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4 潛藏的遺蹟（2/2）
「自從來到沙漠之後，你的眼中就只有古拉妮亞。而且古拉妮亞顯然也不是省油的燈，居然在休息的時候把你抱在懷中。」
「……當時你醒著嗎？」
「我也是醒著的。」
聲音並非來自菲爾，而是娜奇。只見娜奇微微一笑，露出俏皮的神情。
「菲爾的疑問也是我的疑問。而且……除非是我看錯了，當時你似乎也主動擁抱古拉妮亞對吧？」
洛克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胃袋突然沉重了起來。最慘的是球形水膜是密閉空間，根本無處可逃。
「這……是沒錯啦。至於談話的內容，則是無可奉告。」
明知這種回答只會衍生出更多的問題，洛克還是不願說出古拉妮亞的過去。雖然不知道古拉妮亞當時是基於什麼理由道出那段往事，然而從她的表情以及態度來判斷，洛克都不認為那是可以廣為宣傳的話題。
「……這種答覆實在難以接受，不過就暫時放過你吧。」
菲爾居然就這樣算了，這點倒是大出洛克的意料之外。
「說的也是。每當洛克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就代表他一定有什麼苦衷。等到情況允許的時候，再告訴我們也不遲。」
面帶微笑的娜奇也點頭表示同意，洛克不禁鬆了口氣。
「——不過我可是先把醜話說在前頭。」
話鋒一轉，面無表情的菲爾靜靜地開口：
「若想讓古拉妮亞成為第四個新娘，可得先經過我們的同意。」
「想、想太多！完全沒有關係！」
面紅耳赤的洛克忍不住提高了音量。音波穿透水膜，在水中產生奇妙的迴響，娜奇不禁以讚嘆的視線欣賞水中的美景．
「可是剛剛被你看光光的時候，唯獨古拉妮亞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情況顯然並不單純。洛克，你看到那對比愛莉西亞更大的奶子，是不是動心啦？」
「女孩子說話怎麼可以這麼粗魯！」
『奶子』二字，洛克實在是說不出口。就在菲爾打算進一步捉弄洛克的時候，娜奇突然靜靜地開口：
「找到了，就在那裡。」
於是菲爾操縱大氣的水膜，朝著娜奇指示的方向前進，很快就看到了那個神秘的物體。
「……門？」
洛克語帶疑惑，菲爾和娜奇則是不約而同地點點頭。眼前的物體是比一般的門板還要大上好幾倍的雙開門扉。巨大的門扉是以金屬打造而成的，下半部陷入軟泥之中。
門上描繪著三人從未見過的奇妙圖案。
「菲爾，打得開嗎？」
「維持水膜的同時開放那麼巨大的鐵門確實有點勉強。以你的魔劍破壞鐵門固然是個辦法，萬一刺破水膜的話……」
「可以讓我獨自離開水膜嗎？」
『我反對。那扇門扉的材質不明，未必能夠一舉擊破。而且水中的阻力更勝沙漠，行動力可是會大受影響。』
不等菲爾回答，魔劍就率先否決了洛克的提
議。魔劍言之有理，洛克也不便繼續堅持下去。
「先浮出水面再說吧。就算真的要進入門扉，也必須先跟大家討論一下。」
於是大氣的水膜緩緩浮出水面，三人立刻將先前的所見所聞告訴愛莉西亞和古拉妮亞。
「說不定真的是歌里亞斯的通道。」
古拉妮亞點點頭，表情十分認真。
「根據文獻記載，歌里亞斯與這座泉水之間以上水道和地下水道互相聯繫。平常是以上水道引水，萬一上水道出了什麼狀況，才改由備而不用的地下水道引進泉水。」
「真是心思縝密啊。」
「對於沙漠中的都市而言，水可是非常珍貴的物資。除非得到允許，否則一般人是不能私下汲水的。一旦被抓到，可是會受到嚴厲的懲罰。」
五人完成了準備之後，菲爾和古拉妮亞召喚水精靈，一同製造出比先前大上許多的水膜。於是眾人乘著水膜潛入水中，很快就抵達那扇巨大的門扉。
「現在該怎麼辦？」
就在洛克自言自語的時候。
『為何如此吵鬧？』
門扉與水膜之間突然出現小小的白色光球，洛克等人立刻提高了警戒。只見光球逐漸擴大，一名幼女自白光之中現身。幼女身穿寬袖的長衣，直達腳踝的黑色長髮點綴著宛如尖角的金色裝飾。
漂浮於水中的少女流露出神秘的氣息，然而洛克等人卻從頭髮和衣服的擺動發現少女的身體根本並未接觸泉水，內心的警戒又提升了一層。
『先前聞到同族的氣味，因此才放了你們一馬，然而你們卻一再地潛入水中，驚擾來往的魚群。既然是陸地上的生物，就乖乖地待在水邊，別再潛入湖底了。』
「……說話的音調可真奇怪。」
古拉妮亞皺起眉頭，愛莉西亞和洛克卻張大了嘴巴，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最後還是金髮少女早一步回過神來。只見她突然探出上半身，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你、你不是聖森的那隻龍嗎？怎麼會跑到這來？」
『在下不知聖森位於何處。』
少女衣袖一揮，以好奇的眼神打量著愛莉西亞。
『不過正如你所言，在下確實是龍族之人，勸你們還是速速離去吧。』
菲爾、娜奇和古拉妮亞忍不住以訝異的眼神看著愛莉西亞。當初只有洛克和愛莉西亞遇到了聖森的龍。菲爾和娜奇雖然透過日後的轉速得知此事，卻難以將眼前這名瘦弱的幼女跟大名鼎鼎的龍聯想在一起。
「……也對，確實跟聖森的龍不太一樣。該怎麼說呢？聖森的龍似乎比較目中無人。」
「說的也是……」
輕撫下顎面露難色的洛克說出自己的感想。身旁的愛莉西亞搜尋過去的記憶之後，也表示贊同。
於是洛克在狹窄的球體之中往前踏出一步，與龍展開對話。
「我們潛入這裡的原因，是為了通過這扇門。請你放行好嗎？」
自稱龍的少女並未回答，而是報以試探的眼神。洛克見狀，不禁板起了面孔。
——好像正在看著我，又好像不是。她到底在看著什麼？
就在洛克暗自思索的途中，龍的視線從洛克移動至愛莉西亞身上，然後在水中嘆了口氣。
『龍與妖精一同出現，代表你們符合了資格。雖然情況有些特殊，還是尊重那位族人的意思。』
「……龍？妖精？」
少女的說法令洛克感到一陣疑惑，卻未獲得對方更進一步的說明。
「我不知道你口中的龍指的是什麼，不過妖精是指這個嗎？」
愛莉西亞從懷中掏出多利涅可的頸環。龍雖然只是微微一笑，卻似乎間接肯定了愛莉西亞的推測。
『關於龍之事，就不必放在心上了。不過這扇門通往滅亡已久的城鎮遺蹟，那裡已是一座死城，完全沒有任何活人。即使如此，你們還是要去？』
「是，我們要去。」
愛莉西亞點點頭，水藍色的雙眸流露出一如往常的霸氣。這正是此行的目的，焉有退縮的道理？
「大功一件呢，娜奇。」
洛克回過頭來，笑著輕拍娜奇的肩膀。娜奇的眼角泛起淚光，感動得頻頻點頭。
之後巨大的門扉自動開啟。平靜的泉水頓時化為一股激流，將洛克等人的水膜送進了敞開的大門之中。
「那、那個……！」
一行人瞬間從少女的身旁擦身而過，朝著目的地快速前進。雖然心裏面有數不清的疑問，洛克還是想趁著自己的聲音被劇烈的水聲蓋過之前表達內心的謝意。
「謝謝你讓我們通過！」
『不必放在心上。』
龍似乎微微一笑。不過水膜正以驚人的速度遠離少女，或許那只是洛克的錯覺。
——對了。
洛克的視線突然從龍的身上移至背上的魔劍。
『怎麼啦？』
「賀布，你的真面目該不會是龍吧？」
這是洛克的突發奇想。只不過愛莉西亞、菲爾、娜奇、古拉妮亞和自己都是人類。在場諸人之中，擁有自主意識卻不是人類的存在就只有——
『已經說過很多次了，我是一把劍。』
「……說的也是。抱歉，問了個傻問題。」
門後是以黃土色的石頭堆砌而成的地下水道。水流的速度逐漸緩和，載著大氣的氣球慢慢前進，最後來到了疑似汲水場的地方。
空氣冷得令人直發抖。通道十分寬敞，足以讓兩個大人並肩而行，屋頂也經過特別的挑高處理。呈現緩坡的通道向上延伸，牆壁長滿了光苔，將四周照得宛如白晝。
洛克輕敲魔劍的劍柄。
「走吧，夥伴。」
『交給我吧，夥伴。』
熟悉的互動，正是洛克抵達歌里亞斯之後的第一句話。
菲爾和古拉妮亞各自召喚火精靈，製造出飄浮於半空中的光源。
「先尋找城鎮的平面圖吧。」
「平面圖？」
古拉妮亞的建議令洛克大為不解。
「就是顯示城鎮的哪個區域有哪些建築物的地圖。三年前潛入歌里亞斯的時候，倒是沒花多少工夫就找到了。」
「可是我們又不知道光之槍位於何處。」
娜奇愁容滿面，古拉妮亞卻洋洋得意地哼了一聲。
「事情沒有想像中的困難。仔細想想吧，光之槍可是傳說中的諸神所使用過的武器，怎麼可能隨便亂放呢？多半都是找個明顯的地方，好好地供奉起來。」
「說的也是，所以最有可能的就是傳說中曾經以光之槍與魔王決鬥的太陽神路的神殿囉？」
菲爾率先說出自己的看法，愛莉西亞也點頭表示同意。
「除此之外，諸神之王努亞沙的神殿也有可能。畢竟光之槍是努亞沙賜給路的神器。」
「沒錯。我們就先從這些地方開始找起，再逐漸擴大範圍，搜索跟路以及努亞沙有關的其他地方。所以我們需要城鎮的平面圖，畢竟某些地區的遺蹟已經嚴重風化，難以辨識原來的面貌。」
「這個主意不錯，反正我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了。娜奇，你覺得呢？」
娜奇默默地搖頭，表示沒有意見。
於是菲爾和古拉妮亞負責打頭陣，一行人開始於通道中前進。洛克和愛莉西亞位於隊伍的正中央，一旦遇上了魔物，就立刻跟前線的菲爾和古拉妮亞交換位置。娜奇負責殿後。就目前的情況而言，隊伍的最後方反而比較安全。
沿著通道一路前進，最後來到一扇門的面前。附近沒有其他的通道，也沒有其他的出入口。
菲爾召喚風精靈，仔細檢查眼前的門扉。
——把手的部分藏有毒針？司空見慣的陷阱。
於是菲爾從背在肩膀上的皮包取出一小塊木板，擋住毒針的發射口。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的陷阱。於是菲爾伸手準備開門，卻被古拉妮亞從旁制止。
「這扇門是個陷阱。」
「……陷阱已經被我解除了。」
大為不滿的菲爾撅起嘴唇，抬起頭來望著古拉妮亞。古拉娓亞示意菲爾稍待片刻之後，旋即仔細地檢查周圍的牆壁。
「——找到了。」
機關啟動的聲音響起，左側的牆壁突然移動了起來，古老的木製門扉自牆後現身。洛克等人睜大了雙眼，古拉妮亞則是得意洋洋地提出說明。
「這是雙重陷阱，其實也滿常見的。一般人解除第一道陷阱之後，多半都會毫無防備地打開門扉，結果就啟動了第二道陷阱。從陷阱的構造看來，如果進入第一道門，可能會被墜落的天花板活活壓死吧。」
「……你是怎麼
看出來的？」
古拉妮亞俯視面色蒼白的菲爾，低頭思索。
「這個嘛……大概是先前的探索累積了不少經驗吧。遺蹟之中有許多類似的陷阱，大家最好提高警覺。」
話才剛說完，古拉妮亞就伸手握住了門把，另一側的牆壁立刻出現了變化。眼明手快的洛克立刻抓著古拉妮亞的衣袖使勁一扯，將她抱在懷中。
銀光一閃，木製的門板頓時多了好幾個暗器。
仔細一看，赫然是尖銳的大鐵釘。古拉妮亞身上只穿著普通的皮甲，以大鐵釘的速度來判斷，恐怕會被輕易地貫穿吧。
「……不是雙重，而是三重的陷阱。」
愛莉西亞喃喃自語，娜奇也為之啞然。
——因為水是珍貴的物資嗎？
洛克也頗為驚訝，卻立刻想起古拉妮亞說過的那句話。三重陷阱的作用應該是在於恫嚇意欲竊取清水的小偷，不過這種防範措施也未免太誇張了一點。
「……洛克？」
古拉妮亞的語氣有些為難，洛克這才想起自己正緊緊地將她抱在懷中，連忙鬆開手臂，往後退了幾步。來自三個方向的視線不約而同地落在洛克的身上，每一道視線都充滿了敵意。
「洛克。」
愛莉西亞強忍著即將爆發的怒氣，刻意壓低了音量。洛克戰戰兢兢地回過頭來，赫然發現雙手扠腰面色不善的金髮少女正惡狠狠地瞪著自己。
「……沒發現古拉妮亞就快喘不過氣來了嗎？救人雖然是好事，卻也別一直抱著人家不放。」
說完之後，愛莉西亞冷冷地哼了一聲，旋即別過頭去。洛克見狀，頓時鬆了口氣。原本以為會換來一頓臭罵，愛莉西亞的反應顯然大出洛克的意料之外。
「我會小心的。」
「嗯，要機靈一點啊。」
兩人在尷尬的氣氛之中結束了對話。除了菲爾和娜奇之外，甚至連古拉妮亞都以好奇的眼神打量著愛莉西亞。獨自承受眾人的視線，愛莉西亞的表情依然十分冷靜。
「出發吧，別再浪費時間了。」
骨頭互相撞擊的清脆聲響自微暗的通道傳出，數名武裝的骸骨朝著洛克等人發動攻擊。數量一共是十具。洛克和菲爾交換位置，站上了最前線之後，跟古拉妮亞一起擋住了通道。
互相便了個眼色之後，兩人不約而同地點點頭。
骸骨的武器是生鏽的長劍或是斧頭，手持圓形的盾牌，身上穿著胸甲，只能算是最基本的配備。洛克躲過魔物的襲擊之後，立刻衝上前去仗劍橫掃。身體斷成兩截的魔物化作瘴氣的粉塵，消失得無影無蹤。
古拉妮亞也擺平了另一具骸骨。只見她以華麗複雜的步法迷惑對手之後，手中的兩把短劍旋即將魔物連刀帶盾砍成了三段。
這時身後傳來尖銳刺耳的慘叫聲。趁著空檔匆匆一瞥，呈現女性姿態的煙霧狀魔物正無聲無息地飄了過來，身上戴著銀色的頸環。魔物叫做告死少女，是不容輕忽的強敵。
「這裡交給我跟菲爾，你們專心對付另一邊的敵人！」
愛莉西亞的怒吼從身後傳來。洛克答應了一聲，旋即將注意力放在眼前的魔物身上。愛莉西亞和菲爾的搭檔可說是天衣無縫，交給她們兩個准沒錯。自己還是先儘快打倒眼前的敵人，再視情況支援兩人即可。
只見洛克大喝一聲，手中魔劍劈碎了骸骨戰士的頭顱。之後又衝進四處擴散的瘴氣之中，趁著另一具骸骨戰士來不及反應的時候痛下殺手。舞動雙劍的古拉妮亞見狀，忍不住吹了一聲口哨。
「雖然莽撞了些，還真不是蓋的。」
說話的同時，又順手撂倒了一具魔物。
一段時間之後，洛克和古拉妮亞擺平了所有的骸骨戰士，旋即轉身觀察另一邊的戰況。
魔物悽厲的慘叫聲幾乎在同一時刻傳遍通道的每一個角落。菲爾以風刃在魔物的身上畫出多道傷口，愛莉西臣的短劍隨後刺入魔物的體內。
朝著嫣然一笑的愛莉西亞點頭致意之後，洛克喘了口氣，視線落在倚靠在牆邊的娜奇身上。手邊沒有武器的娜奇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其他人奮勇殺敵，內心的悔恨自然是可想而知。
「娜奇。」
洛克的臉上堆滿了笑容。
「我們之所以全力奮戰，是為了回程的時候可以輕鬆一點。所以你現在還是保留一點體力，到時候還有得你忙的呢。」
這可說是洛克最體貼、最真誠的安慰之詞了，而且絕非虛言。一旦取得光之槍，娜奇立刻就會成為全新的戰力，大大地減輕其他人的負擔。娜奇當然明白洛克的話中含意，因此也笑著點頭稱是，然而神情之中還是流露出些許的落寞。
「這一帶沒有其他的陷阱，不如就先休息一下吧。」
取出水時鐘看了一眼之後，古拉妮亞下達指示。潛入泉水之後已經過了一刻鐘的時間，確實是需要休息片刻。
於是大家將斗篷鋪在地上，紛紛坐了下來。地下遺蹟是以沙漠中常見的黃土色砂岩堆砌而成，不但占地遼闊，氣溫也比想像中寒冷。
如今地面上的太陽應該正釋放出耀眼的光芒，一望無際的沙海想必也颳起了陣陣熱浪，然而肆虐大地的光與熱卻被砂岩所阻隔，無法抵達位於地底深處的遺蹟。
「最好是不要貼著牆壁……」
「兩人一組背貼著背，或者是靠在一起休息吧，這樣子比較保險。」
愛莉西亞的自言自語引起古拉妮亞的注意，立刻向大家做出了指示。這下子大家可為難了。古拉妮亞的提議雖然是正確的，實際執行起來卻不免尷尬。
「我、我還是站著好了，順便負責警戒四周。」
然而洛克的脫身之詞卻早在古拉妮亞的意料之中。
「那我跟你靠在一起——」
「我、我也要負責警戒！」
娜奇大步走向洛克，堅毅的神情流露出必死的決心。
「我不必跟魔物戰鬥，體力十分充足，就讓我為大家做點事情吧！」
「說、說的也是，我跟娜奇負責警戒好了。菲爾和古拉妮亞為了解除陷阱耗費了不少精力，還是好好休息吧。」
這番話總覺得有點做作，理由也十分牽強，不過洛克還是鬆了口氣。
古拉妮亞過於主動，實在是讓洛克有些吃不消。而且洛克跟娜奇可說是心靈相通，即使背對著背站在一起，也不會攪亂洛克的內心。而且透過洛克的背部所傳來的體溫，也可以替娜奇帶來某種程度的安全感。
愛莉西亞和菲爾雖然對洛克的安排有些不滿，然而事關娜奇，也不便當場發作。於是兩人跟古拉妮亞倚靠在一起，喝了些水、啃了些果實之後，旋即放鬆心情略事休息。
「相較於被沙漠掩埋的地上建築物，地下遺蹟保存得還挺完整的呢。」
菲爾抬頭望著漆黑的洞頂，口中喃喃自語。這時愛莉西亞突然輕聲詠唱了起來：
高聳的城牆，賢明的祭司——
也無法止住狂風，對抗沙暴。
宛如洪水的滾滾黃沙，吞噬了一切。
狂風何時帶來沙塵，城鎮何時獲得拯救。
舉頭望日的美景不再，徒留昏暗地底的悲歌。
「相較於你過去詠唱的詩歌，這不算是出色的作品。」
菲爾老實說出自己的感想。愛莉西亞笑著點點頭，並未感到不悅。
「我也有同感。這是好幾百年前流傳下來的詩歌，據說是誕生於沙漠中的某個小都市。以前總是對這首詩所描述的內容不甚了解，現在終於有點明白了。」
「怎麼說？」
洛克好奇地開口。於是愛莉西亞點點頭，回答洛克的問題。
「歌里亞斯的建築物也被沙塵暴全數……嚴格說來應該是一半的建築物都被埋在黃沙之中，而且類似的情況顯然經常發生。因此當地的居民才會在地底開闢神殿和通道，從外面引進乾淨的泉水，以便城鎮再度被黃沙掩埋的時候可以暫時躲進地下神殿避難。」
愛莉西亞甚至大膽的猜測這首詩歌所描述的城鎮就是歌里亞斯。賢明的祭司，或許就是侍奉路的賢者艾斯拉斯。
「原來如此。」
洛克不禁有感而發。幾百年前的地上都市如今已經淹沒在黃沙之中，只留下完整的地下遺蹟。
「龍棲息的泉水就在旁邊，地底又有這麼壯觀的都市建築。如果我是太陽神路，說不定真的會將自己的武器留在這裡呢。」
「龍嗎？嗯，我剛才還是第一次見到呢。」
「我跟娜奇也一樣，不過愛莉西亞和洛克似乎在聖森見過龍吧？」
在菲爾的注視之下，洛克不禁漲紅了雙頰，腦海中更是浮現出在聖森地底的泉水遇見龍的景象。
事實
上當時愛莉西亞為什麼全身赤裸，一直是洛克百思不得其解的疑問。
洛克不自然的反應引起了菲爾和娜奇的注意。敏感的愛莉西亞察覺現場的七分不太對勁，立刻從地上站了起來。
「差不多該出發了。一直待在原地不動，手腳都逐漸冰冷了起來。」
「說、說的也是，嗯。」
洛克連忙點點頭，以眼神向愛莉西亞賠罪。愛莉西亞雖然接受了洛克的歉意，卻還是輕輕地哼了一聲，冷冷地別過頭去。
「怎麼啦，洛克？」
不明就裡的菲爾表示關切，洛克卻只是默默地搖搖頭。雖然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然而當時以有色的眼光打量著冒險夥伴的事實，還是令洛克感到良心不安。
洛克歉疚的表情看在眼裡，愛莉西亞忍不住嘆了口氣，旋即板起臉孔走到洛克身邊。
「我不會要你別放在心上，不過若真的那麼在意，為什麼不想辦法彌補？難道你忘了剛剛跟娜奇說過的那番話嗎？」
愛莉西亞把話說完之後就逕自離開，洛克不禁呆呆地愣在原地。直到他聽出愛莉西亞的弦外之音，這才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謝謝，我會這麼做的。」
洛克舉起魔劍，回應愛莉西亞的建議。聲音小得不能再小，只有身旁的愛莉西亞才聽得見。雖然只看得到愛莉西亞的側臉，不過洛克知道她的臉上浮現一抹淺笑。
於是眾人重新排好隊形，繼續行走於陰暗冰冷的石板路上。
之後一行人遭遇了許多陷阱以及魔物。其中包括了從沙漠滲透進來的蓋爾比和犬精，甚至還曾經被一大群的告死少女團團圍住。
陷阱的種類也是五花八門，令人大開眼界。有利用流沙令人窒息的陷阱，地洞或是活動天花板更是隨處可見，甚至還有偽裝的假牆壁。
遭遇魔物，打倒就是了；碰到陷阱，破解就是了，這些都不成問題。然而冒險者前輩們在這邊探索過的各種證據，卻令洛克一行人感到一陣沉重。
例如破破爛爛的皮製行囊、棄置一旁的油燈殘骸，或者是誘發陷阱的各式器具，以及倚靠在房間角落的武器和護具。
屍體可能被魔物吞下肚，或者是在瘴氣經年累月的薰陶之下化為骸骨戰士。就算逃過這兩種結局，最後也是化成一堆白骨，永遠留在暗不見天日的地下遺蹟之中。
除了向戰女神祈禱，讓死者的靈魂獲得安寧之外，洛克能做的十分有限。
一次又一次地解除陷阱，一次又一次地打倒魔物，洛克等人在這種無限迴圈之中步步挺進。好不容易發現了地下遺蹟的平面圖，眾人這才發現已經來到路神殿的附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