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1 戀愛的戰士(1/2)
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掃圖:溟夜
錄入:任雷劈
初校:任雷劈
修圖:zshdick
稍嫌狹窄的房間之中,四名男女圍案而坐。
大家都以凝重的眼神,注視著攤在桌面上的地圖。
地圖上面描繪著大陸、運行於大陸周邊的六座都市、以及散布於海面上的幾座島嶼,毫無特別之處。即使是從未離開都市出外冒險的人,也一定曾經在都市的某個角落見過類似的地圖。如今四人之中年紀最輕、身材最嬌小的少女伸出纖細的食指,指著大陸南方的某個角落。
「魔石就位於人稱卡利亞哈貝拉的這塊土地。」
少女名叫菲爾,留著一頭及腰的藍色長髮,嬌小玲瓏的身軀套著一件寬鬆的長袍。菲爾是個煉成師,透過精靈的力量製造出各種現象正是她的拿手好戲。
「卡利亞……哈貝拉?」
砂色頭髮的少年細細咀嚼這個陌生的地名。另一名金色雙馬尾的少女則是將雙手叉在胸前,上半身倚靠在木製的椅背上,替少年解答內心的疑惑。
「那是古代諸神的名字,代表『藍色的老婆婆』,也就是冬之女神的意思。」
「確實是地如其名。」
四人當中看起來最成熟的黑髮少女表情緊繃。身材嬌小的少女所指出的地方,正是終年飄雪冰峰相連的極寒之地。
「卡利亞哈貝拉占地遼闊,天曉得魔石到底藏在哪裡。菲爾,還有什麼更精確的情報嗎?」
金髮少女皺起眉頭將視線從地圖移開,朝身材嬌小的少女——也就是菲爾提出問題。
「至少也得先縮小範圍才行。而且就算真的要展開冒險,也最好是等到春天再說……」
現在正值冬天,是連就算太陽高掛的白天,也能感受到凜冽冷風的季節。
在這種季節踏入冰封之地,無疑是自殺的行為。即使大家都已經習慣於冒險旅行,經歷過許多大風大浪,也沒有在冰封的世界求生的經驗。
「對不起,愛莉西亞。」
菲爾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朝著金髮少女——亦即愛莉西亞低頭致歉。
然而當她再度抬頭的時候,翡翠色的雙眸卻綻放出堅定的神采。愛莉西亞見狀,內心頓時為之一驚。菲爾向來是個面無表情的美少女,很少將內心的情感與意志顯露在外。
「你的顧慮不無道理,不過非得在這個時候不可。」
菲爾緊握小手,環視眼前的三人。
「能不能請你解釋一下,菲爾?」
黑髮少女語氣十分平靜地問道。她叫做娜奇,是四人當中最年長的成員。個性文靜而內向,卻是一個經驗豐富的戰士,同時也是世界上為數不多的魔槍使之一。
越過桌了坐在娜奇正對面的年輕人——洛克也笑著向菲爾點點頭。洛克是在場四人當中唯一的男性,他的體型不胖也不瘦,而即使穿著麻製衣物,結實的體格與強健的肌肉還是依稀可辨。
在娜奇和洛克的注視之下,菲爾從交纏的長袍袖口中,拿出與她眼瞳同色、拳頭大小的寶石。翡翠色的寶石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色斑點,仿佛撒上了一層黑土。
這不是普通的寶石,而是記錄魔石所在地點的古代文書。注視著手中的寶石,菲爾緩緩說道:
「只有在貝提涅之後第六次的新月,一直到薩邦之日的期間,才得以前往供奉魔石的神殿。沒錯,就只有短短一個月的時間。」
『薩邦之日』象徵兩種意義。
第一種是代表了季節正式從秋天進入冬天。
第二種則是亡者與生者之間的界限最為模糊、最為淡薄的日子。傳說中死者將在這一天離開地底,度過大海,以生前的姿態出現在眾人的面前。
人們將橡樹枝與桂花葉製成的飾品立於門前,做為亡者的供品,等到黎明之時將飾品燒成灰燼,撒入大海。打從諸神時代開始,橡樹和桂花就被視為聖木,具備指引亡者回歸冥土功效。
為了憑弔亡者,人們還會在當天晚上舉行盛大的慶典。
洛克印象中的薩邦之日,大抵就是如此。每年的這個時候,洛克也會仿效其他家庭將橡樹和桂花的裝飾立於門前,入夜之後便緊閉門戶早早就寢。
當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在薩邦之日的夜晚躲在家中,例如身負重任的公職人員、都市的衛兵、以及迫於海象不得不延遲進港的船員。這些人通常都會將桂花葉以及橡樹的短樹枝帶在身上,藉以祈求當日的平安。
也有人將懸掛橡樹枝的日子,以及隔天的盛大活動合併稱為薩邦慶典,總之這就是一般人對薩邦之日的印象。
「對了,今年的薩邦大概是什麼時候?」
洛克詢問其他的三名同伴。通常薩邦之日都是在宣告時序正式進入夏季的貝提涅慶典之後的第一百八十天。
大道兩旁的店家已經開始販賣薩邦之日所需的橡樹枝、桂花葉,以及慶典必備的雉雞肉。
想必應該是這幾天就是薩邦。此時回應洛克的不是別人,正是菲爾:
「從明天算起的第九天。」
菲爾主動提出打算尋找魔石的下落,似乎也因此對相關資訊做了一番調查。三人聞言之後無不面面相覷,視線再度落在地圖之上。
「目前我們的位置大概在哪裡?」
「應該在這一帶——」
愛莉西亞指著大陸正下方的海域。四人所在的『要塞都市』休里卡哈目前正沿著海流,在大陸南方的海面上緩緩前進。位置雖然剛好,不過一旦遲個幾天出發,反而會跟卡利亞哈貝拉愈離愈遠。
「明天完成所有的準備工作,後天一大早出發。如果中途還要停靠於大陸附近的島嶼,大概會在兩、三天之後抵達大陸。」
「根據古文書的記載,魔石的神殿跟海岸線之間大概需要一天半的路程。」
「時間有點緊迫,萬一在途中發生什麼意外……」
娜奇眉頭深鎖,表情十分凝重。洛克以自信的微笑替夥伴加油打氣之後,旋即做出結論。
「不管怎樣,還是盡力而為吧。明天大家兵分二路,各自做好行前的準備工作。」
距今一百五十年前,魔王巴洛爾率領魔物大軍進攻人類的大陸。魔物的數量占了壓倒性的優勢,而且完全無懼於鋼鐵打造而成的武器。束手無策的人類紛紛遭到屠戮,葬身於魔物的尖牙和利爪之下。
為了對抗魔物的入侵,人類發展出魔劍以及煉成術,卻還是抵擋不了蜂擁而至的敵人,最後只能被迫做出放棄大陸的決定。
於是人類選擇了六個都市,與大陸分道揚鑣,同時也在內心夢想著有朝一日能夠掃蕩魔物,重返失去的故土。
第二天早上,洛克和菲爾離開投宿的旅店,前往魔劍使公會。愛莉西亞和娜奇已經早先一步前往市場,採買雪地行動所需的工具。
天空染上一層黯淡的深藍,早晨的陽光看起來格外微弱。在觸手生寒的冷空氣影響之下,來往行人無不換上暖和的毛織衣,或是衣領與袖口附有毛皮的厚重冬裝。穿戴帽子與圍巾的市民更是不在少數。
大道兩旁的店家也擺出了冬季特有的鮮花、水果、淹漬的醬菜以及獸皮。
「菲爾,你還好吧?」
洛克俯視走在身旁的藍發少女。菲爾依舊穿著寬大的長袍,扛著與嬌小的身軀不成比例的巨大鐵錘。鐵錘本身是一把魔劍,可以調整重量。
「我還好,洛克你呢?」
相較於來往行人的重裝備,眼前這個比菲爾大上一歲的少年身上的穿著顯然單薄了許多。所謂的冬衣,也不過就是頗有歲月痕跡的長袖衣褲,背上還背著一把造型奇特的巨劍。
「我可是受過訓練的戰士,這點寒意不算什麼。」
「哦,真的嗎?」
洛克的玩笑話才剛說完,菲爾立刻貼了上來,挽著洛克的臂膀。嚴格說來,應該是緊緊地抱著洛克才對。
「洛克的身體確實挺暖和的,借我暖暖身體吧。」
「別、別這樣。這還是挺不好意思的。」
菲爾突如其來的舉動令洛克大驚失色,她翡翠色的瞳孔深處卻閃爍著愉悅的光芒。
「洛克,難道你忍心讓我感冒嗎?」
「不會穿厚一點啊?穿厚點。連這種低溫都無法忍耐,要怎麼前往冰原探險?」
「對不起,請恕我改變話題。」
洛克不禁為之一愣,不過他還是嘆了口氣,示意菲爾繼續說下去。菲爾就像是自己的妹妹,洛克實在是不忍拂逆她的意思。
「你喜歡愛莉西亞,還是喜歡娜奇?」
「怎麼又是這種尷尬的話題?」
洛克臉色一沉,俯視菲爾的同時不
忘哼了一聲。
「我知道這種話題有點尷尬,不過大家都是非常重要的夥伴,多少還是有些介意。而且她們兩個都對洛克你有好感,你應該也知道吧?」
洛克搔搔砂色的頭髮,眼光從菲爾身上移開,望向大道兩旁的店家,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你知道了又能怎樣?」
「不怎麼樣,純屬好奇罷了。娜奇對你百依百順,任何家事都難不倒她。雖然少了點幽默感,卻還是有惹人憐愛之處。相較之下,愛莉西亞的家事能力掛零,對於你也容易感情用事,不過家裡卻很有錢。」
「按照你那種說法,愛莉西亞豈不是毫無優點可言?」
「這麼說來,愛莉西亞的胸部比較大喔。你只看過愛莉西亞的胸部,應該沒比較過兩人的大小吧?」
洛克聞言,先是以鐵拳敲了一下菲爾的頭。
「這……看是看過啦,不過當時純屬意外,所以……簡而言之就是事出突然,看得不是很清楚就對了。」
後半部的說詞雖然有些結巴,卻也並非虛言。這時菲爾也從鐵拳攻擊之中重新振作起來,歪著小腦袋凝視著洛克。
「不過,真要說的話,你還是比較喜歡大胸部吧?」
洛克為之語塞。點頭也好,搖頭也罷,感覺都不會有什麼好結果。於是洛克決定充耳不聞,加快了腳步。
沉默不語大步前進的洛克,一邊閃避前往港口的幾名魔劍使以及圍在路邊閒話家常的主婦
之餘,不忘留心在菲爾身上,深怕攀著手臂不放的她撞上路旁的柵欄或是圍牆。來到人煙稀少的角落之後,菲爾才再度開口:
「……所以呢,你到底喜歡誰?」
「我喜歡愛莉西亞,也喜歡娜奇。你也不例外。」
洛克輕撫菲爾的頭,表情十分認真。菲爾眯起雙眼,一副十分享受的模樣,卻也並未因此放過洛克。
「那是指同伴之間的關係吧?我想知道的是身為男人的你對她們的感情。」
『答案還是一樣。』
機械式的語音自身後傳來,這道聲音當然並非來自洛克本人。洛克停下腳步,以悻悻然的神情凝視著背上的魔劍。劍鍔鑲嵌著四色寶石,漆黑的劍刃浮現出白色的閃電。
這把魔劍具備自我意志,擁有豐富的知識,以及對話的能力。
魔劍的名字叫做賀布,是洛克無可取代的戰友。或許是相處時間太久關係,它有時也會出現多管閒事的行徑,先前冷不防的發言就是一例。每當這個時候,洛克總是忍不住在內心嘆息。
「所謂的『還是一樣』,是什麼意思?」
菲爾以好奇的表情打量著魔劍。魔劍的四顆寶石來回閃爍,它刻意壓低音量,避免被周遭其他人察覺地回答煉成師少女:
『在光復卡利亞的大戰之前,洛克不是親口說過了嗎?當時雖然喝了一點酒,不過所謂酒後吐真言——』
眼見賀布的話匣子一開就關不起來,洛克毫不留情地似手背敲了敲魔劍的劍鍔。
「給我適可而止。」
察覺洛克的語氣帶著些許的憤怒之後,魔劍立刻沉默不語,菲爾也不再繼續追究下去。魔劍的說法是真是假固然無從查證,不過從先前的對話之中,菲爾已經找到了她想要的答案,這就已經足夠了。
一段時間之後,兩人抵達這座都市的魔劍使公會『戰堡』。
兩人在『戰堡』停留了大約半小時的時間。
「毫無斬獲。」
菲爾的語氣難掩疲憊。此行的目的在於打聽是否有曾經前往冰原的魔劍使或是煉成師,藉以針對這次的冒險行動討教一二,想不到卻立刻吃了閉門羹。
「我們這裡沒有那種不要命的人,會去冰原那種險惡之地。就算真的有,也會立刻被我們取消會籍。」
看來『戰堡』的規定比貝亞費爾的魔劍使公會等更加嚴格。
「那,除了正式設籍的魔劍使之外,特殊的魔劍使也行……」
所謂的特殊魔劍使,泛指熟悉特殊環境的魔劍使。然而洛克的請託還是被眼神犀利的櫃檯人員悍然回絕。
「先找幾個自由魔劍使或是煉成師過來再說吧。」
「什麼?」
「只要替我們介紹新的成員,我們就可以幫你們尋找熟悉冰原的魔劍使。至於找不找得到,就要看你們的運氣了。醜話說前頭,想花錢解決我們是不乾的。不過看你們兩個的長相穿著,身上恐怕沒幾個錢——」
說到這裡,櫃檯人員突然打量著洛克。
「難怪我總覺得你有些眼熟……你是諾艾兒的朋友吧?」
諾艾兒原本是隸屬於『戰堡』的魔劍使,為了尋找長眠於海之國阿莫尼卡的寶藏,無視於公會的禁令,與洛克等人一起潛入海底。
之後她當然遭到公會的開除。諾艾兒本來就打算繼承父親的職業,成為一名優秀的漁夫,就算被公會轟了出去,似乎也不怎麼在意;不過戰力減損的公會可就沒那麼容易了事,此時此刻將滿腔的怒氣發泄在協助諾艾兒的洛克等人身上,也是不難想像的結果。
「雖然諾艾兒的行為與你們無關,不過我們還是不願幫助你們。」
說完之後,櫃檯人員就下達了逐客令。
「……果然無法像在貝亞費爾時那麼順利啊。」
回頭打量著比真正的城堡小了兩號的建築物,洛克忍不住喃喃自語。
當初打算進入沙漠尋找『光之槍』的時候,貝亞費爾的魔劍使公會『風車』替洛克等人介紹了熟悉沙漠地形的古拉妮亞,結果『戰堡』卻連合適的人選都不願意介紹。
「現在怎麼辦?」
菲爾緊皺雙眉,一臉愁容。雖然已經下定了尋找魔石的決心,可是在毫無事前準備的情況下前往卡利亞哈貝拉——冰封的凍土,絕對不是明智之舉。
——還是先到冰原附近的小島,向島上的居民打探消息呢?
這雖然也是一種辦法,卻隱藏著太多不確定的因素。萬一探聽不到有用的線索,豈不是等同於赤手空拳闖入冰原?一定要避免這種情況。
「……總之先找個地方填飽肚子吧。」
洛克的視線望向大道兩旁的其中一個攤位。小小的攤位擠滿了客人,無法辨識販賣的物品,不過從撲鼻而來的香氣來判斷,顯然是種美味的食物。
於是兩人走到攤位前面,夾雜在人群之中細細打量。攤位的正中央陳列著一整排燒得正旺的海藻泥炭,上面架著幾塊鐵板。攤位的老闆正以鐵板燒烤不知名的小吃。
「看起來不像麵包。」
「麵包沒那麼扁平,似乎也不是刻意切成薄片。」
兩人興致勃勃地打量著鐵板,眼神之中充滿了好奇。只見老闆將黏稠的黃色東西攤平在鐵板上,修整成可一手掌握的圓形大小之後,朝著洛克和菲爾微微一笑。
「外來的客人嗎?這是將燕麥粉溶於水,打入雞蛋攪拌而成的麵團。之後再加入炒豆、鮮魚或是羊肉等等的材料燒烤而成的小吃,當地人稱之為平燒果子。」
除了炒豆、鮮魚和羊肉之外,還有葡萄乾以及碎胡桃等等的材料,視客人的口味以及預算自由選擇。接觸鐵板的一面出現焦黃的痕跡之後旋即翻面,等到兩面都烤成金黃色,最後才將魚醬均勻抹上。
海藻泥炭和魚醬的味道十分刺鼻,不過在鐵板的裊裊白煙薰烤之下,倒也催化為令人食指大動的香氣。
在好奇心以及食慾的慫恿之下,洛克和菲爾各自買了一份。
熱呼呼的平燒果子可不能直接拿在手上,於是老闆先將平燒果子放在切成薄片的硬麵包上面,這才遞給了兩人。吃完平燒果子之後,還可以順便享用風味獨特的硬麵包。
兩人帶著戰利品來到不遠處的路邊,一邊注意舌頭不要被燙傷,一邊開始品嘗熱呼呼的美食。
魚醬的鹹度適中,各式各樣的配料帶來豐富的味覺饗宴。在冷呼呼的天氣大啖熱騰騰的美食,身體頓時從內部開始暖和了起來。
「真好吃。回到旅店之後,一定要告訴愛莉西亞和娜奇。」
洛克不經意地回答一聲,突然打量起手中的平燒果子。
魚醬的特殊氣味令洛克想起了住在這座都市的兒時玩伴。或許是因為小時候住在她家過夜的時候,也經常品嘗使用魚醬的料理吧。
——接下來該怎麼做……
洛克停下了將平燒果子送入口中的動作,正陷入思考時,背後突然被人拍了兩下。
驚訝之餘,洛克立刻回過頭來,站在眼前的少女令他瞪大了眼。俏麗的紅色短髮、隨意纏繞的藍色碎布。小麥色的肌膚,以及桀騖不馴的眼神。
「洛克,你在這裡做什麼?」
少女——兒時玩伴
諾艾兒用一如往常的開朗語氣詢問道。
從洛克的口中聽見卡利亞哈貝拉的名字之後,諾艾兒並未太過驚訝。只見她皺起眉頭,內心的不以為然全都寫在臉上。
「你們這次打算去那種鬼地方?而且還挑在這個季節?」
「沒辦法,我們也有我們的苦衷。」
「諾艾兒,你曾經去過冰原嗎?」
「沒有。」
諾艾兒直接否定了菲爾的詢問。
「不過我曾經到冰原附近的海域,雖然是去捕魚就是了。」
果然不出所料,洛克在內心證實了自己的推測是正確的。聞到魚醬的味道,腦海浮現出諾艾兒的臉孔時,他所想到的就是這件事。
「你認識的漁夫當中,有沒有曾經到過冰原的人?」
「當然是沒有,頂多也只是在外海作業而已,最多也只接近到濱海,不可能長期滯留。那一帶有不少流冰,很危險的。」
「什麼是流冰?」
歪著腦袋的菲爾得知流冰是漂浮於海面上的巨大冰塊之後,腦袋又歪向另外一邊。
「不會融化嗎?」
「不會,那一帶的海水冷得很。發現這麼大的冰塊靜靜地漂了過來,任何人都會先嚇一跳。」
諾艾兒張大雙臂,試圖解釋浮冰的大小,之後又露出一抹詭異的微笑。
「接著——發現肉眼所見的冰塊只是浮冰的一小部分,任何人都會陷入恐慌。小船撞上浮冰一定會翻船,到時候鐵定是死路一條,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呢。」
洛克和菲爾聞言,不禁吞了口唾液。他們巴不得將這番描述當成恫嚇之詞,然而諾艾兒的表情和語氣卻徹底粉碎了兩人的期望。只見洛克搖搖頭,試圖甩落內心的不安與惶恐,旋即正色提出要求。
「我們不想遇到類似的意外,可以請你介紹熟知情況的人嗎?我們先前到公會打聽消息,結果被對方趕了出來。」
「是哦,那真是辛苦你們了。」
諾艾兒一臉淡然地隨口敷衍之後,旋即直盯著洛克。嚴格說來,應該是直盯著洛克手中的平燒果子。
「分我吃幾口吧,說不定會讓我想起什麼。」
洛克和菲爾回到旅店的時候雖然還不到傍晚,陽光卻也已經十分傾斜。
愛莉西亞和娜奇的聲音傳入耳中,因此洛克和菲爾並未立刻進入旅店,而是先繞到旅店的後門。不出所料,愛莉西亞和娜奇果然在那裡。只見愛莉西亞手持訓練用的木劍和盾牌,娜奇也緊握沒有槍尖的長柄木棍,展開一場激烈的搏鬥。
旅店的後院十分寬敞,而且跟城裡的主要大道有一段距離,不會受到外人的干擾,是個適合特訓的絕佳地點。這場特訓似乎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兩人的臉上無不浮現出豆大的汗珠,頭髮更是凌亂。
愛莉西亞仗劍搶攻,卻受制于娜奇的長柄木棍。趁著愛莉西亞暫時後撤重整態勢之際,娜奇往前踏出一步,手中的長柄木棍更是以石破天驚之勢接連刺向眼前的敵人。
然而娜奇的攻勢卻被愛莉西亞的木盾擋了下來,一次也未命中過目標。不僅如此,愛莉西亞甚至識破了娜奇的最後一擊,手中的木盾連消帶打,頓時讓娜奇失去了平衡。
「兩個人都很厲害呢……」
大為讚嘆的洛克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愛莉西亞和娜奇之間的交戰,身旁的菲爾卻露出不悅的神情。只見她轉過頭來,輕聲詢問洛克背上的魔劍。
「你覺得誰輸誰贏?」
『很難說。就目前的局勢看來,兩人在伯仲之間。』
劍鍔的寶石來回閃爍,魔劍似乎也對兩人的對決頗感興趣。
「不過愛莉西亞的防禦技巧真不是蓋的,我可沒有那種本事。」
長槍的突刺是點的攻擊,只要稍微偏離兩根指頭的距離,就可以掠過盾牌的邊緣,攻擊盾牌之後的敵人。而且擋在前面的盾牌多少也會遮蔽視線,造成使用者的死角。即使背負著這兩項缺點,愛莉西亞依然以盾牌擋下娜奇的長槍。
『只要觀察娜奇的移動,多半可以掌握長槍的位置。而且盾牌除了被動的防禦之外,還可以藉由橫掃的方式,主動化解娜奇的攻擊。』
「經你這麼一說,愛莉西亞似乎大占上風。」
『不過愛莉西亞的長劍不同於過去使用的武器,應該還不太順手吧。』
經魔劍這麼一提,洛克的視線不禁落在愛莉西亞的木劍之上。搭配聖盾的長劍比光護的短劍長了一個拳頭,重量則是相同。這場比試的目的,大概就是為了協助愛莉西亞矯正使用短劍時的習慣吧。
就在兩人對話之際,愛莉西亞與娜奇的對決也分出了勝負。
多次的正面衝突之後,娜奇在兩人分開的瞬間擲出手中的長槍。這一招大出愛莉西亞的意料之外,不過她還是以手中的盾牌擋下破空而至的長槍。
然而娜奇卻抓緊機會迅速進逼,來到愛莉西亞的眼前。
愛莉西亞立刻揮動手中的木劍,然而她移動之際卻依然保留了過去的習慣,錯估了兩人之間的距離。結果木劍揮了個空,娜奇趁勢長趨直入,當場將愛莉西亞壓倒在地上。
「勝負已分。」
吁了口氣之後,微微一笑的娜奇放開倒地不起的愛莉西亞,起身之餘不忘伸出右手。愛莉西亞也抓著娜奇的右手,從地上站了起來。
「你們兩個的表現實在是太精彩了。」
拍手叫好的洛克快步走來,愛莉西亞和娜奇這才發現洛克和菲爾的存在,頓時堆起了滿臉的笑容迎接兩人。這時一聲不吭的菲爾突然打破沉默,臉上仍然是不悅的神情。
「你們兩人的模樣也挺精彩的。」
就如菲爾所指,兩人無不衣衫凌亂,胸口敞開,貼身衣物更是若隱若現。其實若非刻意觀察,也不容易察覺貼身衣物的春光外泄,偏偏愛莉西亞、娜奇和洛克三人對這個問題格外敏感。
只見愛莉西亞立刻抱著自己轉過身去,回過頭來惡狠狠地瞪了洛克一眼。娜奇則是緊壓上衣的衣擺,無力地軟癱在地。
兩人全都羞紅了臉頰,然而以眼神恫嚇洛克不准偷瞄的愛莉西亞跟低下頭去不敢正視洛克的娜奇之間,還是存在著些微的差異。
洛克也連忙轉過身子,在內心告誡自己非得冷靜下來不可,同時向身後的兩人發話:
「我先回房間去了。」
得到的是細若蚊鳴的回應。
菲爾、愛莉西亞和娜奇三人來到距離旅店不遠的公共澡堂。
目前正值日落之後不久的時間,都市的居民全都回家吃晚餐了,澡堂的客人並不多。如果是早一點的時刻,不算寬敞的澡堂想必擠滿了前來洗淨一身疲憊的客人吧。
如今可以容納二十人的澡堂之中,只有包括菲爾等人在內大約六、七名客人而已。
洗淨身上的汗水和污垢之後,三人聯袂進入浴池。
「暫時得告別這間澡堂了。」
愛莉西亞嘆口氣,掬了些熱水淋向自己的胸前。前往澡堂的途中,愛莉西亞和娜奇提及必要的物品都已經準備齊全,於是菲爾決定明天一早出發。對於愛莉西亞而言,今晚可說是歸來之前最後一次接觸澡堂了。
「所以更應該克服萬難,平安歸來泡澡嘛。」
娜奇微微一笑,替略顯沮喪的愛莉西亞加油打氣。
菲爾則靜靜地凝視兩人,不發一語。兩人浸在水中的胸部充分證明了浮力的存在,令藍發少女感到莫名自卑。
而且愛莉西亞和娜奇的身材都十分勻稱,不是只有胸部特別大而已。手臂和雙腿纖細修長,沒有多餘的贅肉,也不會過於瘦弱。雖然有鍛鍊過的痕跡,卻也保留了女性特有的柔嫩。
雪白的肌膚浮現出歷戰的傷痕,要不是因泡在熱水裡讓肌膚泛紅,倒也不至於特別明顯。纖細的鎖骨和豐腴的胸脯爬滿了晶瑩剔透的水滴,更是嬌艷動人。
——原本以為洛克不會拘泥於這種小節……
菲爾搖了搖頭想否定自己的想法,這種事還說不一定呢。洛克也是個男人,菲爾曾經多次目擊砂色頭髮的年輕人,直盯著愛莉西亞的胸部猛瞧的場景。
——真是糟糕,看來我的修為還是稍顯不足呢。
此時此刻的菲爾終於理解娜奇和愛莉西亞內心的焦慮。
自己是否能夠跟其他人平起平坐的恐懼。無論是今天抱著洛克的臂膀撒嬌、詢問洛克到底喜歡哪一個人、抑或是在愛莉西亞跟娜奇的模擬戰結束之後的冷言冷語,都是出於這種莫名的恐懼。
——早知如此,當初就不應該誇下海口了。
將魔石的存在告知洛克的時候,菲爾曾經揚言一定要取得魔石,否則自己就主動退出。砂色頭髮的少年尚未將這件事告訴愛莉西亞和娜奇,菲爾也選擇了
沉默。在她的認知當中,只有洛克才需要知道此事。
當時的宣言彰顯了菲爾的決心,也代表了她的覺悟,更反應出現實的殘酷。除非取得魔石,否則自己勢必將成為大家的負擔。
事實上,她先前在海之國的對決當中完全使不上力,就是最好的證明。
「菲爾,你怎麼啦?」
愛莉西亞的聲音像從遠方傳來。回神之後,這才發現金色頭髮的少女正以憂心忡忡的眼神凝視著自己。身旁的娜奇也一樣。
「你好一段時間沒說話了,該不會是身體不舒服吧?」
菲爾並未做出回應,而是挪動熱水中的右手,從下方一把抓住愛莉西亞的乳房。無視於愛莉西亞的嬌呼,菲爾以冰冷的視線朝著娜奇瞄了一眼,旋即以同樣的手法捏住娜奇的乳房揉了兩下。
「……娜奇的胸部比較大,這一定要告訴洛克——」
「不必多管閒事!」
愛莉西亞閃電似地揪住菲爾的後腦勺,朝著水面重重一壓。
「那、那個呀……愛莉西亞?」
娜奇一邊憂心忡忡地打量著一張臉被藍發貼住,在水中載浮載沉的菲爾,一邊怯生生地朝她搭話。愛莉西亞微微一怔,娜奇索性鼓起勇氣,道出內心的疑問:
「你、你對洛克有什麼想法?那個,你……喜歡他嗎?」
愛莉西亞差點在浴池中跌個四腳朝天。她睜大雙眼,嘴巴一開一閉,凝視著娜奇的眼神充滿了訝異。過了數到十的時間之後,她才從羞紅耳根的狀態恢復了冷靜,低頭答道:
「……喜歡。」
抬起眼來瞄了娜奇一眼後,愛莉西亞劈頭就問:
「你也一樣吧?」
娜奇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然而在愛莉西亞的注視之下,也輕輕地點頭。其他的客人都在距離較遠的位置談天說笑,聽不見兩人的對話,因此娜奇才得以下定決心問個所以然來。
過去的旅行雖然察覺到些許的跡象,然而一旦面對面打開天窗說亮話,緊張的心情還是籠罩在兩人身上;而且她們也還猶豫著該不該馬上做出結論。
「怎麼辦?」
「打倒魔王之後再說吧。」
「說、說的也是。」
就在兩人選擇逃避問題之際,菲爾冷不防遊了過來。
「兩位,我有個更好的辦法。」
撥開貼在臉上的藍色秀髮,菲爾維持著一貫的面無表情繼續開口:
「我們三個人一起嫁給洛克,問題不就解決了嗎?」
愛莉西亞為之一愣,娜奇則是雙手一拍,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愛莉西亞先是輕敲菲爾的頭,旋即朝著比自己年長一歲的黑髮魔槍使瞪了一眼。
「慢著,這太詭異了吧。你為什麼就這麼接受了?」
「可、可是,愛莉西亞……我以前見過娶了好幾名女子為妻的人呀。」
「我也知道有那種事情。」
愛莉西亞沒好氣地回應。在兩人生長的利姆利克確實有知名藝術家以及富賈豪商擁有三妻四妾的,愛莉西亞和娜奇時有所聞,基本上這也不是什麼違法的行為。
只不過在愛莉西亞的認知當中,這是富裕人家救濟貧民的一種制度。這種制度據說是源自大陸的某個國家,人類移居於飄浮於海上的各都市之際,它仍基於相同的目的被保留下來,一直持續至今。
假設城市之中有個肢體殘障的少女。在她成長到一定年齡之前的生活所需會由全體市民共同負擔,之後她就透過嫁給富裕人家當小妾的形式,由名義上的丈夫照顧她的生活起居。對於富裕人家而言,這種行為也算是一種社會回饋。
愛莉西亞的父親多摩特就曾經遇過類似的狀況。當時有人向多摩特提出迎娶愛妾、二夫人——怎樣稱呼都好,總之就是問了他要不要迎娶第二名妻子的建議。
多摩特雖然拒絕了對方的提議,卻還是替該名女子物色了一份她也能夠勝任,並且足以餬口的工作,克盡了社會義務。
不過愛莉西亞對這種制度實在沒什麼好感,畢竟兩人的關係並非建立在彼此相愛的基礎之上。
之所以有這種想法,或許是因為從小跟隨母親學習詩歌;也或許是因為從女兒的角度來看,父母親的婚姻生活幸福美滿的關係。
「可是……娜奇,這只是假設而已喔。如果洛克跟其他女孩在一起,你會不會很不是滋味?」
愛莉西亞的視線游移在天花板和水面之間,用字遣詞的選擇更是動了一番腦筋。經愛莉西亞這麼一提,娜奇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畢竟她曾經嫉妒過古拉妮亞以及諾艾兒。
「還是以後再回答吧。」
考慮片刻之後,娜奇決定暫時保留她的答案,愛莉西亞也點頭表示同意。身旁的菲爾聞言,頓時露出自討沒趣的神情。
「話說回來……菲爾,你怎麼會突然提起那件事?」
愛莉西亞這時終於想起菲爾才是始作俑者,頓時一臉憤慨地看著她。要不是菲爾冷不防提出三人一起嫁給洛克的主意,現場的氣氛也不會變得那麼尷尬。
只見菲爾從水中起身,輕撫自己扁平的胸脯。
「對不起,因為我覺得只看身材的話,洛克應該不會看上我。」
那帶有落寞的脆弱語氣傳入耳中,愛莉西亞和娜奇頓時大為動搖。
「放、放心吧,菲爾。如果洛克真的說出那種話,儘管找我告狀。到時候我一定會把他罵得狗血淋頭。」
「不、不必放在心上,總有一天會突然長大的。」
金髮和黑髮的少女分立左右,試圖安慰泫然欲泣的菲爾。
然而菲爾當然一點都不沮喪。不只如此,欺騙夥伴的行徑還讓菲爾感到一絲的罪惡感,然而在模糊焦點之前,她還是得繼續假扮悲從中來的可憐少女。
趁著三名同伴正在澡堂洗淨一身的疲憊之際,洛克獨自來到旅店的後院揮舞魔劍。夕陽早已西沉,四周一片漆黑,不過這無礙於洛克練劍。空無一人的狀況反而令他感激。
此時此刻的魔劍並非雕刻著白色閃電的漆黑劍身,而是變化為如同砂岩雕削而成的厚重刃物,重量足足是平常的兩倍有餘。
洛克雙手緊握劍柄上下揮舞,刀身如要劈開夜晚寒冷的空氣般揮下。飛散四濺的汗水在乾涸的泥地形成無數黑點,口中呼出的熱氣形成白色的煙霧。頭髮和衣物都被大量溢出的汗水所沾濕,緊貼著洛克的肌膚。濕掉的衣服令人感覺又冷又不舒服。
一段時間之後,洛克的揮劍練習終於告一段落。只見他試著調勻呼吸,胡亂擦拭汗水淋漓的臉。這時魔劍突然開口,四顆寶石也隨之忽明忽暗。
『你今天似乎特別賣力。』
「……會嗎?」
『時間只有過去的一半,卻流下了大量的汗水。』
經魔劍這麼一提,洛克這才有所察覺。明天就要出發了,為了養足體力,洛克特別縮短了訓練的時間。愛莉西亞和娜奇當然也是如此,兩人的模擬訓練固然是殺氣騰騰,交手的時間卻十分短暫。
或許是愛莉西亞和娜奇之間的模擬戰激發了自己的鬥志吧。洛克凝視著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提出揮劍練習之際突然想起的問題:
「賀布,關於我那瘴氣的力量。」
『瘴氣的力量怎麼啦?』
「它有沒有其他的用途?」
『這個問題相當抽象。』
魔劍的回應聽在耳中,洛克只能默默地梳理被汗水沾濕的頭髮。魔劍說得沒錯,這種問話方式確實會使被問及的對象十分困擾,偏偏洛克就是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才好。
洛克十歲那年中了名叫拉娜希的魔物所下的詛咒,只要打倒愈多的魔物,沐浴在更濃厚的瘴氣之下,就愈容易折斷手中的魔劍。
對於魔劍使而言,拉娜希的詛咒無疑是一大致命傷,而且迄今依然無法解除。不過洛克倒是利用拉娜希的詛咒,取得了自我強化的方法,這就是洛克口中的『瘴氣力量』。
想要變得更強,讓自己的實力更上層樓。
這陣子洛克的動機愈來愈強烈。
娜奇以及愛莉西亞願意協助洛克實現打倒魔王的夢想直到最後,菲爾之所以積極尋找魔石的下落,也是為了助洛克一臂之力。
面對支持自己的同伴,洛克當然也想要有所回報。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