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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1 戀愛的戰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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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支持自己的同伴,洛克當然也想要有所回報。

最近的幾場戰鬥浮現於洛克的腦海。

在大陸上敗給拉娜希,在海底也不是龍族的對手。尤其是對抗龍族的時候,還差點失去了愛莉西亞。最後雖然僥倖生還,卻也代表洛克無法保護同伴的安全。

——這不是賀布的錯。

洛克凝視著手中的魔劍。力有未逮的是自己,不是魔劍。

——下次的戰鬥來臨之前,我

的實力到底可以提升多少?

一想到這裡,洛克不禁億起對抗龍族之際於腦海中浮現的魔王。

全身覆蓋著厚重的鱗片,雙足步行的獨眼怪物。

如果連單獨對付那頭龍都辦不到,又怎能奢望打倒魔王?

「我想用最快的方式變強——這麼說又有點不對……該說我想要儘快提升實力,哪怕只是一點點也好。」

『所以才想起了瘴氣的力量?』

魔劍恍然大悟。

洛克的制敵武器細分下來可分為魔劍賀布、自身的肉體以及瘴氣的力量。

目前尚未發現比賀布更加強大的魔劍,第一種武器的強化顯然是遙不可及。至於肉體方面,平日的鍛鍊以及實戰的經驗早已綽綽有餘,而且成長的速度不可能一步登天,難以期待顯著的變化。綜上所述,洛克只能將希望寄托在瘴氣的力量之上。

——唉,不過事情當然沒那麼簡單吧。

就在洛克扛起魔劍走向旅店的後門之際,賀布突然閃爍起劍鍔的寶石開口:

『——我不確定這跟你的疑問有沒有關係,不過說到其他的用途,確實是有一個。』

洛克不禁停下腳步,打量著肩膀上的魔劍。

「……此話當真?」

『這裡雖然沒有其他人,畢竟是開放空間,回到房間之後再說吧。』

洛克微微點點頭,穿過後門進入旅店,朝著自己的房間前進。這次依然租用了兩間房間,一間供洛克使用,另一間則是三名少女共用的房間。

旅店的單人房稍嫌狹窄,固定在牆上的油燈是唯一的光源,房間裡面除了一張床之外,沒有其他的家具。雖然簡陋了些,但對洛克而言這就已經足夠了。

為了避免他人闖入,洛克保險起見放下門閂。一切準備就緒之後,他站在房間的正中央,雙手緊握魔劍。劍鍔的四顆寶石來回閃爍,魔劍開始詠唱咒文。

洛克的身體逐漸發熱,蓄積於體內的瘴氣緩緩溢出。無數的古代文字化作黑色的煙霧,籠罩在洛克的身上,漆黑的戰士於焉誕生。

『——很好。接下來以左手握著我,張開右手的手掌。』

魔劍的語氣聽起來十分慎重。

『洛克。閉上雙眼,在腦海中描繪出一把長劍,然後以右手握住劍柄。』

洛克聞言,立刻猜到了賀布的用意。內心雖然浮現出一絲是否能實現的懷疑,對魔劍的信任與好奇心還是占了上風。

『不需要多餘的裝飾,再普通都沒關係。不過舉凡柄頭、握把、劍鍔、劍刃甚至是劍尖都必須賦予鮮明的影像,最好連劍刃的光芒、鋒利的程度以及長劍的重量都可以清楚感受。』

「說是普通的長劍,條件也太多了吧?」

緊閉雙眼的洛克微微一笑,旋即收斂心神,開始在腦中描繪一把長劍的模樣,並想像自己緊握長劍的畫面。冬天的氣溫偏低,房間裡面又一片寂靜,剛好有助於洛克集中精神。

手掌心傳來宛如砂礫一般的粗糙觸感。輕輕一握,似乎還頗有份量,不過還是比左手的魔劍輕了許多。

他慢慢睜開雙眼,只見黑色的煙霧正凝聚成一把長劍。不過外型跟真正的長劍還是有段差距,而且劍尖分裂成兩端,劍身如同火焰一般左右搖曳,仿佛不具實體。除此之外,也沒有劍鍔。

洛克凝視著黑色的霧氣所凝聚而成的長劍,內心充滿了興奮與驚訝,結果下一瞬間長劍卻當著他的面前無聲無息地崩解,化作無數的砂礫消失無蹤。

一臉駭然的洛克睜大雙眼,直盯著自己的右手。掌心早已空無一物,不留下半點痕跡。

『樂觀而言,應該算是成功了吧。』

魔劍的聲音傳入耳中,洛克這才回過神來,以大受驚嚇之後的嘶啞嗓音怯生生地問道:

「……這算成功了嗎?」

還來不及細細體會,劍就已經化為烏有。

『至少已經成形了。接下來就靠反覆練習熟悉要領,這點跟你平日的鍛鍊是一樣的。』

「真困難。」

洛克坐在床上,搔了搔後腦勺,面色十分凝重地嘆了口氣。這跟平日的揮劍練習或是身體鍛鍊截然不同,根本是另一個次元的產物。

瘴氣自體表剝落,消失在虛空之中。洛克凝視著自己的右手,忍不住開口詢問賀布:

「這一招很強嗎?」

『還來不及測試就消失了,所以我也不知道。』

擺明了就是諷刺。洛克本想輕敲劍鞘以示抗議,魔劍卻冷淡地繼續說了下去:

『不過那是我所沒有的力量,對你應該有所幫助。』

洛克聞言,頓時直視著眼前的魔劍。

『理想的狀況下,你應該跟你的師父一樣,同時使用兩把劍。一把是我,另一把就是瘴氣所形成的長劍。』

「……不容易呢。」

洛克仰望漆黑的天花板,伸手搔了搔臉頰。

剛拜在巴特達斯門下的時候,洛克曾經試著模仿師父使用兩把長劍,結果別說是用劍了,他落得差點誤傷自己的悲慘下場。不死心的洛克之後仍然持續練習,然而非但毫無進展,反而連原本的劍術都大受影響,最後只好死了這條心。

『那就當作是最後的王牌,備而不用吧。』

「最後的王牌……?」

『在戰鬥中面對敵人的時候,多少也會遇到不得不將我拋下的情況。到時候就別管我了,直接動用剛剛的力量吧。』

「我可不想遇到那麼危險的狀況。」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多了一項攻擊手段畢竟是好事。於是洛克握緊拳頭,同時在內心打定主意,至少在跟魔王對決之前一定要掌握這種力量。

『說到這裡,我倒是有個疑問。』

洛克聞言,頓時不可思議地歪著頭。這把魔劍向來沉默寡言,很少主動提問。

『你到底是如何看待其他的同伴的?』

不等魔劍把話說完,洛克便露出不耐煩的神情,表現出一副想說「又是這個問題啊」的樣子。

「重要的戰友——這個答案應該無法滿足你吧?」

『剛認識你的時候,我並不想思考這個問題,也不在乎你們之間的關係。』

「如今卻改變了想法?」

『這種問題拖不得,愈早解決愈好。』

魔劍的寶石突然失去了光芒,似乎正在尋思該如何開口。

『光復卡利亞之前,醉醺醺的你曾經說過要娶三人為妻,因此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原本以為這個問題跟戰鬥無關,如今卻不得不承認你的精神狀態因此而大受影響,甚至累及你在戰鬥中的表現。』

洛克儘管苦著一張臉俯視手中的魔劍,完全沒有制止或是反駁的意思,只是以落寞的神情聆聽魔劍的描述。

『我不知道你對她們的好感是出自戰友之間的情誼,或是男女之間的愛戀,你的確有將愛莉西亞和娜奇視為有別於自己的異性,然而這種態度不能套用在所有的狀況;而且你總是為了保護她們,不惜讓自己身陷於危機之中。』

短暫的沉默再度降臨。不過這次並不是為了慎選辭句,而是在觀察洛克的反應。

『在我看來,你似乎將她們當成自己的家人。』

「……你這麼覺得?」

隔了約莫數到十的間隔之後,洛克才反問了一句,不過聲音卻是異常地微弱。只見洛克搔搔在冬季的冷空氣影響之下格外乾燥的砂色頭髮,一臉尷尬地開口:

「你這麼覺得啊……」

『這倒不是什麼壞事。』

「不是好壞的問題,只是很奇怪而已。」

洛克雙手捧著魔劍,直接仰躺在床上,接著又嘆了一口好大的長氣。

「通常在這種時候,應該從眾多人選當中挑出一個最重要的人才對。」

『就像你的師父嗎?』

魔劍的發言踩住洛克的痛腳,洛克忍不住在內心暗罵一聲。

『將對方視為家人,守護、支持、相愛。這有什麼不對?』

「我沒聽過那種家人,至少我的父母——」

『你的父母也並未選擇你的生活方式。』

洛克聞言,頓時感到一陣焦躁。在這種時候,他便會不禁任性地心想:這傢伙為什麼會說話啊?它不是老是說自己只是一把劍嗎?自己可沒聽說過有劍會插手人家的感情事的。

『洛克,你是個強者。』

魔劍語重心長地開口。洛克聞言,抬起頭來凝視著魔劍。

『然而世界上還是有你一個人無法打敗的對手。不管你的實力再怎麼強大,到時候都需要其他人的支援。她們三個是稱職的戰友,我只擔心古拉妮亞和諾艾兒所提到的隱憂會不

會發生在最惡劣的情況之下。』

挑戰魔王的前夕,彼此之間會不會因為控制不住高昂的情緒,發生不必要的口角?印象中魔劍以前也曾經為了類似的事情提出諫言,洛克卻迄今尚未找到答案。

『即便是從你之前說過的那件事來判斷,將她們視為家人應該比較妥當。家人之間的連結雖然緊密,卻也容許某種程度的曖味關係。』

不過就是一把長劍,說得真是冠冕堂皇。

「你也有所謂的家人……不對,應該是族人或是同伴之類的嗎?」

魔劍少說也已經存在數百年之久。洛克之前常聽別人提起所謂『知性的魔劍』,然而除了賀布之外,倒也沒見過第二把類似的魔劍。不過既然經常出現於神話故事,或許真的存在於世界上的某個角落。

『當然。不過就如你所說的,它們並非家人,大概該分在族人的分類里吧。』

就在洛克想做出回應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敲門的聲響。

「——洛克,你在裡面嗎?」

是愛莉西亞的聲音。看來她已經從澡堂回來了。洛克壓低了嗓門,輕輕地回應了一聲。

「晚飯已經準備好了,到我們的房間來吧。還是你現在有事要忙?」

「沒關係,我這就過去。」

洛克回應站在門外的金髮少女,內心不由得鬆了口氣。只見他坐起身子,慢吞吞地從床上站了起來,將手中的魔劍倚靠在牆上,說道:

「——找到魔石之後,再來回答……」

『用不著急著做出結論,挑戰魔王之前找到答案就好了。』

不等洛克把話說完,魔創立刻搶先開口。洛克一臉吃驚,俯視著倚靠牆邊的戰友。

「明明你嘮叨了這麼多次,這次竟然意外地寬容嘛。」

『因為我雖然知道你立下了某種志向,但在其他方面全都抱持著得過且過能逃就逃的態度。人生漫漫,只有一個志向是不夠的。而且——』

劍鍔的寶石呈現不規則的閃爍,魔劍繼續開口:

『萬一無法取得寶石,菲爾選擇離去,還得物色新的煉成師呢。要是走到這地步,也顧不上這個問題了。』

賀布在說這句話時的語氣跟平常不太一樣。雖然只是些微的差異,洛克還是聽了出來。也唯有自春天相遇後,一直跟賀布交談的這個年輕人,才聽得出其中的差異。這是魔劍特有的揶揄,也是一種鼓勵。

「放心,我們一定會把魔石弄到手的,就跟過去一樣。」

面帶微笑的洛克輕叩魔劍的劍鍔,旋即踏著穩健的腳步走出房間。

愛莉西亞等人住的是三人房,空間自然比洛克的房間寬敞許多。房間裡面的擺設雖然也只有床鋪和壁燈,不過菲爾利用煉成術製造出來的火精油燈正懸浮於天花板附近,將屋內映照得宛如白晝。

三人盤坐在地板上,前面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美食佳肴,以及裝盛蜂蜜酒和開水的水瓶。娜奇和愛莉西亞稍微挪動身子,替洛克騰出一個位置。

晚餐的菜色是醋漬高麗菜、洋蔥與羊肉燉煮的濃湯、將煮熟的馬鈴薯挖空之後塞入不知名果實以及煙燻肉品切丁的料理、油油亮亮鮮嫩多汁的烤雞、一大盤扇貝,以及塗上奶油之後再以慢火燒烤的圓形麵包。

每一道佳肴無不冒著熱騰騰的白煙,洛克看在眼裡,頓時感到身子暖了起來。烤雞和濃湯的香氣,更是令人食指大動。

「這麼豐盛的晚餐,是從哪來的啊?」

簡直就是知名餐廳的宴客菜。等到洛克坐定之後,笑容滿面的愛莉西亞開口回答:

「這是從澡堂回來的時候,順便到附近的飯館外帶的菜。」

「雖然剛有幾道料理已經冷掉了,不過這也已經請菲爾利用煉成術替我們加熱了。」

娜奇補上一句之後,菲爾頓時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洛克見狀,立刻輕撫煉成師少女的頭頂以示獎勵。於是四人圍繞著豐盛的料理,開始享用今天的晚餐。

洛克首先拿起木匙喝了一口濃湯。羊肉的油脂和濃湯的酸味搭配得當,溫熱了冰冷的身子,軟硬適中的羊肉也十分入味。一陣飢餓感襲上心頭,空虛已久的腸胃開始迅速蠕動。

「我們已經備齊了防寒器材以及糧食飲水,你們那邊的情況如何?」

經愛莉西亞這麼一提,洛克頓時以訝異的神情凝視著菲爾。

「你沒告訴她們嗎?」

「我只說明天一早出發。至於細節的部分,想等到晚餐你也在的時候再說。」

面無表情的菲爾回答洛克的同時,不忘動手挖出扇貝的貝肉。其實是因為澡堂發生了一些狀況,無暇提及詳細的細節,不過菲爾當然不能說出實話。雖然她很想看看洛克得知真相後會出現什麼反應,但愛莉西亞和娜奇想必不會保持沉默。

洛克接受了菲爾的說法,伸手拿了一塊麵包之後,注視著眼前的愛莉西亞和娜奇。

「公會那邊毫無斬獲,不過我們之後遇見了諾艾兒,得到許多寶貴的情報。」

「距離冰原最近的小島叫做伊尼西亞,隸屬於葛多諾。」

咬了一大口平燒果子之後,諾艾兒顯得心情大好。如今她手中的平燒果子,比洛克先前所購買的還要大上一圈。

順帶一提,洛克身旁的菲爾也正在享用同樣大小的熱騰騰的平燒果子。面對翡翠色瞳孔的眼神攻勢,洛克實在是狠不下心搖頭拒絕。

——葛多諾……當時在那裡遇見了各式各樣的人物呢。

洛克回想起半年前的往事。坐在神奇的椅子上面來去自如的年邁煉成師艾蒙、臉上總是堆滿笑容的艾蒙夫人。還有擅長火系煉成術的菲歐納,以及奈傑爾的徒弟、菲爾的同門師姊瑪娜。

——不知道大家過得好不好。

洛克突然在意起說著總有一天想跟大家一起旅行的菲歐納,不知道她現在在做什麼?如果現在見到菲歐納,當她看到自己,知道自己的夢想是什麼後,會有什麼反應。

洛克將略為乾癟的錢包收入懷中,詢問眼前的兒時玩伴:

「伊尼西亞的小島住著熟知冰原的人嗎?」

「你說呢?我也不知道。」

這個回答再怎麼說都太過輕佻,讓洛克頓時心中有氣。諾艾兒見狀,不禁微微一笑,似乎對洛克的反應感到十分有趣。

「我去過伊尼西亞,不過就只有一次而已。島上沒有村子,也沒有聚落,只有石板砌成的建築物。據說那裡的人每年都會前往冰原,不過我對冰原不感興趣,所以也沒問個清楚,當時只覺得他們真是個怪人。」

「石板砌成的建築物……」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得到是前年的回答之後,洛克陷入了沉思。如果是兩年前的事情,應該不會出現太大的變化。他看向菲爾,只見她正一邊吹氣,一邊享受熱騰騰的平燒果子。

「先到伊尼西亞看看情況如何?」

洛克詢問菲爾的意見,嘴裡塞滿食物的菲爾一連點了三次頭。那就這麼決定。打定主意之後,洛克轉身面向兒時玩伴。

「謝啦,諾艾兒。」

「我提供的情報派得上用場嗎?」

「當然,拜你所賜,我們敲定了接下來的行程。」

「很好,那我要跟你們討些謝禮。」

諾艾兒先是彎下了腰,抬起眼來望著洛克,旋即往前踏出一步。洛克一邊苦笑著想「真是現實」啊,一邊詢問諾艾兒打算做什麼的時候——

這時諾艾兒以極其自然的動作,突然湊了上來親吻洛克的臉頰,旋即往後退了幾步。雖然只是瞬間的親吻,卻足以讓砂色頭髮的年輕人和煉成師少女呆立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還有你。」

雙唇在手中拿著平燒果子發愣的菲爾臉上點了一下之後,諾艾兒立刻背轉過身子。

「那裡冷得很,可別凍死了。跟龍族打得難分難解的魔劍使萬一真的凍死在冰原,可是會被別人當成笑話的。」

舉起手來輕輕一揮,諾艾兒笑著離開兩人。

洛克將當時跟諾艾兒之間的對話詳細描述一遍,唯獨按下親吻的部分。

「煉成都市葛多諾嗎?當時我們是在貝提涅慶典的時候造訪那座都市的呢。」

娜奇放下手中的餐具,臉上露出不勝懷念的神情。對于娜奇而言,除了利姆利克,葛多諾是她跟洛克等人共同行動之後所造訪的第一座城市,自然會有特別的感情。

「像是精靈樹和聖森,當時發生了好多事情啊。」

愛莉西亞的表情也漸趨柔和,視線落在陶杯中的蜂蜜酒。

「這麼說來,我還記得愛莉西亞打扮成巫女的模樣,很有人氣呢。」

菲爾不經意地開口,語氣十分平淡。想起

那段往事,愛莉西亞頓時羞紅了雙頰低頭不語。洛克的腦海中也浮現出愛莉西亞當時的扮相,他立刻搖了搖頭,試著回到主題。

「總之就是這樣。既然公會不肯幫忙,我打算先到伊尼西亞小島看看情況。若覺得不放心,繼續留在這裡幾天收集情報倒也是可以……」

例如拜託諾艾兒或是他的父親協助尋找曾經航行至卡利亞哈貝拉附近的漁夫,詢問當時的情況。

「我想去伊尼西亞。」

菲爾的回答十分乾脆,愛莉西亞、娜奇和洛克互望一眼。

「這個提議不錯。就算運氣好真的找到漁夫,詢問當時的情況,也未必派得上用場。」

愛莉西亞表明立場,娜奇也一臉嚴肅地點了點頭。

「這次的冰原之旅本來就是菲爾主動提出的,既然如此,我也想助她的決定一臂之力。」

聽到兩人的回答之後,笑容滿面的洛克看著菲爾。只見藍色頭髮的少女將盛著蜂蜜酒的陶杯放在旁邊,鄭重地向三人低頭致謝。

「感激不盡,還請多多幫忙。」

「好,就這麼說定了。趁著料理還沒涼掉之前填飽肚子,早點就寢吧。明天一大早就出發。」

洛克宣布完之後,四人繼續享用未完的晚餐。

大陸的正中央,有一座形同廢墟的城堡。

這裡曾經是大陸首屈一指的軍事強國的支配者所居住的王城,四面圍繞著高聳厚實的城牆,瞭望塔以及城門隨處可見,規模可見一斑。

如今城牆卻是千瘡百孔、四處崩塌,失去了抵禦外敵的功用。城門殘缺不全,只剩些許殘留的碎片在北風吹拂之下頹然擺動。高塔也攔腰折斷,無數的瓦礫散落一地。

這座城堡頹圮破敗的模樣,已經持續了上百年之久。

城堡的周圍也好不到哪去。乾枯的護城河幾乎被泥沙填平,放眼望去儘是滄茫廣漠的原野。

這裡早已無人居住。

卻不代表荒廢的城堡沒有居民。只是這些居民並非人類,他們不會在意居住的舒適性,而且定居於此也只是出於無奈。

位於城堡深處的大殿,正是他們的居所。

一個人影半跪在國王的寶座之前。那是名二十歲左右的美麗女子,長髮及腰,纖細修長的身軀穿著輕便的盔甲。女子倒持長劍,刺入自己的體內。長劍貫穿女子的軀幹,從背後露出半截劍刃。

女子的發色和盔甲的材質無法辨識。固定在原地的女子白得令人聯想到是石像,失去了其他的色澤。無論是飄逸的秀髮,抑或是身上的衣物,全都維持靜止不動的狀態。

女子名叫莎夏。名字雖然不怎麼響亮,『蒼輝勇音』的稱號卻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二十年前,她跟同伴一起挑戰魔王巴洛爾,經過慘烈的激戰之後,將魔王的靈魂封印於體內。結果她成為雕像,迄今依然封印著魔王。

消息傳開之後,人們固然歡欣鼓舞,魔物——尤其是魔王身邊的魔物卻是暴跳如雷。

從此這些強大的魔物守護著遭到封印的巴洛爾,用盡一切手段試圖解放魔王,卻都落得徒勞無功的下場。

如今在遭到封印的魔王——抑或是封印魔王的勇者身旁,出現了兩名魔物。其中一個是自腰部以下空無一物,腰部以上覆蓋在黃金羽翼之下的魔物,另一個則是外表形似人類,妖嬈性感的身軀僅以少量的衣物遮掩重點部位,身上披著漆黑斗篷的美女。雪白纖細的粉頸,套著閃閃發亮的金色頸環。

只有實力相當於魔王的魔物,才有資格佩戴金色的頸環。雖然被黃金羽翼所遮蔽,只有上半身的魔物應該也佩戴著金色的頸環。

人類將他們稱為『金色頸環的魔物』,避之唯恐不及。黃金羽翼的魔物叫做鑒可斯,形似人類的魔物則叫做拉娜希。

如今輪到鑒可斯守護被封印的魔王,因此他端坐於城堡大殿的寶座,不能任意行動。

——沒有下半身的傢伙竟然被釘在寶座之上,這真是一大笑話。

拉娜希的腦中浮現出滑稽的畫面,卻沒有付諸言語。因為她十分清楚,眼前的魔物完全不會對類似的揶揄或是嘲諷產生反應。

「……原來如此,消滅賁巴拉的人類就是打倒海人馬的戰士。」

鑒可斯的聲音自羽翼之中傳出。此刻拉娜希正在跟他談論洛克,不過僅止於打倒賁巴拉的事跡。

洛克身上中了自己的詛咒——這點已經跟鑒可斯提過了。至於最近才跟洛克交手,甚至在海之國遇見洛克的經過,則是按下不表。

「先是海人馬,接著又是賁巴拉。連續打倒兩名金色頸環的同伴,代表他應該是個強敵呢~鑒可斯,你有什麼打算?」

「……那個戰士也消滅了阿拜達嗎?」

對於鑒可斯突然其來的質問,拉娜希不禁睜大了雙眼,茂密亮麗的紫色長髮更是微微晃動。

阿拜達是霧之魔物,跟兩人一樣都是金色頸環的等級。拉娜希十分厭惡兇殘粗暴的阿拜達,聽到他死於非命的消息,不禁在內心暗自叫好,不過她沒有將這種幸災樂禍的情緒顯露在外,搖了搖頭。

「誰知道呢?下次見面的時候,或許可以從氣味之中略知一二吧。」

拉娜希在心中思考著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上次見面的時候,洛克所展現的瘴氣力量令娜希又驚又喜,根本無暇注意洛克的身上是否有不尋常的氣味。

「你不是對那名戰士下了詛咒嗎?難道不能透過詛咒,掌握他的行蹤?」

「這就不太確定了,你打算怎麼做?」

察覺到鑒可斯的語氣有異,拉娜希先是謹慎回答問題,接著反問對方。不過黃金羽翼的魔物的回答倒是十分爽快。

「我希望你把他帶過來。先讓他試著解除封印,之後再做出處置。慢著——不如找別人代替我守護魔王,我自己跑一趟好了。」

後半段的字句雖然只是自言自語,但對拉娜希來說那可不能聽聽就算了。

——那可就頭痛了。現在就讓那個孩子對上鑒可斯,豈不是死路一條?

在拉娜希的認知當中,洛克是個非常重要的人物。嚴格說來,應該是即將成為非常重要的人物才對,可不能輕易死在其他魔物的手上。

——早知道就不要告訴他了。

選擇沉默固然是個辦法,可是當鑒可斯透過其他管道得知洛克的存在時,勢必會對拉娜希起疑。最糟糕的狀況,會令拉娜希好不容易才在他們懷疑的視線之下安然度過多次危機的努力付諸東流。

洛克的表現固然令人期待,卻也並非不可或缺的存在。只是在含苞待放之際中途殯落,實在是有點可惜。

就在拉娜希尋思該怎麼回答的時候,思緒突然中斷。只見她睜開雙眼,立刻往後退了好幾步。

沉重的腳步聲響起,不速之客闖入大殿,身上散發出猙獰的殺氣。

「兩位倒是聊得很愉快嘛。」

不速之客當然也是個魔物。體型跟人類相仿,塊頭卻大上許多。火紅色的皮膚,頭上冒出兩根尖角,雙耳又細又長,臉部的正中央有一張與鼻子化為一體的大尖嘴,有著無法歸類是像鳥類還是蜥蜴的外型。金色的瞳孔,眼神十分銳利。

粗壯的脖子佩戴著精緻的金色頸環,兩者之間的反差令人印象深刻。身上穿著厚重的黑色盔甲,肩膀扛著長柄的巨大鐵錘。背上背著長劍和斧頭,左手牽著一匹高大壯碩的駿馬。

事實上那不是馬,而是形似馬的魔物。全身上下覆蓋著分泌黏液的鱗片,鬃毛和尾巴是水草所構成的,馬蹄的內側長有水蹼,粗壯的項頸佩戴青銅色的頸環。這種魔物的名字,就叫做蓋爾比。

「——亞連?」

寶座上的鑒可斯開口,語氣帶有一絲的警戒。名叫亞連的魔物嘴角一歪,露出邪惡的笑容,口中也同時吐出黑色的瘴氣。

「鑒可斯,現在輪到你留守了嗎?真是辛苦你了。」

話才剛說完,亞連突然舉起是被他強拉過來的蓋爾比。亞連的手掌就像是灼熱的鑄鐵,蓋爾比的腳踝頓時被燒成焦炭,發出刺鼻的惡臭。

只見亞連張大嘴巴,一口咬住蓋爾比的頸子。魔物早已萎靡不振,被咬的他非但並未反抗,甚至連哀號的力氣也沒有,只能任憑亞連擺布。

亞連咬了三口之後,蓋爾比頓時無聲無息地炸裂四散,化作黑色的瘴氣消失無蹤。亞連撿起滾落在地的魔鋼,毫不猶豫地送入口中。

「……青銅等級的份量和口味實在不怎麼樣,唉,算是勉強充飢吧。」

親眼目睹血腥殘暴的這一幕,拉娜希不禁皺起眉頭,以明顯的嫌惡眼神睥睨著亞連。鑒可斯依然以羽翼遮蔽上半身,看不出他在想什麼,不過從身上的氣息來判斷,他應該也對眼前的魔物沒什麼好感。

亞連

無視於兩人的反應,這次將視線移轉至莎夏的身上,旋即朝著她走了過去。他將扛在肩上的鐵錘放在地上之後,雙手分別握著背在身上的斧頭和長劍。

「這次撿到兩個玩意兒,就姑且試試看吧。」

話才剛說完,亞連手中的兩種武器就以驚人的速度襲向莎夏。

然而武器卻突然靜止在半空中,並未命中目標。

「……鑒可斯,你這是什麼意思?」

亞連轉動金色的眼珠,打量著端坐於寶座之上動也不動的黃金羽翼魔物。仔細一看,亞連手中的兩種武器不知道什麼時候黏上了好幾根金色的羽毛。察覺羽毛影響了武器的攻擊速度之後,亞連乾脆就此罷手。

「我才想請你好好解釋一下。」

寶座之上的鑒可斯以平靜的語氣回覆赤紅色的魔物。

「你的攻擊目標不是光之劍,而是那個人類吧。如果魔王有個什麼萬一,你擔待得起嗎?」

亞連咋了一聲,哼著鼻加以反駁:

「……你自己不也曾經不是對光之劍——而是這個人類釋放你自傲的羽毛?」

「我所釋放的羽毛,只是用來破壞光之劍所創造的結界。」

「啊啊,好好好,是我不對。這次我會認真干。」

隨口敷衍之後,亞連再度舉起長劍和巨斧。只見他相准了突出於莎夏背部的劍刃,鼓起全身的力氣死命一揮。

下個瞬間,數百扇玻璃窗同時碎裂的聲響傳遍大殿的每一個角落。長劍和巨斧化作無數的碎片四處飛散,令人聯想起繁星點點的夜空。亞連的手中,只剩下長劍的劍柄和巨斧的握把而已。

「——還是不行。」

亞連笑了笑,語氣中透露出似乎也對長劍和巨斧沒什麼期待。只見他將劍柄和握把隨手一扔,轉身面向拉娜希。

「半妖精,想不到你居然也會出現在這裡。剛剛你似乎跟鑒可斯聊起相當有趣的話題是吧?」

亞連朝拉娜希咧嘴而笑,語氣十分輕蔑。紫色長髮的美麗魔物聳聳肩膀,嘴角浮現一抹冷笑。

「什麼?你聽錯了吧?」

「不要裝傻——否則就吃了你喔?」

亞連的身體燃起火焰,在大氣之中來回吞吐。拉娜希往後退了一步,藉以閃避火焰的熱氣,眼神之中流露出強烈的敵意。

「有本事的話——」

「夠了。」

鑒可斯的聲音壓過了拉娜希的挑釁,覆蓋全身的黃金羽翼也微微隆起,似乎無法承受來自內部的壓力。羽翼的縫隙之間浮現出疑似眼睛的白色光點,睥睨著兩個魔物。

拉娜希和亞連同時停止了動作。

「不要逼我張開羽翼,亞連·馬庫·米納。」

聲音和語氣帶著非比尋常的壓力,甚至連拉娜希都為之膽寒。亞連雖然忿忿不平地咂了咂舌,從拉娜希身邊往後退了兩步。

「這陣子金色頸環的魔物紛紛陣亡,先是海人馬,再來是賁巴拉,甚至連阿拜達都無法倖免。截至目前為止,已經有三人遭遇不測,許久未見的其他夥伴說不定也在不知名的地方遭到毒手。」

「只能怪他們太沒用了。」

「或許人類之中,又出現了跟這名女孩一樣的人物。勸你最好不要輕敵,否則下一個被消滅的就輪到你了。」

鑒可斯口中的女孩,自然是指莎夏。亞連臉色一沉,顯然不怎麼服氣,卻也不便當面發作,只好換上另一種說法。

「這樣也好,反正我最近都碰到一些連塞牙縫都嫌不夠的人類,正閒得發慌呢。」

「先說好,我不會告訴你那個人類在哪裡的。」

拉娜希白了亞連一眼,說起話來毫不客氣。亞連報以輕蔑的訕笑之後,旋即背對兩名魔物,扛起放在地上的長柄大鐵錘。

「那我自己去找。那個人類一連打敗了海人馬、賁巴拉和阿拜達是吧?氣味也好其他線索也罷,只要一口氣吃上二、三十個五感靈敏的人類,總有一天會找到他。」

就在火紅色的魔物轉身離去的時候——

「——慢著,亞連。」

寶座之上的鑒可斯突然叫住了他。亞連並未回頭,卻還是停下了腳步。

「如果你真的找到了那個人類,而且還跟他交手的話,請將他所使用的魔劍帶回來。」

亞連聞言,頓暗冷冷地哼了一聲。

「也是啦,有本事打倒賁巴拉和海人馬的人,理應不會使用像掉在那邊地上的鈍劍般不鋒利的武器吧。」

金色頸環的魔物絕非等閒之輩,一般的魔劍根本傷不了他們。人類的戰士再怎麼傑出,依然不是對手。

「這就要看情況了。」

隨口丟下一句之後,亞連踏著桀騖不馴的腳步迅速離去。打量著亞連離去的背影,拉娜希的嘴角微微牽動,流露出些許的憤怒、擔憂、以及不解。

最後的不解是針對鑒可斯而來的。目送亞連離去之際,拉娜希發現紅色魔物的背上黏著金色的羽毛。應該是鑒可斯叫住亞連的時候,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送到他的背上。不過……這麼做又是為了什麼?

「……真的要讓他去嗎?」

巧妙地隱瞞嘴角所流露的數種情感之後,拉娜希浮現一抹愉悅的微笑,仿佛十分享受當下的局面。接著她又回過頭來,詢問寶座上的鑒可斯。

拉娜希的詢問代表了她只是假裝沒發現羽毛的存在。若鑒可斯信以為真,那自然是再好也不過,就算被識破了,也足以表明拉娜希跟鑒可斯站在同一條戰線,所以才並未提醒亞連。

「我比較傾向活捉——」

「活捉人類從來不是亞連的選項。」

金色羽翼的魔物冷冷開口。

「不過總比代替我留守此地要好多了。我對那個戰士頗感興趣,不過為了大局著想,還是不能讓他活著。就算那個戰士的實力真的略勝一籌,亞連也不是不知進退的人物,不太可能落得跟海人馬和賁巴拉同樣的下場。」

鑒可斯的說詞聽在耳里,拉娜希忍不住在心中嘆了口氣。

——那孩子能夠度過難關嗎……?

亞連的實力不弱,有時候甚至更勝於自己。

可是拉娜希不能明著幫助洛克,否則過去的努力將化為泡影。

——海之國多了好幾十個不應該出現在那裡的妖精。

自從魔物支配大陸之後,妖精的世界便逐漸萎縮。失去了棲息地的妖精如同野獸一般四處逃竄,躲進僅存不多的妖精領域。在這種情況之下,拉娜希的一舉一動都必須更加謹慎,絲毫不能大意。

如今她也只能在心中暗自祝禱,祈求洛克能夠保住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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