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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3 蠢動的亡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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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卡利亞已經漂流至距離多尼可爾島大約十幾天航程的海面上。速度十分緩慢,相當於人類行走的速度。

都市上空堆積了好幾層黑色的雲,微風帶著濃濃的濕氣,吹在身上格外地寒冷。

瓦礫和殘骸遍布、魔物四處徘徊的廢墟之中,六名魔劍使踩著慎重的腳步小心翼翼地前進。他們是卡利亞奪回計劃的偵查部隊,每一個都是身經百戰的魔劍使,其中還有兩人深諳高等煉成術。

走在前頭的是妮舞。亮眼的蜂蜜色頭髮卷上了灰色的布條,純白色的斗篷以及長達腳踝的長裙也以沙土做成了偽裝。以視覺為主要感官的魔物雖然不多,為了保險起見,適當的偽裝還是必要的。

妮舞停下腳步,隱身於瓦礫堆之後,不過她並不是有所發現。為了降低被魔物察覺的風險,偵查小隊每前進兩百步之後,就必須就地掩護觀察四周。

其他五人也紛紛藏身於瓦礫堆,或者是廢墟的陰影。他們也模仿妮舞的做法,選擇了跟瓦礫堆和雜草的色系相仿的服裝。

妮舞朝著身後的男子使了個眼色。男子點點頭,靜靜地從腰間抽出一把魔劍,橫舉著雙眼的高度。仿佛明鏡一般的劍刃頓時映照出男子的面孔。

「——『遠見』。」

詠唱咒文之後,男子的面孔自劍刃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方瓦礫堆的景色。男子下達前進的指令,劍刃所映照而出的景色也隨之緩緩前移,仿佛人類行走時的視野。

「——附近似乎沒有魔物。」

這把魔劍雖然並不是特別鋒利,卻可以透過劍刃的投影,看見遠處的景色或是視野難及的空間。

這時另一名魔劍使從背上的背包取出拳頭大小的玻璃珠,裡面鑲嵌著翠玉的碎片。玻璃珠的功用在於借用風精靈的力量偵測大氣的狀態,檢查附近有沒有毒素或是瘴氣。

只見這名魔劍使點點頭,表示一切正常。

自從昨天潛入這座都市之後,六人就朝著都市的正中心迂迴前進,一路上儘可能地避免與魔物接觸。截至目前為止只發生三次戰鬥,每一次都在援軍出現之前及時打倒敵人。

登陸卡利亞之前不知道看過多少次的地圖,浮現於妮舞的腦中。

這座小島差不多呈現圓形,不管往哪個方向前進,目前所在位置與海岸線的距離幾乎都是一樣的。

偵查小隊的任務是確認預定登陸的地點、行進路線以及特定建築物的狀況,同時刺探敵人的戰力。

——就目前的狀況看來,銀色頸環的魔物應該不到五十。青銅頸環的魔物雖然不在少數,卻不至於構成太大的威脅。

這座廢墟都市並沒有黃金頸環的魔物。過去毀滅卡利亞的黃金頸環魔物正是海人馬,不過海人馬已經在進攻普洛多米爾斯的時候被巴特達斯和洛克消滅了。當然,也不能排除另有接替人選的可能性。

妮舞先是繞行都市一周,偵查幾個特定地點的狀況之後,這才朝著都市的正中央前進。這份工作並沒有想像中的輕鬆。都市之中到處都是成群結隊的魔物,危險性絕對不亞於大陸。

「不管走到哪裡,放眼望去儘是一片頹圮的景象……」

一名魔劍使有感而發,忍不住嘆了口氣。當然,偵查小隊已經做過調查,確定附近沒有魔物了。

「簡直就跟大陸的廢棄城鎮和村落沒什麼兩樣。」

「卡利亞已經淪陷二十幾年了。在魔物的肆虐之下,這副景象也是很正常的。」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這座都市真的有奪取的價值嗎?過了一年之後,還不是會重新落入魔物之手?」

魔劍使的看法也是不無道理。

自從登上這座小島之後,觸目所及儘是同樣的景色。

高聳入雲的城牆遭到徹底的摧毀,只剩下與妮舞的腰部等高的斷垣殘壁。

繼續往前走,眼前到處都是被雜草掩沒的破碎石磚、半倒或是全倒的建築物、玻璃瓶的碎片以及遭受無數次踐踏的招牌和物品。

除了廢墟還是廢墟的都市,就像被強勁的風暴肆虐過一般體無完膚。

而且一路上都看不到半具屍體,即使是魔物避之唯恐不及的海岸線也一樣。若不是連骨頭都被魔物吞下肚,就是歷經二十幾年的歲月之後,連死者的遺骨都為之腐朽。

「——當然值得。」

妮舞從瓦礫堆中拾起扭曲變形的小狗布娃娃,靜靜地回答。布娃娃的存在應該算是一大奇蹟吧。在這座幾乎被夷為平地的都市之中,布娃娃雖然沾滿了煤灰和泥濘,卻依然得以保留原本的形體。對照周遭的殘破景象,更是令人為之鼻酸。

失去主人之後,這個布娃娃在廢墟之中靜靜地躺了二十幾年。

輕輕拍掉布娃娃身上的煤灰之後,妮舞轉身面向其他人,紅色的瞳孔流露出堅定的意志。

「卡利亞一定有奪回的價值。」

凝聚共識之後,妮舞嫣然一笑。

「奪回卡利亞之後,不妨再度回到此地。到時候你們應該能夠體會我的話中含意了。」

「前提是我們得先活著回去才行。」

一名魔劍使開起了玩笑。

「沒那麼簡單。若無法將島上的情況詳細回報,我們可是會抬不起頭的。」

另一名魔劍使也語帶輕鬆地回應,現場的緊張感頓時緩和了不少。妮舞打量著五名同伴,臉上露出心滿意足的微笑。

「——前面有個奇怪的建築物。」

這時使用『遠見』的魔劍使突然開口,和樂融融的氣氛頓時消失無蹤。

「被其他的廢墟擋住了,看不太清楚。如果可以往左或是往右移動三費姆特(約三十公尺)……大約位於都市的正中央。從地圖上看來,以前應該是一座神殿。」

「我去探探情況,你們留在原地。」

妮舞小心翼翼地從瓦礫堆之後起身。即使地上到處都是小石頭,妮舞依然一步步朝著右側滑行。雖然附近沒有魔物,還是不能大意。

迅速藏身於如同一座小山的廢墟之後,妮舞仔細地觀察都市的中央地帶。即使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眼前的景象還是令妮舞大吃一驚。

——那是什麼?

仿佛城堡的巨大建築物聳立在妮舞的面前。與其他城堡的不同之處,在於這座城堡是以白骨堆砌而成的,無論是城門、外牆、內牆甚至是瞭望塔都是白骨。有些白骨特別巨大,看起來不像是人類的骨骸。

——搜集人類的屍體建造而成的?不,這不太可能。

卡利亞滅亡於二十幾年前,不過這並不代表這些年來沒有人造訪已成廢墟的這座都市。事實上許多魔劍使都曾經踏上卡利亞的土地,有些人是受到卡利亞的倖存者之託,更多人是為了尋找被留在卡利亞的珍貴物品。

為了擬定奪回卡利亞的作戰計劃,巴特達斯和妮舞也曾經向那些魔劍使探聽有關卡利亞的情報,大家都並未提及這個詭異的建築物。於是妮舞快步回到同伴的身邊,描述自己看到的景象,五名同伴頓時變了臉色。

「之前一直沒遇見黃金頸環的魔物,說不定就是藏身於那個建築物之中。」

擁有頸環的魔物多半都具備某種程度的智慧,這已經是眾所皆知的常識了。然而一般的魔物是不可能建造出那種建築物的。

——差不多該撤退了。

妮舞心想。那座城堡的情報非常重要,一定要帶回去。而且小隊已經挺進都市的正中心,偵查的任務也算是圓滿結束。

從登陸的地點迂迴前進可是沒有想像中的輕鬆。為了不讓魔物有所察覺,行動之際必須格外地謹慎,體力的消耗也特別劇烈。妮舞已經感到有些疲憊,其他同伴的情況應該也好不到哪去。

必須在耗盡體力之前折返。理想狀況是回到小船上——但萬一真的出了什麼亂子,至少也要回到海岸線,直接跳進海里。

「各位,準備撤退。」

「——離開之前,請先給我一點時間。」

聲音並不是來自包括妮舞在內的六名魔劍使。

掩沒在土石和雜草之中的道路彼端,披著破舊斗篷的骸骨正無聲無息地朝著偵查小隊緩緩走來。骸骨的外貌雖然特別,妮舞的視線卻被骸骨頸部的閃亮物體所吸引。

「……黃金頸環。」

妮舞的前額滲出汗珠。緊張之餘,連吞咽唾液的聲音都格外地刺耳。

骸骨魔物停下腳步,與偵查小隊保持一段距離。

「六人……光憑這種人數是不可能奪回此地的,你們是來偵查敵情的嗎?」

聲音清楚傳入耳中,骸骨的嘴巴卻是動也不動。看來他似乎是以有別於人類的方法來傳遞聲音,或者是震動周遭的空間。

「……魔物竟然諳人語?」

一名魔劍使以訝異

的神情凝視著魔物。

「我們已經在地上的世界居住多年,更何況人語又不是什麼艱深難學的語言。」

魔物的語氣異常平淡,完全沒有誇耀或是自豪的成份。妮舞立刻擋在其他同伴的面前,左右兩手迅速地拿起武器。妮舞的武器,正是由長劍和防盾所組成的魔劍『熱望』。

——居然沒察覺到他的接近……

妮舞咬緊牙關,決定掩護同伴儘快離開之後,往前踏出一步。

「原本打算網開一面,讓你們回去替我傳話,不過趁著這個機會活動生鏽的筋骨倒也不錯。」

「咦,骸骨也會生鏽嗎?真是少見的骸骨。」

妮舞嘴上輕薄,手裡可沒閒著。只見她舞動魔劍沖向魔物,同時又回過頭來朝著身後的同伴大吼一聲。

「快逃!不要回頭!」

話聲甫落,手中的魔劍朝著魔物直劈而下。魔物舉起只剩下白骨的手臂,試圖阻擋妮舞的斬擊。一陣清脆的聲響之後,銀色的劍刀沒入魔物的手臂。

妮舞的紅色瞳孔與魔物空虛的眼窩正面相對。魔物完全不將左臂的傷勢放在心上,逕自揮出右拳。妮舞見狀,立刻以左手的盾牌展開迎擊。

強大的衝擊之後,妮舞的身體被拋向了半空中。不過左手的盾牌還是成功地抵消右拳的部分威力,妮舞得以在半空中調整姿勢,有驚無險地著地。雙腳在地面往後滑行了五、六少的距離,這才止住了勢子。

——沒有這把魔劍,恐怕早就一命嗚呼了。

魔物的攻擊威力,由此可見一斑。『熱望』是由劍和盾牌組成的魔劍,同時具備優秀的攻擊力和防禦力,足以抵擋大型魔物的攻擊。如今擋下魔物的右拳之後,妮舞持盾的左手卻是微微發麻。

重新起身之後,宛如野獸的低吼從四面八方傳人耳中。匆匆瞥了一眼,這才發現偵查隊的其他魔劍使已經被為數眾多的魔物團團圍住。

不過映入眼帘的魔物大多都是巨蛙、角兔和猿鬼之流,頸環等級的魔物只有青銅頸環的荒野巨人。

——面對這種等級的敵人,應該可以輕鬆突圍。

因此眼前的當務之急,就是設法絆住金色頸環的魔物,替偵查隊的同伴爭取突圍的時間。

「對了,那座白骨城堡是你的嗎?」

調勻呼吸之後,妮舞試著與眼前的魔物攀談。只要魔物有所回應,妮舞的拖延戰術就算是成功了一半。魔物雖然並未停下腳步,倒還真的回答了妮舞的問題。

「沒錯,是我建造的城堡,名叫『骨牙城』。」

「少了點美感,需要我幫你重新設計嗎?」

「不必,我很中意。」

——哎呀呀,你也太老實了吧。

其他魔劍使與魔物之間的戰鬥似乎已經展開了。即使隔了一段距離,雙方的怒吼和咆哮依然是清晰可聞。妮舞並未回頭,視線一直停留在金色頸環的魔物身上,說什麼也不敢分心。

「你有名字嗎?就像海人馬之類的。」

「……遲未報上名號,是我的不對。我叫做賁巴拉,回去之後告訴其他人吧。想要占領這座都市,就先打倒我再說。」

骸骨魔物——賁巴拉展開行動。妮舞往前踏出一步,做好了迎擊的準備。

只見賁巴拉低頭閃過妮舞的長劍,試圖鑽進妮舞的懷中。蜂蜜色頭髮的魔劍使立刻回盾自救,卻被賁巴拉舉手擋下,另一隻手臂趁隙伸向妮舞。

只剩下白骨的手臂迫至眼前,妮舞頓時感到背脊為之一涼。只見妮舞下意識往後一跳,危急之中也顧不得狼狽。白骨的指尖雖然並未擊中妮舞,卻還是輕輕地掠過妮舞的斗篷和上衣。

平安著地之後,斗篷也同時飄落地面。妮舞低頭一看,赫然發現上衣的鎖骨到胸口的部分徹底碳化,化作灰白色的碎片紛紛飄落。抬起頭來望著地上的斗篷,這才發現斗篷的金屬固定扣早已變成白色的粉末。

「反應不錯,差一點就碰到身體了。」

賁巴拉忍不住讚嘆一聲。語氣雖然平靜,聽在妮舞的耳中卻是膽戰心驚。眼前的魔物不但精于格鬥技,甚至還具備讓物體炭化的能力。

——如果我的魔劍不是『熱望』,恐怕早已化成一堆灰燼……

「魔劍使啊,這樣就退縮了嗎?」

賁巴拉緩緩地逼近。骸骨的臉孔沒有任何表情,難以判讀內心的想法,甚至是情感。

「意思是你還有別的特技嗎?」

「拿出戰士的尊嚴,靠自己的力量找出答案吧。」

「言之有理,就這麼辦!」

於是魔劍使與魔物展開第三次的接觸。採取守勢的妮舞一步步退後,試圖將眼前的魔物誘離原地,替其他的同伴製造突圍的機會。

賁巴拉接連揮出左右雙拳,威力十分驚人。妮舞利用手中的魔劍和盾牌對抗、抵擋甚至是趁隙還擊,勉強跟對方戰成平手。如果是一般的魔劍使,恐怕早就死於非命了。

然而雙方的戰力差距逐漸浮現。妮舞的動作漸顯疲態,賁巴拉的攻勢卻威猛如昔,絲毫沒有衰退的跡象。

這時賁巴拉突然遭到來自側面的斬擊。仔細一看,赫然是隸屬於偵查隊的年輕魔劍使。賁巴拉雖然有所察覺,卻沒有閃避的意思。銀白色的劍刀劃破髒污破舊的斗篷,露出自森森的頭骨。

賁巴拉伸出右手,以手背往年輕魔劍使的魔劍輕輕一敲,魔劍頓時斷成兩截。

趁著年輕人微微一愣的時候,賁巴拉發動第二波攻勢。眼見情況不對,妮舞連忙以盾牌護住身體,猛力撞向魔物。骸骨魔物的身體微微一晃,攻勢頓時受挫。

妮舞連忙抓住年輕人的衣袖往後退了幾步,與黃金頸環的魔物保持一段距離之後,這才喘了口氣環視四周。

之前魔物盤據的地面散落著無數的魔鋼,偵查隊的隊員紛紛圍了上來。看來那些魔物全都被驍勇善戰的夥伴徹底消滅,一隻不剩。

「為什麼不離開!」

妮舞忍不住破口大罵。

「我們不能丟下你一個人不管!」

一名魔劍使不甘示弱地大吼。妮舞本想提醒大家別忘了偵查任務的本質與目的,局勢的變化卻令妮舞連開口說話的餘裕都沒有。

因為黃金頸環的魔物已經緩緩地來到大家的面前。

「果然是一名偉大的戰士,不過——」

賁巴拉伸出慘白的手臂,指著散落一地的魔鋼。那些都是被魔劍使殲滅之後的魔物所留下的殘骸。

「不撿起來嗎?」

六名魔劍使頓時為之一愣,大家都沒想到眼前的魔物竟然會提出這種問題。

——慢著,難道有什麼特殊的含意?

妮舞的腦中閃過不祥的預感,其中一名魔劍使卻在妮舞做出結論之前破口大罵。

「解決你之後,再慢慢回收即可!」

賁巴拉點點頭,手臂開始旋轉,五根細長的白色指頭在半空中畫出不規則的圖樣。

「那我就不客氣了。」

手指停止轉動,散落一地的魔鋼綻放出詭異的紫色光芒。

一連串蛋殼碎裂的聲響之後,魔鋼從內部釋放出宛如黑霧的瘴氣,沾滿黏液的魔物自碎裂的魔鋼之中爬行而出。

所有的魔物不是臉部碎裂,就是斷手斷腳,或者是肚破腸流。魔物身上的傷勢都跟先前被魔劍使擊敗的時候所受到的傷害一模一樣。

包括妮舞在內的六名魔劍使見到這幅光景,都忍不住感到反胃。

「……難道是亡者?」

成為屍體重新甦醒的魔物稱之為亡者。賁巴拉點點頭,證實了妮舞的猜測。

「沒錯,就是這麼回事。雖然動作遲鈍了些,也喪失知能,不過至少比先前耐打多了。」

緊接著黃金頸環的魔物做出冷酷的宣言。

「繼續未完的戰鬥吧。」

妮舞的奮戰精神著實令人欽佩。

命令其他的魔劍使立刻逃往海岸的同時,負責殿後的妮舞不斷地砍殺沒有生命的魔物,甚至還必須面對賁巴拉的襲擊。

固定蜂蜜色馬尾的髮帶早已斷裂,受到煉成術加持的斗篷化成無數的碎片,甚至連魔劍和盾牌都出現細小的傷痕。四處飛濺的泥土,更是弄髒了她的面孔與衣服。

即使處於極度惡劣的狀況下,妮舞依然站在隊伍的最後面,與賁巴拉展開對峙。

然而偵查小隊的逃亡過程卻不怎麼順利。

在賁巴拉的召喚之下,無數的魔物接二連三地擋在偵查小隊的前方。即使費盡千辛萬苦消滅了一批魔物,化作魔鋼的魔物卻又立刻成為亡者重新復甦。

因此偵查小隊必須花上好幾倍的時間,才能打倒一隻魔物。好不容易才徹底消滅擋在前方的敵人,魔物的支援部隊

卻也隨之趕到,偵查小隊根本沒有喘息的機會。要不是妮舞獨自牽制住賁巴拉,偵查小隊恐怕早已落得全軍覆沒的下場。

不過才前進了十步左右的距離,全體隊員卻已經是氣喘吁吁、傷痕累累。汗水和血水滴在地面上,喘息之中夾雜著痛苦的呻吟。他們無暇利用煉成術進行治療,甚至連喊痛的時間也沒有。

且戰且走了好一陣子之後,蔚藍的海面終於映入眼帘,不過已經有一名隊員昏了過去。失去武器的另一名隊員扶起不醒人事的夥伴,在剩下三名魔劍使的掩護之下朝著海岸邊前進。提供掩護的三名魔劍使也早已疲憊不堪,全身上下更是傷痕累累,隨時都可能倒地不起。

這裡的海岸是屬於岩岸,岸邊到處都是崎嶇不平的岩石或是懸崖,不過離海面倒是很近。妮舞毫不猶豫地回過頭來,朝著走在前面的隊員大叫一聲。

「快跳!」

這時賁巴拉的鐵拳擊碎了盾牌,妮舞的身體頓時被拋得老遠,重重地摔在地上。翻身而起的時候,妮舞知道自己的左臂已經骨折了。

畏懼海水的魔物紛紛停下腳步,成為亡者的魔物卻不識恐懼為何物,拖著沉重的腳步圍了上來。

魔劍使們擠出最後一絲力氣,朝著海面飛奔而去,負責殿後的妮舞則是高舉魔劍砍殺尾隨在後的亡者軍團。然而左臂骨折、又失去了盾牌的妮舞顯然不是亡者的對手。就在妮舞的動作略顯遲鈍的時候,亡者的直擊命中了妮舞的身體。

——不能死在這裡!

妮舞勉強舉起幾乎失去知覺的右手揮動魔劍。這時若有似無的海潮聲傳入耳中,妮舞立刻拋下手中的魔劍,背對不斷追擊的魔物,拚命地往前奔跑。背部雖然多了好幾道傷痕,腳下的速度卻絲毫沒有減緩的跡象。

蔚藍的大海終於映入眼帘。妮舞縱身一跳,以頭下腳上的姿勢入水。體力尚存的魔劍使連忙遊了過來,托起妮舞嬌小的身軀。

賁巴拉靜靜地站在海岸邊,俯視著宛如枯葉一般漂流在海面上的六人。

回到多尼可爾島的偵查隊在港口接受緊急治療之後,立刻被送往神殿。

對於即將進攻卡利亞的巴特達斯等人而言,偵查隊選在夜半時分的歸來無疑是不幸中的大幸。六名隊員之中,有兩人在小船中斷氣,倖存的四人也身受重傷,性命垂危。

接獲報告之後,巴特達斯的表情雖然未曾改變,不過會議才剛結束,就立刻動身探視妮舞。

四名倖存的偵查隊員被送往與神殿的中樞有一段距離的房間。這裡是神殿招待訪客的地方,首重靜謐與清幽。傷者在會議進行期間已經接受適當的治療,因此巴特達斯不需在走廊上等待,得以直接進入房間。

為了減輕傷者的負擔,房間內的病床鋪設了許多軟墊,躺在床上的妮舞發出規律的鼻息。傷痕遍布的美麗臉龐貼滿了紗布,左手臂也纏上了繃帶,全身上下更是散發出刺鼻的草藥味。巴特達斯不須開口詢問,一看就知道妮舞的傷勢非同小可。

負責治療妮舞的女性煉成師向巴特達斯點頭致意。

「沒有生命危險,身體也沒有異常,不過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康復。多則一個月,少則二十日左右。」

巴特達斯聞言,不禁鬆了口氣。雖然趕不上攻擊卡利亞的時間,平安無事才是最重要的。少了妮舞這種等級的魔劍使固然對整體的戰力有所影響,卻不至於造成致命的傷害。

「其他人呢?聽說有兩個人不幸死亡。」

巴特達斯的詢問傳入耳中,女性煉成師不禁臉色一沉。

「不幸死亡的兩名魔劍使應該已經入士為安了。至於倖存的三人,目前正在隔壁房間接受治療,應該也沒有生命危險。」

巴特達斯面無表情地點點頭,視線從女性煉成師的身上移往躺在床上的妮舞。

「……我想待在這裡。」

巴特達斯的語氣有些強硬,女性煉成師的身體不禁微微一震。不過她立刻壓抑內心的畏懼,向巴特達斯點點頭。

「如果有任何狀況,請立刻通知一聲。」

於是女性煉成師走出房間,隨手帶上房門,巴特達斯這才抬起頭來環視四周。房間裡面有一套桌椅,桌上擺著跟小孩子的腦袋差不多大小的水瓶,以及數隻陶杯。

巴特達斯輕輕地將椅子搬到床邊坐了下來。

再過幾天就是進攻卡利亞的日子了,所有的準備都已經告一個段落。接下來的工作只剩下聽取偵查部隊的報告,進行細節的調整而已。之前的會議,就是為了確定作戰計劃的各項細節。

因此無事一身輕的巴特達斯大可在這裡待到天亮。

巴特達斯對妮舞並沒有什麼男女之情,他的感情已經在二十幾年前獻給某位女性了。

不過自從十幾年前認識妮舞,兩人一起冒險之後,巴特達斯確實對妮舞產生了類似友情的情感,結果也因此常常受到奈傑爾和其他夥伴的揶揄。

至於妮舞對自己抱持著何種情感,巴特達斯就不得而知了。事實上他並不是從未思考過這個問題,卻總是理不出一個頭緒。過去如此、現在如此,往後恐怕也是如此。

差不多過了一刻鐘之後,妮舞的身體微微一震,慢慢睜開雙眼。只見她輕輕地吐了口氣,茫然地望著眼前的巴特達斯。

「巴特……?」

喃喃自語之後,妮舞忍不住發出痛苦的呻吟。

「不要亂動,你現在全身上下都是傷。」

巴特達斯的語氣雖然粗暴,妮舞還是聽話地點點頭,結果不慎牽動身體的傷勢,再度發出苦悶的聲音。巴特達斯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到桌旁拿起陶杯。倒了一杯開水之後,再到回到妮舞的身邊。

「要不要喝水?」

「餵我喝嗎?」

妮舞微微一笑,雙眸流露出戲譫的眼神。巴特達斯並未回答,直接將開水湊近妮舞的嘴邊,小心翼翼地傾斜陶杯。一小口開水緩緩流入妮舞的口中,並未潑灑出來。

「你該不會是第一次餵病人喝水吧?」

「好像是。還要嗎?」

巴特達斯的語氣十分平淡,不帶一絲情感。妮舞搖搖頭,笑著向巴特達斯致謝。

「這裡是路神殿嗎?」

巴特達斯點點頭之後,妮舞凝視著天花板,忍不住嘆了口氣。接著又突然抬頭望著巴特達斯,似乎想起了什麼。

「其他人呢?是否平安無事?」

巴特達斯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說實話嘛,恐怕會讓妮舞的心情大受影響;緘口不語嘛,又會引起妮舞的不安。

「——抵達港口的時候,已經有兩個人不幸死亡了。其餘三人雖然也受了重傷,卻沒有生命危險。」

巴特達斯的語氣異常冷淡,內心卻盼望三名夥伴存活下來的事實可以讓妮舞好過一點。妮舞點點頭,不發一語。

差不多過了三次呼吸的時間之後,妮舞突然開口:

「——巴特,答應我一件事好嗎?」

「說吧。」

巴特達斯的回答傳入耳中,妮舞頓時微微一笑。只見她強忍著全身的劇痛,試圖以纖細的手臂撐起自己的上半身。巴特達斯忍不住想要出手協助,妮舞赤紅色的瞳孔卻流露出拒絕的意思。

「不、不要緊,讓我自己來。」

即使前額滲出豆大的汗珠,妮舞依然露出堅強的笑容。好不容易坐了起來,上半身卻微微一晃,險些倒在床上。巴特達斯再也看不下去了,索性伸手撐住妮舞的身體。

「又何必勉強自己——」

話只說一半,巴特達斯就選擇了噤口。妮舞軟綿綿地倒在巴特達斯的懷中,嗚咽的聲音清晰可聞。

「——求求你,一下子就好,把你的身體借給我。」

巴特達斯並未回答。只見他稍微調整姿勢,儘可能地減輕妮舞的負擔。

四周一片寂靜,只剩下若有似無的啜泣。

等到妮舞的情緒平靜下來之後,立刻將偵查隊在卡利亞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告知巴特達斯,旋即又沉沉睡去。直到妮舞發出規律的鼻息之後,巴特達斯才離開房間。這時東方的天際已經出現了一抹魚肚白。

命令左右側近通知主要幹部於中午之前集合之後,巴特達斯回到自己的房間略作休息。

接獲主要幹部已經全員到齊的報告之後,巴特達斯立刻起身,召開臨時會議。

地點位於神殿的大廳。正中央安放著平坦的圓形巨石,最裡面是奉祀路神像的祭壇。

正中央的圓形巨石不但是會議桌,同時也是太陽的象徵。巨石的表面刻著『任何謊言都會被太陽的化身攤在陽光之下』的字樣。

巴特達斯等人向祭壇的路神像祈禱之後,旋即圍繞著圓形巨石坐了下來。菲爾的老師奈傑爾和『鐵腕』賽佛斯也是與會人士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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