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尤莉亞與黛特菈與孩子們(2/2)
喂,不要隨便亂講啦!我轉頭往後方瞄了一眼。
有一個人陪同前來擔任監視與護衛,剛才的發言如果被報告給羅賽斯王可就麻煩了。
「真的假的!」
「好厲害哦!」
「真羨慕……能跟那麼漂亮的人!」
「怎麼這樣……根本不可能贏過那麼漂亮的人嘛……」
「真、真不甘心……」
孩子們開始喧囂。
「……亞爾姆斯……剛才講的話是真的嗎?」
哇啊,好恐怖!
黛特菈,要怎麼樣才能發出那麼恐怖的聲音啊?
「那是尤莉亞亂開玩笑啦。喂,你別講些奇怪的話啦!」
「哈哈哈哈,只是想稍微捉弄你一下嘛。可是要變成那樣的關係我也沒問題唷?」
尤莉亞對我拋個媚眼後放開手。
黛特菈瞪著我,同時還踩了我的腳。
「這樣很痛耶……別這麼生氣嘛。」
「哼。」
她別過臉去。
「受歡迎的男人還真辛苦呢。」
「請不要挖苦我。」
我對邊苦笑邊喝酒的男人……巴爾特羅.龐培抱怨。
巴爾特羅笑嘻嘻地沒有回答,然後又喝了口酒。
「你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喝酒耶,這樣好嗎?你是護衛吧?」
「哈哈,沒問題啦。還是說,你打算要誘拐尤莉亞大人嗎?」
「不,我是沒那種預定啦……」
既然尤莉亞要過來,我還以為會有大批護衛隨行。
可是陪同前來的,只有這個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喝酒的酒精中毒大叔巴爾特羅.龐培。
這應該是因為我受到羅賽斯王的信賴,還有這位巴爾特羅.龐培相當優秀這兩個理由吧。
不過老實說,我目前實在看不出他優秀的地方。但既然被託付這種重要的任務,那想必應該是很優秀吧,雖然是個醉醺醺的酒鬼大叔。
「對你來說,我是個愛喝酒又怠惰職務的人照理說會比較方便?你應該多少有些想要隱瞞的事物對吧?」
「我才沒有那種東西。」
這完全是在說謊。只有一個,只有黛特菈的事情我不想被他知道。
以我個人而言,雖然還是覺得黛特菈回到羅賽斯王之國可以過上比較好的生活,黛特菈本人卻很抗拒。據她的說法是自己只會被當成政治道具跟奇怪的對象結婚而已。
我並不覺得相親結婚有什麼不好,但也不打算強迫黛特菈去做她討厭的事情。
另外,應該不用擔心黛特菈被尤莉亞或巴爾特羅看穿真實身份。
因為黛特菈說過自己沒有跟羅賽斯王之國的公主見過面,據說豪族的子女是從十二歲以後才會在社交界露面的。
黛特菈當時只有十歲,所以不用擔心被發現。
「話說回來,你們要跟尤莉亞大人……不,要跟尤莉亞玩些什麼?」
稱呼加上大人會讓尤莉亞的身份被猜到──巴爾特羅這麼判斷後就把對尤莉亞的敬稱去掉了。
「我想請她教我們咒術,畢竟尤莉亞也沒辦法玩鬼抓人或是捉迷藏吧?」
其實尤莉亞不太常玩耍。
不,這樣講有語病,正確來說,是一般人不會覺得那是在玩。對尤莉亞來說,研究咒術就是在遊玩。
所以尤莉亞對寶石和衣服也沒什麼興趣。比起那些東西,她是個更喜歡與毒草玩耍的怪人。
這樣的尤莉亞也沒辦法跟孩子們正常玩耍,因為沒有共通話題。
這時我想到,不如就請尤莉亞「教導咒術」來達成她跟孩子們之間的交流。
畢竟我也不是跟尤莉亞玩鬼抓人或是捉迷藏才增進友誼的。
那是在教導算術時越來越深厚的羈絆,即使是這種形式也能建立起友情。
「原來如此,你說得沒錯。啊,對了,不需要用敬語跟我講話,我只是個從平民被提拔上來的士族。」
「原來是這麼一……這樣啊。要怎樣才能成為士族呢?有那麼簡單就能當上嗎?」
「只要是優秀人才,羅賽斯王就會不問身份地錄用。當然,出身必須要足以信賴才可以。等你成年……也就是會被徵兵的年齡時,應該就會來找你了吧。」
「我嗎?」
我不記得自己有立下什麼功勞啊……
「最差的情況下,上頭好像已經評估你至少能成為承攬雜務的優秀官僚哦?而且這可是最差的情況,順利的話搞不好還能獲得領地。」
「那也太誇張了。」
可是被這麼一講,就讓人稍微有些期待了。我也不是沒有權力欲望。
畢竟我在前世的日本年紀輕輕就死掉,所以因為金錢方面的問題而沒辦法滿足自己的欲求。我對金錢還有可愛的女孩子也是很有興趣的。
「不過嘛,會尋求我或是你這種有才能的平民,也可以說我國已經陷入相當危急的狀況了呢。」
巴爾特羅邊說邊嘆氣,看來就算是酒鬼也有憂國之心。
「對了,孩子們有專心聽咒術的課程嗎?」
「沒問題,那些孩子們都還滿認真的。我教他們算術時,也都有安靜地專心聽課。」
果然是因為環境的關係嗎?在這種隨便胡鬧就可能死掉的狀況下,大家都很聽從我說的話。
尤莉亞教的咒術也不會派不上用場。女孩子應該會出現能成為咒術師的人,聽尤莉亞說男孩子為了理解詛咒而學習咒術也是很有意義的事情。之後也得請她教我才行。
「嗯?等一下。你也有給那些小鬼們上課教算術嗎?」
「是啊,畢竟將來絕對會派上用場。十二歲以上的孩子大家都有比尤莉亞還高的算術能力哦。」
巴爾特羅瞪大眼睛。為什麼他這麼驚訝……不。等等哦?擁有王族這麼高貴身份的尤莉亞,十二歲時連四則運算都還無法穩定運用。說不定這個世界的教育水準其實相當低落?
這忘記是在哪邊聽過的事情,中古歐洲其實好像有滿多不會寫字的貴族。如此一來,讀書寫字跟稍微困難點的計算在這個世界也一樣會成為特殊技能嗎?
這麼說來,如果我能成為羅賽斯王之國的官僚,那是不是該想成羅恩他們也有相同的機會呢?
「另外那個叫黛特菈的孩子有基力希亞人的血統,所以能讀寫文字。我最近也有拜託她教導所有人閱讀跟書寫基力希亞語。」
老實說跟算術比起來,我覺得能讀寫文字應該比較派得上用場。
「他們也能到宮廷里工作嗎?」
「……這就要詢問羅賽斯王才知道了……」
巴爾特羅露出苦笑。嗯,就算我可以信賴,但羅恩他們能不能得到羅賽斯王的信賴,這又得另當別論了吧。
「好啦,我也得工作一下。首先讓我問你……不設置休耕地這樣沒問題嗎?」
「嗯,那個的話沒有問題。」
我對巴爾特羅說明輪耕式農業。但是由於還沒經過四年,所以我也無法確認輪耕式農業的效果。
「……這是真的嗎?」
「嗯。只不過因為把農田分割成四等分輪流耕種,所以單次的收穫量會減少。」
記得阿帝爾尼亞半島的農業是采二圃制,因此我們單次的收穫量會只有二分之一,不過綜合來說還是輪耕式農業較為優秀。
巴爾特羅興致勃勃地在羊皮紙上作筆記,我姑且叮嚀他一下:
「你向羅賽斯王陛下報告時,記得要說是我提案的哦?」
「這個我知道啦。所以那個農業器具是什麼?」
「形狀怪異像是梳子的是千齒耙,神秘的機器是風鼓。」
巴爾特羅指著的,是我親手製作的風鼓八號機跟千齒耙。風鼓八號機是從把手壞掉的五號機不斷改良而成的,我認為這是自己最棒的傑作。
「可以問一下用途嗎?」
「可以啊。」
我把千齒耙與風鼓的用途及原理仔細說明給他聽,巴爾特羅也動筆記載在羊皮紙上。
「那個叫千齒耙的,感覺我國也可以立刻引進。」
「要製作的話,我建議齒耙的部分要用鐵來製作。」
「還有,我可以把那個風鼓帶回去嗎?」
「我能明白你們想要拆開來理解構造,然而全部拆散了就無法修理,那樣我會很困擾。這邊還有六號機跟七號機,你把這些帶回去也沒關係。性能上沒有太大差別。」
「那真是幫了大忙。」
巴爾特羅向我道謝,我也沒忘記補上一句話:
「幫我向羅賽斯王問好。」
「那是當然的。」
接下來我又向巴爾特羅說明除蟲菊、陶器及木炭。果然陶器跟木炭在羅賽斯也很普遍地有人在製作,所以他不太驚訝。不過因為除蟲菊可以立刻引進作為防範害蟲的對策,這點讓他非常開心。
插
圖p137
千齒耙或風鼓必須重頭開始製作再發配下去,至於推行輪耕式農業絕對不可或缺的是土地制度的改革。但除蟲菊只要把效用推廣出去就夠了,畢竟到處都有生長,而且就算野生的數量減少,也可以直接種在農田的角落就好。
「亞爾姆斯!不要一直跟那個醉鬼講話,你也過來嘛。」
當我跟巴爾特羅聊得正起勁時,尤莉亞跑來抓住我的手。
看來到此為止了。
「抱歉,巴爾特羅。公主在叫我了。」
「嗯,慢走啊。白馬騎士大人。」
巴爾特羅笑嘻嘻地挖苦我。
或許是把巴爾特羅的話當真了,尤莉亞變得滿臉通紅。
「白痴!你這個酒鬼白痴!去喝酒喝到溺死啦!」
「哈哈,那正如我所願呢。」
這傢伙到底有多愛喝酒啊?
「不過,來這趟的收穫真豐碩。」
巴爾特羅在腦袋裡整理來到亞爾姆斯的村子後所獲得的知識。
巴爾特羅是武人,不是文官,所以不清楚亞爾姆斯給的這些情報的真正價值。
不過即使如此,他還是隱約察覺到這些情報隱藏著能讓羅賽斯王之國提升國力的可能性。
「神明還沒有捨棄我們,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巴爾特羅愉快地笑著。
※
「亞爾姆斯,這個輪耕式農業是實際有效的技術嗎?」
之後,我被羅賽斯王召見,單刀直入地詢問。
「是的,至少理論上是正確的,也有經過實證。只不過由於並非我自己親眼所見,所以沒辦法確切保證。」
「……原來如此。那麼,你可以記錄每年的收穫量然後提出來給我們嗎?」
「這部分我很樂意協助。」
要是提升羅賽斯王之國的農業技術讓收穫量增加,不管是餓死的人還是像羅恩他們那樣的孩子都會減少,所以可能的話我想盡力協助。
「對了,亞爾姆斯。你覺得這種農業,能夠在我國實施嗎?」
「……這或許很難說?我想如果好好跟農民們說明,應該是有可能的……只不過要怎麼說明才是問題所在。而且這種農業方式不能用在共有地,必須弄清楚土地所有權才能實施。考慮到這些方面的話,或許很困難?」
要有效率地施行這種輪耕式農業,廣大的土地與眾多勞力是不可或缺的事物。英國為了確保這些事物,還發起被稱為第二次圈地運動這種能合法匯集土地的運動。雖然羅賽斯王之國也有必要進行這種運動……
「這個國家的主要兵力,是以自耕農為中心的重裝步兵團,請問是不是呢?」
「沒錯,如果自耕農減少,會直接降低我國的軍事力。」
在羅賽斯王之國,士兵似乎得自己負擔武器的費用,因此兵種是依照被徵兵的人擁有的財產數量來決定的。
擁有夠多資產可以取得馬匹的人,就擔任騎兵;自耕農可以湊齊槍跟盾,所以就擔任重裝步兵;如果是連這些都無法取得的佃農或無產市民,就去當輕步兵。
「雖然這麼說,但應該不需要勉強把土地匯集起來。富裕的士族階級或是擁有廣闊土地的平民都擁有奴隸,我們羅賽斯氏族也是如此,只要在這些地方實施輪耕式農業就好。」
「原來如此,您說的確實沒錯。」
或許真的不用勉強推行。只要像這樣從上層開始進行農業改革,底下的平民們也會開始自己進行土地的整理吧。
「還有千齒耙跟風鼓也讓國家來生產使用吧。說是當成謝禮也很奇怪,不過你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
「那麼……為了農耕,可以給我幾匹馬嗎?」
馬匹非常地昂貴,再說這不管在哪個村子都很貴重,所以也很難購買到。
但是羅賽斯王是掌權者,應該能夠取得吧。
「嗯唔,我明白了。那麼就兩匹馬……還有分次給你一年份的牧草。」
「真的非常感謝您。」
馬是食量很大的生物,需要大量飼料。
就算獲得馬匹,能夠確保多少餵養用的牧草也是問題所在……不過看來他有考量到我擔心的事情。
「好啦,亞爾姆斯。老實說,我似乎太低估你了。你不只是個天才,看來還是個相當優秀的天才。」
「……不,您這麼說就實在太高估我了。」
的確,一名年僅十四歲的孤兒,領導四十名小孩子在沒人死亡的情況下存活到今天,擅長計算,多少會一些基力希亞語,而且還開發出比現在至少進步數百年的農業技術與農業器具。
原來如此,這樣子即使被說是神明派遣來的天才也不為過。
但我不是普通的十四歲小孩。是前世在日本這個國家,有接受過高等教育這種經驗的十四歲小孩。
這些東西並非全是我想出來的。當然,把這些事物帶來這個世界這一點應該算是很大的功勞。但即使如此,評為天才還是太高估我了。
「不用那麼謙虛。」
「……是。」
我有點顧忌於把自己前世的事情告訴羅賽斯王,畢竟他也不一定會相信。而且雖然我這種被高估的尷尬心情會變得爽快,但羅賽斯王要是在心裡降低對我的評價,可能會讓今後的活動產生阻礙。
或許總有一天非講不可,但至少在生活安定下來之前我並不打算說出來。
「好的,其實我有些事情想要問你,沒關係吧?」
「有些事情想問我嗎?好,沒問題……」
「嗯,還有我的弟弟雷蒙多也想參與。可以吧?」
「我很歡迎,還請隨意。」
再說,這種事情我也不可能拒絕吧。
不過即使只是形式上會請求我的許可,也代表他是個誠實的人。
「亞爾姆斯,好久不見了呢。請多指教。」
「是,我也要請您多多指教。」
我對雷蒙多深深行個禮。王弟雷蒙多跟我是偶爾會一起下將棋的交情,目前羅賽斯王之國里最會下將棋的人是我。
雷蒙多在羅賽斯王旁邊坐下。
羅賽斯王緩緩開口說:
「你應該很清楚羅賽斯王之國的政治體制吧?你對這個國家的體制有什麼看法?放心,不管你說什麼,我都不會以無禮為由將你處斬,請你暢所欲言吧。」
……不會以無禮為由將我處斬……是嗎?羅賽斯王的為人在這兩年的相處下,我算是有一定程度的認識。如果我真的被以無禮為由處斬,那也只是我沒有看人的眼光而已。
「相當脆弱,我不得不這麼說。」
「這麼說的理由是?」
「血緣關係和地緣關係──這兩項不管是那一種,都會隨著時間變得越來越薄弱。」
羅賽斯王之國是藉由血緣關係與地緣關係成立的。
沒錯,初代國王的時代兩者都還能牢固地維持住國家,可是這無法長久持續下去。
血緣關係當然會隨著時間而變得薄弱,土地也是經過三、四個世代以後就不再是「羅賽斯王賜與的土地」,而會變成「祖先傳下來的土地」了。
忠誠心會逐漸減退。
「另外就是豪族的地區支配,這也是很嚴重的問題。兵力跟財力這兩項資源分散在國內各地,而且掌握的人還都不同。這樣在發生大戰爭或是推動大型事業時,要調整一切事務都得花上太多時間。再加上如果豪族背叛,也會因此造成國力大幅衰退。」
例如說治水事業,幫鄰接河流區域的各個村子還有城市調整彼此間的利害關係是絕對不可或缺的動作。
如果國王擁有夠大的權力,就能在國王的決斷下直接執行。
可是現在羅賽斯王之國如果要推動治水事業,首先就得為了調整豪族間的利害關係而四處奔走,遲遲無法開始執行。
「其他還有……豪族跟別國的豪族結為婚姻關係時,可能會成為發生戰爭時的障礙。」
「關於這點你就放心吧。我國從前代國王的時代開始,就嚴格禁止與別國的豪族產生婚姻關係。」
羅賽斯王解除我的擔憂……不過,只有這樣還不夠。
「本國內的豪族間婚姻也應該採用許可制。否則只要一個豪族的叛亂,就會擴展到全國各地。」
「……原來如此,確實是這樣沒錯。這真是盲點。」
可是為什麼羅賽斯王會找我這樣的人討論政治話題?
……說起來,我也在不知不覺間跟王族變得滿親近的呢。
「那麼亞爾姆斯,你認為要怎麼做才能強化羅賽斯王之國的政治體制呢?任何意見都可以,稍微講給我聽看看。」
「……果然只能進行中央集權化了吧?」
中央集權化這個詞,只要有學習歷史就絕對會聽到。就算是國小會學到的歷史課範圍里,也是在中大兄皇子(後來的天智天皇)引發的乙巳之變、大化革新、明治政府的廢藩置縣等處出現好幾次的概念。
「原來如此,我們也是相同意見呢。對吧,雷蒙多。」
「是的。哎呀,真是驚人。沒想到一名孩子竟然能猜到我們羅賽斯氏族深思熟慮後所得出的政治目標。」
羅賽斯王和雷蒙多都很佩服地點頭稱是。
……這也不是從頭到尾都是我想出來的,真讓人感到不好意思。
「所以具體上來說,你要怎麼樣來達成中央集權化呢?」
「……說得也是,首先需要的就是權威吧。需要能讓羅賽斯氏族……不,能讓王家跟其他豪族有明確分隔的某種神威權力。」
像是君權神授說或是現人神等等。不管哪種形式都好,能把國王跟其他人徹底區隔開的決定性大義名分。這對中央集權化而言是絕對不可或缺的事物。
「具體上來說呢?」
「利用神話之類的您覺得如何呢?像是把羅賽斯氏族的始祖宣揚為……例如說神之子呢?」
很不巧的,我沒有關於阿帝爾尼亞半島的神話知識,所以也不知道該選擇什麼樣的神明才好。
「那還有其他的嗎?」
「我認為至少要從豪族手中把徵稅權跟兵權剝奪掉。反過來說,只要能剝奪掉那之後一切都很好解決……不過如果要問我怎麼剝奪,這也很困擾就是。」
也不是完全想不到方法。畢竟歷史上達成中央集權化的案例可說不勝枚舉,我也能參考這些案例來提出具體的方法。可是不先弄清楚羅賽斯王之國的政治情況便沒有辦法。
「……哦,其實我們也想出一個能夠達成中央集權化的秘策。」
「這是真的嗎?」
中央集權化。雖然用文字寫只有五個字,但絕非能輕鬆辦到的事情。
該說真不愧是羅賽斯王嗎……
「不過老實說,我實在不太想用這種方法。烹調方式雖然沒錯,然而最重要的食材卻已經腐壞,所以吃下去一定會拉肚子。真是的,為什麼這個國家會缺乏人才到這種地步……光是想到這點胸口就會開始疼痛……唔,咳咳!」
羅賽斯王突然壓住胸口,顯得十分痛苦。雷蒙多慌忙跑過去。
「大、大哥!」
「我、我沒事。沒……咳、咳咳!」
鮮血從羅賽斯王捂住嘴巴的手指間隙不斷滴落。
鮮紅的血液弄髒地板。
這股發作在我陷入啞然時平息下來,羅賽斯王再次面向我。
「……真抱歉,讓你看見如此難堪的模樣。」
「您生病了嗎?是從幾年前開始的?」
「這病前後加起來,已經陪伴我十年了吧?」
羅賽斯王發出苦笑,這副模樣虛弱到無法從平常那充滿自信的表情想像到。
「難道說尤莉亞之所以熱衷於咒術……」
「嗯,是為了治好我的病……雖然我想是治不好了。」
原來如此……
「大概還有多少時間呢?」
「這不是你該知道的事情。」
這等於被直接說「你是個局外人」了。
不過國王的壽命也只有親信中的親信才會知道,所以我倒是沒受到什麼打擊。
「亞爾姆斯,給你出一份家庭作業。聰明伶俐的你應該能想出來吧。可以在我死去前,想出一個達成中央集權化的方法或手段嗎?要不要採用是另當別論,但我會聽來參考看看。」
「我會努力的。」
被瀕死的病人拜託,我也不可能拒絕吧……
※
「哦,這就是馬呀?」
「嗯,第一次看見嗎?」
「嗯,好厲害哦。」
羅恩邊拍打從羅賽斯王那裡獲得的馬匹邊這麼說。
馬兒一臉不在意的表情吃著草。
「那個,哥哥,可以問個問題嗎?」
「嗯?什麼?」
「那個女人是誰啊?」
洛茲瓦德指著正在用刷子幫牛梳理的女性這麼說。
「嗯,她叫麗亞。是我獲得的奴隸。」
馬非常地貴重。
能載運貨物長距離移動,而且也可以用來耕田。
話雖如此,運用馬匹還是需要一定的技術。
很不巧地,我沒有飼養馬的經驗。其他孩子們好像也都沒有養過馬。
我把這件事告訴羅賽斯王后,他這麼說:
「那我把負責照顧馬的奴隸孩童一起給你,反正事到如今多扶養一個人也沒有問題吧?」
於是我便獲得這位名叫麗亞的女奴隸。
老實說我也是第一次擁有奴隸,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對待她才好……不過也沒必要特地跟其他孩子有什麼不同的差別待遇吧。
我是從羅賽斯王那邊收下照顧馬匹的人員,沒打算要當成獲得奴隸。而且羅賽斯王之國的國法也沒有明確規定要怎麼對待奴隸,所以我認為把她當成同伴看待就好。
「她好像是出身於遙遠東方的蓋耳曼尼斯地區。大致上來說,我還有『言語的護佑』可以進行對話,但她並不會講這邊的語言,所以有什麼事情想傳達時就跟我說一聲。」
「哦、哦哦……」
洛茲瓦德不停偷瞄麗亞,麗亞則毫不在意地照顧馬匹。
這傢伙也到思春期了啊……
羅恩跟索詠最近也是找到機會就在打情罵俏。
最近這群十四歲的孩子們變成熟了呢。
哎呀,我知道該為他們的成長感到高興就是。
「亞爾姆斯哥!我獵到山豬了!」
一道宏亮的聲音傳進我耳里。
往聲音的來源看去,有個身材高大還拖著一隻山豬的少年出現。
那是格拉姆。
格拉姆雖然才十二歲,但身高早已超過十四歲的我。
肌肉也相當結實,說不定是這個團體裡頭體格最好的。根本是讓人想問「你是誰啊?」的狀態。
不過,畢竟弓箭需要用上滿多力氣的嘛。
「呵呼呼!我的咒術也有派上用場哦。很厲害吧,對不對?我根本是最強的嘛?」
露露在格拉姆旁邊挺起那平坦的胸膛。
咒術裡頭好像有可以追蹤野獸或人類的技術,露露使用的就是這個吧。
尤莉亞說這個村子的孩子們不知為何大家天分都很好,尤其是黛特菈、索詠、露露這三個人最有才能。順帶一提,我果然還是沒有那種素質。
「好啦,既然大家都到齊,那我們來拓寬農田吧,要一口氣把農田擴大到三倍哦!」
「哦哦哦!」
大家幹勁十足。
就這樣,我們開始拓寬農田。雖說是擴張,但也不是從頭開始砍樹這種開拓。
而是把原本就是農田,但放置許久變成荒地的部分重新翻土。
雜草就放山羊進去大致清除一下,然後再把剩餘的雜草拔掉。
接下來便靠馬匹的馬力。
「可是用馬來工作的速度還真是截然不同呢。」
不知道是從羅賽斯王那邊拿到的馬匹很優秀,還是說馬這種生物原本就很優秀。總之拓寬作業進展迅速。
兩匹馬的力量再加上孩子們成長後的力氣,作業速度比當初第一次耕田時快上十倍。
「話說回來,亞爾姆斯哥,你好像有說過要種植什麼新作物吧?」
索詠牽著馬匹詢問我。
我確實還沒有具體講過要種什麼。
「嗯,我想說要來種看看大麻。」
在日本講到大麻就會想到迷幻藥,簡單說就是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毒品。不過大麻在歷史上,有很長一段時間是被當成衣服、袋子還有繩子的纖維材料在使用的。
阿帝爾尼亞半島上也是為了獲得纖維才栽培大麻。
尤莉亞說這在咒術上也經常用來當成止痛藥的材料,但是阿帝爾尼亞半島似乎沒有拿來當成嗜好用品使用的風俗。
外國似乎會當成嗜好用品使用,但是我不打算拿來用就是。
大麻不只是纖維,還能取得高營養價值的果實跟大麻籽。而且是一年生植物,所以一整年都可以栽培。生長也很快速,不容易產生連作障害。
算是栽種起來不會有壞處的作物。
「是要製作衣服嗎?老實說,我覺得衣服用買的會比較好哦?」
我對索詠這個問題搖
搖頭。陶器跟木炭就算是外行人也能製作出堪用的東西,而且不會太麻煩。可是衣服就不同了。
不但會花上很多時間,為了符合尺寸也得費上一番功夫。考慮到時間效率,衣服還是用買的會比較便宜。
「不,我沒有要製作衣服……只是有個想要製作看看的東西。實際上也還不知道能不能用麻把它做出來,要先試試看有沒有辦法把那東西製作出來再進行麻的栽培。」
或許我們需要弄一些能當成事業之類的產業,我最近開始有這種想法。
會這麼說,主要是因為葛里芬大人的支援到明年夏天就要結束了。目前狀況是所有人的糧食仍無法自給自足,至今努力節省儲蓄下來的金錢也不算多。
而且隨著孩子們的成長,也必須開始繳納稅金了。
所以需要能夠賺錢的事業。
其實我有想到一個似乎能當成事業的特產品。
材料可以從森林裡盡情取用,再加上製作也不會太過困難,輕便又好搬運,而且是需求量很大的東西。
那就是紙。
雖然不確定這個世界有沒有開發出紙張,但至少在阿帝爾尼亞半島是不存在的。
一般的記錄媒體就是莎草紙、羊皮紙跟木簡。
莎草紙雖然輕便,但製造時需要許多人手,因此還是價格昂貴。再加上纖維的方向表里不同,所以只能寫在單面上。另外強度也很脆弱,不適合彎曲摺疊。
羊皮紙跟莎草紙比起來算是方便使用又耐用,只要刮去表面便能重複使用。但還是很昂貴,再加上又會長蟲子。
木簡製作起來雖然簡單,卻很沉重又占空間,而且也不適合撰寫比較長的文章。
就像這樣,每一種都是有好有壞。但是有紙的話一切都解決了。
紙的兩面都可以書寫、輕便、比較來說很耐用,最重要的是可以低成本生產。
當然,如果賣得太便宜我們可賺不了錢。所以只要用比羊皮紙稍微低一點的價錢販賣就好。即使沒有便宜這個優點,紙還是很優秀。
樹皮或麥稈這些纖維材料要多少有多少,麻就等栽培出來再嘗試。為了幫助結合而混入的粉漿則是可以用小麥粉來製作。
這對我們而言是最適合的產品。
而且我自己也有在暑假作業的自由研究中製作過的經驗,雖然材料是用牛奶紙盒就是。
「就是這樣,所以我想來嘗試製紙。」
「這會有需求嗎?」
黛特菈感到疑惑,她似乎很懷疑紙的價值。
「大家都不會寫字啊。」
「嗯,拿到普通的市場裡販賣也賺不了錢。所以我要直接批發給羅賽斯王。」
對於正在整頓官僚體制、推動中央集權化的羅賽斯王來說,傳播媒介應該是他很頭痛的問題吧。
紙張是比莎草紙或羊皮紙還優秀的傳播媒介,把價錢設成稍微低一點他應該會買才對。
「這樣你能接受嗎?」
「嗯。」
黛特菈露出愉快的笑容。
其實只要讓村子裡的孩子們學會製紙的技術,那麼無論將來發生什麼事情都不用擔心沒有工作。我雖然有這種計劃,但倒也不必特地講出來。
「好,馬上開始製作吧!」
「「哦哦!」」
「那麼,首先是材料。」
關於紙的材料,我主要打算用樹皮跟麥稈來製作。
會這麼做,也是因為每次劈柴時都會產生樹皮。收穫小麥跟大麥時也都會獲得麥稈這個副產品。
然後麻也會拿來當成主要原料,但是我不打算把這邊當成主軸。儘管是栽種在農田裡,但農田的大小也是有限度的。
為了貼補生活費而種植的麻,如果反而壓迫到生產糧食的農田那就本末倒置了。
「那首先就從樹皮開始吧。」
把樹皮泡在水裡讓它變軟,再將黑色的部分剝掉。
然後再把它弄得更細碎……
「記得是要用鹼來煮。但問題就是鹼……用灰汁應該沒問題才對。」
原本應該要用苛性鈉,也就是氫氧化鈉來煮,我卻不知道製作方式。順帶一提,灰汁製作起來就很簡單。只要把植物灰燼溶於水,過濾後取得的白色液體就是灰汁。
「為什麼要加灰汁呢?」
黛特菈興致勃勃地詢問。唔──其實我也不是真的很清楚耶……
「記得是因為鹼具有分解生物組織的作用,可以把樹皮分解得很細。」
「原來如此。」
黛特菈聽懂之後就退後一步。比起製紙本身,她似乎更在意製紙的原理。
接下來把弄碎的樹皮、切碎弄短的麥稈、城裡買來的麻還有已經沒辦法穿的破衣服跟灰汁一起煮上幾個小時,藉此讓纖維變得柔軟。
「感覺好像在煮濃湯一樣。」
「好像很好吃。」
露露跟格拉姆看著陶器裡頭的東西。灰汁的顏色偏白,看起來是真的有點像濃湯沒錯。不過吃下去的話,毫無疑問地會拉肚子。
煮到某種程度後,把纖維拿出來用水清洗。為了將灰汁徹底清洗乾淨,要泡在水裡一整晚。
「然後接下來要怎麼做呢?」
索詠一臉興奮不已的表情等待我的指示。稍微等一下,我正在回想過去的記憶……
「要放到水裡更進一步磨碎,還有要加入用小麥作的粉漿。」
「啊,那我來磨碎。讓我磨!」
羅恩舉起手,自動自發地把杵拿起來。
他不斷地用木臼搗磨,把它弄得更加細碎。
以前製作時是用果汁機……不過只要磨碎到不成原形就可以了吧。
「然後再把紙漿抄起來。」
我用自製的抄紙框把纖維弄成紙張的形狀。
這可是要賣錢的,可得細心製作才行……
在大家的協力下,我儘可能把紙漿全部抄成均等的厚度。
「接下來只要曬乾就好。」
把木板擺在容易曬到陽光的地方,最後就靠太陽的力量。
幸好受惠于晴朗的天氣,沒發生任何問題就完成紙的製作。
儘管跟日本的紙比起來,即使是講客套話也沒辦法說它品質很好。不過跟這個世界的莎草紙或羊皮紙比起來,我認為算是很不錯的。
「好棒哦!不但輕盈耐用還很潔白,這個應該很好寫字呢。而且看起來也能量產……真不愧是哥哥!」
洛茲瓦德興奮地看著製作完成的紙張。
這些稱讚不要對我說,請去對蔡倫說吧。
……不,等等哦?如果這個世界最初的紙張是我製作的紙,那將來我就會被記載在世界歷史的教科書上啦!
雖然不知道那會是幾千年後的事情,但想到未來的考生要記住我的名字就充滿感慨。
※
「……嗯,原來如此。這真是太棒了,就讓我全部買下來吧。」
羅賽斯王對我製作的紙,還有聽到我提出的價錢後發出感嘆之聲。
然後他直視我的眼睛。
「可以告訴我製作方式嗎?」
「雖然是沒有問題……不過您可以保障我們的收入嗎?」
羅賽斯王如果要自行生產的話,我們就沒辦法拿紙來販賣。
不過到那個時候,就跟羅賽斯王取得報酬金,接著再前往其他國家,同樣演示紙的功能來獲得報酬……我會重複進行這樣的事情哦?總之我打算這樣牽制對方。
「呵呵,開玩笑的。那麼這樣吧,三年內我會持續向你購買。這段期間你要致力於提升紙張的品質,這是國王的命令。三年後等你能製作出品質優良的紙張時,我會用足夠的金額購買你的技術。」
「真的可以嗎?」
怎麼覺得似乎太好講話了。
「對我而言,會希望讓這種紙成為國家的產業。不過要作為產業,這種品質還不夠好。可以的話,我希望這個紙在成為商品前都不要宣揚出去。所以你絕對不要拿去其他地方賣哦?」
原來如此,我鬧彆扭把這個情報拿去賣給其他國家的情況,他也都預想到了嗎?
這個人果然腦筋動得很快。
不過從過度高估我還有會錄用巴爾特羅這種酒鬼這些地方看來,他看人的眼光似乎很普通就是。
※
經過大約一年之後,我已經十五歲。跟葛里芬大人約好的日子,也就是支援糧食的期限終於到了。
「真虧你能在沒死半個人的情況下,把他們養育到今天。」
「不是只靠我一個人的力量哦。」
葛里芬大人的支援當然不用說,還有
尤莉亞及羅賽斯王的幫助。最重要的是,孩子們自己很努力也占了很大一部分。
「不用那麼謙虛。讓我或掌權者願意支援,以及讓孩子們提起幹勁的人是你啊。」
……嗯,是沒錯。這確實是我的功勞。
雖然不打算驕傲自滿,但這份讚賞我就老實收下吧。
「話說你還需要『言語的護佑』嗎?」
「不,已經不需要了。」
我的阿帝爾尼亞語已經近乎完美。再加上最近都在請黛特菈教導基力希亞語的讀寫,如果只是日常會話,已經是很充足的等級。
至於從羅賽斯王那邊獲得的蓋耳曼尼斯人奴隸──不過我們其實沒有把她當成奴隸看待,所以要說蓋耳曼尼斯人的麗亞比較正確吧──她也學會一定程度的阿帝爾尼亞語,即使沒有「言語的護佑」也能夠溝通。
而且洛茲瓦德他也慢慢藉由跟麗亞的對話學會蓋耳曼尼斯語,讓我覺得戀愛的力量真是強大。
「是嗎,那就還給我吧。」
我的身體突然產生某種東西被抽走的感覺,看來護佑是回到葛里芬大人那邊了吧。
「我們都是這樣的關係了,你就定期來露面一下吧。還有,如果還對我稍微有些感謝之意的話,就帶些酒過來。記得要定期哦。」
「這我知道啦。」
雖然不知道葛里芬大人是鳥類還哺乳類……但讓他喝酒真的可以嗎?
之後我回到村子,把孩子們聚集起來。
有件事我非得要告訴他們才行。
「其實我有件事要告訴大家。基爾貝特王之國、多摩爾卡魯王之國、菲爾姆王之國雖然都還是歉收,但羅賽斯王之國今年好像是豐收哦。」
「……哥哥,所以這是什麼意思呢?」
洛茲瓦德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那種表情,很明顯是聽不懂我這麼說的意思。
「你出身於羅賽斯王之國吧?」
「……是沒錯。」
「現在的話,就可以回去哦。」
我平靜地這麼說。
出身於羅賽斯王國的孩子,除了洛茲瓦德以外還有好幾個。如果少了他們會造成勞動力不足,或許會對農田的維持還有糧食生產造成影響。
不過沒關係。
孩子就是該在父母身邊生活,而不是像我這種連父母是誰都不知道的人身邊。
「……我說哥哥啊。」
「怎麼了?」
「你是笨蛋嗎?」
「……這是什麼意思?」
我有說什麼奇怪的話嗎?難道說他們以為我是因為葛里芬大人停止支援,所以打算減少這邊的人口嗎?
「我以前的確很喜歡父母親。但是啊,我們可是一度被捨棄的人哦。不管是多麼走投無路,我也不可能原諒他們吧。反正就算回去也不會被歡迎,只是多一個人吃飯而已。而且搞不好還會再被趕出來,這次說不定會被賣去當奴隸。所以當然不會想要回去嘛。」
……說起來的確是這樣沒錯。
把孩子送回曾經一度捨棄孩子的人身邊,不可能是正確的行為。
這不是冷靜想想就會明白的事情嗎?
他們被冷淡對待,反而吃更多苦頭的可能性還比較高。
為什麼我沒有察覺到這一點……
啊,原來如此。
這只是我的自卑感作祟。
因為沒有父母,所以可能就把父母這種存在很自然地美化過頭。
我只是把不希望他們有跟自己相同遭遇的這種想法,強迫塞給他們而已。
「還有一點──」
洛茲瓦德這麼說著並露出笑容。
「那就是大家都最喜歡哥哥了。因為哥哥不但沒有捨棄我們,還幫助我們這些原本毫無瓜葛的人。」
「是嗎……」
擅自想些奇怪事情的人只有我啊。
「喂!這裡頭有誰會想要回到父母身邊的嗎!把手舉起來!」
羅恩大聲地對周圍的孩子們呼喊。
沒有任何人舉手。
「那今後也想要一直追隨老大的人舉手!」
大家一起把手舉起來。
「喂,不用跟著旁邊的人一起舉也沒關係哦。真的想回去的人只要有機會,要回去也無所謂。好不好?」
應該至少會有一個人才對。
因為一開始大家都在哭泣啊,也都在喊著父母的名字。
但即使我這麼呼喊,仍舊沒有人說要回去。
表情也完全沒變。
即使是被氣氛影響,至少表情也會跟著改變才對。
他們只是注視著我。
這是怎麼回事?
「這代表大家都喜歡這裡,也很喜歡你。就只是這樣而已。」
黛特菈有如曉諭般這麼說著。
是嗎,是這樣子啊。
我這麼被大家喜愛著嗎……
「亞爾姆斯哥,你在哭嗎?」
「我沒哭!我才不可能哭吧,我可是老大耶!」
可惡,都這個年紀了還在哭……啊,我今年才十五歲哦。
「知道啦,我接下來會繼續擔任這個集團的老大!今後你們也一樣跟隨我吧!」
「「「了解,老大!」」」
孩子們異口同聲地這麼喊。為什麼會這麼有默契呢?
難道說……
「你們覺得我會提起這件事,所以事先準備好了嗎?」
「被發現了嗎?」
索詠吐出舌頭。
「因為黛特菈說亞爾姆斯哥偶爾會講些令人不放心的話來。」
「既然機會難得,那就讓老大哭出來吧!這是羅恩講的。」
「喂,給我等一下!準備得最起勁的人是洛茲瓦德啦,這傢伙還有練習講台詞耶?」
「畢竟都知道我會變成目標對象了嘛,難得有這機會都會想講些帥氣的台詞吧。而且提議說最後大家要一起喊口號的人是羅恩吧!」
「不要把所有錯都推到我身上啦!」
他們開始大吵大鬧。
明明我根本就不打算斥責任何人……
真是的……我還真是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