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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三章 魔術與咒術,以及命運的轉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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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莉亞,我問你哦。所有的咒術都這麼樸素嗎?」

某一天,我這麼詢問尤莉亞。會這麼講也是因為詢問尤莉亞教導女孩子們的咒術內容後,結果都是詛咒、結界、解咒或是藥草學之類的……雖然名稱聽起來不錯,但儘是些沒辦法直接看出到底有沒有效果的微妙咒術。

當然實際上我也很清楚,尤莉亞可以用詛咒讓一整棵樹死亡;露露能利用向尤莉亞學來的咒術輔助狩獵;索詠能把靈魂轉移到野獸身上;黛特菈也會調配些奇怪的藥打算給我喝,絕對不是只能裝神弄鬼,還可以派上用場。

另外,把黛特菈做出來的藥給兩頭公山羊喝下去以後,這兩頭羊整整交尾了五個小時。真是好險沒有喝,不然喝下去的話我跟黛特菈就要有孩子了。

言歸正傳。雖然知道咒術能派上用場,但視覺上真的很樸素。

「那就你看來,具體上要怎麼樣才好?」

「像是發出火焰之類的呢?」

於是尤莉亞用右手在左手上畫了些什麼,然後開始喃喃詠唱。

「火球之術。」

尤莉亞高舉左手。紅色的火球從她的左手往天空飛去。

「哦哦哦!」

「你覺得這種招數派得上用場嗎?」

「雖然看起來很華麗,但好像沒啥用呢。」

當然,戰爭時也許可以用來砸向敵人。但如果只是這種程度的火球,那投擲火把的效果還比較高吧。

「所以啦,這實在沒什麼意義。」

「等等,剛才那個再讓我看一下。」

黛特菈興致勃勃地靠近尤莉亞。

很愛講話又情感豐富的尤莉亞跟(看起來)沉默寡言又感情淡薄的黛特菈,乍看之下會覺得這兩人應該不太合得來,不知為何她們感情卻很好。尤莉亞的第二個朋友,毫無疑問地就是黛特菈。

「咦?是無所謂啦……但真的派不上用場哦?」

「我有個東西想要試試看。」

尤莉亞跟黛特菈開始交談。雖然搞不太懂,但她們好像聊得很開心。

有才能的咒術師能聊得來這真是不錯。可惜的是,我完全聽不懂。

接著過了三個月左右。不知道為什麼,尤莉亞說她想要在半夜時來村子裡。老實說我真的搞不懂這是要幹嘛,不過有羅賽斯王的許可跟巴爾特羅陪同護衛,於是我也就答應了。

然後在尤莉亞來訪的那天晚上……

我在半夜裡起床。

「這滿月還是一樣美麗。」

巨大的月亮在天空發出光輝。雖說地球的月亮以衛星而言已經很巨大了,但這個世界的月亮看起來更是大上好幾倍。

純粹是距離比較近嗎?還是說星球本身就很大?

「總之先洗個臉吧。」

孩子裡頭最難叫醒的就是黛特菈,要把這傢伙叫起來得耗費極大的勞力。

可是如果先去叫醒別人她又會鬧彆扭,所以非得第一個把黛特菈叫醒才行。

由於會是場激烈的戰鬥,如果我自己不先清醒過來是無法獲勝的。

我手拿火把,前往村子裡的小河。

「啊……」

小河裡已經有人在,雪白的肌膚烙印在我的眼裡。

也許是注意到其他人的氣息,那個人轉頭朝向這邊。

是黛特菈,我們四目相交。

幾秒後,黛特菈滿臉通紅地轉身蹲下。

這條小河很淺,黛特菈的身體當然不會被水掩蓋。

「……你看到了嗎?」

「我只看到背部哦。」

「真的沒看見?」

其實胸部尖端的部分,還有下半身的部分都已經牢記在我的腦海里。不過還是別讓她知道比較好。

「我沒看見啦。」

「是哦。」

黛特菈露出放心的表情,並且用布遮掩身前往我走過來。

「話說回來,我看到你腰部有個像是痣的東西……」

「痣?哦,是這個吧。」

黛特菈把背部朝向我,指著一個直徑大約三公分的小痣。

「你仔細看。」

「我看看……這個,是刺青嗎?」

我這麼詢問,黛特菈就這麼背對著我點點頭。

「這是亞斯氏族宗家的家徽,豪族跟王族大家都有。我想尤莉亞應該也有刺才對。」

「原來如此……」

雖然刺青跟紋身在日本都給人一種犯罪者的印象,但聽說在歐美則認為這算是一種時尚的表現。

日本在彌生時代……也就是邪馬台國的居民好像也有刺青。

不過黛特菈腰上的刺青恐怕比較類似咒術或是特權階級的證明吧,跟那些類型的刺青在意義上可能不太相同。

說起來……背上擁有這個家徽的人,現在只有黛特菈而已嗎……

當我沉湎於感傷時,黛特菈不耐煩地開口說:

「不要發呆,幫我把那邊的衣服拿過來。」

「咦!啊,知道啦。」

我把掉在腳邊的黛特菈的衣服拿起來交給她。

像這樣一看,黛特菈果然是個美少女。

農作業必然會伴隨著曬黑或是使皮膚變粗糙的問題,黛特菈的肌膚卻非常美麗。胸部雖然實在很難稱得上豐滿,不過把年紀才虛歲十三歲這點算進來也算是很不錯了。

簡單說就是期待她今後的成長吧。

不久之前,我都還是用父親或哥哥看護著女兒或妹妹成長的視線,在看待黛特菈身體的成長,最近這種心情卻變成像在確認青梅竹馬同學的身體成長。

「其實我製作出很厲害的東西,所以給我發表的時間吧。」

「是沒有關係啦……但你到底做了什麼呢?」

我這麼一問,黛特菈便露出像要惡作劇般的笑容。

「敬請期待。」

之後我把大家都叫醒,再跟只帶巴爾特羅過來的尤莉亞會合。

「尤莉亞,你想要晚上過來這裡,是跟黛特菈製作的東西有關嗎?」

「哈哈哈,算是吧。你應該會很驚訝哦。」

尤莉亞開心地笑著。

我把視線移向黛特菈,其他人的視線也跟著集中到她上。

另外跟尤莉亞一起來的巴爾特羅也不管現在是值勤時間,早已呼呼大睡了。

「這是想讓你看的東西。」

黛特菈在我們面前把紙攤開。

紙上有像是用鮮紅色墨水畫出來的幾何學圖案。

「紅色的這個是我的血。」

「喂,沒事吧?」

「嗯。我有照亞爾姆斯說的用水好好洗乾淨傷口,然後再淋酒上去。」

黛特菈邊說邊把用布包著的拇指給我看。

雖然我是有教導用酒精消毒的方法,可是真希望他們不要做些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的危險舉動。

「我下次開始會小心的。」

黛特菈這麼說,同時把紙平整地攤開在地面上。接著把自己的手擺在那張紙的中央。

「發光。」

黛特菈低聲說著,幾何學圖案開始微微發光。

這到底是……

「亞爾姆斯,你來試試看。」

「咦!我嗎?我可沒有這類才能哦。」

很可惜的,我沒有咒術方面的才能。頂多只能在遇到詛咒時進行抵抗而已。

「別問那麼多啦。」

我把手擺在中央,照黛特菈說的喃喃低語。

於是幾何學圖案開始微微發光!

「這是怎麼回事?」

「跟你知道的一樣,咒術會有才能的差距。理由有兩個,第一個是靈魂的力量……也就是咒力會有個人差距。雖然一般來說女性的咒力會比男性強,但在女性之間也會有很大的差距。所以咒術才會只有少部分的人能夠使用。到這邊為止沒問題吧?」

「嗯。」

我點點頭以後,黛特菈再度開始說明:

「咒力的問題可以輕鬆解決,只要從外部取得力量就好。像是祭品、咒術師的血液,還有咒石這些都能補充。」

咒石是能從地面採掘出來,帶有咒力的石頭。

這東西的來源雖然有由人類怨念所凝固而成的物體、墮天的神明跟天使或精靈身體的一部分以及妖精的屍體這些說法,但真相還是個謎團。

「第二個理由就是構築咒術需要非常高度的技術,然後經驗法則的比例相當高。」

其實施展咒術有很大一部分是依靠直覺,像尤莉亞這樣優秀的咒術師似乎天生就會某些簡易的咒術。

如果說要教導別人呼吸的方法,懂得怎麼教的人相當少。

跟這個相同,咒術很難去教導別人。

「咒術的構築可以靠舞蹈、歌唱這些動作來做一定程度的彌補。」

如果想施展咒術,只要集中意念就能辦到。

話雖如此,想要只靠意念就成功施展咒術是需要鋼鐵般的集中力。

所以才會構思出咒文這些減輕負擔的手法。

可是結果不管舞蹈還是唱歌都一樣需要依靠各自的才能,因此無法解決問題。

「這是把發光的咒術用圖案表現出來,咒力就用我的血液彌補。大致上可以維持十秒。」

「……也就是說,你把發光的咒術全部用幾何學圖案表現出來?」

「沒錯。圖形的話就可以畫在紙上搬運,而且咒術已經完成,發動時只要集中意念就好。」

眾多的咒術師只能靠歌唱、舞蹈或是咒文這些手法來創作咒術。這是因為咒術本身並沒有理論化。

靠的只是邊唱歌或是邊舞蹈會比較容易讓咒術成功的經驗,終究只是這樣的程度而已。

掌握咒術成功與否的終究還是咒術師的力量,但是這個東西卻能顛覆一切。

「你是怎麼推論出這個圖形的呢?」

「這是慢慢試出來的。再來就是這個,只要照這些畫出幾何學圖案就好。」

黛特菈遞給我五張紙,上頭寫滿密密麻麻的算式。

「萬物的根源來自數字。」

你是哪來的希臘人啊。

「我決定把這個取名為術式。」

表現咒術的的公式所以叫術式,根本就是直譯嘛。

「那個,如果這個東西實用化的話,那該不會就不需要咒術師了?」

「應該不會發生這種事的,畢竟還是有算式無法表達的咒術存在嘛。」

「就是這樣,這個世界上還有圓周率跟平方根這種無法用數字表現的事物。自然的力量──像是起火或是吹風這類型的雖然應該可以重現,但是詛咒或結界這類情感比例占比較大的咒術可能就沒辦法了。」

太好了。

我本來還有點擔心是不是會被說平方根這種東西根本不存在,然後被抓去淹死呢。順帶一提,這個世界還沒有發現圓周率跟平方根。黛特菈會知道是因為我有教她。

「這代表說只要把至今學過的咒術跟這個術式搭配起來,就會是最強的!」

露露興奮地說著,索詠也一樣點點頭。

她們兩人也有參與製作吧。

「話說從剛才開始大家就都沒出聲,可以理解現在講的這些嗎?」

黛特菈轉頭問向從剛才開始就沉默不語的羅恩他們。

「只知道好像是很厲害的事情。」

「嗯,知道這些其實也足夠了。」

我也幾乎無法理解寫在這邊的算式,畢竟我不會使用咒術。

「不過啊,把那個用圖形表示的方式跟無法用圖形表示的方式全部混在一起叫成咒術好像怪怪的。兩邊已經是不同的東西了吧?」

洛茲瓦德開始說他覺得有點怪怪的。

原來如此,這也有道理。有個區別會比較方便吧。

「那名字就交給亞爾姆斯決定。」

「可以給我取嗎?那麼……取名為魔術如何?」

產生火焰跟颳起強風,這都讓人連想到RPG裡頭的魔法。

原本想要取為魔法,但是要跟咒「術」搭配的話感覺還是魔術會比較好。

「那從今天開始就叫魔術。而我是世界上第一個魔術師嗎……嗯,很帥氣耶。稱號就叫做『始祖』好了。」

黛特菈笑嘻嘻地自言自語著。

這傢伙也到這種年紀啦……真令人擔心。

一年過後。

我的虛歲終於來到十六歲。

這裡現在的人口是七十人,也就是一年內新增加了三十名的人口。

他們幾乎都是出身於菲爾姆王之國。

其實這裡頭有大約六個人是成年男性跟女性,看起來是受不了菲爾姆王之國的重稅才逃到這裡來。

不過因為能提升村子的生產力,而且覺得只不過六個人應該沒問題,於是就接納他們進來。孩子跟大人都是相同的生命嘛,幸好他們馬上就跟原本的成員打成一片。

成年人這類勞動力增加,再加上運用馬匹擴大農地。使得今年是大豐收。

「這是交易獲得的葡萄酒。請喝。」

「嗯。」

葛里芬大人把頭塞進我準備好的大型水瓶里飲用葡萄酒。

即使對我們來說有二十人分,對葛里芬大人而言只有一杯而已。

「還真少。」

「就算您這麼說……」

要是進貢太多,我們自己就沒得喝了。

「最近狀況如何?」

「沒問題,這都是托您的福。」

「哼,我可沒有特別做些什麼。」

葛里芬大人哼了一聲。

「最你手頭好像滿寬裕的,是大豐收了嗎?」

「嗯嗯,還算不錯。」

但即使是大豐收,由於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發生饑荒所以還是必須儲蓄,生活絕對稱不上輕鬆愉快。

「是嗎,那就好。就算是已經離開我身邊的雛鳥,如果悽慘地死在路邊還是會讓我良心不安……對了,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是什麼事呢?」

「如果某天你們或你們的子孫陷入困境時,我會視平常的態度跟拜託的方式,就只幫助你們一次。」

「這真是……非常感謝您。希望不要有那麼一天到來就好。」

可以的話,我們還是想靠自己的力量渡過難關。

「嗯,我也覺得很麻煩。你們要儘量避開困境哦。」

「餵~我回來囉!」

當我在村子入口大喊時,黛特菈跑了過來。

「親愛的,你回來啦!」

我什麼時候跟你結婚了?

「沒時間搞笑了,快點過來。」

黛特菈這麼說著並拉住我的衣服,先裝傻搞笑的人是你吧。

可是她的表情非常認真,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老大!不好了,事情不好了!」

羅恩跑過來,他的表情也很僵硬。

「怎麼了?」

「有三十個人想闖進村子裡。」

三十人?這人數是怎麼回事?

我往村子入口走去,只見大約三十名不分男女老幼各個年齡層都有的人群聚集在那邊。

「你就是這個村子的村長嗎!」

一名高大的男性往我跑來。

「嗯嗯,姑且算是。你們是誰?」

我單刀直入地詢問。

「我叫做耶魯。之前也算是名村長。我們……」

照耶魯講的內容,他們似乎是菲爾姆王之國的居民。

菲爾姆王之國在建國的過程中大量肅清了亞斯派的咒術師。因此咒術師人數很少,很容易受到詛咒的影響。

再加上又徵召士兵讓男丁減少,使得收穫量好像年年降低。

「然後每年的稅金越來越沉重……可是不繳納的話又會被殺掉。原本想要逃往羅賽斯王之國,但抵達國境之前就會被抓起來。正當在煩惱該怎麼辦時,就聽說這個村子的傳聞。」

「傳聞?」

「是的,傳聞說森林的深處有葛里芬大人守護的樂園。然後被捨棄在森林裡的孩子們都還活著,我作夢也沒有想到這竟然都是真的。」

不對,不是真的哦。這裡完全不是樂園,只是很普通地從事農業而已哦?

然後會把毛皮拿去首都販賣,會跟附近的村子以物易物。會救助倒在路上的旅人讓他們進來,也會幫助在森林迷路的獵人……

我們做了這麼多事情,結果綜合起來就變成那種莫名其妙的傳聞吧。

羅賽斯王也是不知為何,每次跟豪族或士族介紹將棋時就會提起我的事情。

「也就是說,你們想要居住在這裡嗎?」

「拜託你了,不管什麼工作我們都願意做……」

三十名難民一起低下頭來。好啦,該怎麼辦呢……

這裡實在養不起三十個人,更重要的就是還有治安問題。

「露露!」

突然有一名難民出聲大喊。

「露露!你是露露對不對?」

女性眼眶含淚呼喊著,難道說……

「是你的母親嗎?」

我這麼詢問後,露露點點頭。

露露的

母親走向露露,打算要擁抱她。卻被露露把手揮開。

「為、為什麼?」

露露瞪著明顯受到打擊並且往後退縮的母親。

「不要事到如今才裝出母親的樣子,你明明把我捨棄了!」

露露這麼喊著,並轉身朝向我。

「亞爾姆斯哥!我反對。快點把他們送回菲爾姆王那邊去吧,為了這種人而跟菲爾姆王產生紛爭就太蠢了!」

露露這句話讓難民們紛紛露出各式各樣的表情──憤怒的表情、哀傷的表情、放棄一切的表情……

「我也反對,總覺得很討厭這樣!」

羅恩噘起嘴巴。

「我也贊成羅恩的意見,他們終究是外人嘛。」

洛茲瓦德很不高興地說著。

只有幾個難民或是累倒的旅人還能拿出善意,但是三十個人就會有抗拒感了吧。

「我認為應該接納他們。被捨棄後逃到這裡,無法過原本的生活這跟我們是一樣的。」

「我也跟索詠相同意見,有困難時應該要互相幫助。」

索詠與格拉姆邊說邊看著混雜在三十名難民裡頭的小孩子。

要說的話,這兩人並不是在幫大人講話,而是在為小孩子們著想。

「亞爾姆斯,我目前是持反對立場。因為無法信任他們,說不定這是菲爾姆王打算潛入內部,從我們手中把村子搶走的作戰。首先必須確認這點才行。」

黛特菈以沉著的表情這麼講。也就是說只要足以信任,她就贊成。

「那現在就去菲爾姆王之國確認吧。這段期間,你們要看好這群人。」

我對夥伴們說完這句話後,黛特菈站了起來。

「我也要去……畢竟這跟我並非毫無關係。」

是嗎……我靜靜地點頭並朝向難民們。

「因為如此,所以這般,請你們先在外頭等待。我們會提供食物,但請千萬不要想做些奇怪的事情。」

「是的,非常感謝您給我們一個機會。」

耶魯說完後低頭鞠了個躬。

「總之先去菲爾姆王之國進行確認吧。」

「嗯……」

黛特菈好像在煩惱什麼事情,只有小聲地回答。

「那就騎馬過去吧。」

我把馬鞍還有自己製作的馬鐙安裝到馬匹上。

馬鞍先不說,但這個世界似乎還沒有發明馬鐙。所以這讓麗亞非常興奮。

馬鐙能直接連結到軍事力量上,由於引發軍事革新的可能性非常高,所以是一項要謹慎使用的技術。雖然儘可能不想給別人看見,但是很不巧,如果沒有馬鐙我就不會騎馬了。

不過即使是沒有馬鞍的馬,教我如何騎馬的麗亞依舊能騎得一派泰然就是了。

「來吧。」

「嗯。」

我讓黛特菈坐在前面。我們持有的馬是農耕馬,雖然腳程不快卻很有力氣。即使背上乘坐著兩個人類的體重,還是能穩定地向前邁進。

「那個,亞爾姆斯。」

前進一陣子之後,原本一直沉默不語的黛特菈開始小聲地說:

「菲爾姆王……羅伯特.菲爾姆從以前就是個很渴望出人頭地的人。」

「……嗯,想必是這樣吧。」

不會想出人頭地或是沒有權力欲望的人,不可能殺害主人篡奪領地並且自稱為王。

「可是大家都很敬仰他。」

「真的嗎?」

難民……耶魯他們看起來很討厭菲爾姆王耶。

「現在怎麼樣是不清楚,可是他以前是個好人……至少是戴著好人的面具。父親大人很中意他,我也……並不討厭,他還曾經陪我玩耍過。領民、其他的家臣也都很敬仰他……甚至超越父親大人。」

雖然不清楚黛特菈的父親是怎麼樣的人物,但我在羅賽斯王之國有聽聞過片斷的人物特徵。

照我聽來的內容……不管好壞方面就是位典型的豪族,這似乎是他的評價。

雖然並非暴政治國,可是也沒有施行什麼善政。

領民們並不討厭他,但也不會多敬愛他。

不會對豪族跟平民有什麼差別待遇,卻也不會像羅賽斯王那樣積極錄用擁有才華的平民。

發生饑荒時,也是用合乎這個世界常識的方法對應。結果就給羅伯特.菲爾姆趁虛而入的空間。

稱不上是個有才幹的人物,但也並非無能,所以才會被評為不管好壞方面都是很典型的豪族。

……不過,對黛特菈而言他是唯一的父親,只有這點是千真萬確的。

在森林裡露宿一晚後,隔天中午我們終於抵達菲爾姆王之國……也就是舊亞斯領地。

耶魯他們原本居住的村子,位在距離羅馬利亞森林真的很近的位置。

那個村子是否真的是耶魯他們的村子,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了……雖然有房子跟農田,卻沒有半個村人。不過有士兵跟像是咒術師的女性在調查些什麼。

我在通往村子的路上向阻擋通行的士兵開口說:

「那個……不好意思,這個村子看起來好像沒有人……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我用怯弱的表情詢問。

「不是哦,是居民全部趁夜逃跑了。目前正在編組把他們帶回來的搜索隊,真的是有夠麻煩。」

「趁夜逃跑?這又是為什麼?」

「那還用說……」

士兵偷看一下周圍,然後悄悄對我說:

「是重稅啊,他們繳不出稅金了。說起來你們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我們是出來做生意的。打算通過這個國家前往北方,看到各位士兵先生們聚集在這個村子,就想說是不是發生什麼事情。」

我隨便撒個謊。

「哦,不過有馬可以騎真讓人羨慕。坐在前面這位是你的老婆嗎?」

「嗯,大概就是這樣。我們才新婚,對吧?」

「咦?新、新婚……嗯、嗯嗯!才剛新婚!」

黛特菈雖然滿臉通紅,但還是很開心地點頭。她意外地演技很好耶。

「有沒有什麼這附近很好賣,或是士兵先生會想要的東西呢?」

「才沒有那種東西啦,光是想要取得糧食就拼上老命了。」

士兵自虐地笑著,我們也跟著陪笑。

「話說回來要怎麼把村民帶回來呢?應該說是要去哪邊找他們?」

「按照目前的調查,他們好像逃進森林裡頭了。葛里芬大人的理想鄉這種謠傳,他們是真的相信嗎?」

不知不覺間我們就變成了理想鄉的居民。

不知道是我們太過寬容,還是說隨便亂用葛里芬大人的權威這點不好?

或者說對於飢餓的人們而言,那看起來就是個理想鄉了呢?

「要在森林裡搜索不是很辛苦嗎?」

「沒這回事哦,雖然數量很少但我們國家還是有咒術師在。只要利用獵犬馬上就可以找到……唉,真希望這些東西別用在戰爭上而是拿來改善我們的生活呢。」

士兵發出嘆息,看來咒術師的技術並沒有還原到國民身上。

……不過說起來,感覺咒術本身就不是為了在生活里派上用場的技術。

「聽說森林裡有葛里芬大人在……這樣沒有問題嗎?」

「嗯,是這樣沒錯。雖然我也很害怕……但國王大人卻是幹勁十足,因為國王大人是個完全不在意神明或是報應的人嘛。不過對國王來說,他是絕對不允許人民逃亡的吧。說要帶回來是一定會帶回來,但應該只會帶回屍體吧。好像預定明天就要出兵了。」

看來葛里芬大人的權威似乎沒太大用處。

或者單純是菲爾姆王天不怕地不怕,還是非常熟知葛里芬大人的習性呢?

「亞爾姆斯,不好了。這些傢伙要來我們村子裡。」

「真麻煩……傷腦筋。」

我搔搔頭。

總之知道那三十個人幾乎是清白的,這算是充足的收穫吧。

雖然急忙縱馬奔馳但還是有段距離,而且森林裡也不是適合讓馬奔跑的地形,所以回到村里需要整整一天的時間。

我跟黛特菈靠近村子附近時,羅恩飛奔出來迎接我們。

「老大!結果怎麼樣?」

「幾乎確定他們是清白的。可是……」

我把大家集合起來,將菲爾姆王的軍隊正朝這邊過來的事情告訴他們。

「那不是很好嗎?就還給他們吧。」

「可是啊……」

把他們交出去就會被菲爾姆王殺死。

我把菲爾姆王打算殺死

所有難民的事情告訴大家後,所以人都皺起眉頭。

他們全部都有被父母捨棄的過去。正因為如此,所有人都不想變成自己父母的同類。

老實說,我也覺得對三十個人見死不救會很良心不安。

「先說我的意見,我認為不該捨棄他們。理由就是當這裡遭受菲爾姆王攻擊時,有能夠一起抵抗的夥伴會比較好。」

毫無疑問地,菲爾姆王會率領數百名士兵來到這個村子。

羅馬利亞森林沒有人工開拓的道路,但即使只有野獸行走的小徑還是能讓百人左右的隊伍通過。

要在廣大的森林裡找到這個村子,就像是要在沙漠裡找出一粒沙金的行為。所以至今都沒有人類的外敵出現。

可是難民們偶然抵達這裡。

咒術師能把靈魂轉移到野獸身上。只要使用獵犬就能確實追蹤到難民的蹤跡,然後抵達這個村子。

即使直接把難民交出去,菲爾姆王也不可能乖乖回去。

村子的人口是七十人,這種程度很有可能遭受軍隊蹂躪吧。

但是加上三十名難民就是一百人。即使無法抵抗,說不定也能讓對方躊躇於是否該發動攻擊。

把這個想法告訴大家後,他們全都開始發出沉吟並考慮著。

「既然老大這麼說的話……那幫助他們會比較好吧。畢竟那些人也沒有罪過。」

「這麼說也是呢。既然是這樣子,那就沒辦法。我也贊成幫助他們。」

洛茲瓦德跟羅恩積極地對我的提案表達贊成。

「我也贊成。既然都變成這種情況,那大家都是命運共同體了。」

格拉姆也贊同。

「我也覺得幫助他們比較好,被殺死實在太可憐了。」

索詠也贊成。

記得黛特菈也是贊成。

……剩下就是露露了。

我筆直地注視著露露,她混雜著嘆息回答說:

「好歹也是我的父母……如果見死不救就變成跟他們一樣……」

雖然很消極,但露露還是表達贊同。

「其他呢?反對的人把手舉起來。」

沒有任何人舉手。

「贊成的呢?」

所有人都把手舉起來,這樣子就決定了。

我暫且先依照決定給大家下達指示。

之後再把難民們聚集在一個地方,把決定告訴他們。

「目前我們暫且決定往保護各位……保護你們的方向來執行。」

我把暫定的決定告訴難民。現在沒有時間所以也沒辦法,不過之後也有把這些人塞給羅賽斯王的選項。

先不論是否幫助他們,要不要接納他們又是別的問題了。

「不過這決定也有可能改變,一切就看你們的行動來決定。」

我這麼說完,難民們老實地點點頭。

看來他們姑且算是理解自己的立場,只要每個人都乖乖聽話我也不會特別說些什麼。

好了,接下來就是該不該把菲爾姆王的追兵正在逼近這件事告訴他們……

告訴他們的話,如果能展現出要跟我們一起抵抗的意志是最好。但最糟的情況下,他們逃跑的可能性也很高。

他們如果逃出這個村子,說不定就可以保住性命。但是既然菲爾姆王的咒術師循著難民的痕跡追蹤過來,菲爾姆王絕對會來到這個村子。

難民逃跑的話,我們就失去跟菲爾姆王交涉的籌碼,村子恐怕會遭受單方面的掠奪。

可是要讓大家團結一致的話又必須把這件事說出來……

正當我稍微陷入煩惱時──

「老大,不好了!菲爾姆王已經來了!」

羅恩慌張地跑過來。不管怎麼說這也太快了吧!

聽到羅恩這句話,難民們開始喧囂。

「這、這是怎麼回事?」

身為難民代表的耶魯表情僵硬地詢問,我平靜地回答說:

「菲爾姆王是來追你們的。他為了殺雞儆猴,打算將你們全部殺光。」

我全部說出來後,難民們開始不知所措。

「請大家安靜下來!」

耶魯用低沉的聲音對難民們大喝一聲,難民們全部一起安靜下來。

真了不起,雖說是難民但畢竟是位村長。不,現在是前村長才對。

「真是非常抱歉,因為我們的關係給您添麻煩了。」

「真的呢,不過既然變成這樣也沒辦法。事到如今就算把你們交還給菲爾姆王,我也不認為他看到這個豐饒的村子會平白空手回去。」

當我暗示說不會捨棄他們後,耶魯露出了笑容。

「那麼,請問可以讓我們一起進行抵抗嗎?」

「你們不一起抵抗的話我會很困擾的。」

於是耶魯在我腳邊跪下,這讓難民們開始喧囂。

「感謝您的厚意,我們絕對不會忘記這份恩情……我雖然年輕,但至今也一直擔任村長。過去曾在各地經商買賣,擅長與人交涉。說不定能派上什麼用場。」

我低頭看著耶魯並且思考。

我的確是沒有什麼交涉的經驗,有他的幫助跟建議或許會比較好。

「知道了,那來幫助我吧。」

我握住耶魯的手。

我把耶魯帶進家裡兩人獨處。

然後直視著耶魯詢問他:

「請教導我要怎麼樣交涉才好。」

「好的,我明白了……首先最重要的就是讓對方坐上談判桌。」

確實如此。對方如果不同意交涉的話,不管我講再多也都沒有意義。

「那該怎麼做才好?」

「很簡單。要讓菲爾姆王認為交涉才有利益,對話能獲得的好處比起開戰還要龐大。」

這點我當然知道,正因為如此才把難民挽留下來。

「首先要請各位帶著武器,到村子外頭去迎接菲爾姆王。」

「沒問題嗎?這樣子會刺激到菲爾姆王,而且在村子裡防衛比較有利……」

主動出擊不是很危險嗎?當我這麼詢問後,耶魯搖搖頭。

「說起來對手可是連戰連勝的名將菲爾姆王,就算防衛也不可能獲勝。重要的是必須讓他認為我方也想要一戰。菲爾姆王帶來的軍隊數量……大約是一百人吧。大軍無法在森林裡行軍,要集合更多的軍隊又很花時間。而且如此迅速編組成的軍隊,毫無疑問會是直屬於他的士族士兵們,畢竟徵兵的話得花上更多時間。這代表說這些人員對菲爾姆王而言是精銳中的精銳,同時也是最寶貴的士兵。正因為如此,應該不會想在這種地方失去任何一兵一卒才對。」

包含難民在內我們的人數是一百人,一百對一百在數字上是相同的。

只不過我們這一百人當中女性小孩占了大多數,而且還有是否受過軍事訓練的差距,實際開戰的話只會被單方面蹂躪……

不過即使如此還是會造成損害,至少可以讓對方產生這個想法。

「藉此讓他坐上談判桌這點我懂了,接下來該怎麼做?」

「剩下就是提出雙方都能接受的條件,讓兩邊的主張跟利益能夠磨合而已。我們的目的是生存下來保護生命,那麼菲爾姆王的目的呢?」

「……不就是要殺死你們嗎?」

菲爾姆王的目的是殺死耶魯他們來殺雞儆猴好防止國民逃亡,為此才會千里迢迢跑到這種地方。這代表耶魯想講的是……

「你的意思是要把自己以外的難民交出去嗎?」

我瞪著耶魯,結果他用力揮手否定。

「當然不是!就算那麼做也沒辦法得救哦?殺死三十個人以後,人數減少的七十個人也只會跟著被殺掉而已。」

說得也是哦?畢竟菲爾姆王根本沒有必要遵守跟我們定下的約定。

「那你的意思是?」

「菲爾姆王的目的不是殺戮,而是要殺雞儆猴。正確說起來是想要已經殺死我們的結果,但是沒有殺害的必要。」

……需要已經殺死的結果,但沒有殺害的必要?這意思是說……

「已經殺死的證據嗎!」

「就是這樣。菲爾姆王把我們全部殺掉後,怎麼想都不可能特地把屍體帶回去。那樣屍體中途就會腐壞,所以能給菲爾姆王當成殺光我們的證據又不會腐壞的東西……他應該是打算把所有人的衣服或裝飾品剝下來後帶回去吧。所以只要取得全部人的衣服,對菲爾姆王而言就算達成目的了。」

原來如此……讓思考柔軟一點再來想想,的確沒錯。

「那這樣就必須請所有人把衣服脫掉……」

「不,沒有必要脫下衣服。只

要有這個就夠了。」

耶魯把戴在自己手指上的戒指給我看。

「這是青銅製的便宜戒指。雖然不知道羅賽斯領地是怎樣,但我們出生的故鄉附近都會在孩童時期製作一個比較大的戒指。然後等這個戒指能牢牢套進手指頭時,就代表自己已經成年……大概是這樣子。老實說這個就算拿去賣也不值多少錢,然而現在卻比任何寶石都還要有價值。」

我從耶魯那邊收下戒指,然後仔細觀察。

戒指上頭好像刻著某種奇怪的記號。

「這個是?」

「那是氏族的徽章。我們村子的村人還有附近村子、城市的居民,戒指上都有相同的徽章。」

哦……這麼說來只要把刻有這個記號的戒指全部收集起來,就是可以簡單又易懂地表示「已經殺死這麼多人」的指標吧。

「不過菲爾姆王會這麼簡單就回去嗎?」

「當然不會,要是從菲爾姆王的性格來判斷,他絕對會想要從這個村子獲得某些財物。所以說……」

就這樣,我在耶魯這邊上了整整一個小時的交涉方法講義課程。

「真受不了,逃亡真是麻煩。還不如乾脆叛亂還比較好。那樣子就沒有必要追蹤,直接當場殺掉就可以了。」

菲爾姆王懶洋洋地說著。

「真的要全部都殺掉嗎?」

親信不安地詢問,於是菲爾姆王毫不在乎地回答:

「那當然。聽好了,只要稍微允許這種事發生,相同的事情便會繼續重演下去。」

雖然這次只有三十個人,不會有太大的影響。但如果有一、兩百人的話就得另當別論,叛亂的火種還是趁早撲滅比較好。

「聽好了,這種兇殘的行為只需要一次,然後最重要的就是要徹底殺乾淨。不用擔心,我們已經準備好要侵略羅賽斯王之國。用到時候掠奪到的糧食,來餵飽我們的國民就好。」

「哦,是這樣啊。哦不,國王有多麼強悍我們很清楚。」

菲爾姆王至今跟羅賽斯王之國開戰過好幾次,並且都取得勝利。

正因為如此,國民才會仍無法反抗施行暴政的菲爾姆王。

只要獲勝的話,就能獲得金銀珠寶跟土地。

而且面對連戰連勝的菲爾姆王,即使發起叛亂也不可能獲勝。

恐怖與尊敬,菲爾姆王就坐在維持絕妙平衡的王座上。

話雖如此,還是有許多民眾懷念拉寇.亞斯的統治。

拉寇.亞斯跟菲爾姆王比起來雖然非常不擅長於戰爭,但也不會像菲爾姆王這樣施行極端的暴政。而且徵收的稅金也很低。

「我殺死拉寇獨立稱王時,大家明明都那麼開心。」

「哈哈哈,當時亞斯領地的民眾都因為拉寇.亞斯對羅賽斯氏族唯命是從這點抱持著不滿嘛。」

羅賽斯王之國絕對不算是一個堅若盤石的國家。所以平民們效忠的並非國王,而是統治自己土地的領主。

自己宣示效忠的領主卻對羅賽斯王這種自己根本不熟悉的人哈腰鞠躬,會有些不滿也是當然的。

只不過,拉寇.亞斯絕對不算是個對羅賽斯氏族唯命是從的人……

讓平民看起來覺得他好像都唯命是從,這算是拉寇.亞斯的失策吧。

以結果來說,這讓菲爾姆王順利殺害拉寇.亞斯並且獨立稱王。

如果要說他有什麼失敗之處,就只有這一點。

「現在想想,讓黛特菈.亞斯那個該死的小鬼逃跑真是嚴重的失誤。」

「應該已經死了吧。一個十歲的孩子在森林裡頭徘徊,根本不可能活下去。現在早已成為狼群的血肉了。」

您擔心過頭了,菲爾姆王的親信這麼說。

正當他們交談時,驅使獵犬追蹤逃亡者的咒術師來到菲爾姆王面前。

「國王陛下!掌握到那些人的所在位置了。」

「做得好,地點呢?」

「是從這裡稍微往南走的位置,可是……」

男性咒術師有些欲言又止。

「那裡有個像是村子的地方,那群人的味道是從那邊傳來的。」

「你說村子?」

他也有聽說過被葛里芬守護的村子這個傳聞。

不過終究覺得只是個傳聞。頂多就是被捨棄的孩子團結起來,好不容易才能過活下去的程度。

當成證據的葛里芬羽毛是撿來的,鐵劍那些則是從屍體身邊拿來的東西。

更不用說這應該只是別的話題被人們口耳相傳後加油添醋,其實根本不是什麼值得一提的事情。

菲爾姆王原本是這麼認為的。

但實際上真的有村子存在就得另當別論。

「這狀況不妙……就算是我們也無法贏過神明啊。」

「我聽說葛里芬不會跟人類的戰爭扯上關係,所以不會有問題吧。而且那傢伙的領地是在更深處的位置,沒事的。」

「這是真的嗎?」

「我以前曾經在森林裡迷路過,就是在那時候跟葛里芬相遇的。那傢伙曾說過,森林深處才是他的領地,要在周圍做些什麼都隨便我們。」

菲爾姆王望向遠方,回想起自己年幼時經歷過的事情。

「原來如此,不愧是國王陛下。既然陛下說沒問題,那我們也放心了。」

親信重新對菲爾姆王宣示效忠,並且對懷疑他這件事謝罪。

過一陣子後,視野開始變廣。樹木變得稀疏,砍倒的殘株也越來越多。

「就是那個嗎?規模還不小呢。」

菲爾姆看著遠方的村子小聲說著。

從房屋的數量跟農田的面積來看,大約是六十人到一百人規模的村子。

村子為了抵擋狼群,有設置簡單的柵欄跟溝渠……不過並不是足以阻擋軍隊的東西。

「嗯?好像有誰出來了。」

村子的入口有二十到三十個手持長劍或弓箭的人走出來。

「要殲滅他們嗎?」

「等等,我不想在這種地方損耗貴重的士兵。先看看情況。」

有一名男子從集團裡頭走上前來。

男子緩緩地前進,直到勉強可以確認雙方長相的距離才停下來。

「菲爾姆國王陛下!請問來到此地有什麼事情呢?」

菲爾姆王臉色毫不改變地回答:

「先回答你是什麼人?」

插圖p201

「我叫亞爾姆斯,是負責治理這個村子的人。」

菲爾姆凝神觀察這個說自己叫亞爾姆斯的男子。

年紀大約十五到十八歲之間,是個相貌端正的年輕人。

「我是來追捕逃到這個村子的我國國民!乖乖地把他們交給我!」

「我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有人在眼前被殺死,所以無法接受這個提議。」

菲爾姆王露出笑容,心想這似乎會是場有趣的交涉。

「那就來談判吧,你一個人到這裡來!」

菲爾姆如此呼喊後,年輕人……亞爾姆斯開始孤身一個人向前進。

看來他還滿有膽量的。

亞爾姆斯在能看清楚雙方臉孔的位置停下來。

灰色的頭髮與瞳孔。身體充滿肌肉,從衣服外頭就可以看出那身經過鍛鍊的肉體。

以平民來說穿著滿高級的衣服。

「初次見面,你好,菲爾姆國王陛下。需要我再靠近點嗎?」

「不,沒那個必要。那樣你也沒辦法安心吧。」

菲爾姆這麼回答。這句話與其說是為亞爾姆斯著想,更多是為了自己的安全。

困獸猶鬥。如果把這個叫亞爾姆斯的年輕人逼急了,說不定會對準自己的首級來個同歸於盡。

「那麼,你不能接受的理由是什麼?」

「我們村子的人口很少,反正你都打算殺掉的話,那由我們接收應該也沒有問題吧?」

亞爾姆斯似乎相當有膽識,看起來絲毫不畏懼菲爾姆。

「那可不行,我可不能讓罪人逃跑還放置不管啊。」

「原來如此,您說得沒錯……那麼,我把所有村人的戒指都交給你。這樣應該就能作為已經殺死他們的證據。」

菲爾姆王盤算著亞爾姆斯的提案。

如果要把他們全部殺掉,那絕對會產生傷亡。為此失去貴重的精銳可是下下策。

他原本的預定就是打算只把所有人的戒指帶回去,然後堆疊起來展示給國民當成一個警告。所以只收下戒指就回去也沒有問題。

問題在於士兵們正看著這段交談。

如果接受亞爾姆斯的提案,

搞不好會被認為菲爾姆王因為害怕而妥協。必須避免這個狀況發生。

而且難得來到這個看起來很富裕的村子。

雖然這次沒有出動太多兵力,但也花上不少費用。現在正是想要透過掠奪或是要求對方進貢來獲取一些利益好填補赤字的時候。

「那麼這樣吧,我收下戒指跟這個村子所有財物。如何?性命跟衣服這兩樣就饒過你們,我想這應該是相當寬容的提案。」

菲爾姆王先試著提高要求,結果亞爾姆斯立刻回答:

「失去所有財物的話,我們就會餓死。至少還請你只帶走五成就好……如果菲爾姆王陛下打算用強硬的手段從我們手中將所有財物奪走,那我們也已經做好放火的覺悟。」

「放火的話,你們也一樣會餓死不是嗎?」

「沒錯,所以還請您做出賢明的判斷。」

菲爾姆王稍微思考一陣子。

虛張聲勢的可能性很高,畢竟幾乎沒有人擁有對自己的村子跟財物放火的膽識。在這麼封閉的地方又是沒被捲入戰爭的村人,實在不覺得他們會有這種決心。

只不過,實在無法斷定說絕對不會發生這種情況。

亞爾姆斯預料到菲爾姆王會來到這個村子。

他立刻派士兵出來對應,而且還沒有報上名號就知道來到此地的是菲爾姆王,這就是最好的證據。

說不定也有可能早就做好放火的覺悟跟準備。

菲爾姆王緩緩開口說:

「那麼七成吧。把七成的財物奉獻給我,今天就饒過你們。」

「非常感謝您,菲爾姆國王陛下。」

就這樣,亞爾姆斯他們把七成的財物交給菲爾姆王。

亞爾姆斯他們免於一死,菲爾姆王除了達成原本的目的還稍微獲得一些利益。這些利益又還原給士兵們當成封口費。

於是雙方都獲得可以接受的結果。

「好啦,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靠著耶魯傳授的交涉術,目前暫且算是渡過危機。

可是我們也被迫失去許多財產。

這次換成必須思考今後要如何生活下去才行。

「我接下來要去羅賽斯王那邊。找他商討關於難民的事情,還有我們今後的生活。」

我對大家這麼說完後,羅恩不安地低聲說:

「他肯幫助我們嗎……?」

「雖然很微薄,但我們好歹一直都有繳納稅金。之所以會尋求國家的保護就是為了這個時候……」

應該說不幫助我們的話那就傷腦筋了。

當我正在思考這些事情時,耶魯突然站起來。

「亞爾姆斯大人跟羅賽斯國王陛下認識嗎?」

「呃……算是吧。」

「那麼我也可以一起同行嗎?直接由我親口說明應該比較……」

我大大地搖頭。

「抱歉,我無法判斷是不是該帶你過去。現在還請你在這裡等待一下。」

我這麼回答後,耶魯很乾脆地退下。看來他很清楚自己的立場。

「那我出發……」

「等等,我也要去。」

這麼提議的人是黛特菈。

「可以嗎?」

「我稍微……考慮過很多了。」

……這樣啊,既然是黛特菈自己考慮過的結論那我也沒話說。

她的想法途中再詢問就好。

我們騎乘馬匹前往羅賽斯王之國的路上。

看準距離村子已經有段距離之後,黛特菈開口說:

「我至今為止一直在逃避。因為我不想破壞跟大家在一起的生活,而且也很害怕菲爾姆王……」

自己除了這裡以外沒有棲身之地,我回想起黛特菈這麼哭喊時的身影。

雖然那時候年紀還很小……

「不過,有很多人因為菲爾姆王而受苦……我是豪族,而且是亞斯氏族宗家唯一生存下來的女兒。既然生於支配者階層,就得負起這個責任。」

跟以前比起來,她的身體跟心靈都有大幅度成長。可是……

「黛特菈。我認為你的人生要為你自己而活,不該是為了耶魯他們。這跟豪族的責任沒有關係……你沒有必要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結果,黛特菈用凜然的聲色回答說:

「嗯……可是生為豪族的女兒也是我的人生……我討厭這種要永遠受到菲爾姆王擺布的人生。為了讓我自己走在自己的人生道路上,我想跟菲爾姆王做個了結。」

……是嗎,她考慮到這種程度啊。看來黛特菈在我沒察覺的時候已經長大成人了。

「那這樣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嗯。還有,讓我再講一件事。」

嗯?怎麼氣氛好像變得不太一樣……

「跟菲爾姆王有個了斷之後,就跟我結婚。」

……

…………

………………

咦?她剛才說什麼?

「跟我結婚。跟我結婚。跟我結婚。跟我結婚。跟我結婚。跟我結婚!」

「知道了啦,我有聽見。你先別講話。」

我這麼一說,黛特菈就停止連喊結婚口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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