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4 咆哮的白豬(1/2)
吵雜的聲響傳入耳中。
發現有人正在搖晃自己的身體、呼喊自己,洛克醒了過來。就寢之前一片漆黑的室內大放光明,葛布蘭的面孔近在眼前。
「醒來啦?快點穿上禦寒裝備。」
葛布蘭的語氣帶著些許的緊張,交代洛克的同時,也不忘套上自己的毛皮上衣。完全在狀況外的洛克沒有其他的選擇,只能依照葛布蘭的指示,穿上禦寒用的毛皮上衣。
他迅速環視四周,這才發現愛莉西亞等人也被卡姆拉他們叫起來,正忙著穿戴禦寒裝備。
拉緊毛皮靴的鞋帶,洛克回溯腦中的記憶。機關盒的解說結束之後,他們用過晚餐就寢了。
嚴格說來,入睡的人只有洛克四人加上菲歐納而已。葛布蘭等五人以自己年紀較大為由,將輪班守夜的工作一肩扛下。於是洛克等人對他們的好意表示感謝,進入夢鄉。
「賀布,我睡了多久?」
洛克詢問手邊即使是就寢也依然不離身的魔劍。這麼說起來,這把魔劍倒是在晚餐時間成為眾人討論的話題。
卡妲莉娜表示等回到伊尼西亞島後想拿賀布進行各種實驗,科那利和溫蒂更是感到有趣似地纏著賀布問東問西,搞得最後魔劍不悅起來,乾脆保持沉默,來個相應不理。
『三刻。天色依然昏暗,不過就快要天亮了。』
劍鍔的寶石來回閃爍,魔劍的回答十分簡潔。
「謝謝。順便請問一下。現在發生了什麼事?」
葛布蘭等人現在忙得無暇解釋。洛克一邊束緊毛皮上衣、戴上帽子、套上手套,一邊提出內心的疑問,魔劍淡然地回答:
『似乎出現了入侵者。從葛布蘭他們的對話來判斷——有人破壞了你跟愛莉西亞和娜奇三人聯手也推不動的大門,直接闖入神殿。』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洛克頓時感到一陣緊張。既然能夠破壞神殿的大門,代表對方擁有相應的能力,絕對不是尋常人物。
『葛布蘭似乎打算在房間外面展開迎擊,不想讓這裡成為戰場。』
最糟糕的假設就是他們得與入侵者展開戰鬥。
如果選擇這裡為戰場,就算戰勝敵人,但陪上了行囊中的糧食和燃料,那可就玩完了。飲用水可以請火精融化冰塊取得,不過要是穿越冰原的過程中被飢餓奪去力氣,很可能在看到遍布浮冰的海面之前,就已經不支倒地了。
在洛克聽賀布說話的時候,愛莉西亞等人似乎也從葛布蘭的說明得知了目前的狀況。大家全都穿上禦寒衣物,拿起各自的武器,進入了戰鬥模式。
於是葛布蘭將全部人集合起來,用手指在地板上畫了一張簡單的地圖。
「離開房間之後沿著右側的通道往前直行,會遇到一個十字路口。路口的右側是寒冰的房間,左側是通往外面的門扉。最裡面有兩間房間,裡面沒有任何東西。我已經派遣風精偵查敵情,但目前仍無法掌握敵人的身分,所以——我打算在十字路口展開迎擊。」
沒有人表示反對。更何況入侵者迫至眼前,已經沒有反覆議論的時間了。
「算我一份。」
洛克毅然決然地挺身而出,臉上帶有戰意。葛布蘭皺起粗大的眉毛,葛多諾的煉成師也難掩內心的訝異。
「……我們連敵人是誰都不知道喔?」
「我已經習慣了。」
葛布蘭壓低音量,試圖勸退洛克,洛克試著舒緩緊張感,臉上露出萬夫匹敵的微笑。愛莉西亞見狀,頓時伸出手肘輕戳洛克的腰部。
「我已經說過了吧,不要一個人低頭猛衝。我也要戰鬥。」
「我也要參加。外面的走廊相當寬敞,我想足以容納三人並肩而行。」
娜奇也以理所當然的語氣表達參戰的意願。菲爾雖然默默無言,卻站在洛克的身旁點了點頭,直接以行動表明出自己也要同行的態度。
葛多諾的煉成師愕然地面面相覷,唯獨葛布蘭表情不變地搖了搖頭。
「不行。你們跟菲歐納留在這裡,入侵者交給我們五個來對付。」
洛克試圖提出反駁,卻被煉成師一行人的隊長舉手制止。
「走廊確實寬敞,卻還不到容納十個人同時作戰的地步。所以——交給我們這些大人來處理吧。」
葛布蘭的態度及話語中充滿了魄力,容不得他人說不。懾於葛布蘭的威嚴,洛克、愛莉西亞和娜奇頓時為之氣奪,發不出聲音。無論是那道聲音中蘊含的決心,抑或是瞳孔深處的堅定意志,都不是現在的洛克等人所能望其項背的。
「是呀。而且既然這座神殿出現入侵者,當然也應該由每年都會造訪這裡的我們來對付。」
卡妲莉娜一改先前的溫柔與隨和,毅然決然地開口。卡姆拉、科那利和溫蒂三人臉上也浮現有些緊張的微笑點點頭。
「或許你們真的很厲害,不過這種事情還是交給年長者來處理吧。」
科那利拍了拍洛克的肩膀,語氣十分輕鬆。面對這群態度迥異,但皆以理所當然的態度履行大人職責的煉成師,洛克感到胸中一熱。
——可是……一定有我們幫得上忙的地方。
「我知道了,不過至少也請讓我們從旁協助。例如——我們可以沿著另一條通道迂迴前進,從十字路口的另一個方向攻擊入侵者。」
或許這只是洛克等人的任性話,可是要他們安安份份地躲在這些煉成師的背後受他們保護,待在這裡袖手旁觀,他們說什麼也做不到。
「——嗯,這樣也好。那就拜託你們了。」
想不到葛布蘭竟然爽快地點了點頭。這或許是因為時間緊迫,無暇勸退洛克,也或許是打算在迂迴前進的洛克等人抵達戰場之前,儘快解決敵人吧。
「菲歐納,一樓的格局你都已經記在腦中了吧?」
葛布蘭不再理會洛克等人,逕自走向通往走廊的門扉,移動的同時不忘向菲歐納下達指示。
「洛克他們就交給你了。」
菲歐納回答「好」的時候,葛多諾的五名煉成師從房間沖了出去。注視著關閉的門扉,洛克的內心百感交集。
「真了不起……」
內心的感慨脫口而出。往後自己也能成為像葛布蘭那種優秀的領導者嗎?
「——愛莉西亞、菲爾、娜奇。」
洛克回頭看著身後的同伴,一一叫出個人的名字。不等自己開口,三人已經展現出旺盛的鬥志。
「我們走吧。」
愛莉西亞等人點點頭,表情中看不出一絲陰霾,於是洛克將視線移至菲歐納的身上。
「拜託你了,菲歐納。」
紫色頭髮的煉成師雖然點了點頭,表情卻有些不悅。
——我說了什麼會惹她生氣的話嗎?
洛克心想應該不至於吧。再說自己根本沒有對菲歐納說什麼。他轉念想了想,是不是被葛布蘭和其他同伴留下來的關係?但看起來似乎也不是。
「跟我來,落腳的時候記得要選擇我踩過的地方。」
菲歐納冷淡地拋下一句話之後,率先衝出房間。充斥在走廊上的凍氣籠罩在五人的身上,雖然穿著厚重的毛皮大衣,還能忍耐過去,但眾人還是凍得直打哆嗦。
菲歐納朝著跟葛布蘭等人相反的方向拔足狂奔,洛克等人也緊跟在後。不過他們移動之際格外謹慎,深怕誤觸沿路上的機關。
奔馳在通道上的洛克等人時而左彎,時而右拐,有時還得起身跳躍。繞過兩個轉角之後,這才來到筆直的走廊。右側的牆壁開了幾扇窗戶,菲歐納奮力一蹬,跳上了窗台。
「你打算離開神殿?」
「前往遭到破壞的大門,這是最快的捷徑。」
菲歐納的語氣堅定,沒有絲毫的猶豫。而對於洛克等人而言,留意著隱藏於地板的機關衝刺比想像中還消耗注意力,因此她的提議也不失為一項良策。
神殿外面覆蓋著軟綿綿的積雪,四周一片死寂,情況跟洛克等人昨天造訪的時候差不多。於是眾人踢開積雪,朝著神殿的正面迅速推進,很快就抵達門口。
——這是……
遭到破壞的大門映入眼帘,眾人不禁倒抽一口冷氣。
扭曲變形的大門正中央,開了一個足以讓黑熊輕鬆通過的大洞,而且看起來就像是被某種堅硬的物體硬生生地撞破。龜裂、斷痕以及凹陷在大洞的四周隨處可見,地面更是散落著無數的碎片。
洛克試著輕推門扉,門依然是文風不動。
「菲歐納跟菲爾一起退至第二線,我跟愛莉西亞打頭陣。」
洛克拔出背在身上的魔劍,做出指示。菲歐納老實地遵從他的安排。
「知道了。不過前進的時候請務必小心,
這道門後方設有好幾個機關。」
菲歐納伸出手指,在門板上描繪了簡單的地圖,指出兩、三個機關的位置。
「通過這些機關之後,我再畫一張新的地圖說明其他機關設在何處。」
「感激不盡。」
愛莉西亞率先穿越門板上的大洞,在走廊上小跑步前進。她很想儘快抵達十字路口,但只掌握了機關的大概位置,移動之際絲毫不敢大意。再加上神殿內奇寒無比,更是不能大口呼吸。
有時身後的菲歐納會視情況做出指示,引導愛莉西亞避開附近的機關。一段時間之後,十字路口終於出現在眼前。
「附近也有兩個機關,請小心。」
菲歐納話才剛說完,走廊的另一端赫然浮現出身影。
體格跟人類相似,赤紅色的皮膚燃燒著熊熊烈火,頭頂還長了兩根尖角。尖尖的嘴巴令人聯想到鳥禽類,雙耳又細又長。
需要仰望的巨大身軀穿著厚重粗獷的黑色盔甲,手中握著長柄的巨大鐵錘。
粗壯結實的頸部,戴著雕工細緻的金色頸環。
——金色頸環的魔物……!
三人不禁打了個冷顫。這是最高等級的魔物,實力跟魔王不相上下。
洛克等人雖然多次與『金色頸環的魔物』交手,但每次都是只要稍有不慎,恐怕就會命喪黃泉。
全身燃燒著熊熊烈火的魔物來到十字路口的正中央之後,旋即停下腳步。發現洛克等人出一現在通道的另一端,魔物的臉上頓時浮現一抹詭異的笑容。
——葛布蘭他們呢……
難道已經遭到毒手了嗎?不,不可能。洛克在內心告訴自己,千萬不能悲觀。他們或許只是因為陡遇強敵,暫時撤退而已。
「——我來投擲光之槍來對付他。」
握緊光之槍的槍柄,娜奇率先開口。愛莉西亞也舉起盾牌,呼應娜奇的提議。
「之後我再視情況衝上前去。洛克到時候馬上跟在我後面。」
「好。菲爾和菲歐納留在後方支援——」
「等一下。」
菲歐納打斷洛克,聲音聽起來有些苦澀。
「這附近……應該有什麼才對。」
洛克等人陷入緊張和焦慮之中。魔物正緩緩走來,無法往前推進。雖說如此,但若選擇後退也很危險。他們不知道附近的機關是如何作動,萬一在正面交手之前誤觸機關,反而更加危險。
於是洛克向愛莉西亞和娜奇使個眼色。
「就在這裡跟他拚了。」
洛克等人與魔物隔空對峙,彼此之間只有十步的距離。三名魔劍使無不勁貫全身,藉以抵抗魔物所散發出來的懾人氣勢。
「上了!」
娜奇擺出投擲長槍的姿勢,往前踏出一步。
下一秒,她腳邊的地板竟然微微傾斜。黑髮魔槍使頓時失去平衡,腳步踉蹌。愛莉西亞和洛克見狀,頓時微微一怔,結果就這樣讓魔物取得先機。
「——『湧現吧,赤狗』。」
魔物口中喃喃自語,身上的火焰益發猛烈。接著,身形相當於人類小孩的黑色物體接二連三地自火焰中跳了出來。
那是籠罩在紅蓮烈焰之中的黑色猛犬。漆黑的猛犬們齜牙咧嘴,發出驚人的咆哮,朝著洛克等人直撲而來。
重新站穩身子的娜奇立刻冷靜地舉起光之槍,從頭貫穿了以咬碎頭部之勢衝來的黑犬身體。黑犬的身體伴隨著紮實的手感炸裂四散,籠罩全身的火焰也消失無蹤。
愛莉西亞則先是以聖盾打倒了來襲的黑犬,再以長劍補上致命的一擊。
「——兩位,拜託你們了。」
洛克手中的魔劍一閃,解決了朝自己直撲而來的黑犬之後,旋即無視於其他黑犬的存在,絲毫不減勁頭地朝著魔物飛奔而去。
愛莉西亞和娜奇立刻挑起作勢朝洛克襲去的黑犬。娜奇揮舞光之槍,愛莉西亞以盾牌展開毆擊,試圖吸引黑犬的注意力。
見到洛克筆直地朝著自己沖了上來,魔物也舉起鐵錘。
隨著一聲悶哼,巨大的鐵錘破空而至,洛克連忙舉起魔劍勉強擋下。強大的衝擊力襲來,全身的關節喀喀作響,讓洛克產生了雙腳沒陷入地面的錯覺。
俯視眼前的洛克,魔物開了口:
「——好熟悉的氣味。賁巴拉、海人馬,還有……應該是阿拜達吧。你就是洛克啊?」
魔物金色的瞳孔注視著砂色頭髮的年輕人。洛克因衝擊而鐵青了臉。
「你……認識我?」
「我之所以千里迢迢來到這裡,就是為了跟你交手。由於我對賁巴拉的氣味十分熟悉,才一路找到這來。那道石磚砌成的大門確實有點棘手,花了我一點時間才搞定……不過這一趟總算是沒有白跑。看來你我之間的相遇,還真的是冥冥之中天註定。」
魔物直接表明來意,臉上也同時露出猙獰的笑容。加諸於魔劍的壓力逐漸增強,魔物身上的火焰劇烈搖晃,仿佛彰顯出他強大的戰意。洛克身上的毛皮大衣因此一點一點燒了起來,發出陣陣惡臭。
「給本大爺亞連帶來一點樂子吧。」
洛克鼓起全身的力氣大吼一聲,回應魔物的嘲弄。他奮力推開亞連的鐵錘,一邊調整呼吸一邊高舉魔劍展開攻擊。魔劍也同時改變了形態。
『構築——「塵凍」。』
雕刻著白色閃電的漆黑劍身籠罩在淡淡的光芒之中,變化為仿佛水晶一般晶瑩剔透的長劍。
洛克用盡全身的力量,揮舞手中綻放出令人憚於觸碰的白色凍氣的魔劍,對準了亞連直劈而下。強烈的凍氣襲向亞連,使籠罩在他全身的火光頓時黯淡了許多。然而亞連卻毫無懼色,不僅如此,他甚至大吼一聲,利用蠻力推開洛克,旋即揮動手中的鐵錘。
洛克在危急之際以魔劍擋住鐵錘的長柄,自身卻也承受不了強大的衝擊力,被壓倒在地,激烈的疼痛遍布全身上下,一瞬間幾乎無法呼吸。洛克身上並沒有盔甲,厚重的毛皮大衣雖然可以吸收部分的衝擊力,效果卻十分有限。
「……連續兩次擋下我的鐵錘,真不簡單。」
亞連的語氣流露出些許的讚嘆。籠罩全身的火焰和熱氣吞噬了洛克的雙手,若非魔劍的『塵凍』保護,肯定會受到嚴重的燒燙傷。
洛克咬緊牙關,兩隻手臂微微顫抖,無暇回應魔物的挑釁。
光是以魔劍抵禦魔物的鐵錘,就已經耗盡洛克的力量。此刻只要稍微放鬆力道,巨大的鐵錘勢必瞬間粉碎洛克的腦袋。
「不過,你應該不會只有這麼點能耐吧?這種水準的人類到處都是,剛剛那幾個傢伙還比你強多了。」
「剛剛的、那幾個傢伙……?」
那一定是指葛布蘭和其他的煉成師,洛克的臉上閃過嚴肅的陰霾。
「我生平最厭惡那種人。」
亞連的語氣流露出強烈的焦躁感,繼續說了下去:
「實力勝過一般小囉嘍,卻又不到令人驚艷的地步。唯一的強項只有耐打,徒增我浪費的時間,這種對手簡直無聊透頂。」
洛克內心湧現出強烈的憤怒與悔恨,咬緊牙關。
這時冰礫與風刃分別從左右襲向亞連。雖然只能稍稍減弱魔物身上的火勢,幾乎沒有造成傷害,亞連卻還是有些厭煩地回過頭去。
「……君臨世界的天上之蛇在萬物中流轉,在萬象中循環!」
「熟讀配屬四方的地、水、火、風、熟知坐鎮三方的形相、質量、流動……」
冰礫和風刃來自菲爾和菲歐納。兩人直視亞連,在虛空中描繪煉成陣。
「集結凍氣,化作冰礫!」
「風啊!壓縮、閉鎖,撕裂敵人吧!」
菲爾的掌心釋放出一連串水精的力量凝眾而成的冰彈,菲歐納的手中則是發射出風精壓縮大氣之後所形成的隱形刀刃。亞連金色的瞳孔燃燒著熊熊怒火,睥睨著眼前的兩名煉成師,籠罩全身的火焰非但沒有減弱,反而在怒氣的催化之下更加旺盛。
「你們以為這種小把戲奈何得了我嗎!」
亞連的體內發射出好幾顆火球,每一顆都跟成年人的腦袋差不多大小。火球擊中牆壁和天花板,發出陣陣轟然巨響,爆風和熱波更是四處擴散,甚至襲向愛莉西亞等人。
忙著對付黑犬群的娜奇身形一扭,躲過了爆風和熱波的襲擊,愛莉西亞也以聖盾展開防禦態勢。些微的衝擊之後,熱氣自愛莉西亞的臉龐輕輕拂過。
——就怕是光護或許也無法完全抵擋。
菲爾和菲歐納轉攻為守,利用風精和水精的力量製造出多重防禦,這才勉強化解亞連的攻擊。菲爾的前額滲出點點汗珠。類似的攻擊只要再來幾次,兩名煉成師恐怕是難以消受。
就在亞連準備展開第二波攻擊的時候,突如其來的變化迫使他不得不暫時打住。變化不是來自前方,亞連的視線注視著腳下,金色的瞳孔流露出驚訝的眼神。
洛克的臉龐被瘴氣染成黑色,壓制著年輕人的鐵錘也被他緩緩地推了回來。其力氣之大,令人咂舌。
洛克大吼一聲,奮力將鐵錘往上一頂,亞連不禁往後退了一步。洛克順勢高高躍起,手中的魔劍朝著亞連直劈而下。
刺耳的金屬撞擊聲響之後,魔劍的劍刃在鐵錘的長柄留下一道又深又長的傷痕。亞連雖然大吃一驚,卻並未膽怯,他反手一揮,長柄鐵錘斜斜地襲向洛克。魔劍與鐵錘再度交鋒,白色的閃光和紅色的火花在兩人之間四處飛散。
亞連睜大了雙眼,萬萬也想不到洛克和魔劍竟然抵擋得住自己的鐵錘。
眼見機不可失,洛克立刻展開猛烈的攻勢,劍刃從四面八方襲向亞連,並在每一擊上釋放出寒冷凍氣。承受斬擊和凍氣的連續攻勢,金色頸環的魔物接連往後退了好幾步,被迫回到十字路口的中央。
洛克的攻勢並未減緩,趁著亞連高舉鐵錘試圖反擊的空檔,一劍砍斷了魔物的右手臂。
剎那間,亞連的身體頓時噴發出強勁的火焰。
受制於宛如火柱的熱浪,洛克只好停止追擊,縱身往後一跳。這時掃蕩完黑犬的愛莉西亞和娜奇也趕了過來。
「沒事吧,洛克?」
洛克點點頭,微微回過頭來看著身後的菲爾和菲歐納。
「謝啦,你們幫了我一個大忙。」
若非兩名煉成師吸引亞連的注意,洛克也無暇暗示魔劍啟動瘴氣的力量。
直到現在,菲歐納才發現洛克身上的變化,不過在菲爾輕拍背脊示意之下,立刻恢復了冷靜。沒錯,現在不是追根究柢的時候。愛莉西亞等人依舊神色自若,代表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問題。
「菲爾,幫個忙。麻煩你用風精打探葛布蘭和其他人的情況。」
菲歐納向身旁的煉成師少女尋求協助。現在魔物占據十字路口的正中央,理論上葛布蘭和其他煉成師應該位於右手邊的通道。趁著現在的空擋,說不定可以找到他們的下落。
菲爾點點頭。於是兩名少女操縱風精飛往通道的另一端。
「不愧是金色頸環的魔物……實力果然不容小覷。」
娜奇舉起光之槍,來到洛克的身邊,輕輕地嘆了口氣。洛克也小心翼翼地計算自己跟亞連之間的距離,同時在腦中思索對策。
眼前的狀況不能說對己方有利。沒有盔甲防身,厚重的禦寒衣物降低了移動之際的靈活度。隔著手套緊握魔劍的感覺,更是比平常還不踏實。
——難道就沒有其他的辦法嗎……
洛克的腦中突然靈光一閃。他注視著以僅存的一隻手臂高舉鐵錘的亞連之後,詢問身後的菲歐納。
「菲歐納,沿著這條通道一直前進,應該可以抵達冰雪的房間吧?」
「嗯,沒錯,不過——」
那又怎麼了?——菲歐納還沒說完剩下的半句話,便先輕噫了一聲。五人所對峙的敵人,正是全身燃燒著熊熊烈火的魔物。
「如果可以稍微抑制他身上的火焰,確實是……」
「效果不敢保證,不過值得一試。」
愛莉西亞的臉上浮現一抹自信的微笑,娜奇與洛克同時往前踏出一步。
首先娜奇投擲手中的光之槍。亞連站在原地,沒有移動的跡象,似乎認定自己躲不過光之槍的攻擊。於是光之槍命中魔物的胸部,刺眼的閃光和巨大的聲響之後,黑色的盔甲破碎四散。亞連龐大的身軀往後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這時洛克和愛莉西亞同時奔上前去。亞連坐起上半身,口中吐出火焰。火焰的威力卻比先前減弱了許多,被愛莉西亞的盾牌輕易擋下,沒能波及到兩人。
趁著火焰消失的瞬間,洛克欺上前去。亞連先是以後滾翻躲過洛克的斬擊,接著又往後跳了幾步,試圖拉開距離。洛克和愛莉西亞見狀,立刻追了上去。
先前的投擲大概消耗了許多體力,娜奇落後了幾步,不過她還是緊緊跟在兩人的身後。
過沒多久,通往冰雪房間的門扉映入眼帘。洛克往前使勁一衝,緊貼著亞連揮動魔劍。亞連的肩膀到腰部被劃出一道傷痕,不過他還是握緊鐵錘往地上一滾,結果撞開了門扉,滾進了冰雪房間之中。
——就快成功了……!
洛克調勻呼吸,小心翼翼地接近門扉。頭上的皮帽早已不翼而飛,禦寒衣物到處都是燒焦的痕跡。
「——這就是你的目的嗎?」
亞連的嘲諷傳入洛克以及隨後跟上的愛莉西亞的耳中。洛克和愛莉西亞立刻舉起魔劍和聖盾,注視著開啟的門扉。
亞連站在房間的正中央,漫天飛舞的冰雪來不及接觸全身上下的火焰,就被熱氣熔化成小水滴,然而火勢還是大為減弱了。
即使如此,魔物仍露出氣定神閒、勝券在握的笑容。
「不錯,利用水和凍氣的力量對付火系的魔物,這的確是相當聰明的做法。可是——」
亞連將鐵錘放在地上之後,以左手掩面,發出短促的詠唱:
「——變身。」
左手割過虛空的時候,亞連已經變成另一個模樣。
身材和臉部的輪廓沒什麼變化,金色的瞳孔卻染上一層血紅,皮膚更是宛如冰雪般地白淨。籠罩全身的火焰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凍氣,頭上的兩根尖角也變化成尖銳的冰柱。
亞連朝著瞠目結舌的洛克和愛莉西亞笑了。
「你不是跟賁巴拉交過手嗎?難道沒見識過那個傢伙的『剛態』?」
洛克和愛莉西亞聞言,腦海中頓時浮現出當時的畫面——衣衫襤褸的骸骨怪物當著大家的面前改變面貌的恐怖景象。亞連也擁有那種能力嗎?
置身於冰雪與凍氣之中,亞連睥睨著眼前的洛克,繼續說道:
「這下子我總算知道你的力量到底是怎麼回事了。即使籠罩在瘴氣之中,也絲毫不受影響的人類……不,應該稱之為反過來利用瘴氣強化肉體的人類才對。」
洛克睜大了雙眼。亞連剛才看起來是抵擋不了洛克連番猛攻,其實是在冷靜地觀察洛克的力量。
娜奇、菲爾和菲歐納也追了上來。不過,目睹魔物的變身之後,三人全部大吃一驚,呆呆地愣在原地。
「……洛克!」
愛莉西亞的語氣流露出些許的訝異與警戒。在她的目睹之下,魔物的傷勢正逐漸痊癒。亞連吸收冰雪房間裡面的冷氣,獲得了治療的能力。
——弄巧成拙了……!
一陣冰塊碎裂的聲響之後,亞連重新長出了右手臂。
亞連大吼一聲,身體釋放出強烈的暴風雪,房間外轉眼之間便隨之結凍。愛莉西亞連忙舉起聖盾,洛克也將魔劍變化為灼炎的形態,不過那道寒氣並無法光憑這樣就能擋下。
這時菲爾腳下一個不穩,伸手扶著牆壁。菲歐納眼角餘光捕捉到菲爾的動作,發出一聲驚呼。
牆壁另一面頓時發生輕微的聲響。然而聲音還來不及傳入眾人的耳中,腳邊的地面就突然無聲無息地左右滑動,消失在牆壁之中,製造出光線無法抵達的幽暗深淵。眾人試著抓住什麼,或者是使用煉成術,卻全都受制於迎面而來的暴風雪。
倉促之中,唯一能做出的就只有拍打或是猛踹牆壁而已。五人瞬間被黑暗所吞噬,連慘叫聲
都聽不見。
亞連以憤怒的眼神凝視著突然開放又緩緩闔上的地面,沒有絲毫的訝異。從當初破壞正門潛入神殿,直到遭遇葛布蘭等人的襲擊之前,亞連就已經觸動了兩個類似的機關。
「……真是掃興。」
難得自己許久沒打上一場那麼令人心曠神恰的戰鬥了。
他的視線突然落在鐵錘的錘柄,大大小小的傷痕頓時映入眼帘。尤其是洛克的奮力一擊,更是留下了明顯的缺口。
亞連的臉上浮現了笑容,他已經好久沒遇到能夠在這把鐵錘的表面留下如此創傷的武器了。
甚至連前幾天拿來對付勇者莎夏的魔劍,也沒有這種能耐。當然,這跟使用者的力量以及技術的差別也有關係。
除了使用者之外,亞連也對那把魔劍產生了興趣。
「——跟上去瞧瞧吧。」
喃喃自語之後,亞連扛起鐵錘,踏著愉快的腳步離開原地。
恢復意識的時候,菲爾感到有些呼吸困難。原來以為是禦寒衣物的關係,感覺起來又不只是如此。除了禦寒衣物之外,似乎還有其他的物體溫暖自己的身子。
睜開眼睛一看,四周一片漆黑,沒有半點亮光。
身體異常沉重,臉上傳來異樣的觸感,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觸摸自己的雙頰。雖然有點煩人,卻又暖暖地甚是舒服。
菲爾想了一想,發現那是毛皮大衣,同時她也感覺到腰部被重物壓住,以及自己並不是直接倒在地上。
地下室的空氣溫暖得出奇。
——火精……
菲爾閉上雙眼,試著感受精靈的活動。地下室與一樓不同,精靈的勢力相當平均,火精和地精甚至還略占上風。
口中念出含糊的咒文,菲爾將右手移至面前。大腦依然昏昏沉沉,不過總算是順利使出了煉成術,手掌心頓時出現跟一顆豆子差不多大小的火球。光線和熱度雖然有限,卻足以讓菲爾檢視周圍的情況。
「……洛克?」
逐漸適應周圍的亮度之後,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洛克的臉龐。洛克的毛帽已經不知道掉到哪去了,所以菲爾一眼就認了出來,同時也發現自己被洛克抱在懷中,臉頰貼著洛克的胸膛。壓在腰間的重物,正是洛克環抱著自己的左手臂。
菲爾逐漸恢復失去意識之前的記憶。地板突然開放的時候,洛克使勁往牆上一蹬,跳到菲爾的身邊,將混亂之中只能束手無策往下墜的菲爾一把抱住……
「——菲爾?」
聲音來自左側。不是洛克,也不是菲爾的聲音。
菲爾轉動眼珠仔細一看,原來是紫色頭髮的少女。她也被洛克抱在懷中,不過是用緊握磨劍的右手。
——想起來了。
失去意識之前映入眼帘的,正是洛克奮不顧身抱住自己跟菲歐納的畫面。
「菲歐納,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你呢?」
菲歐納的語氣異常沉著,聽起來應該不是刻意逞強。於是菲爾也表示自己沒有大礙。
輕輕移動洛克的手臂,兩人從地上站了起來。檢視年輕人的情況之後,發現他只是暫時牛去意識,既沒有骨折,也沒有出血。
不過內傷還是免不了的。於是菲爾和菲歐納利用水精的力量,替洛克治療傷勢。
自古以來,水就是跟生命與死亡關係密切的物質。大海是萬物的起源,更是生命的象徵,天上的諸神也是誕生於大海。不過在薩邦之日的前後,死靈充斥大海,因此煉成師都將水視為同時具備生命與死亡力量的物質。
為洛克治療完畢之後,兩人這方鬆了口氣。
——接下來該怎麼辦……?
菲爾緊握洛克的右手,打量著周圍的環境。在微弱的光源照射的範圍之中,只看得到石板鋪設而成的地面。
——愛莉西亞和娜奇不知道身在何處……不管怎樣,至少逃離了那個魔物。
若繼續跟金色頸環的魔物交手,結果將會如何呢?一場苦戰顯然是無法避免的,不過倒也不至於陷入絕望。洛克擁有瘴氣的力量,愛莉西亞和娜奇的聖盾和光之槍也不容小覷。只要以聖盾防禦火焰,洛克和娜奇就可以伺機對魔物造成傷害。
——派不上用場的人,果然只有我而已……
菲爾的心中蒙上一層陰霾,忍不住嘆了口氣。這時菲歐納突然自言自語。
「洛克真是了不起……居然抱著我們兩個一起摔了下來。」
讚嘆之餘,菲歐納以帶著些許憐愛的眼神俯視洛克,輕撫他的臉頰。對此感到有些詫異的菲爾,直接提出疑問:
「菲歐納,看到洛克變成那樣,你一點都不害怕嗎?」
面對菲爾的詢問,菲歐納不解地歪著頭,以湛紅色的瞳孔望著她。思索片刻之後,紫色頭髮的少女微微一笑。
「第一次見到的時候……其實也不過就是剛剛的事情,確實是嚇了一跳,不曉得到底是怎麼回事。不過洛克救了我們,證明他依然是我熟悉的洛克,所以我只是有點驚訝,倒是不會害怕。」
依舊面無表情的菲爾怔怔地注視著菲歐納,眼神之中流露出些許的訝異與欽佩。
這時洛克的口中發出痛苦的呻吟,似乎醒了過來。
才剛坐起上半身,洛克的視線就落在右手的魔劍。確定魔劍依然健在,洛克這才鬆了口氣,依序打量著菲爾和菲歐納。
「……兩位都沒事吧?」
「沒有問題。」
「都是多虧了你。」
菲爾面無表情地回應,菲歐納則是堆起了滿臉的笑容。
得知菲爾和菲歐納平安無事之後,洛克感到大為欣慰。但下一瞬間,愛莉西亞和娜奇下落不明的消息卻令洛克的表情沉了下來。於是他轉過頭來,詢問手中的魔劍。
「我們掉下來的地洞大概是怎樣的情況?你知道些什麼嗎?」
『雖然確認過地洞中的地形有斜坡與高低差,但詳細狀況仍不清楚。』
劍鍔的寶石來回閃爍,魔劍回答洛克的問題。洛克聞言,臉色更加難看。
「葛布蘭和其他的煉成師——」
「不太清楚。」
菲歐納搖搖頭,面色十分凝重。
「我跟菲爾利用風精偵查情況的時候,只知道他們受了傷,不過沒有生命危險。可是……萬一那個魔物跑去找他們的麻煩……」
「這倒不會,你大可放心。」
洛克鬆了口氣,凝視著菲歐納的雙眸流露出旺盛的鬥志。
「那個魔物是跟隨我的氣味而來的,雖然不知道那傢伙在哪裡,但他擺明了是以我為目標,不太可能回頭去找葛布蘭和其他煉成師。」
話雖如此,亞連還是有可能找他們逼問前往地下室的方法。不過洛克將這層顧慮深藏心底,為了讓菲歐納打起精神,以堅定的口氣這麼說。
「謝謝你,洛克。」
菲歐納嫣然一笑。不過笑容有些僵硬,難掩內心的不安,或許是察覺到洛克的心思吧。
『雖然現在才說有點太遲了,不過洛克,你應該多替自己著想。抱著兩個人從高處摔下,根本連最基本的防禦措施都辦不到。而且硬生生摔下來,還不能保證是不是骨折就能了事呢。』
「我也有同感。」
對賀布的抱怨表示贊同的人,正是菲爾。只見她以異常嚴肅的口吻開口說:
「在那種情況之下,比起我的安危,設法保全你的戰力才是當務之急。我很感謝你的搭救,不過若因此而讓你受了傷,那不是本末倒置了嗎?」
「萬一真的受了傷,再請你幫忙治療就好。」
洛克的回答實在是天真得可以,藍色頭髮的煉成師頓時氣得鼓起雙頰。可是當洛克的掌心放在菲爾的頭頂來回輕撫,並笑著繼續說明之際,菲爾內心的憤慨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再說如果你受了重傷,我更是顧不了自己。所以保護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任務。」
菲爾低頭不語,只有洛克右手上的魔劍似乎有些忿忿不平,劍鍔上的寶石不停閃爍。菲歐納以羨慕的眼神注視著這一幕,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真好。」
洛克和菲爾聞言,頓時以驚訝的神情看著菲歐納,其中菲爾更是漲紅了雙頰。
「什麼真好?」
「就是你們之間的關係。我不知道該如何形容,反正就是真好。」
「是、是哦?那……在你的眼中,我跟洛克是怎樣的關係?」
過去從未有人提過類似的話題,聽了菲歐納的感想,菲爾覺得十分新鮮。菲爾打從心底渴望更明確的形容詞,這種連自己也控制不了的強烈欲望促使她提出這個問題。
菲歐納以手掩口,思索了片刻。
「這個嘛……不像夫妻,也不像男女朋友。」
聽到這裡,菲爾已經有些半放棄了。既然如此,就只剩下兄妹的選項。她是不討厭「兄妹」這種微妙的距離感,只是事到如今已覺得過於理所當然,了無新意。
「嗯,應該是家人……吧?」
然而菲歐納的答案卻令菲爾和洛克大吃一驚。對於兩人而言,家人一詞所代表的意義非同小可。
「就像艾蒙先生跟他的夫人。我受到他們不少照顧。在我看來,兩人雖然是一對夫妻,彼此之間的互動卻更像是共同生活的家人。」
——沒記錯的話,菲歐納也失去了父母。
洛克搜尋腦中的記憶。據從前聽聞的消息,菲歐納的母親過世得早,煉成師父親一手將她養育成人,彼此之間的關係卻十分疏離。或許就是因為如此,她才會將艾蒙先生和夫人視為理想中的家人。
「總有一天,我也要建立起那種家庭——」
「若是如此,那很簡單。」
菲歐納的眼神流露出些許的憧憬,仿佛正在訴說自己的夢想,結果卻被面無表情的菲爾冷冷地打斷。
「你也嫁給洛克就好了。」
她的語氣十分平淡,不像是在開玩笑。菲歐納先是直盯著菲爾,又朝著面露難色的洛克瞥了一眼之後,視線再度回到藍發少女的身上。
「……也?」
「沒錯。我跟愛莉西亞和娜奇已經是洛克的新娘了,你是第四個。」
菲歐納再度凝視著洛克,湛紅的瞳孔流露出訝異與輕蔑的色彩。眼見情況不對,洛克決定站出來替自己辯解。
「那只是菲爾擅自……」
「仔細回想起來,剛剛洛克一手抱著我、一手抱著菲歐納的畫面,簡直就是卡利亞事件的翻版。當時洛克也是從身後抱住愛莉西亞和娜奇,一邊把玩兩人的胸部,一邊大叫『你們是我的新娘』——」
「那是因為喝醉的關係!」
『開始拿喝醉當藉口了。』
趁菲爾開口之際,魔劍也抓住機會開了主人玩笑,洛克頓時沒好氣地輕敲劍鍔,示意魔劍不要多話。而菲歐納眼神中的輕蔑又明顯增強許多,凝視著洛克的表情充滿了不屑。
「菲、菲歐納……?」
「有事嗎,洛克?」
菲歐納的笑容看起來有些虛偽。
「呃……關於剛剛菲爾說的那件事……」
「正所謂酒後吐真言,你也不能否認吧?」
洛克感到一陣胃痛,背脊也跟著冷汗直流。菲歐納說得沒錯,洛克確實是無言以對。就在洛克暗自發愁的時候,菲爾突然輕扯他的衣袖。
「洛克……你不是說要娶我為妻嗎?難道那只是謊言?」
「如果真是謊言,那就太過分了。對於每個女孩子而言,嫁做人婦可是一生的大事呢。」
從菲歐納的表情來判斷,至少這句話的後半段顯然是真心話。洛克固然因此發現了菲歐納新的一面,但這還是沒有改變現在艱苦的狀況。就在洛克絞盡腦汁苦思對策的時候,魔劍劍鍔上的寶石再度亮起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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