雲人物,打探他的身家背景應該不是什麼難事。
只見娜奇鐵青著一張臉,靜待洛克做出回覆。
「可是我還有三名夥伴,她們也包括在內嗎?」
「我不要女的,只要你。」
法迪亞露出嫌惡的表情。
「女人有月事,根本不適合戰鬥。況且我厭惡女人。」
「……」
透過簡短的對話,洛克已經將法迪亞列入拒絕往來的黑名單了。法迪亞的想法太過自我中心,令人難以接受。其實洛克大可就此打住,中止雙方的對話,不過他對法迪亞還是有點興趣。
「聽說你是為了打倒魔王而四處旅行,為什麼?」
洛克的問題相當突然,法迪亞忍不住眯起雙眼。
「……你這傢伙可真是個怪人。」
「會嗎?」
洛克面露疑色,法迪亞則是一本正經地點點頭。
「經常有人問我是不是真的要打倒魔王,不過問我為什麼的人,你倒是第一個。」
或許吧,洛克在內心喃喃自語。事實上他也有類似的經驗。
「也罷,就告訴你吧。我是為了成為人中之王,才立志打倒魔王。」
法迪亞的語氣異常乾脆,完全不像正在談論蹂躪大陸的魔王。而且談話的內容十分不尋常,洛克和娜奇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你剛剛說什麼?」
「怎麼,連你也嚇了一跳嗎?」
法迪亞露出得意的微笑,仿佛是一個成功地讓朋友受到驚嚇的孩
子。
「我要打倒魔王,成為人中之王。」
「人中之王是指國王嗎?國家的治理者,古老的傳說或是詩詞歌曲經常出現的那種人?」
也難怪洛克會有此一問,因為國王早已不存在於現在的世界。
現存的五座都市均是由十幾個有頭有臉的大人物所組成的評議會統籌一切。早在人類被魔物趕出大陸的時候,王國就已經消失於這個世界。雖然還是有少數人自稱是大陸時代的王家後裔,人們卻不會因此而對這種人刮目相看。
因此法迪亞成為人中之王的目標,就跟打倒魔王一樣的空虛。
「真的有辦法嗎?」
洛克向法迪亞報以懷疑的眼神。身後的娜奇更是透過臉上的表情,露骨地表現出內心的不以為然。
「辦法不能告訴你,不過我確實有這種打算。」
法迪亞的態度異常高傲,舉手投足之間更是充滿了自信,看起來並不是臨時起意的胡言亂語。
「所以昵?你意下如何?」
經法迪亞這麼一提,洛克這才發現自己尚未做出回應。
「很抱歉,我不能捨棄自己的夥伴。」
洛克的態度不卑不亢,處之泰然。法迪亞聞言,頓時上下打量著洛克身後的娜奇。面對法迪亞銳利的眼神,娜奇雖然心生懼意,卻還是鼓起勇氣瞪了回去。於足洛克靜靜地開口:
「除此之外,我也想要打倒魔王,不過動機倒是跟你有所不同。」
「——我明白了,你是要當我的競爭對手嗎?」
法迪亞哼了一聲,轉身背對洛克和娜奇,朝著路神殿的方向走去。看來他似乎是住在神殿裡面。
洛克試圖向站在一旁的娜奇說話,這才發現娜奇正緊緊地抓著自己的衣袖。
輕輕地握住娜奇的小手之後,娜奇這才大夢初醒,忙不迭地抽手。面對羞紅了雙頰輕聲道歉的娜奇,洛克忍不住搖頭苦笑。
「走吧。」
返回旅店的路上,洛克突然想起一件事。
「娜奇,你覺得那個傢伙所說的話真的有可能實現嗎?」
「那個傢伙?」
娜奇的反問傳入耳中,洛克這才察覺自己的問題太過突兀。
「就是法迪亞。他說他想要成為人中之王……」
打倒魔王之後,真的就可以達成目標嗎?
「這就要看他所謂的人中之王是指什麼了。」
察覺娜奇的語中帶刺之後,洛克頓時感到頗為意外。法迪亞的狂妄態度固然令人反感,不過生性隨和的娜奇倒是第一次對他人表現出如此明顯的厭惡之情。
「洛克,你對人中之王有興趣嗎?」
「倒也不是有興趣,只是之前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洛克搔搔砂色的頭髮,似乎感到十分困惑。
『倒也不是不可能。』
背上的魔劍突然開口,洛克下意識地回頭望著不停閃爍的四顆寶石。
『假設你打倒了魔王,掃平所有的魔物,替人類奪回了大陸,到時候都市的統治者勢必會大大的表揚你的功績。如果問你想要什麼獎賞,你會怎麼回答?』
「……我可以得到什麼獎賞?」
『自己去思考吧,參考神話、傳說、戲曲或是詩歌的內容也行。娜奇,幫忙想一想如何?』
魔劍的發言引起洛克的興趣。只見洛克停下腳步,開始認真地思考。
「例如一輩子也花不完的金銀財寶?」
「這種獎賞不錯。或者是……象徵名譽的稱號吧。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名震天下的稱號。」
『不錯,還有呢?』
魔劍要求更多的答案。於是洛克和娜奇互望一眼,同時陷入了沉思。
「其他嘛……傳說中的名劍、比擬城堡的豪宅?」
「傳說中的騎士建立功勳之後,獲得了廣大的領土和眾多的子民和家畜,這也可以嗎?」
『當然可以。集合你們所提出的獎勵,人中之王的雛形就差不多完成了。』
依然在狀況外的洛克露出不解的神情,恍然大悟的娜奇卻忍不住雙手一拍。
「意思是人中之王的稱號、城堡、領土、人民與軍隊、家畜、以及建立國家之前養活所有人的財寶是嗎?」
『標準答案。據我推測,那個叫做法迪亞的人一旦打倒魔王,勢必會提出這些報酬——洛克,你想要這些獎賞嗎?』
洛克不禁皺起眉頭,抬頭仰望夜空中的月亮。
「富足的生活也不是不好,不過……」
這就是洛克經過數到二十的時間之後所做出的回答。
『也對,你不是成為人中之王的材料。』
魔劍不假思索地開口。洛克聳聳肩膀,卻未露出遺憾的表情。
『過去我曾經見過許多的人中之王,這的確是每一個戰士的終極目標。不過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夠成為人中之王,這關係到一個人的天性與素質,就好比一個成功的鞋匠必須具備制靴的方法、材料的知識以及某種程度的技術一樣。』
「我也同意賀布的看法。」
娜奇的語氣充滿了安心與喜悅。只見她雙手貼著胸前,神情之中流露出堅定的意志。
「不過我認為洛克大可不必為了此事而煩惱,甚至是陷入迷惘。成為人中之王的目標固然遠大,洛克的夢想卻絲毫也不遜色,這點愛莉西亞、菲爾和我都十分清楚。」
隔了好一段時間之後,洛克才終於向娜奇說聲謝謝。洛克並沒有被比下去的感覺,不過法迪亞的目的確實令他大為欽佩,甚至萌生起而效尤的念頭。
認識娜奇的時間雖然不長,自己的夢想卻獲得了她的肯定,這點令洛克感到十分欣慰。相信愛莉西亞和菲爾的看法應該也是一樣的吧。
——既然已經決定了,我還是走自己的路吧。
向娜奇點點頭之後,洛克再度邁開腳步。兩人一起踏上燈火點點的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