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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4 咆哮的白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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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菲歐納的表情來判斷,至少這句話的後半段顯然是真心話。洛克固然因此發現了菲歐納新的一面,但這還是沒有改變現在艱苦的狀況。就在洛克絞盡腦汁苦思對策的時候,魔劍劍鍔上的寶石再度亮起光芒。

『三位應該都恢復行動力了吧?』

菲爾和菲歐納聞言,這才回過神來面面相覷。危機尚未解除,現在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洛克也重新振作起精神。

「菲歐納,你曾經聽過葛布蘭提起神殿的地下室嗎?」

「聽是聽過,不過只知道地下室也有類似的機關而已……」

菲歐納對自己所知的情報有限向洛克致歉。洛克揮了揮手,示意她別放在心上。葛布蘭也說過自己從未踏入過地下室。

——看來也只能找到愛莉西亞和娜奇之後,再想辦法回到一樓了嗎……

金色頸環的魔物不是什麼大問題。如果那個魔物所言非虛,那就如同方才他和菲歐納宣告的一樣,遲早會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到時候只要讓菲爾和菲歐納退至後方,自己獨自跟亞連拚個死活就好。亞連固然是個前所未有的強敵,一對一的話也可以儘量不波及到菲爾和菲歐納。

「一直待在這裡也不是辦法,先去尋找愛莉西亞和娜奇的下落吧。」

「——請等一下。」

相隔了一次呼吸的時間之後,菲爾主動開口。

「我有個提議……不,應該是請求。」

洛克雖然微微一愣,卻還是點了點頭,示意菲爾繼續說下去。

「我想要尋找魔石——趕在這座神殿明天關閉之前。」

洛克聞言,臉色頓時一沉。菲爾的心中應該也是七上八下,不過她還是維持一貫的面無表情,正面接下洛克的視線。菲歐納只能默默地站在一旁註視兩人。

「……愛莉西亞和娜奇的重要性,還比不上魔石?」

洛克儘可能地保持冷靜,語氣中卻還是暴露出難以抹滅的情感。菲爾當然也有所察覺,不過她還是點了點頭。

「雖說是意外事故,不過我已經來到神殿的地下室,當然想利用這個機會達成目的。更何況萬一遇上了那隻魔物,現在的我也完全派不上用場。」

「你想太多——」

「不必安慰我了。」

菲爾打斷洛克的話語。

「我不知道魔石位於何處,更不知道該加何得到魔石。或許這只是杞人憂天,根本沒什麼好擔心的,不過我還是想先把話說清楚。」

「……不能先四處探索之後,再視情況而定嗎?」

提出折衷方案的人並非洛克,而是菲歐納。菲爾以堅定的表情搖了搖頭,洛克也不置可否,只有魔劍的寶石閃爍著,似乎表示同意。

沉默籠罩四周,洛克和菲爾靜靜地凝視對方,任憑時間流逝。大約過了數到二十的時間之後,洛克率先打破沉默。

「如果……這只是個假設。如果發生了必須在愛莉西亞和娜奇兩人以及魔石之間做出取捨的情況,我絕對不會選擇魔石。不過我也不會阻止你選擇魔石,這樣子夠清楚了嗎?」

菲爾聞言,頓時大吃一驚,身旁的菲歐納也露出訝異的神情。

於是洛克背對菲爾,整理身上的禦寒衣物。地下室十分溫暖,此舉的用意純粹在於作好戰鬥的準備。

我想要得到魔石,成為大家的助力。如果無法如願,就只好選擇離開。

菲爾翡翠色的瞳孔流露出堅定的意志,同時也讓洛克憶起記載魔石的古文書,以及菲爾得到古文書當時的誓言。

菲爾不可能收回承諾。若無法取得魔石,她真的會主動離去。

但是,就洛克的立場而言,實在無法將魔石的優先順序置於愛莉西亞與娜奇之前。這是他能對菲爾做出的最大讓步。

『既然已經討論出一個大方向,就立刻出發吧。』

魔劍的聲音將三人的意識拉回現實世界。洛克放下心來吁了口氣,輕叩魔劍的劍鍔。只見他回過頭去,語氣恢復了昔日的平靜。

「說的也是。菲爾,光源就麻煩你了。」

菲爾點點頭,準備詠唱咒文。然而咒文還沒詠唱完畢,半空中就出現了拳頭大小的火焰。火焰逐漸凝聚成形,雖然溫度不高,但維持一定的亮度。

「製造光源是我的強項,還是讓我來吧。」

菲歐納笑著開口,火球正是她製造出來的。

「這麼說來,菲歐納操縱火精的手法確實有一套呢。」

洛克的稱讚傳入耳中,菲歐納頓時羞得低下頭去。眼見自己難得的鋒頭被別人搶走,菲爾剛開始雖然皺起眉頭,卻又立刻改變了想法,主動向菲歐納致謝。菲歐納的出發點是為了替菲爾減輕負擔,並沒有什麼惡意。

「對了,我也有個提議。」

操縱懸浮在半空中的火球檢視四周的同時,菲歐納突然開口。手持魔劍警戒四周、以便隨時能展開攻擊的洛克,「嗯」了一聲表示允諾。

「我想尋找地下室的光源,優先順序當然排在愛莉西亞她們跟魔石之後。」

眼見洛克露出疑惑的神情,菲爾也表示不解,菲歐納立刻提出說明。湛紅色的瞳孔在火球的映照之下,散發出閃亮的光彩。

「我們剛進入神殿的時候,一樓和二樓都是像現在一樣漆黑一片,之後葛布蘭和其他人啟動了機關,這才點亮了神殿的光源。我想地下室應該也有類似的設計,只是不知道在哪裡而已。」

「沒錯,有了亮光,行動起來也比較方便。更何況這裡處處都是棘手的機關……」

「好,就這麼說定了。就以愛莉西亞和娜奇、魔石、光源這樣的優先順序展開搜索吧。」

在洛克的帶領之下,三人於黑暗中邁開腳步。

這時愛莉西亞跟娜奇位於另一個角落,跟洛克等人相隔了一段距離。同時跌落地洞雖然是不幸中的大幸,愛莉西亞卻還是難掩內心的不安。

「——亮光!」

愛莉西亞舉起聖盾,盾牌的表面頓時綻放出耀眼的光芒。火把等足以充當光源的所有工具全都留在就寢的房間裡面,對於不諳煉成術的兩人而言,此時此刻也只能仰賴聖盾來照亮四周。

——至少地下室有別於上方樓層,還算溫暖,沒有被凍死的疑慮。

心中浮現這個想法的愛莉西亞,試著去接受目前的狀況。

「娜奇,身上有沒有受傷?」

「撞傷或瘀青是少不了的,幸好禦寒衣物夠厚,沒什麼大礙。」

除此之外,愛莉西亞的禦寒衣物還多了聖盾的強化作用,因此當她恢復意識的時候,身上幾乎沒什麼疼痛的感覺。

等到眼睛逐漸適應周圍的黑暗之後,兩人小心翼翼地移動腳步,結果娜奇突然撞上愛莉西亞,兩人頓時狼狽地跌倒在地。

「娜奇,你這是做什麼?」

「對、對不起,腳邊的地面突然隆起……」

連聲致歉之後,娜奇立刻站了起來,向愛莉西亞伸出手。在娜奇的協助之下從地上起身之後,愛莉西亞難掩內心的鬱悶。如果是平常的她,一

定會立刻俯視地面,不過經歷了那麼多次類似的意外,如今也早已習慣了。

「也罷,這不能怪你……一樓和二樓可說是機關遍布,地下室想必也不例外。」

「現在該怎麼辦才好……」

娜奇的眼神浮現出些許的怯意,這倒是十介罕見。菲爾和菲歐納都不在身邊。先不論洛克,如果賀布在場,或許還可以提供中肯的建議,但兩人當然也都不在這裡。

「只能謹慎地往二樓前進了。放心吧,洛克他們不會有事的,他們一定也正在尋找我們呢。」

愛莉西亞十分明白,在這種惡劣的局勢之下一定要保持樂觀的心態。不顧一切低頭猛衝固然不值得鼓勵,卻也不能裹足不前坐以待斃。唯有打起精神繼續前進,才能找出一條活路。

領悟愛莉西亞的用意,娜奇立刻收拾起內心的驚慌,恢復昔日的冷靜。

繼續前進之後,娜奇突然想起一件事,於是開口:

「愛莉西亞,你覺得那個魔物會採取什麼行動?」

「既然是衝著洛克而來,應該會繼續追上來吧。實在很想引誘他觸動陷阱,讓他永遠徘徊於這座神殿。」

愛莉西亞的玩笑話傳入耳中,娜奇忍不住笑出聲表示贊同。其他夥伴和位於一樓的葛布蘭等人固然令人在意,娜奇卻不願觸及這個話題。除了無濟於事之外,這樣一來也會讓彼此陷入負面的思維。

「對了,可以趁著這個機會問你一個問題嗎?」

娜奇的語氣十分輕快,聽起來卻頗有故作開朗的味道。愛莉西亞水藍色的眼珠一轉,以眼神示意娜奇儘管開口。

「你為什麼喜歡洛克?」

愛莉西亞聞言胸口一悶,頓時停下腳步,以無法置信的表情凝視著黑髮的魔槍使。

「一定要挑在這種時候問嗎?」

「仔細想想,平常沒什麼跟你單獨相處的機會嘛。」

再說現在也需要一個比較正向的話題,才能激起兩人的求生意志。動了一番腦筋之後,娜奇的腦中浮現出這個話題。

「……那你呢?」

愛莉西亞也不怎麼排斥這個話題。或許是因為找不到其他話題的關係,總之她並沒有就此打住的意思。而且她也知道娜奇對洛克頗有好感,卻一直沒機會問個清楚。

身為吟遊詩人,愛莉西亞當然知道喜歡一個人不需要理由的道理,不過她還是忍不住內心的好奇。

「這個嘛……喜歡上洛克的契機,大概是聽說他的夢想的時候吧。」

警戒前方的黑暗之餘,娜奇的嘴角漾起一抹微笑。

「是嗎?」

「嗯。我見過許多魔劍使和煉成師,卻從來沒遇過以打倒魔王為夢想的人。當然,我並沒有批評的意思,畢竟務實的想法和態度才是活在世上不可成缺的要素。不過……或許就是因為如此,洛克的夢想才深深吸引著我。」

娜奇的父親畢生以實踐騎士道為目標,看在他人眼中一樣是荒誕無稽不切實際的夢想。或許是繼承了父親的夢想之後,不知不覺間,娜奇的想法也跟他愈來愈像了吧。不過就算真是如此,娜奇也是欣然接受,毫不排斥。

「加入冒險隊伍之後的第一次旅行讓我留下了快樂的回憶,洛克也真的朝著他的夢想一步一步地前進。即使遇上了令人氣餒的劣勢,也從不放棄,積極面對未來。而且——」

而且還不忘替幾乎快要放棄的自己加油打氣。

「於是我決定為了洛克揮舞光之槍,同時也暗自打定了主意。就算將來無法成為洛克的新娘,我也要繼續待在他的身邊,替他盡一份心力。」

娜奇輕嘆一聲,紅著臉頰嫣然一笑。

「這裡雖然只有我們,還是有點不好意思呢。接下來輪到你了,愛莉西亞。」

愛莉西亞並未立刻回答問題,而是高舉盾牌,凝視著眼前的黑暗。臉頰感受到娜奇萬分期待的視線。兩人謹慎地前進,眼前的狀況應該暫時不會出現什麼變化,再加上娜奇搶先說出真心話之後所造成的虧欠感,愛莉西亞終於放棄了抵抗。

「我嘛……之前應該說過了,其實我對洛克的夢想完全不感興趣,甚至認為他是在做白日夢。」

如今與魔物戰鬥已經成為人類生活的一部分。魔劍使潛入大陸打倒魔物,進而取得魔鋼,就跟漁夫出海捕魚一樣地理所當然。當魔物進攻都市的時候,所有的魔劍使和煉成師也會奮力抵抗,保護自己的家園。

然而打倒魔王卻已經超出了日常生活的範疇,就跟一睹天涯海角的夢想一樣不切實際。至少愛莉西亞是這麼認為。

「既然如此,洛克又是哪裡吸引你?」

在娜奇的催促之下,愛莉西亞緊閉雙唇思索了許久,這才回答:

「洛克是個性格魯莽,做任何事都很認真的人。定居在普洛多米爾斯的時候,他在一間酒館打工,工作之餘還是會騰出時間練習劍術,休假的時候也會跟我和菲爾前往大陸探險。雖然謝瑪斯和蘇……酒館那些人對洛克很不錯,不過他的那種拚勁還是令人欽佩。」

夢想本身雖然不切實際,朝著夢想大步前進的鬥志與決心確實可圈可點。除了衝動了點之外,個性也還不錯,再加上又是師父介紹的人選,愛莉西亞才會跟他一起行動。

「剛開始反而是菲爾比較不容易親近。怎麼說才好呢?當時的她就好像是感情甚篤的哥哥被別人搶走的妹妹一樣。」

愛莉西亞邊說邊笑。試著想像菲爾的模樣,娜奇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不過遇到你之後,我也有同樣的感覺,倒也沒什麼資格嘲笑菲爾就是了。或許就是因為逐漸發現洛克的其他面貌,才會慢慢喜歡上他吧。像是有時被他保護,有時被他借酒裝瘋吃豆腐,都包含在這裡面。」

後半段的發言刻意以開玩笑的口吻輕鬆帶過,藉以掩飾愛莉西亞內心的尷尬。

「洛克之所以立志打倒魔王,應該是出於他對巴特達斯——也就是啟蒙恩師的崇拜。巴特達斯好像也以打倒魔王為目標。」

「那個人真的很厲害嗎?」

娜奇露出疑惑的神情。她見過巴特達斯,也知道巴特達斯在光復卡利亞的行動之中扮演非常關鍵的角色。光是站在他的面前,就能感受到他的強大,以及讓人忍不住退縮的壓迫感。不過娜奇倒是並未親眼目睹巴特達斯的本事。

愛莉西亞聞言,似乎覺得很有趣似的,頓時露出有些得意的微笑。此時此刻的她,就像是正在對初出茅廬的菜鳥傳授心得的老鳥詩人。

「還記得洛克為了測試瘴氣的力量,獨自前往大陸嗎?」

娜奇點了點頭。

「對於洛克的師父而言,那就像是賺點外快一樣地輕鬆。除了他之外,我真的不知道哪個人有本事跟金色頸環的魔物一對一單挑。」

這點愛莉西亞可就辦不到了。聖盾固然可以防禦敵人的攻擊,光是防禦卻無法取勝。

洛克也一樣。先不論賀布,即使動用瘴氣的力量,頂多也只有五成的勝算。娜奇的光之槍雖然威力驚人,投擲之際卻會消耗大量的體力,並非毫無缺點。

「可是那個傢伙卻表示要為了保護大家而挑戰魔王。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很不可思議的是,我居然一點都不訝異。」

「為什麼?」

「大概是洛克平常的行動模式就是這句話的寫照吧。遇到敵人的時候,洛克總是第一個衝上前線,其實這也是他保護同伴的方法。」

率先沖向敵人,到時候受傷的也是自己。而且只要搶先打倒敵人,同伴就不會受傷了。

愛莉西亞認為這應該是洛克自幼失去雙親,尤其母親又是為了保護他而喪命的心理陰影所造成的結果,但這點她卻閉口不提。脫口而出的,反而是另一套說法。

「當然,這可能只是我一廂情願,不過也沒什麼不好的。而且一想到洛克是那種人,就更不能坐視不管。」

多次目睹洛克為了保護同伴而身陷危機的經驗,雖然認為不能放著他不管,伹愛莉西亞的內心萌生出一股更加強烈的情感,促使她不得不支持洛克,協助他實現夢想。

愛莉西亞的話語告一段落後,沉默再次降臨於黑暗之中。一段時間之後,娜奇喃喃開口:

「看來……你會成為我的情敵呢。」

「……有可能。」

菲爾恐怕也是吧,愛莉西亞在內心喃喃自語。這個結論是可以預期的,愛莉西亞實在不想觸及類似的話題。

「如果……如果採納菲爾的建議,大家一起成為洛克的新娘呢?」

愛莉西亞不禁停下腳步,轉過頭來凝視著娜奇。明知不能鬆懈對周遭的警戒,內心的衝擊與訝異還是促使愛莉西亞不得不這麼做。

「你、你怎麼突然提起這件事?」

愛莉西亞刻意壓低

音量。若非置身於神殿的地下室,恐怕早就失聲驚呼了吧。如今她只覺得太陽穴的附近微微抽動,幾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察覺愛莉西亞的異狀,娜奇連忙替自己辯解。

「可、可是!除了競爭之外,就只剩下這個選項了。」

娜奇的心中似乎沒有放棄或是退讓的選項。愛莉西亞當然也一樣,因此沒有討論的必要。

「你、你真的甘心嗎?」

「這個……其實我也不知道。只是真的沒有更好的方法,所以……」

娜奇的視線四處游移,雙頰漲得通紅,說話的時候更是結結巴巴,甚至有些語無倫次。愛莉西亞見狀,不禁鬆了口氣。

若娜奇以堅定的態度提出質問,愛莉西亞一定會不知如何回答。

「娜奇,這個問題讓我日後再回答你吧。」

黑髮的魔槍使聞言,臉上頓時蒙上一層陰霾,於是愛莉西亞宛如要告誡她似地,繼續開口:

「菲爾雖然常常把那句話掛在嘴邊,卻不知道她到底是認真的,抑或是開玩笑。而且就算我們有這種想法,好歹也要先問過洛克的意思。」

「說、說的也是……」

娜奇的反應正中下懷,愛莉西亞忍不住在內心暗自叫好。現在不是做出結論的時候,至少也得先等到打倒魔王之後再來討論。如今的當務之急,應該是儘快離開這裡才對。娜奇似乎沒察覺她的用意,愛莉西亞偷偷地吁了口氣。

「快點找到洛克跟其他人,離開這個鬼地方吧。」

愛莉西亞搖搖頭,試圖甩掉腦海中的雜念,金色頭髮如波浪般甩動。

於是兩人再度邁開腳步。

「洛、洛克……請你不要在我的身上摸來摸去好嗎?」

「抱歉,我知道啦,可是……」

菲歐納和洛克擠身於牆壁與牆壁之間的縫隙。縫隙十分狹窄,必須橫著身子才能前進。兩人身上的禦寒衣物與石壁互相摩擦,發出令人不悅的聲響。

「等一下真的出得去吧……?我可不想卡在這裡呀。」

「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呀!」

洛克的手掌掠過菲歐納的腹部一帶。洛克戴著毛皮手套,菲歐納也穿著禦寒大衣,其實應該沒什麼感覺才對。

洛克雖然立刻表示歉意,臉上卻也露出了想入非非的神情,讓菲歐納不滿地鼓起了雙頰。

兩人之所以處於這種窘境,當然跟遍布地下室的無數機關脫不了關係。

只要同時壓下隱藏於牆壁縫隙之中的五個特定位置,就可以開啟擋在前面的活動牆壁。乍聽之下似乎很容易,實際執行之後,才發現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菲歐納先進入縫隙壓下三個機關,然後洛克再擠入其中,按下另外兩個——想是這麼想,就是無法順利執行。

首先縫隙過於狹窄,別說是改變姿勢了,甚至連彎腰蹲下都很困難。洛克先以右手壓下一個位置,之後拚命挪動身體,將左手臂從菲歐納與縫隙之間伸進去。理論上第五個特定位置應該就在附近。

由於身體長時間處於極度不自然的姿勢,洛克的雙腿開始微微顫抖,臉上更是冒出豆大的汗珠。即使咬緊牙關死撐下去,呼吸依然異常急促。

「你……你不要胡思亂想好嗎?」

「現在哪有那種心情。呃,那個,怎麼說——不好意思,可不可以請你稍微縮起小腹啊?這樣我會找不到位置耶。」

「就算你叫我縮小腹,但我身上穿著這種毛皮禦寒衣耶,縮了也沒有意義吧。」

菲歐納言之有理。既然她如此主張,洛克就只能自己想辦法摸索第五個特定位置在哪裡了。

洛克和菲歐納與牆壁的縫隙奮戰之際,菲爾獨自留在外頭待命,以備不時之需。

「啊!不是說過了嗎?不要住我身上摸來摸去!」

洛克似乎碰到了菲歐納的敏感部位,怒火中燒的菲歐納立刻提起唯一可以自由活動的左腳,朝著洛克的小腿骨死命一踢。被夾在牆縫之間的洛克完全無法閃避,口中頓時發出痛苦的呻吟,菲歐納這才冷靜了下來,連忙向洛克致歉。

「算了……不是你的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於是洛克的手掌也只能繼續在菲歐納的肩膀、胸口、腹部和大腿一帶恣意游移,直到從機關中解脫為止。最後好不容易才獲得解脫的兩人頓時癱坐在地上,累到動彈不得。

菲爾以不悅的表情打量著兩人。她很想代替菲歐納解除機關,無奈身高矮了些,手臂不夠長,無法碰到按壓的位置。

雖然發生了上述事件,不過相較於愛莉西亞和娜奇二人組,洛克等人探索地下室的效率顯然更勝一籌。

煉成術帶來光明固然重要,其中菲歐納更是扮演了十足關鍵的角色。菲歐納在行前已經對神殿的結構十分了解,之後又蒙葛布蘭傳授各種知識,幾乎可以推測出機關位於何處,又該如何解除。

地下室的天花板、牆壁和地板全都是石板砌成的,透過風精的力量,可以從聲音的遠近與方向掌握機關的所在。

然而,菲歐納還是無法找出所有的機關。

有時左右移動的牆壁夾住禦寒大衣的衣角,令菲歐納無法動彈,於是洛克只能慢慢脫下她的禦寒大衣,才終於將她拉了出來。有時洛克自己也被突然移動的牆壁撞個正著,直接將菲爾壓倒在地。

三人的行動方針就是儘量避開神殿中的機關,等到去路被擋住之後,才冒著危險嘗試解除。遵照上述的要領,洛克等人在地下室默默前進。

「總覺得……好像愈來愈熱了。」

在走廊上持續前進時,菲歐納突然有感而發。

「我也有同感。一下子冷,一下子熱,這座神殿也真是莫名其妙。」

說話的同時,洛克乾脆脫下毛皮軟帽,光是如此,便感到涼爽了許多。菲爾也摘下了帽子,凝視著記錄探索路線的地圖。

「……雖然還無法斷定,但似乎是愈接近神殿的中心,氣溫就愈是炎熱。」

「感覺神經幾乎快要錯亂了。」

不到四半刻鐘的時間,三人來到一扇門扉的面前。

門扉十分巨大,高度相當於兩個洛克,橫寬足以讓六、七個大人並肩而行,雙開的門板刻劃著名類似文字的圖樣。

「……材質倒是跟神殿正面的大門一樣。」

洛克脫下手套,輕撫門扉的表面之後,發表自己的感想。只見這位砂色頭髮的年輕人回過頭來,打量著身後的兩名煉成師。

「看得懂上面寫什麼嗎?」

洛克指的是雕刻在門板表面、仿若文字的圖樣。基於會被魔劍反唇相譏的顧慮,洛克決定不向它求助。

菲歐納聳聳肩膀,表示自己無能為力,菲爾面無表情的臉龐則是浮現一抹自信,接著答道:

「跟古文書的文字相同呢……我無法判讀所有的內容,不過應該就在門後。」

洛克和菲歐納面露驚訝地互望一眼,旋即抬起頭來打量著巨大的門扉。

「所以這裡就是……」

這時菲爾自洛克的身邊走過,來到門扉的面前。只見她脫下手套,輕觸門板。

『——試圖解放我的挑戰者嗎?』

莊嚴肅穆的低沉嗓音傳遍四周,仿佛是來自上方的天花板。

「……你是什麼人?」

菲爾差點倒退三步,卻還是咬緊牙關強行忍住,同時向上仰望,以強硬的語氣反問對方。

『魔石。』

聲音如此回答。

『這是製造者所賦予的名字。』

一字一句都形成莫大的壓力,襲上菲爾的心頭。菲爾握緊拳頭奮力抵抗,洛克和菲歐納則是屏氣凝神,在一旁靜觀菲爾的戰鬥。

「我來到這裡的目的,就是為了得到你!」

凝視著門扉的菲爾大叫一聲,試圖對抗沉重的壓迫感。

門扉忽然無聲無息地開啟了,從門中射出的強光,讓菲爾不禁以手掩面。洛克和菲歐納也以手掌抵在額上遮住強光,注視著門後的景象。

巨大的門扉之後是一個異常寬闊的空間,幾乎等同於地上神殿的總面積。天花板為挑高設計,四周的牆壁布滿裝飾,銀白色的地面就像是鋪了一層厚厚的積雪。

正中央佇立著一隻巨大的白豬,身形高聳而壯碩,倒鉤的獠牙幾乎跟成年人的身軀等寬。被這種龐然大物迎頭撞上,可不是身上開了幾個窟窿就能了事,恐怕連身體都會被撞得四分五裂,成為一堆肉塊。

『想要得到我,就必須以我的力量打倒這隻白豬——班古魯邦的僕役·呼達路克。』

莫名的恐懼襲上菲爾的心頭。無視於內心堅定的意志,菲爾的膝蓋發軟並微微顫抖著。

白豬的獠牙固然嚇人,粗壯的四條

腿更是不容小覷。一旦被踩個正著,恐怕會當場變成一團肉醬。

『進入大門之後,挑戰者將獲得我的力量,然而打倒呼達路克之後,才得獲得真正的我。如果選擇逃跑,挑戰者將失去我的力量,終其一生永遠無法獲得再度挑戰的資格。』

菲爾倒抽一口冷氣。連她自己都知道自己的臉色異常蒼白。

她全身冒出大量冷汗,然而喉嚨卻是乾澀無比。

心跳異常加速,以前所未有的激烈速度跳動。自己死於非命的畫面填滿了腦海。在白豬的踐踏之下連骨骼都為之碎裂,被白豬撞擊之後肚破腸流,最後甚至被白豬一口吞下,落得屍骨無存的結局。

過去的自己總是躲在別人的保護傘之下,受到洛克、愛莉西亞和娜奇的庇護。假借自己是個煉成師的理由,享受這種特殊的待遇。

然而『魔石』並不買帳,要求自己面對那隻白豬、與之戰鬥。

淚水幾乎就要滿溢而出,菲爾趕緊閉上眼睛,腦中也浮現出好幾種逃避的藉口。只要默默地站在原地不動,洛克一定會主動開口,示意菲爾不必勉強。

或者,情況可能會隨著時間的流逝出現變化。一旦那個魔物再度出現發起戰鬥,菲爾就不必挑戰白豬了。到時候大家都會歸咎於時機不對,認為是無可奈何的事,而自己應該也能抱持這種想法獲得解脫。

於是菲爾抬起右腳,準備往後退上一步,但她的腳因遲疑而顫抖。

——洛克……!

這時某個光景突然浮現於菲爾的腦中。

時間是第一次見到洛克的時候。畫面中的洛克比現在的他還要稚嫩許多。

那天只有他們兩個人一同前往大陸冒險。當時在燈塔遭遇一大群魔物時,砂色頭髮的少年拚上了性命保護自己。

洛克總是擋在面前,不讓魔物的獠牙和利爪傷害菲爾。

菲爾忍不住緊咬下唇,將力量集中於不斷發抖的右腿。

她抬起原本要往後逃避的腳,往前踏出。

咚——隨著強而有力的踏地聲響,菲爾往前走出一步。

「——我接受,那種豬我兩三下就解決了。」

而『魔石』的回應卻大出三人的意料之外。

『挑戰者只有一人嗎?』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好不容易才下定了決心,別來攪局啊——菲爾以如此這般的表情抬頭望著門。於是『魔石』淡淡地回答菲爾的問題:

『這場考驗最多可以讓兩名挑戰者同時參加。』

菲爾和洛克的視線不約而同地落在菲歐納的身上,菲歐納卻是呆呆地站在原地。這也難怪,她萬萬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也會成為當事人之一。

「……我呢?不行嗎?」

洛克抱著一絲的期望,開口詢問。雖然剛與菲爾說過要以尋找愛莉西亞和娜奇的下落為優先考量,但見到那隻怪物之後,浴克也改變了想法。

『無法操縱精靈的人,沒有挑戰的資格。』

無情的回應令洛克低吟了一聲。操縱精靈的力量等於是使用煉成術的資質,而洛克完全沒有這方面的才華。

於是洛克以僵硬的動作轉過頭,刻意不去看菲歐納。菲歐納恐怕應該具備挑戰的資格。

——可是這件事跟菲歐納無關。

菲歐納會在這裡的原因,是為了以科諾德的煉成師身分完成薩邦的儀式。她之所以跟洛克等人一起行動,嚴格說來也是情勢所逼,於情於理都不應該將她拖下水。

可是,感覺現在若看著菲歐納的臉,就算洛克並未開口,也等於是在以視線、表情懇求她的同意,希望她能夠助菲爾一臂之力。這就是洛克刻意不看她的原因。

另一方面,面對突如其來的抉擇,菲歐納也明顯陷入兩難。

——魔石……

居住於科諾德的期間,菲歐納曾經從照顧她的艾蒙口中得知跟魔石有關的知識。

在煉成術這個名詞尚未問世的上古時代,諸神將秘術傳授給當時的祭司。據說秘術的力量足以一擊嚇阻被稱為魔王的存在,甚至是加以擊退。

原本以為那只是神話故事,想不到竟然真的存在,而且就出現在自己的眼前。身為一個煉戍師,菲歐納的心中自然是充滿了好奇。

——可是那不是我的目標。

更何況那是菲爾拚死都想要得到的神器。

菲歐納站在原地動也不動。她並未回答『魔石』的問題,但也沒有表明不願挑戰的立場。這麼做到底是出自內心的不舍,抑或是對『魔石』所抱持的疑慮,菲歐納自己也說不上來。

於是菲爾直接進入開放的門扉。

進入房間的瞬間,菲爾的身體籠罩在淡淡的光芒之中。陌生的咒文深植腦海,編織出某種煉成陣,手掌心也浮現輝白色的球體。

——這就是魔石……!?

掌心並未直接接觸白色球體,卻清楚感到一陣溫熱,以及強大的精靈力量。至於力量的屬性,則是不得而知。

——大概是因為我尚未真正獲得魔石吧……

根據『魔石』的說法,現在在自己掌中的球體只是替代品。

連風都為之逆流似的低吼聲傳入耳中。白豬——班古魯邦的僕役抖動龐大的身軀,直盯著菲爾。

令人以為是暴風的驚人咆哮聲震撼了偌大的空間。大氣的震動非但令菲爾感到十分刺耳,甚至連身體也感受到些微的衝擊。洛克和菲歐納只能站在門外,注視著菲爾瘦小的背影。

——趁著雙方隔了一段距離儘快搶攻!

「君臨世界的天上之蛇在萬物中流轉,在萬象中循環……」

右手將球體高高舉起,菲爾的左手在虛空中迅速描繪出煉成陣。

菲爾所描繪的煉成陣跟一般的煉成陣大異其趣。兩層的圓形結構,其中的螺旋也分成左旋和右旋兩種。除此之外,菲爾又描繪了以兩個重疊的正四角形所構成的八芒星。

「光芒沉於右眼,升於左眼。配屬於四方的地、水、火、風。化零為整,化整為零,融於渾沌之中。繁星的彼端在我掌中,吐息的碎片直達天涯。遴選精靈,維繫階層,訂定質量,構築形象,展示流動。」

菲爾點點頭,對自己的表現大為滿意。即使是初學乍用的煉成陣以及咒文,自己依然以驚人的準確度做出完美的詮釋。

白豬衝上前來。純白的巨體迅速逼近的模樣,仿佛聲勢奪人的雪崩。天搖地動之中,轟然一巨響的腳步聲更是令人膽戰心驚。

菲爾穩穩地站在原地,朝著白豬揮舞高高舉起的右手臂。

「魔石!」

下一刻,菲爾的身體籠罩在火焰之中,藍色的頭髮、皮膚、禦寒用的毛皮大衣全都燃燒著熊熊烈火。菲爾呆呆地俯視自己的身體,尖銳的慘叫傳遍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菲爾!」

洛克和菲歐納試圖衝進房間,卻撞上了看不到的東西,頓時被彈了回來。兩人強忍著痛楚爬了起來之後,『魔石』冰冷的聲音傳入耳中。

『考驗尚未結束。』

「你說考驗?」

激動之餘,洛克出拳毆擊看不見的牆壁。

「這叫哪門子的考驗!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

『洛克,冷靜一點。』

不亞於『魔石』的冷靜嗓音,正是來自洛克手中的魔劍。只見洛克緊握劍柄,再度怒吼。

「這叫我怎麼能冷靜得下來!」

『見到你驚慌失措的模樣,菲爾能夠保持平常心,取回冷靜嗎?』

洛克咬緊牙關。魔劍的看法是正確的,卻還是難消洛克的怒氣。

『你已經接受了她的提議吧?就遵照其意思,不要一直待在這裡,快去尋找另外兩名夥伴如何?』

洛克凝視著魔劍,漆黑的瞳孔流露出異常激烈的憤慨。但過了一小段時間後,洛克突然倒持魔劍,以劍柄的柄端毆擊自己的前額。

「洛、洛克?」

菲歐納見狀,臉上頓時浮現出詫異的神情。她跑向洛克,試圖伸手替他治療鮮血直流的傷口,卻遭到洛克的制止。

「我沒事。」

菲歐納下意識地縮起右手,但又馬上改變想法,再度將右手伸至洛克的前額。紫色頭髮的煉成師利用水精的力量治療洛克剛形成的傷口,發現傷口並不深之後鬆了口氣,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洛克。

「洛克,你不應該離開這裡。你也知道為什麼吧?」

相隔了三次呼吸的時間之後,年輕的魔劍使才勉為其難地點點頭。尋找失散的夥伴固然重要,若因此而分散戰力,也並非明智之舉。

當然,這不是真正的重點。

如今菲爾正為了洛克挑戰巨大的怪物,親眼目睹這

一幕的洛克說什麼也不忍離去。

就在洛克陷入掙扎的期間,少女的戰鬥依然持續進行。

籠罩在火焰之中的菲爾縮著身子跪倒在地,卻還是拚命舞動手臂詠唱咒文。水精釋放大量的冷氣籠罩在菲爾嬌小的身軀,轉眼間便熄滅了她身上的猛火,但猛火卻還是在禦寒用的毛皮大衣留下許多焦痕,菲爾遭到火吻的皮膚更是隱隱作痛。

球體依然在菲爾的掌中綻放白色的光芒。

無暇顧及痛楚的菲爾連忙啟動風精的力量劃破大氣,順勢往旁邊一跳。

白豬瞬間以驚濤駭浪之勢,自菲爾先前所在的位置疾行而過。

白豬通過之際所引起的強風無情地打在菲爾的身上,使她的皮膚為之顫抖。若遲上一步啟動風精的力量跳躍,少女恐怕早就在白豬的踐踏之下四分五裂,不復原形。

——必須趕快拉開距離……

菲爾不明白魔石的煉成術為何失敗。難道是煉成陣不夠完備,抑或是咒文詠唱錯誤?

白豬在撞上牆壁之前停下腳步,慢條斯理地改變方向。

——四大屬性的精靈在這個房間內部有活動的跡象,先設法癱瘓對方的行動力再說!

「化石為砂,化砂為泥!」

菲爾利用地精的力量,將白豬附近的地面化作一片泥濘。鬆軟的地面支持不住龐大的身軀,白豬的豬蹄頓時深陷泥濘。菲爾鬆了口氣,調勻呼吸,準備再次以魔石詠唱咒文。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令菲爾大吃一驚。只見白豬踢開鬆軟的泥濘,發出含混不清的水聲,若無其事地擺動四條腿,改變身體的方向。菲爾剛施展的泥沼化在它身上完全派不上用場。

——快點、快點把魔石……!

狼狽與恐懼在菲爾的全身蔓延,顫抖的牙關喀喀作響,手臂跟手指皆不聽使喚,下半身更像灌鉛似地無法動彈。

白豬豎起尖銳的獠牙,鼻孔發出粗短的氣息,朝著菲爾直衝而來。

「菲爾!快逃!」

站在門外的洛克放聲大叫,菲爾卻沒有聽到。除了以手中的魔石攻擊白豬之外,菲爾的腦中沒有其他的念頭。

白豬蹬地躍起的同時,菲爾也完成了咒文的詠唱。

然而,結果還是跟之前一樣。預期中的攻擊並未出現,白色的球體也毫無變化,反而是突然降臨的烈焰籠罩全身,對菲爾造成莫大的傷害。

——又來了……

害怕情況或許會演變成這樣的不祥預感成真了。水精的白色冷氣覆蓋著菲爾的身體,令大氣為之發出鈍重的咆哮,同時纏繞在她身上的火焰也漸漸熄滅。禦寒用的毛皮大衣冒出陣陣白煙,煉成師少女頻頻喘氣,看起來十分痛苦。

翡翠色的瞳孔失去光彩,流露出空虛的眼神。相較於火傷的痛楚以及連續行使煉成術的疲憊,另一種打擊更是無情地蠶食菲爾的心靈。

——難道我無法駕馭魔石……?

煉成陣和咒文皆臻完美,魔石卻依然反噬其主。

——都到了這個地步……

因為自己的不中用,以及無限的悔恨,她的身體微微顫抖。對著洛克大放厥辭,拖著大家一起闖進冰原,結果卻落得這般下場。

厲聲咆哮的白豬迅速逼近,菲爾的反應卻遲了一步。

雖然並未被白豬一頭撞上,卻比第一次閃得驚險,未能保持適當的安全距離。結果白豬的巨體所帶動的強風將菲爾瘦弱的身軀卷上了半空中。

如同枯葉一般翻轉了好幾圈之後,菲爾重摔在地—之後又高高彈起,再次以背部朝下的姿勢重擊地面。折磨著全身的劇痛及痛苦使菲爾無法開口說話,甚至連呼吸都有困難。

——對不起,洛克……

自己真的辦不到。

菲爾凝視著高高的天花板,淚水從她眼中無聲無息地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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