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章 宴會與幽會（2/2）
他又開始笑了起來。
「要怎樣你才會相信呢？」
「唔嗯……說得也是，不實際看到被解放後的人也……」
「我就是哦。」
麗亞打斷維爾加的話：
「我就是受到解放的人。」
聽到這句話，維爾加不禁陷入沉默。
他原本以為麗亞是翻譯用的奴隸。
這麼一說他才發現，她穿著對奴隸來說太過整潔的服裝，也沒佩戴項圈。
一眼就能看出她是一名解放奴隸。
只不過麗亞會被解放不是因為立下功勞，主要理由是亞爾姆斯為了聲援洛茲瓦德的戀情而多管閒事。不過這種小事情就不用在意了。
「所以，你願意服從了嗎？」
洛茲瓦德這句話讓維爾加搖搖頭。
「我可不想服從比自己弱的傢伙，所以當然不干。」
「那麼，只要能證明我比你強悍，你就願意服從我嗎？」
洛茲瓦德這麼一說，維爾加立刻不懷好意地笑出來：
「那當然。小主人，讓我們在馬背上決勝負吧。但這樣就算贏了也沒有好處呢……不然要是我贏了，就立刻解放我吧。這條件想必你會接受吧？你總不會害怕自己輸掉吧？」
「嗯，好，贏過我就解放你。但是如果輸了，你就要服從我。」
就這樣，他們決定進行騎馬對決。
「艾因斯，我突然想到，蓋耳曼尼斯人算是遊牧民族嗎？」
我看著開始準備決鬥的洛茲瓦德與金髮男子，如此詢問。
倘若如此，縱然是洛茲瓦德也會遇上一場硬仗吧。
「不。整體而言，蓋耳曼尼斯人多數是靠農耕與狩獵維生。只不過他們的生活領域與遊牧民族的領域相鄰，因此大多會學習騎馬技術。再加上蓋耳曼尼斯地區也有很寬廣的平原，能夠養育出優良的馬匹。」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他們並非天生的騎兵吧。
這樣一來就沒必要擔心了。
「這是什麼？」
維爾加看著裝在馬匹上的馬鐙，說了些什麼。
麗亞立刻翻譯。
「這是叫做馬鐙的道具，只要用腳踩住這個，就能輕鬆維持在馬背上的穩定。既然我都用了，如果不給你用就稱不上公平吧？」
聽洛茲瓦德這麼一說，維爾加發出嗤笑：
「那還真是多謝啦，小主人。不過還是請你拆下來吧，從來沒碰過又不習慣的道具，根本不能拿來用。」
麗亞同樣馬上翻譯這句話。
嗯，這判斷是不錯。儘管有馬鐙比較安定是事實，但如果因為用不習慣的輔助道具而失敗，那可是很難堪的。
雙方跨上馬背，做好準備。
兩人都穿上鎧甲，采實戰形式。
但要是死掉可就麻煩了，於是兩人都在手上的木棒前端纏上好幾圈布料，運用這種安全的武器來對戰。
不過就算如此，假使命中位置不好，也可能死掉就是。
「先來確認規則。首先禁止攻擊頭部，除此之外要毆打哪邊都可以，投降或是摔下馬的人就敗北。那麼……開始！」
我拍手下達號令，兩匹馬開始奔跑。
兩人的木棒互相交錯。
勝負一瞬間就揭曉了。
洛茲瓦德把維爾加從馬背上擊落。
畢竟洛茲瓦德是個只要手上有長槍，就能跟熊交戰的男人。再加上裝備還有馬鐙，這可說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維爾加以悔恨的表情抬頭望著洛茲瓦德。
洛茲瓦德從馬背下來，朝維爾加伸出手。
「來，起來吧。」
「……非常謝謝您。」
維爾加在洛茲瓦德幫助下站了起來。
「所以，你願意承認我了嗎？」
「……知道了。我願意承認您，小主……不，主人。」
維爾加表情扭曲，似乎很不甘心地說著。
總之問題似乎解決了，真是太好了。
「話說回來，不要叫我主人，你的主人是領主大人。至於我……說得也是，叫我隊長就好。」
「明白了，隊長。今後也請多多指教。」
維爾加向洛茲瓦德一鞠躬。
「等等去我家幫忙打掃吧。」
「咦？呃，我是戰鬥奴隸啊……」
「你不是說要服從我了嗎？男人可要說話算話哦？」
洛茲瓦德的這句話讓金髮男子深深地嘆了口氣。
好啦，這樣騎兵也可喜可賀地到齊了。建立軍隊應該沒問題了吧。
※
某天，一對男女前來向我尋求會面。再怎麼說我現在也是領主，考慮到暗殺的危險性，實在不應該隨便跟沒有介紹信的人見面。不過……
由於我對那兩名人物頗有興趣，所以這次決定跟他們見面。
「您好，亞爾姆斯•亞斯大人。我叫做伊絲梅亞。」
「我是陽青明。」
兩名男女低頭鞠躬向我打招呼。
自稱伊絲梅亞的女性是基力希亞人。
叫做陽青明的男人……雖然不清楚是哪裡人，不過從相貌與皮膚顏色來判斷，看來似乎是蒙古人種。
兩人是來拜託我雇用他們的。
據說伊絲梅亞是基力希亞人的建築家。民房自不用說，也懂得設計神殿、城牆或城堡。
另一位陽青明則是旅行者，聽說他竟然是橫跨大陸而來的。
要是名叫伊絲梅亞的女性身為建築家的技術相當優秀，我當然無論如何都想要雇用她。
至於陽青明，我單純是想聽聽他的經歷，才會允許這次的會面。
首先，伊絲梅亞向前踏出了一步。
「領主大人，不管什麼東西我都能設計出來。儘管建築才是我的專門，但舉凡道路、橋樑，甚至是弩炮（Ballista）或投石器這類兵器我也能設計，絕對可以為您帶來貢獻。」
這麼說完後，伊絲梅亞似乎覺得實際讓我看看比較快，於是把羊皮紙遞給我。
上頭畫著各式各樣的建築物設計圖與完成圖。
我翻卷著羊皮紙，概略地瀏覽一遍。
老實說，建築相關的領域我完全不懂……但一眼看上去，感覺的確是有經過紮實地設計。如果伊絲梅亞真的跟她本人毛遂自薦的一樣，那可說是相當優秀，的確有雇用的價值……不過，我有一件事情非常在意，要是不先釐清，便無法雇用她。
「既然擁有這樣的技術實力，為什麼會跑到我這邊來？應該還有其他候補吧？像是羅賽斯王或多摩爾卡魯王那邊。」
基力希亞人先進的技術力，無論在哪個國家都會受到重用。既然如此優秀，應該有很多人會想拉攏才對。倘若可以隨自己挑選，一般而言都會挑選大國吧。畢竟薪俸比較多，也能夠發揮自己的實力。
然而她為什麼要找我這個不是國王，只是才剛突然受封為領主的人來仕官呢？
實在無法理解。但要是間諜也太明顯了，應該不太可能才對。
姑且得先詢問看看才行。
「不，我認為您不但身為葛里芬之子，又是一位英雄人物，想必可以充分地運用我的建築物……」
「別說謊。」
聽我這麼表示，伊絲梅亞的身體突然抖了一下。
「看吧，我就說直接講實話會比較好哦？」
被青明這麼一說，伊絲梅亞淚眼汪汪地說：
「其實……」
把她講的話整理一下……就是除了我以外的地方，她好像都被拒絕了。
拒絕的理由，是因為伊絲梅亞是名女性，且建築家都已足夠，又無法理解她用基力希亞語在講些什麼。
說起來，有實力的國王身邊一定已經有建築家了嘛。
根本沒有必要特別雇用一名不知道在講些什麼的女性。那些國王的想法也不是不能理解。
不過我還滿意外的，本來以為羅賽斯王會很高興地雇用她才對。
畢竟那個人會講基力希亞語，而且應該也不是會很拘泥於身分、性別或民族的人。
我這麼詢問後，伊絲梅亞
回答：
「因為我聽說羅賽斯陛下罹患絕症。即使陛下願意雇用，等到他駕崩時我便會遭到解僱。這麼一來，不如讓年輕又有氣勢，看起來也沒什麼競爭對手的亞爾姆斯大人雇用比較好──我是這麼想的。」
原來如此……她會這麼想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況且只要在我這邊交出成果，說不定可以跳槽到其他條件更好的地方。
可說是寧為雞口，不為牛後吧。
「原來如此，這樣我就明白了。但我沒辦法立刻雇用你，你得先展現一下自己的實力才行。」
「這意思是？」
「……說得也是，就請你修築國境的堡壘吧。倘若能證實你的確有實力，我便會準備好宿舍來正式雇用你。」
「真的非常感謝您！我絕對會讓亞爾姆斯大人說出『當時有雇用你真是太好了』這句話的！」
伊絲梅亞露出開心的笑容。
好……接下來輪到陽青明了。
「你好像也想求個官職……但首先我得先聽聽你的來歷才行。」
對我來說，陽青明的經歷比他的能力更讓我感到有興趣。
「是的。我是從被稱為緋帝國──距離這裡無比遙遠的東方國度……也就是大家所說的『絹絲之國』出身的。」
所謂的絹絲之國，在這個世界是被稱為盡頭之國的國家。
嗯，大概就像是我原本世界裡的中國那樣的國家吧。我擅自這麼想像著。
「我以盡頭之海為目標，終於在一個月之前抵達目的地，於是想將自己的見聞寫成書籍。然而羊皮紙跟莎草紙都很昂貴。正當我迷惘著該怎麼辦時，邂逅了傳聞是亞爾姆斯大人發明的紙張。想要這些紙張是我的真心話，但又不能平白無故地收下，所以我想在亞爾姆斯大人底下求個官職，並將紙張當成薪水……我對神明發誓，絕對不會把紙張拿去轉賣。」
「原來如此啊……」
如果陽青明寫的書本流傳到數千年以後……絕對會被記載在文化史上的。
像是伊本•巴圖塔遊記或馬可波羅遊記那樣。
而因為給予援助，上頭便會記載我的名字……好，決定了！
「那麼……我給你一個工作，把旅行途中的經歷全部記述下來。我會保障你的衣、食、住，紙張與墨水也會免費提供。相對的，你要讓我成為第一個看的讀者。」
我這麼一說……陽青明一瞬間露出啞然的表情，眼中隨即閃爍出光芒。
「是！我絕對會好好努力的！」
後世稱伊絲梅亞為「建築之母」，陽青明被稱為「歷史學與地理學之父」。而亞爾姆斯則以庇護他們兩人的身分，在歷史上留名……不過這時的三人都還不知道這件事。
※
就這樣，我為了參加收穫祭而來到王都。
黛特菈也一起同行。
「亞爾姆斯，你來啦。黛特菈也是。」
「好久不見了，義父大人。這是祝賀用的酒。」
我向雷蒙多鞠躬打招呼，並指著馬車上有三個木桶分量的酒。
作為護衛跟來的羅恩、洛茲瓦德和格拉姆，指示著傭人將酒運出來。
「這就是那種酒？」
我點頭回答雷蒙多的詢問。
之前我曾請他幫忙宣傳蒸餾酒給羅賽斯王之國里的豪族知道，就是這麼一回事。
「請別喝太多，這是一種頗烈的酒。」
我姑且給予忠告。
如果採取平常喝葡萄酒的那種喝法，可是會變得非常慘烈的哦。
「哈哈……嗯，我會先提醒他們要小心注意的。」
雷蒙多露出苦笑。
「亞爾姆斯，第一胎果然還是男孩比較好嗎？」
「男女都好哦。就算是女孩，只要找個養子就好了。」
我跟黛特菈討論起關於孩子的話題。
之所以會聊到這些……是因為三不五時就看到豪族裡有人帶著小孩子出席。見到這樣的景況，觸發了黛特菈的一些想法。
……雖然我覺得思考孩子的事情還太早了。
「不過要是男孩，就不會有太多糾紛了……應該還是男孩比較好？」
「這個嘛，我的確討厭麻煩事呢。說得也是，先生個男孩，再生個女孩好了？」
我不喜歡只偏袒其中一邊，像是只生男孩或只生女孩之類的。
這麼說來，決定胎兒性別的因素好像是在男方這邊？
但現在先別想那麼多吧，畢竟也沒有懷孕的徵兆。
「還是先參加宴會吧。」
「你知道今天的目的吧？」
「我知道啦──儘量多跟其他人打好關係對吧？上次結婚典禮時對我印象似乎不錯的人，名字我也大多記住了，沒問題的。」
順帶一提，那些全是反對迪佩魯、親雷蒙多的派系。
看來我無論如何都必須跟迪佩魯家鬥爭呢。
起爭執實在很麻煩耶……
「可以的話，還是儘量別跟里卡爾•迪佩魯敵對吧，畢竟是我們的鄰居。」
「那樣比較好，我們也沒理由跟他起爭執。」
好啦，總而言之……
「先去吃點東西吧？」
宴會開始了。
如果硬要我提出一個感想……就是這裡根本沒有禮儀可言。
這些身分高貴的豪族們都是大口飲酒、用衣服擦手、大聲喧譁，不然就是嘴巴里還有東西就開口講話。
不過畢竟是個沒有湯匙或叉子之類的餐具、基本上都用手抓東西吃的世界，這種情況說起來也是理所當然的。
「但結婚典禮沒有這麼誇張吧？」
「就算同樣是慶祝，也有不同的方向性……」
結婚典禮時要是大吵大鬧就是違反禮儀，但收穫祭時似乎不吵吵鬧鬧才是違反禮節。
「我覺得老大太在意了啦。」
「嗯，沒錯。」
羅恩跟洛茲瓦德……嗯，他們不在意的話也就罷了。
其他人差不多也是相同情況。
「亞爾姆斯大人！可以請您述說一下討伐菲爾姆王時的經過嗎？」
「好的，沒問題。」
其實這下我已經講第五次了。羅賽斯王之國里，各地的豪族似乎都因為菲爾姆王而受到嚴重的損害，所以大家都很想聽聽菲爾姆王臨死的狀況。
一講到菲爾姆王，我就會想起他最後的遺言。那些話一直留在我的腦海深處──
『你要成為王者，統一阿帝爾尼亞半島。』『然後將我的名字以暴君的身分記載在歷史上。』『順便也要讓黛特菈獲得幸福。』
先不論最後這一點，前兩項對我來說負擔實在太沉重了。我終究只是個擁有地球知識的普通人而已。
算了，先不管這些……
「亞爾姆斯大人。其實我家裡的女兒想聽聽您的經歷，能務必請您說給她聽嗎？」
「亞爾姆斯大人！可以讓我跟您握握手嗎？」
看來我似乎開始走桃花運了。
能想得到的理由有三個。
第一是我除了黛特菈以外沒有別的妻子。
第二是黛特菈尚未生下作為繼承人的男孩。
第三則是我沒有任何跟豪族有血緣關係的親戚。
所以現在要是跟我成為親戚，之後便能獲得相當大的回饋。
尤其是沒有巴結到迪佩魯家的豪族們，可以說是非常拚命。
講些故事給他們聽是沒問題……但我可不想結婚。
畢竟才剛跟黛特菈結婚而已，我不可能馬上迎娶第二個妻子。況且那也很難取消。
結果跑來巴結我的都是些陷入困境的豪族，沒有多大的實力。
年輕女性如果太貼近我，黛特菈就會瞪到對方退下為止。這樣雖然不錯，但……
「你要再親切一點啦。」
「又沒關係。像那種小豪族，隨手把他們趕走就好了。關於亞爾姆斯娶第二個妻子這件事，我其實不太反對，只不過那種可有可無的豪族就免了。」
並不反對嗎……她還是一樣淡然呢。
不過難道非得要娶個側室才行嗎？呃，老實說，身為一個男性，當然會認為能跟複數女性結婚並產生關係算是一種理想……不過我總覺得勉強跟自己不喜歡的女性結婚，只會感到痛苦而已。
正當我這麼思索時，周圍的人突然變得有點慌張。
「嗯？怎麼了嗎？」
「啊……看來是里卡爾•迪佩魯大人到了。」
靠到我身邊的豪族，情緒明顯變得低落。是
有那麼討厭他嗎？
里卡爾•迪佩魯推開人潮，來到這邊。
他的身高比我高上一些，肌肉很發達，年紀大約二十歲後半。
後頭跟著不少人，應該是支持里卡爾•迪佩魯的豪族們吧。
「亞爾姆斯•亞斯大人，初次見面，您好。再次恭喜您結婚了。」
真令人意外，里卡爾•迪佩魯居然很客氣地向我打了招呼。
「真是感謝您的祝福。」
我跟里卡爾•迪佩魯緊緊握住手。
「之前無法出席您的結婚典禮，實在非常抱歉。」
「不不不……聽說您是生病了吧？既然那樣也沒辦法。」
「哈哈哈……平常我是不會生病的，但那天無論如何都覺得『非常不舒服』呢。」
里卡爾•迪佩魯像是要捏碎我的手掌般猛力握緊，我也用力握回去進行抵抗。
「呿……什麼白痴力量，不過是下賤的野犬……」
他用只有我能聽見的音量低聲說著，然後把手放開。看來這場勝負是我贏了。
嗯，我討厭這傢伙。生理上完全合不來。
我們只有互相確認了「自己很討厭對方」這件事而已。
里卡爾•迪佩魯對於四周聚集而來的視線似乎感到很不自在，離開了現場。
「真討厭，還像那樣帶著一群拍馬屁的人……」
「哈哈哈。」
我敷衍地笑了笑。其實我自己也差不多嘛。
「喂，老大，你有注意到那些傢伙朝我們散發殺氣吧？」
「當然，那種程度一定會注意到的。而你們也散發殺氣對抗，反倒讓對方退縮了──這我也知道哦。」
「因為那些人好像很敵視哥哥嘛……」
就算這樣，還是希望你們別跟對方抗爭啊。
起爭執真的很麻煩，可以的話真不想引發糾紛。
我對羅恩和洛茲瓦德說教後，會場再度產生騷動。
那是……尤莉亞。
在今天的收穫祭裡頭，尤莉亞身負向神明祈禱的重責大任。
可說是真正的主角。
「尤莉亞大人！您今天依舊是如此美麗呢。」
「…………」
尤莉亞完全沒回應里卡爾•迪佩魯的呼喚，瞟了他一眼後便直接往我這邊走來。
「午安，亞爾姆斯。你過得還好嗎？」
「嗯。午安，尤莉亞大人。」
聞言，尤莉亞不滿地皺起眉頭。
「叫我尤莉亞就好啦。」
「……那樣不好吧？再怎麼說這也是公眾場合。而且這裡……」
還有你的未婚夫在吧？
雖然想這麼說，這句話卻卡在我的喉嚨里出不來。
……我果然還是很不爽里卡爾•迪佩魯，真的很討厭他。
這是在嫉妒嗎？明明有黛特菈這個妻子了還這樣？
我對花心的自己感到火大；對明明那麼討厭里卡爾•迪佩魯，卻膽小怕事地想保持和睦關係的自己也很火大。
看到我這個模樣，尤莉亞微微一笑，接著……
她用雙手溫和地握住我的手。
「今後也請你多多指教了。」
尤莉亞離開我身邊。
「尤、尤莉亞大人！今天……」
「不好意思，接下來準備祭祀會讓我很忙碌……有話請下次再說。」
尤莉亞打斷里卡爾•迪佩魯的話便離開了。
他只能暫時呆然站在原地……回過神後，便往我這邊瞪視過來。
我也忍不住反射性地瞪回去。
「亞爾姆斯，不行！」
黛特菈拉了拉我的頭髮，讓我清醒過來，這才發現宴會場已經陷入寂靜。
真危險……根本是一觸即發。
我將視線從里卡爾•迪佩魯身上移開，看著自己的掌心──
有著尤莉亞塞到我手裡的信。
「唔嗯……」
這裡頭……如果有寫剛才的行動是什麼意思就好了。
※
「尤莉亞，好久不見。」
「嗯，好久不見。謝謝你過來。」
「是你把我叫出來的吧？」
尤莉亞在會場塞給我的信里，寫著「滿月之夜在湖邊見。」這樣的內容。
只說湖邊還滿籠統的……不過我猜測那大概是指以前一起遊玩的湖泊，於是來到這裡。看來的確是正確答案。
尤莉亞向我微笑，說道：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嗎？」
「嗯，我還記得……『啊啊啊！！！這個是焦糖草對不對？』」
「對對！」
我們坐在湖岸邊，開始聊起往事。
「你也看過我的裸體對吧？」
「哈哈……也有過那樣的事情呢。」
「跟黛特菈比起來，誰比較漂亮？」
尤莉亞露出惡作劇般的表情這麼說。我搔搔頭以後……
「這個嘛，胸部是你的比較大哦。」
聞言，尤莉亞滿臉通紅地遮住胸部。
「真是的……」
她雖然發出像在生氣的聲音，但依舊開心笑著。
「亞爾姆斯……」
尤莉亞筆直注視著我。
「我喜歡你。」
「嗯，我知道。」
這是當然的。我不可能不知道，也不可能沒注意到。
「你喜歡我嗎？」
「那是當然的吧。」
我這麼一說，尤莉亞便把自己的嘴貼上我的嘴唇。
然後將舌頭伸進我的嘴裡。
我接受了這樣的行為，讓自己的舌頭進入尤莉亞嘴裡翻攪。
兩人的舌頭不斷交纏。
「嗯！」
我動起舌頭尋找尤莉亞敏感的部位，集中撫弄著它。
我強硬地吸起尤莉亞的舌頭，再咽下她的唾液。
直到呼吸開始困難，彼此的舌頭才分開，架起了以唾液構築的橋樑。
「你變得好會接吻呢……是因為黛特菈嗎？」
被這麼一說，我才清醒過來。
……我這是在幹什麼？
這樣不就完全是在搞外遇了嗎！
「真是的，明明才剛結婚沒多久……這樣不行啦，竟然搞外遇。」
「……是你先誘惑我的吧？」
我因為自我厭惡而陷入消沉……這下沒臉去見黛特菈了。
「亞爾姆斯。」
尤莉亞以認真的表情注視我，並深深一鞠躬。
「拜託你，可以請你跟我結婚嗎？」
「…………」
我原本想說出「我願意」，聲音卻卡在喉嚨里。
因為我明白跟尤莉亞結婚代表什麼樣的意義。
「為什麼？你討厭我嗎？」
面對陷入沉默的我，尤莉亞以哽咽的聲音問道。
我搖搖頭。
「不對，我最喜歡你了，跟黛特菈一樣地……深愛著你。」
我覺得自己這句話真輕浮。
「那是為什麼？因為覺得對不起黛特菈？」
「這也是一點。但最重要的理由不是這個。」
聞言，尤莉亞流下眼淚，大喊道：
「什麼嘛！只要跟我結婚，你想要我做什麼都可以啊？我不會輸給黛特菈的！而且跟我結婚後，就能獲得羅賽斯王之國的繼承權！」
「這就是問題所在！」
我忍不住提高音量：
「一旦我跟尤莉亞結婚，里卡爾•迪佩魯會乖乖承認這件事嗎？他不可能承認的，絕對會引發內亂。」
就算我……應該說就算我們什麼都沒做，菲爾姆王也會攻打過來。
但是只要我不跟尤莉亞結婚，就能避免這場內亂。
而且……我沒有那種決心。
要是成為國王，便跟現在身為領主的責任完全不同。我到底有沒有辦法勝任呢……
「……尤莉亞，讓我考慮一下。」
然而我也無法完全拒絕。
關於成為國王這件事，我並非全無野心。而且……更重要的，就是我想要擁有尤莉亞。
我才不想把她交給里卡爾•迪佩魯那種人。
「我知道了，這件事可以再等你三天，請你在那之前作
出結論。不然……」
尤莉亞擁抱住我說：
「我就必須跟里卡爾結婚了。」
※
「你跑去哪了？」
「我去找尤莉亞了。」
見我從實招來，黛特菈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
「這種事情不是該隱瞞嗎？」
「我沒自信可以徹底隱瞞嘛，你頭腦那麼好。」
然後我朝著黛特菈屈膝跪下，額頭貼地。
「……對不起，我做出對你不忠的事情。」
我把湖邊發生的事情全告訴了黛特菈。
黛特菈也很沉穩地說：
「這樣啊……你跟她接吻了……跟我比起來，誰的吻比較舒服？」
「當然是黛特菈啊。」
再怎樣都不可能說是尤莉亞嘛。
「我跟尤莉亞你比較喜歡誰？」
「黛特菈。」
除了這麼說也沒別的選項了。
聽完我的回答，黛特菈很滿意地點點頭：
「那就好。」
「……你不生氣嗎？」
「你希望我生氣嗎？」
黛特菈筆直地注視著我，那是似乎看穿了一切的眼神。
「如果我發脾氣能讓你心情舒暢，那就來生氣吧。」
「……不，不用了。對不起。」
「你知道就好。」
已經過去的事情無論道歉還是生氣都不會改變，黛特菈想表示的是這個意思吧。
我這種希望對方生氣，好抹去罪惡感的行為……不過是自我滿足罷了。
「既然發生了也沒辦法……然而，接下來的行動可以改變這情況。」
「知道了，我絕不會再……」
「我不是那個意思。」
黛特菈語氣強硬地說著……她好像有點生氣？
「我是你的妻子。」
黛特菈平靜地說著：
「妻子歸屬於丈夫的家長權……我不會違抗你做出的決定。」
「……你可以說出自己的真心話沒關係，我不想做出勉強黛特菈服從的行為。」
「我……！」
黛特菈以強硬的語氣說：
「我喜歡做出決定的你。無論何時，即使有點煩惱，我都喜歡能給大家一個答案的你。我喜歡毫不迷惘的你……但你畢竟是個人，我也能理解會有迷惘的時候。可是，請不要把決定交給別人負責。這不是我的問題，而是尤莉亞跟你之間的問題。尤莉亞喜歡你，做出想跟你結婚的決定……再來需要的是你的肯定或否定而已。」
她這麼說完後，露出笑容。
「不用在意我也沒關係。即使比起我你更愛尤莉亞，我也會愛著你；就算你變得不再愛我，我依舊愛你；或許你會開始變得討厭我，但我仍然愛著你。無論你走向破滅或任何道路，我都會愛著你，走在你身旁。」
黛特菈以認真的表情如此斷言。
……黛特菈說得沒錯，我不能交給別人來做決定。
但是……在決定之前……
「我可以去找葛里芬大人商量看看嗎？只是商量一下應該沒關係吧？」
對於我的問題，黛特菈默默點點頭。
※
在茂密叢林的深處──
這裡是羅馬利亞森林最深處，被稱為禁忌之森的地點。
也就是葛里芬大人的領地。
這邊是葛里芬大人的巢穴……根據葛里芬大人的說法，等於是在他的城堡里。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你想跟那個名叫尤莉亞、毛色是紫紅薰衣草色的雌性交配。但尤莉亞是族群老大的女兒，一旦交配你就會坐上老大的位置。然而若新來的菜鳥當上老大，就會有人不爽。你可能會跟那傢伙起紛爭，所以才這麼煩惱？」
「大致上是沒錯啦……但您能不能說得再含蓄點呢？什麼交配……好歹說結婚嘛。而且您這種講法聽起來就像是我喜歡上母猴子還是母狗，才因此而煩惱一樣……」
竟然講成雌性、毛色、群體還有老大什麼的……應該還有別種說法吧。
像是女性、發色、國家以及國王之類的。
「問你一件事，如果我說『去做』你就會動手嗎？然後我說『別去做』你就不會去做？」
「……不，我不是來請葛里芬大人幫忙決定的，終究只是想聽聽看您的意見。我是這麼想的。」
葛里芬大人稍微思考了一下後，回答說：
「你想跟那個叫尤莉亞的雌性交配嗎？」
「雖然交配這種講法讓人很在意……不過的確是這樣。」
這麼回答後，葛里芬大人哼了一聲。
「那去交配就好啦，還有什麼問題嗎？」
「所以說，那樣會引發戰爭啊，羅恩他們搞不好會因此而死去。」
聽我這樣回答，葛里芬大人瞪大雙眼。
感覺他好像很不高興的樣子。
「羅恩他們會幫助你，是基於他們自己的意志，並非你該干預的事。我搞不懂你有什麼理由去在意群體內部的紛爭，只要能贏就好了吧？還是說你可能會輸？」
「不……我想最後應該可以獲勝……」
只要亞斯氏族跟羅賽斯氏族這兩個氏族聯手合作，毫無疑問可以勝過迪佩魯氏族吧。
「以前您好像對我說過，殺害同族卻絲毫不以為意的人類，只能算是異常分子？」
「哦，我是說過。人類是不群居就無法活下去的生物，群體的成員殺掉自己的同伴卻沒有任何罪惡感，是很嚴重的問題，那會使群體裡的法律難以被遵守，異常分子也沒辦法在群體裡生存下去。人類只要還活著，這就是很致命的狀況。但你並不同。」
「……有什麼地方不同呢？」
葛里芬大人說：
「你是支配者，是發布法律的人。你不是生活在群體裡的存在，而是讓群體運作的存在。你是置身於群體規則之外的存在。不管是異常還是多奇怪都無所謂，或者該說你本來就應該要異常點，不然無法讓群體抵禦外敵。由於你是支配者，就必須為群體留下最好的成果。因此不管有多少犧牲你都不該在意，懂了嗎？」
「…………」
「而且──」葛里芬大人補充道：
「會有人死去？那有什麼問題嗎？那都是些跟你毫無關聯的外人。況且你至今為了生存與保護孩子們，不也都為了自己的理由去殺人了嗎？事到如今根本無所謂了吧。」
「總覺得事關性命的問題，應該不能跟我的欲望擺在一起討論……」
「在殺人的層面上都是一樣的。」
葛里芬大人嗤笑一聲，然後注視著我。
「聽好了。如果真的是不被允許的事情，那應該打從一開始就無法執行。然而神卻允許了。獅子奪下族群後，會殺害上一個支配者的孩子。魚類也會忘掉那是自己的孩子，把產下的子孫給吃掉。這些行為有受到天罰嗎？根本沒有吧？所以就算動手去做也無所謂。」
葛里芬大人平淡地說著：
「我們擁有不管做出什麼事都無所謂的權利……我們被賦予自由，有著可以反抗眼前那些不講理行為的自由，但想要接納這些行為也是種自由。這世界（玩具）是為你而存在的，所以你也該隨心所欲，想小心翼翼地遊玩，抑或是爽快地大玩特玩都行。自己親手摧毀這個世界，也是一種選項吧。」
葛里芬大人有如告誡般這麼說完後，用鼻子哼了一聲。
「話雖如此，你的人生就該由你自己來決定。反正你也沒辦法像我這樣乾脆就做出結論，那是你們人類的天性，不管選擇哪邊都會後悔，為無法決定的事情感到煩惱，就是這麼一回事。然而後悔也分成可以接受的後悔跟最糟糕的後悔──也就是把選擇交給他人決定的後悔，以及無法自己決定的後悔……你還是儘早決定自己要『接受』還是『不接受』吧。就算照我所說的做出結論，但如果在迷惘中超過期限，無論如何都會化為最糟糕的後悔。」
葛里芬大人看著遠方……用有如回顧過去的眼神說著。
他說得沒錯，不管我選擇哪邊的確都會後悔。嗯，確實是這樣沒錯。
要選擇一條不會後悔的道路……我怎麼會思考這麼愚蠢的事情呢？不就是因為選擇哪邊都會後悔，我才會如此煩惱嗎？
既然不管選擇哪邊都是地獄，那麼……
「葛里芬大人，真的很感謝您。我已經做出結論，現在就即刻出發。」
「嗯，去吧。別讓自己徹底後悔。」
我開始奔跑。
離開葛里芬大人的領地要花上一天。
出森林後再騎馬到羅賽斯
王的宮殿也是勉強剛好的時間，必須快點才行。
※
「你已經有結論了嗎？」
明明已是半夜，羅賽斯王卻立刻出來接見我。
看來羅賽斯王也很想聽聽看我的結論吧。
而羅賽斯王右手邊有著尤莉亞，左手邊站著雷蒙多。
「首先，非常感謝您給予我考慮的時間。同時，雖然我也很清楚這是一個厚顏無恥的請求……」
我對羅賽斯王深深一鞠躬後說：
「請把尤莉亞公主跟羅賽斯王之國的王位讓給我。」
然後我立刻轉身面向尤莉亞。她瞪大雙眼，吃驚地用手遮住嘴巴。
「你將會是屬於我的，沒問題吧？」
「是！」
尤莉亞這麼說完後便撲抱上來，害我的身體整個往後仰。
這傢伙還滿重的耶……
「亞爾姆斯！！！」
見她想把那櫻色的嘴唇貼過來，我用手制止她。
「喂，這種事情可不可以晚點再說……」
羅賽斯王跟雷蒙多正凝視著這邊耶，尤其羅賽斯王還一臉不耐煩的表情。
被我這麼一說，尤莉亞才終於發現情況不對。於是立刻離開我身邊。
「真的不繼續親下去嗎？」
「那樣似乎會被羅賽斯國王陛下處刑呢。」
我對笑嘻嘻的雷蒙多這麼回答。
羅賽斯王大聲咳了幾聲後，對我說：
「不過你這決定下得還滿快的，原本我還以為會花上一個禮拜啊。」
「倘若一個禮拜後還沒有做出決定，我原本也預定要去說服你……哎呀，能快速獲得結論真是太好了。」
羅賽斯王與雷蒙多這麼說……奇怪？不是三天以內嗎？
我往尤莉亞那邊瞄了一眼，結果她卻把視線移開。你這傢伙……
「我從尤莉亞那兒聽到的是要在三天內做出決定……難道不是這樣嗎？」
「三天以內？就算是我，也不會要求別人在三天內做出如此重大的決斷……原本可是打算等上一個月的哦，我的性命好歹還能撐到那個時候。」
聽羅賽斯王這麼說，我往尤莉亞那邊瞪去，要求她做個說明。
「……因為我想說……把你逼緊一點應該比較好做出結論嘛……」
「尤莉亞，你還真是……」
算了，這也沒辦法。說起來也沒錯，就算給我超過一個禮拜以上的時間也只會繼續推延下去，反而無法獲得結論吧。以結果來說我也做出決定了，這樣也好。
「話說回來，可以說說看你做出這個決斷的理由嗎？直接講出真心話也無妨。」
被羅賽斯王這麼一問，我稍微思索了一下，並將心情整理好後回答說：
「理由是嗎……不對，我從一開始就想要擁有尤莉亞。況且國王這種身分……現在想想，我覺得其實還不錯。我也擁有跟普通人一樣想要權力與出人頭地的欲望，只不過……我之前沒有那份決心。」
這段煩惱的時期，我還給自己找了許多理由，像是會有人死去、會害同伴受傷這些。
但這些都不是原因，我只是害怕，害怕過度強大的權力。
成為豪族之後，周圍看待我的眼光都改變了。現在的我只要動根指頭就能殺死領民，跟那個裡卡爾•迪佩魯一樣。
只要成為國王，便會獲得更強大的權力。我害怕那會讓自己徹底改變。
就只是害怕而已。
要言之，我是個優柔寡斷又沒有決心的膽小鬼。老實說，里卡爾說不定還比我好一點。
而且我對「大王的護佑」這種存在感到恐懼。
總覺得那會將我內心的某種事物徹底替換掉。
然而也不能像這樣一直逃跑下去吧。
照這樣下去，將來我絕對會後悔不已。所以我必須勇敢面對權力，同時也得面對這個「大王的護佑」並徹底想清楚才行。
為此，第一步就是要搶下尤莉亞，為了讓自己能運用權力。
我已經不想因為畏懼，而被權力耍得團團轉了。
而且既然都要後悔……那我也想在獲得「尤莉亞」後再後悔。
「唉，你想得還真複雜啊。所以是哪個人從背後推了你一把呢？」
「對方並不是人呢。」
「是葛里芬嗎？算了，也罷。如果你能成為國王，對我來說也比較好。順道一問……你成為國王后，有什麼想要做的事情嗎？」
成為國王后想做的事情……我雖然不討厭奢侈的生活，但其實也沒有多喜歡。身邊的女性也是，只要有黛特菈跟尤莉亞就夠了，反而是我配不上她們才對。
稍微思考一下後，某個男人講過的話浮現在我腦海里。那是夢想破滅的男人所留下的遺言。
仔細想想，我的人生在那個男人登場後就產生了戲劇性的變化。既然如此……繼承那個男人的遺志說不定也不錯。
「大概是統一阿帝爾尼亞半島……吧？」
嗯，感覺很不錯，目標果然還是要訂大一點比較好。
「這還真是……」
「好大的目標……」
「……你是認真的嗎？」
羅賽斯王、雷蒙多跟尤莉亞都驚訝得睜大眼睛，僵在原地。
我露出苦笑：
「開玩笑的啦，只是玩笑而已。」
嗯，到目前為止是玩笑沒錯。
※
「好啦，這件事接下來的問題在於發表、結婚典禮跟繼位的時機。這方面你有什麼期望嗎？」
「全部一口氣處理完應該會比較方便吧？就在兩天之內把這些都解決掉吧。」
一般來說，結婚典禮大多會在發表後好幾個月才會舉行。
豪族也必須花時間準備要贈送的禮品。
不過我跟黛特菈由於繼承問題的緣故，戰爭後就立刻完婚了。
「兩天的話，里卡爾•迪佩魯也沒有時間舉兵造反吧。況且繼位後能立刻召集軍隊，將未出席繼位儀式的豪族全部殲滅──你是這麼想的嗎？」
「大致上是這樣沒錯。要修正的部分是需事先召集好部隊再進行發表。」
感覺會成為一場血腥的結婚典禮。
「時期要選在現在立刻發表嗎？我是想在自己還活著的時候把王位讓給你，這樣才能安心地死去啊。如此一來你也會比較放心吧？」
「我也希望在羅賽斯國王陛下……希望在岳父大人您活著的時候即位比較好，不過關於時期……」
「在毫無功績的情況下會很困難，你是想這麼說嗎？」
我成為領主後，並沒有什麼顯眼的功績。
照現在的情況，要繼承王位還很困難。可以的話，還是希望在立下大功之後再發表。
「而且我希望能立刻鎮壓內亂，儘早將國內勢力整合起來。為此……我認為有必要將所有迪佩魯派成員進行一次大清掃，所以還是先進行背後布局會比較好。」
根本沒有理由等到繼承王位之後才開戰，只要一開始立刻分出勝負就好。
「這樣啊。我的確也對於你的功績有點煩惱……其實最近剛好有個不錯的機會，你要聽聽看嗎？」
「請問是什麼呢？」
「多摩爾卡魯王之國會在近期內攻打我國，我把全軍的指揮全交給你，去擊退他們。」
這哪裡算是好機會了……不過以建立功勞這方面來說，說不定是最棒的機會沒錯……
只是難易度會不會有點高啊？
「這會在何時呢？」
「具體的日期我也不清楚。不過多摩爾卡魯王之國跟基爾貝特王之國締結和平，打算向南方擴張領土，是千真萬確的事情……恐怕會在三年內行動吧。」
「……陛下能支撐到那時嗎？」
「我也只能儘量努力了。」
羅賽斯王聳聳肩膀。嗯，這點真的只能向老天祈求了。
「不過，具體的內容等以後再討論就好……現在你先去把這件事告訴妻子吧，也要通知巴爾特羅跟波羅斯……除此之外，你只能告訴自己絕對能信賴的家臣……最好是十名以內。知道的人數越多，情報就越有可能泄漏。」
「我知道了。」
好，總之先回去吧。畢竟沒有事先說一聲就跑來這裡。
現在大家想必都很擔心吧。
「等、等一下！」
尤莉亞慌忙站起來……怎麼了嗎？
「那個……黛特菈那邊應該要由我來說才合理……我是這麼想的。」
原來如此。嗯，這麼說也沒錯。
「那麼，我們一起去道歉吧。」
我向尤莉亞伸出手。
「好！」
尤莉亞開心地握住我的手。
※
我跟尤莉亞一同前往黛特菈居住的亞斯領地官邸。
「那個……黛特菈，因為如此所以這般，我決定跟尤莉亞結婚了。」
「這樣啊……真是太好了。」
黛特菈朝我微微一笑……跟她之前說的一樣，看來果然沒在生氣。太好了……
她對我露出微笑後，再面向尤莉亞，這時她不知為何突然板起臉孔。
「尤莉亞，我現在非常生氣。」
我跟黛特菈認識的時間算是很長了，但她的情感非常難以辨別。
儘管嘴巴上說正在生氣，然而從普通人的角度來看那表情跟平常沒什麼兩樣。
話雖如此，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她的眉毛正細微地抽動著。
這是黛特菈生氣時特有的小動作，分成十級的話是第七級的程度吧。
可是……為什麼她會對尤莉亞生氣呢？既然都肯原諒我了，原諒尤莉亞應該也沒關係吧……看來是有別的理由。
「對、對不起……」
尤莉亞縮起身體道歉。黛特菈則盯著尤莉亞並這麼說：
「你現在道歉，是對什麼事情賠罪呢？」
「咦？是……因為我搶走亞爾姆斯，還……還奪走你身為正室的身分……」
跟尤莉亞結婚之後，我將會獲得國王的地位。因為這層關係，尤莉亞會成為正室，黛特菈則會變成側室。對我來說，這點真的會讓人感到非常內疚……
「我沒有對這件事生氣，世俗的身分我沒什麼興趣。」
黛特菈以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說著。嗯，她也曾對我這麼說過。
「我之所以生氣，是因為你完全沒有找我商量過。那樣一來，我就可以想出更好的方法來激勵亞爾姆斯。而且如果你真的覺得是自己不好，起初就該跟我說一聲。」
「嗚……你說得沒錯，對不起……」
尤莉亞低頭向黛特菈道歉，黛特菈也露出笑容。
「很好，原諒你了。」
看來問題解決了，可喜可賀……真是太好了。
無論如何，我都想避免而讓她們兩人因為我而使得關係惡化。
「不過這樣真的好嗎？」
「嗯，因為我是亞爾姆斯的第一個女人嘛。不管發生什麼事，我是第一個跟亞爾姆斯結婚的女人這件事都不會改變。而且最重要的還是愛，身分什麼的都無所謂……不過尤莉亞會在意，看來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等一下！你怎麼這樣講？這樣子不就變成好像是我很想要正室的地位了嗎？」
雖然搞不太懂，但氣氛好像又變得很險惡……總之還是先阻止會比較好吧。
「你們別為了我而爭吵……好痛！不要用手杖敲人啦！」
黛特菈用手杖不斷敲打我的頭，這還滿痛的。
「喂，這裡頭偷藏了鐵棒吧？」
「猜錯啦。正確答案是……」
她握住手杖的前端，扭轉後抽出來，隨即出現了閃爍黑黝光芒的刀刃。
「這是藏刀杖，很帥氣吧？」
「雖然我也覺得很帥，但請你不要用這個敲人。搞不好會被敲死耶……」
「黛特菈，也能幫我做一把這個嗎？」
就這樣，我們的立場雖然改變，卻也恢復成原本的關係。
之後，我召集自己信賴的成員。
──是羅恩、洛茲瓦德、格拉姆、索詠、露露、耶魯、波羅斯和巴爾特羅這八人。
然而這不代表我不信賴這八個人以外的成員，例如身為前奴隸的蓋耳曼尼亞人少女，也就是洛茲瓦德的妻子麗亞（他們其實沒有結婚，本人也都一直否定，不過毫無疑問的是對熱戀中的情侶，實質上已經跟妻子差不多了）。
但是情報這種存在，知道的人越多就越有可能流傳出去。
由於也有可能遭受拷問而把情報說出去，所以沒辦法告訴太多人。
在他們的正前方，由右開始依序坐著黛特菈、我，以及尤莉亞。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尤莉亞身上。
「我就直說了。我已經決定跟尤莉亞結婚。」
感覺似乎能聽見大家驚訝得倒吸一口氣的聲音。
房裡變得一片寂靜。最先開口發言的是羅恩：
「……這代表說……老大就要成為國王大人了嗎？」
「的確是那樣沒錯。」
當我這麼回答後，八個人互相看著對方。
「「「「「太棒啦──！」」」」」
羅恩、洛茲瓦德、格拉姆、索詠跟露露互相擊掌，開心地笑著。
耶魯與波羅斯臉上綻放笑容，巴爾特羅也露出一臉笑嘻嘻的表情。
「我們之前好擔心耶！因為聽說尤莉亞小姐說不定得跟那個叫里卡爾的傢伙結婚……再加上亞爾姆斯哥最近好像都沒什麼精神！這樣子就讓人放心了。」
索詠笑容滿面地祝福著。
「不過如此一來，就代表要正式跟迪佩魯家對決了嗎？」
「嗯，沒錯。所以這會給大家添麻煩。這件事……簡單說就是我跟尤莉亞的戀情所造成的，而且把大家牽扯進來也真的覺得很抱歉。對不起，然後……請助我一臂之力吧！」
我這麼一說，他們八個人都笑了出來。
「因為亞爾姆斯哥的關係而被耍得團團轉，這也不是現在才開始的事情了。你太見外了，這種事情不用每次都特地來拜託啦。」
接在格拉姆後頭，洛茲瓦德也說：
「而且我也討厭那個迪佩魯家族。」
他同樣露出笑嘻嘻的表情。
「亞爾姆斯大人，真是恭喜您。但有件事請讓我確認一下──黛特菈大人的立場又會如何呢？」
波羅斯正面注視著我。對他來說，這當然是最在意的事情。
我也認真注視著波羅斯，同時將黛特菈擁了過來。
「黛特菈依舊是我的妻子，這點不會改變。儘管無法保持正室的地位……然而我保證絕對不會做出讓她受到藐視的行為。而且即使成為國王，我是亞斯氏族族長這件事也一樣不會變。」
「是這樣啊……冒昧詢問這種事情，真是非常抱歉。」
波羅斯這麼說完後，向我深深一鞠躬。
接著換巴爾特羅開口說：
「哎呀，很好很好。公主，真的非常恭喜您。能跟夢寐以求的王子大人結婚真是太好了呢。」
他呵呵笑著。
「對我來說啊，認識尤莉亞大人的時間比黛特菈大人還要久嘛。而且我也很不喜歡里卡爾•迪佩魯。我本來一直想說……希望亞爾姆斯大人能跟尤莉亞大人結婚，那樣我也能成為國王的側近啦。像這樣真的很好，太棒了。」
……後半你稍微講出一些真心話了吧？我雖然這麼想，但還是別特地講出來好了。
當眾人的興奮感冷卻下來後，耶魯開口道：
「可是亞爾姆斯大人，您應該有預料到豪族的反彈吧？尤其是以迪佩魯氏族為首的那些人。」
無論怎麼用葛里芬大人或是神之子的名號來掩飾，我都是平民出身的人，會在意血統的豪族還是很多，如此一來便可能無法獲得他們的支持。耶魯會擔憂是很正常的。
「我當然有考慮到。首先關於迪佩魯派以外的反彈……最近多摩爾卡魯王之國舉兵侵略我國的可能性很高。屆時我會擔任最高司令官，只要在這時立下大功，應該能將反彈抑制到某種程度。所以在那之前就先好好經營領地，觀察情勢……迪佩魯氏族要是露出什麼破綻，我想從政治面來發動攻擊。」
要言之，現在就是得觀察整體態勢。
畢竟這件事無法靠我獨斷進行，有必要跟雷蒙多和羅賽斯王商量。
「總之就是這樣，今後也請你們多多指教了。」
我向家臣們微微行了個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