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歷史的開端（2/2）

羅恩露出笑容，並且用力點點頭。

其他夥伴們看來也是相同意見，他們同時一起點頭。

……戰爭是互相廝殺，這一點他們當然也很清楚。

但既然是照自己的意志做出決定，那我也沒有反對的理由。

在我的護佑影響下，他們所有人不管是咒力還是腕力都獲得強化。一起帶到戰場上，絕對可以派上用場吧。

可是……

「麗

亞，你應該沒辦法使用咒術吧？」

我對蓋耳曼尼斯人的前奴隸麗亞這麼詢問，可是麗亞稍微舉起拿在手上的長槍回答說：

「可是我力氣很大哦。這都多虧亞爾姆斯哥解放了我。而且……我想跟洛茲瓦德一起戰鬥！」

「麗、麗亞……」

洛茲瓦德跟麗亞互相注視著對方，不知不覺間他們也變得很親密呢。

……不過實際上，麗亞的力量的確是僅次於羅恩跟洛茲瓦德。

雖說是女性，但這並不代表說她無法在最前線直接戰鬥。

「知道啦，那就隨你們高興。」

我這麼一說，麗亞開心地跟洛茲瓦德擊掌歡呼。

真是的……拜託你們，可不要有任何人死掉哦？

※

從俘虜來的敵將那邊獲得的情報里，也得知敵人預定進軍的地點。羅賽斯軍花費三天完成編組後，立刻開始進軍。

總司令官是王弟的養子亞爾姆斯．羅賽斯，也就是我。

被任命為副官，同時實際執掌指揮的是年輕又前途似錦的將軍巴爾特羅．龐培。

然後同樣被任命為副官來輔佐巴爾特羅的是波羅斯．亞斯．佩魯姆。他是亞斯氏族佩魯姆家家長，也是黛特菈．亞斯的監護人。

「總司令官大人，會緊張嗎？」

巴爾特羅一邊喝酒，一邊強調著「總司令官」的部分詢問我。

「拜託你別這樣挖苦人，我是真的很緊張啊。」

我壓住不停發抖的手，騎著從雷蒙多那邊借來的馬前進。

「請放心，我們會全力輔佐您的。」

波羅斯說出鏗鏘有力的話來鼓勵我。

「沒錯沒錯，實際的指揮是由我這個名將巴爾特羅．龐培執掌……總司令官大人只要在馬上抬頭挺胸擺個架子就好，不然士兵們可是會不安的。」

巴爾特羅說得沒錯，身為總司令官的我可不能看起來就很不安。

我挺直背脊。

「巴爾特羅，我雖然無法執掌指揮但力量很強大……讓我到前線戰鬥吧。」

羅恩他們也在戰鬥，而且黛特菈她們也會使用咒術幫助我們。

所以，不能只有我自己一個人躲在後方的安全位置擺架子。

「……雷蒙多大人雖然要我別讓你遭遇到危險，不過也好啦。你光是用那身蠻力揮舞長槍，就可以把敵人全部打飛了吧。」

被說成一身蠻力，就覺得好像不算在稱讚自己……不過還是算了。

「亞爾姆斯……」

在身旁騎馬前進的黛特菈握住我的手。

「不要太亂來哦？」

「我知道。」

我點點頭，並也握緊她的手。

「還真親熱呢。」

聽到巴爾特羅這樣挖苦，我們慌忙把手放開。

「總司令官。在三點鐘方向，距離這裡一小時路程的位置發現敵軍。」

索詠不知為何強調著「總司令官」的部分進行報告。

巴爾特羅聽到報告後，稍微變更一下進軍路線。

「真是優秀的咒術師呢，迎接你成為雷蒙多大人的養子實在很正確。畢竟還附上這麼優秀的咒術師跟士兵們一起進來。」

把別人講得好像是快樂兒童餐的玩具感覺也怪怪的。

「總司令官，戰鬥毫無疑問地會在今天之內開始。請你做好心理準備哦？」

「嗯，我明白。」

我深深點個頭。

接著大約三十分鐘後，終於拉近到能夠目視菲爾姆王軍隊的距離。

之所以會不到一個小時就遇上，是因為菲爾姆軍也用跟我們相同的速度在行軍吧。

「唔嗯──看來敵方士氣很高……大概是被煽動如果不搶奪穀物就會餓死之類的吧，真麻煩。」

巴爾特羅嘆口氣後又喝口酒，接著瞄了我一眼。

我微微點頭後，放聲大喊：

「照原訂計劃，重新編組陣型！」

雖然這麼說，但這所謂的計劃我可沒有聽說過。

恐怕陣型完成後的情況，只有巴爾特羅才知道吧。

「喂，差不多可以把作戰告訴我了吧？」

「作戰嗎？我還以為您已經猜到了呢。這就是兩年前亞爾姆斯大人教導我的戰術啊。」

……這代表說──

「斜線陣〈Echelon〉嗎？」

「嗯嗯，讓我向您展示一下兩年來的成果吧。」

巴爾特羅臉上浮現笑容。

方陣戰術是右手持長槍，左手執盾保護自己跟左側同伴並且朝著敵人突擊，可說是攻擊力非常高的戰術。

可是攻擊力都集中在正面的結果，就是對側面而來的攻擊無比脆弱。

特別是沒被盾牌保護到的右翼這邊，幾乎等於毫無防備。

因此要把精銳配置在右翼這邊，菲爾姆王當然也是沿用這個規則。

他率領的軍隊之所以強悍，是因為菲爾姆王自己會在最危險的右翼跟士兵並肩作戰。

菲爾姆王跟羅賽斯軍幾乎同時開始編組陣型，並且讓咒術師派出老鷹確認對方的陣型。

「國王陛下，這是咒術師確認好的敵方陣型概略圖。」

副官把羊皮紙遞給菲爾姆王。

看完以後，菲爾姆王皺起眉頭。

「……左側特別厚重呢。」

敵方的左翼，也就是跟我方右翼這個弱點會產生衝突的位置極端地厚重。

另一方面，對敵方來說是弱點的右翼就極端薄弱。

「……原來如此。把戰力集中在左側，藉此想儘早擊潰有我在的右翼。真是有趣的發想，不過也只是有趣而已。」

王道正因為是王道才會被稱為王道。

原來如此，為了擊潰敵人右翼而強化左翼。的確合乎道理。

但這同時也只是將自己右翼這個弱點更加弱化的行為。

原本就很脆弱的右翼減少士兵數量後只會變得更弱，要將其擊潰可說是輕而易舉。

「這場戰爭，是我們贏了。」

菲爾姆王確信自己會獲得勝利。

在阿帝爾尼亞半島，重裝步兵之間開始戰鬥前會先由輕步兵和騎兵發動攻擊。

等這些結束後，就會開始由重裝步兵進行的決戰。

關於這一點，巴爾特羅還有菲爾姆王也都一樣。他們兩人幾乎同時對輕步兵與騎兵下達攻擊命令。

輕步兵開始射箭、投擲長槍、投石，然後兩翼的騎兵發生衝突。

「只不過，我們還有秘密武器。」

巴爾特羅露出笑容的同時，戰場上發出巨大的爆炸聲。

合計十顆的炸彈，在菲爾姆王軍隊的陣型中央爆炸。

……可是……

「沒有崩潰嗎？果然很穩固。」

「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咒術，但方陣可不會因為這點程度的攻擊就崩潰。」

只要組成陣型並且開始行動，要讓方陣崩潰就極為困難。

區區十顆炸彈是不可能辦到的。

本來應該會有更多顆炸彈，可是都被亞爾姆斯大量使用在防衛村子上。所以這十顆炸彈用完就沒有了。

然後雙方接近到能夠目視雙方臉孔的距離。

菲爾姆王率領的菲爾姆軍右翼精銳，跟巴爾特羅強化過的左翼。

雙方開始交戰之後。

「就讓我拿下這場戰爭的勝利吧。」

菲爾姆王立刻開始行動。

菲爾姆王率領的精銳一口氣提升速度，繞到羅賽斯軍的側面。

方陣由於裝備長槍的緣故，要轉變方向原本應該是很困難的事情。普通的士兵根本無法繞到敵人的側面。

可是菲爾姆王親自率領的精銳常備軍漂亮地實現這個行動。

「糟糕！」

巴爾特羅的神情開始緊張。

如果方陣那脆弱的側面遭受敵方精銳的攻擊，不管左翼的厚度比敵人高出多少倍，都有被徹底突破的可能性。

「這場戰爭是我贏了。」

正當菲爾姆王確信自己獲勝的這個時候──

「真抱歉，這邊可不能讓你通過。」

灰色頭髮的年輕人阻擋他的去路。

擅長操控馬匹的洛茲瓦德和麗亞是騎兵，弓箭技術無比卓越的格拉姆配屬在輕步兵的弓兵隊。黛特菈、索詠、露露這三個人則以咒術師身份進行索敵。

然後我是配置在左翼的最前列，可說是羅賽斯軍主力的位置。

羅恩也是相同配置，所以就在我旁邊。另外我們是以步兵身份進行戰鬥，所以

已經下馬。

「不好，這樣下去會被繞到側面來。」

我看著眼前急速改變方向的菲爾姆軍右翼，不禁屏息。

那流暢的動作，讓人無法想像這是動作遲鈍的方陣。

但是現在可沒空去佩服，必須想想辦法才行。

「羅恩，走吧。」

「了解，總司令官。」

不過，在前線揮舞長槍的總司令官這到底是……就連菲爾姆王也沒有站在最前列了。

「大家仔細聽好，敵人的目標是我們左翼的側面！現在要把他們阻擋下來！葛里芬大人的護佑在我們這邊！」

當我這麼放聲大喊開始向前進後，左翼的速度一口氣加快。

「真抱歉，這邊可不能讓你通過。」

我朝向瞪大雙眼顯得很驚愕的菲爾姆王大聲宣言。

插圖p285

雖然不清楚戰場的整體狀況。

可是既然我擋住菲爾姆王率領的右翼，進入交戰狀態……

那就代表菲爾姆王的側面攻擊失敗了！

位在大約五列後方的菲爾姆王似乎想起我的長相，大聲喊說：

「你是那個時候的！」

「沒錯，亞爾姆斯．羅賽斯。葛里芬之子，現在則是雷蒙多．羅賽斯的養子。然後保護黛特菈．亞斯的人也是我，同時還是她的未婚夫。」

「……是嗎，你是總司令官雷蒙多的兒子啊。這代表說，只要殺了你就是我贏了。」

方陣這種陣型由於要密集使用長約三公尺的長槍，所以要自由揮舞長槍是很困難的事情。

結果就會演變成依靠腕力的敲打跟用盾牌互相推擠。

然後先不論技巧如何，沒有人的腕力可以比我這個擁有大王的護佑的人還要優秀！

「殺死最前列的灰色年輕人！那傢伙是亞爾姆斯．羅賽斯，敵軍的總司令官。誰能夠殺死他我就特別給予獎賞！」

菲爾姆王如此大喊後，敵人的長槍一起朝向我。

我咬緊牙關舉起盾牌，阻擋敵人的猛攻。

當攻擊都集中到我身上時……

「死吧！亞爾姆斯．羅賽嗚啊啊啊啊！」

「可不要忘記眼前也有別的敵人在啊。」

羅恩用長槍貫穿為了攻擊我而只沒仔細看前方的敵人。

沒錯，只要攻擊集中在我身上那敵兵的注意力就會分散。陣型因此崩潰，情勢轉而對我們有利。

「老大，你可別太勉強哦？」

「沒問題的，放心吧。」

我使出全力，揮下長槍敲打敵人頭部將對方打倒。

「有誰自認可以贏過我嗎！！！」

「看來激勵士兵這是失策了，沒想到他會強悍到這種地步。」

菲爾姆王瞪著逼近到距離只剩兩列的亞爾姆斯。

他接二連三斬殺或打飛我方精銳的模樣，簡直有如猛獸一般。

亞爾姆斯的活躍再加上異常厚重的羅賽斯軍左翼，確實地將菲爾姆軍的右翼逐漸壓垮。

照這樣下去，菲爾姆軍的右翼被突破可以說是時間上的問題。

「不過也是到此為止。我軍的左翼差不多要突破敵軍脆弱的右翼，這樣子戰爭也就結束了。」

沒錯，本來應該這樣就該結束了。雖然是會結束沒錯……

「菲爾姆王，你怎麼一臉訝異的表情。難道說，是對於我們的右翼還沒有崩潰感到不可思議嗎？」

就在菲爾姆王確信自己獲得勝利後不久，亞爾姆斯的長槍終於刺到菲爾姆王面前。

羅賽斯軍的右翼仍未崩潰。

「……你想說什麼？」

菲爾姆王用盾牌勉強擋下亞爾姆斯強而有力的一記長槍，同時這麼問著。

亞爾姆斯臉上浮現笑容。

「很簡單，我軍的右翼還沒有跟菲爾姆軍左翼接觸。要問為什麼的話，那是因為陣型是傾斜的。」

亞爾姆斯這句話，讓菲爾姆王瞪大眼睛。

沒錯。羅賽斯軍為了讓脆弱的右翼延後跟敵人接觸，就讓整體軍隊大幅度傾斜。

於是陣型便由較厚實的左翼開始與敵軍展開激戰。

然後在最脆弱的右翼被突破之前，左翼就能將敵人脆弱的右翼突破。

這就是斜線陣〈Echelon〉，又稱為梯形陣。

這是原本的世界裡，曾經在留克特拉這個地方的戰役里使用過的戰術。

只不過如果不謹慎運用，左翼、中央、右翼的隊伍就會變得散亂不堪，進而造成陣型的崩潰。攻擊力不足的話，會讓左翼突破敵人的速度變慢。但是把分配過多兵力在左翼又會讓中央的部分崩潰，造成傾斜度不夠使得右翼被突破。

能夠運用斜線陣〈Echelon〉，完全是多虧巴爾特羅優秀的指揮能力。

「那麼，菲爾姆王。讓我代替黛特菈，來為拉寇．亞斯報仇吧。」

「可惡，我豈能死在這種地方！」

菲爾姆王拼死用盾牌彈開亞爾姆斯的長槍，並且揮下自己的長槍。

「抱歉啊。指揮軍隊或是謀略方面先不說，要比腕力的話我是不會輸給你的。」

我這麼說完，便灌注全力刺出長槍。

長槍貫穿菲爾姆王的盾牌並刺穿鎧甲，接著撕裂肉體。

「唔、唔哇啊啊啊！」

我刺出的長槍完美貫穿菲爾姆王的身體。

菲爾姆王抓住我的長槍，想要把它從身體裡拔出來。

我更加灌注力量，將長槍深深刺入其中。

「……我要在這裡，在這種地方死去嗎……咳咳！」

鮮血從菲爾姆王嘴裡溢出，看來已經命不長久了。

「……你叫亞爾姆斯是吧？」

「嗯。」

「我羅伯特．菲爾姆被你打倒了。既然打倒我，那麼你就得負起責任。絕對要成為王者。」

菲爾姆看起來很痛苦，他邊吐血邊朝著我大喊：

「代替我實現統一阿帝爾尼亞半島的夢想吧。然後成為偉大的王者讓名字記載在歷史上，將我的名字以偉大王者最初打倒的無能暴君這稱號流傳於後世。」

菲爾姆擠出最後的力量對我說：

「最後，要讓黛特菈．亞斯獲得幸福。難得我都放她一馬了，不然我可死不瞑目。」

接著菲爾姆王靜靜地倒在地面。

當我還沒辦法完全理解菲爾姆王這沉重的一番話而陷入呆然時，羅恩發出歡呼聲。

「總司令官打倒敵方國王，打倒菲爾姆王了！」

「「哦哦哦哦哦！！！」」

周圍的士兵也呼應羅恩的話語發出歡呼，我這時才回過神來。

沒錯，現在還是戰爭中。我可不能白白浪費掉這個致勝機會。

「敵將已經被我亞爾姆斯．羅賽斯打倒了！」

我高舉長槍如此宣言。

亞爾姆斯打倒菲爾姆王后，整體形勢大幅偏向羅賽斯軍。

失去菲爾姆王這個支柱的菲爾姆軍右翼被羅賽斯軍左翼突破後徹底崩潰，菲爾姆軍的士兵們看到右翼崩潰後領悟到自己已經敗北，於是全都丟下武器開始逃跑。

失去國王的菲爾姆王之國還來不及抵抗就遭受羅賽斯軍攻擊，只能交出王都乖乖投降。

菲爾姆王之國徹底崩潰，羅賽斯王之國也就此取回亞斯領地。

從羅伯特．菲爾姆的叛亂開始，長達六年的「菲爾姆戰爭」就此終結。

被後世稱為「神帝」，並列為「帝國四大名君」之一的亞爾姆斯皇帝。

還有古代史裡頭最優秀的其中一位將軍──亞爾姆斯皇帝麾下雙劍之一的巴爾特羅．龐培將軍。

無能的暴君同時又是背叛者的羅伯特．菲爾姆，他的名字就以被這兩人最初打倒的敵人流傳於後世之中。

※

菲爾姆王之國在短短一個月之內就被羅賽斯王之國完全合併。

原本徵服一個國家之後，應該會在各地有反抗活動發生……

不過菲爾姆王之國原本就是羅賽斯王之國的其中一部分，再加上能主導抵抗活動的將軍們也幾乎都在會戰中戰死，所以沒有什麼明顯的抵抗發生。

另外，雷蒙多所主導的占領政策有順利實施也被認為是一項很大的因素。

雷蒙多決定將菲爾姆王之國的領土全數歸還給原本的主人拉寇．亞斯……的女兒黛特菈。

會這麼做，也是因為經驗過菲爾姆王暴政的國民幾乎都覺得「以前比較好」，並且開始懷念起拉寇．亞斯的統治。

結果統治權回到不擅長戰爭但比較級上算是實施善政的拉寇．亞斯的女

兒手上，讓眾多國民高興得歡欣鼓舞。

……至於六年前他們對羅伯特．菲爾姆即位成為國王高興得歡欣鼓舞這件事，就當成是「我們被菲爾姆王欺騙了！」這麼一回事。

而羅賽斯王之國裡頭包括雷蒙多在內，也同意把背叛國家並且殺死重要的盟友這些事用「既然是被騙那也沒辦法。」這樣的理由來原諒他們。畢竟菲爾姆王之國的國民對這件事也多少會感到內疚，雙方都趁勢附和這種方便圓場的謊話才是事情的真相。

雖然這麼說，但問題就在於阿帝爾尼亞半島上「女性」是沒有財產繼承權的。

所以重點變成是我的存在。

簡單說就是既然黛特菈沒有繼承權，那能夠繼承領土跟統治權的人就變成預定要跟黛特菈結婚入贅亞斯氏族當女婿的我。

照雷蒙多說的，原本的風俗好像是要等入贅以後才會產生繼承權。不過終究只是風俗習慣而不是成文的法律，因此應該沒問題。

對羅賽斯氏族來說，身為雷蒙多養子的我可以繼承亞斯氏族宗家給亞斯氏族帶來影響力。對亞斯氏族而言，他們非常歡迎我這個打倒可恨的菲爾姆王並且奪回領土的人入贅當女婿。就是這麼一回事。

我跟黛特菈的結婚原本應該是更久之後的事情，不過由於立下打倒菲爾姆王跟奪回亞斯領地這些巨大的功績，於是決定提前舉行。

然後到了今天……終於要舉行結婚典禮。

「唉，好緊張哦。」

「哥哥，你可是今天的主角耶……」

一臉訝然的洛茲瓦德這麼說著。這裡是前菲爾姆王之國的宮殿，同時也是今天結婚典禮的會場。

「羅賽斯王跟其他豪族也都來了，你要好好表現哦。」

洛茲瓦德邊講邊嘆氣。就算你這麼說，會緊張的事情就是會緊張啊。

「準備好囉，快點過來。」

我被索詠往背後一推，進入黛特菈更衣的房間裡。

黛特菈穿著以藍色為基底的新娘禮服。

輕薄的婚紗蓋住她半張臉。

這好像是用國外送來的絹絲製作而成。

化了淡妝並露出微笑的黛特菈，看起來有如湖中的妖精。

「很美麗哦。」

我忍不住脫口而出，讓黛特菈臉上泛紅同時發出微笑。

我握起黛特菈的手，跟她一起走向會場。

我們兩人被如雷貫耳的掌聲迎接。

難得沒有喝酒，用雙手鼓掌的巴爾特羅。露出滿臉笑容的耶魯。痛哭流涕的波羅斯。一臉得意的雷蒙多，還有一臉不滿的羅賽斯王。

同時果不其然，迪佩魯氏族的豪族們全部缺席。

我們兩人在引導之下，走到台上。

台上是羅賽斯王國家的神官長……尤莉亞站在上頭。

「恭喜你們兩位。」

尤莉亞發出微笑。

「謝謝你。」

黛特菈也回以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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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莉亞絕不跟我對上視線，並且平淡地開口說：

「你們兩位願意發誓，從今天開始直到永遠，無論何時都要互相幫助並且深愛著對方嗎？」

「「我願意。」」

我們異口同聲地回答。

「那麼，請交換戒指。」

尤莉亞把收納在盒子裡的兩枚鐵製戒指遞給我們。

這不是黃金、白銀或白金而是鐵製的。這是為了表示誓約的強固，然後也是鐵比黃金還昂貴的時代留下的影響。

我拿起一枚戒指，套進黛特菈的無名指。

黛特菈也用那纖細的手指拿起戒指，套進我的無名指裡頭。

見證我們交換完戒指後，尤莉亞朗聲說：

「天空、大海、大地的諸神啊。從這個世界處於混沌之渦時就守護、幫助、引導我們的諸神啊。請為這兩位的結婚賜與祝福。」

尤莉亞這邊先暫時中斷一下。

「你們的愛將受到妖精的護佑，祈求這份愛情能持續到永遠……」

然後，尤莉亞淡淡地對我們說：

「那麼，請立下誓約。」

我和黛特菈面對面，並掀起她的婚紗。

黛特菈婚紗底下的臉龐，正以熱烈的眼神注視著我。

我把自己的嘴唇貼上黛特菈的嘴唇。

現場響起掌聲。

之後就是暢飲美酒跟高聲歌唱的大宴會。

豪族們上台致詞，並且送來大量的祝賀禮品。

令人驚訝的是，迪佩魯氏族也還是有送來祝賀用的禮品。

雖然不願承認亞爾姆斯．羅賽斯繼承舊菲爾姆王領地但願意祝福結婚典禮本身，看來是這種立場吧。真是的，政治實在有夠困難。

羅恩跟洛茲瓦德喝醉酒後開始吵架，一樣喝醉的格拉姆和露露開始在旁邊起鬨，索詠與麗亞則跑進去仲裁……

然後還發生像是巴爾特羅跟耶魯、波羅斯比賽喝酒，然後把他們兩個灌醉這類大大小小的事情。不過跟黛特菈真的非常美麗這件事比起來，其他就沒有什麼特別值得一提的事情了。

真的要說的話，只有一件事情讓我比較在意……

那就是宴會結束後，尤莉亞回去時眼眶濕潤這件事。

※

「雷蒙多，真是受不了你。你知道自己搞出來的事情影響層面有多大嗎？」

「你是指亞爾姆斯的事嗎？」

結婚典禮結束，回到宮殿的羅賽斯王用苦悶的表情對雷蒙多這麼說。

「你趁別人睡覺的時候，讓進度加快不少呢。」

「發生萬一時就暫時把國王的權限全部委讓給我，這麼說的人就是大哥你吧。」

「所以我才沒有反對吧，只是抱怨一下而已。」

羅賽斯王在包括尤莉亞在內的咒術師拼命治療下，於戰爭終結後一個禮拜恢復意識。

可是當羅賽斯王醒來時，一切都為時已晚。

雷蒙多讓亞爾姆斯當上舊菲爾姆王領地的領主這件事，已經決定好並且對外發表。

「不過，這麼一來就沒人可以對亞爾姆斯登上王位有什麼怨言了。畢竟不管怎麼樣，他都是打倒菲爾姆王的英雄。再加上他成為國王的話，亞斯氏族也能安心。我們馬上通知尤莉亞大人，來進行結婚的準備……」

「你打算跟里卡爾．迪佩魯全面開戰嗎？」

雷蒙多對羅賽斯王的詢問深深地點頭。

過去羅賽斯氏族的勢力跟迪佩魯氏族的勢力差距很大。如果引發戰爭，即使獲勝也可能產生嚴重的損害。為了不讓其他國家趁虛而入，無論如何都必須跟里卡爾．迪佩魯妥協。

可是舊菲爾姆王領地納入羅賽斯王之國支配底下，亞爾姆斯又當上亞斯領地的領主來統治這塊土地的話就得另當別論。

羅賽斯氏族跟亞斯氏族的勢力，足以大幅超越迪佩魯氏族。

「大哥，看來我們已經沒辦法退縮了不是嗎？」

「……你以為這是誰害的？」

羅賽斯王瞪著雷蒙多，深深嘆一口氣。

※

基力希亞半島。

世界上屈指可數的先進地區，也是因為許多都市國家城邦不斷互相攻防而充滿戰亂的半島。

這個基力希亞半島最東方的都市國家裡──

此時有一名男子踏入其中。

「這裡就是基力希亞半島與法爾斯帝國聯繫的交易都市，克拉里斯是嗎……」

男子抬頭仰望巨大的城牆。

克拉里斯的人口有二十五萬。

是基力希亞半島上國力位居第二的都市國家。

這裡原本不過只是基力希亞半島其中一個都市國家建立的殖民都市，但由於是法爾斯帝國跟基力希亞半島唯一有連結的地點，北方是灰海，南方面對特堤斯海，又有被稱為鹿角灣的天然良港，於是商人很自然地聚集過來。

然後藉由東西方交易儲備實力，變得有權有勢的商人們對宗主國掀起叛亂，就此獲得獨立。

現在這裡是世界首屈一指的交易都市，可說非常繁榮。

「喂，大哥。快點進來吧。」

「啊，抱歉哦。」

門口守衛露出想討好他的笑容。

「入國稅是要……」

「不用啦，那只會影響買賣而已。不過如果滯留一個月以上的話，就只能請你繳納滯留稅了……這樣看來，你是第一次來嗎？說起來的確是沒見過的面孔……是從哪邊來的呢？」

「我是從名叫緋帝國的國家前來，就是大家所說位於極東的絹絲之國。我叫做陽青明。」

「哦，從絹絲之國來

的啊……算了，總之我給你一點建議。聽好囉，克拉里斯的人類分成兩種。一種是一級市民。他們是有能力繳納昂貴的人頭稅，生活較為富裕的市民。另一種是二級市民，這些傢伙是沒辦法正常繳納稅金的貧窮人。所以不要靠近二級市民街會比較好，不過我想只要看一眼就知道那是多麼糟糕的地方了。」

「這還真是……感謝您的忠告，我會多加小心注意的。」

青明笑了笑，並穿過大門。

當青明悠閒走在路上時，一個骯髒的男子從人群里跑出來。

他手裡拿著皮革制的包包。

「來人啊！抓住那個傢伙！他是扒手！」

青明用力往那個男子腳上踢去。

男子整個人摔倒在地。

青明撿起從男子手上掉落的包包。

「這就是二級市民啊……」

青明低頭看著男子。

是生活困苦才會犯案吧。

雖然值得同情……但犯罪就是犯罪，這是不被允許的行為。

聽到騷動聲前來的警吏把二級市民帶走。

「拜託不要啊！我不會再犯了，所以請不要讓我變成奴隸！」

「閉嘴，你想要被送去礦山裡頭嗎？」

男子整個人被拖著從現場消失。

「那邊的人！謝謝你！」

「不會不會。」

青明把包包交給跑過來的黑髮女性。

女性的肌膚顏色是橄欖色，然後臉龐的輪廓很深。

她把從青明那拿過來的包包抱在胸前。

「這是那麼重要的東西嗎？」

「嗯嗯，我的目標是要成為建築家。這裡頭是我在基力希亞或法爾斯看到的建築物素描，還有我自己想出來的設計圖都放在里圖……」

這句話讓青明有些驚訝。

女性的工作是守護家庭，學問是沒有必要的事物。再說就算學了也沒有地方會雇用女性，這在青明出身的緋帝國算是常識。

說起來在東方，即使是貴族的女兒也只有極小一部分懂得文字讀寫。雖然是富裕的一級市民，但眼前這位看起來像村姑的女性卻說「自己的目標是成為建築家」。這點讓他非常驚訝。

「幹嘛？你也認為女性立志從事這種行業很奇怪嗎？覺得女性就該學習咒術，然後在家裡等待丈夫回來？」

眼前的女性不滿地皺起眉頭。

「怎麼會，只是有點驚訝而已。因為我的故鄉里，會讀寫文字的女性本身就很稀少了。」

「哦～」

女性露出稍微能夠接受的表情。

「難道說，這裡大家都會書寫文字嗎？」

「要說的話，一級市民都必須學會最低限度的文字讀寫跟計算。所以克拉里斯的一級市民除了嬰兒跟老人之外，所有人都能做到這些事情。不過二級市民的話，我就不清楚了。」

青明感到佩服，真不愧是世界上首屈一指的商業都市國家。

「對了，你這樣幫忙，我想道謝一下……」

「那這樣……可以請你帶我參觀一下這個城市嗎？」

青明這麼提案後，女性大大點個頭。

「好啊，我叫伊絲梅亞。你呢？」

「我叫陽青明。陽是姓氏，青明是名字。」

……雖然正確來說青明是字，不過對基力希亞人還是當成名字來說明比較好吧。

青明這麼思考後報上姓名。

「話說回來，關於克拉里斯跟基力希亞你大概了解多少呢？」

「說得也是……兩次的法爾斯──基力希亞戰爭，橄欖跟葡萄是特產。再來就是基力希亞半島有幾十個都市國家城邦存在，大概只知道這樣……」

「原來如此……」

在街上逛完後，兩人來到大眾餐廳邊吃晚餐邊討論關於基力希亞的話題。

「聽好哦？基力希亞的都市國家之間都有互相結下同盟，並且簽訂不戰協定。然後同盟之間也有另外其他協定。例如當遇到四年一次的祭典時要停止戰爭，盡情享受祭典。還有當外敵……當法爾斯攻打過來時就得一同進行迎擊。」

「原來如此……我之前一直有這個疑問。基力希亞明明是零散的國家，為什麼面對那個超大國法爾斯卻能在戰爭上兩度獲得勝利。原來是有這樣的理由啊。」

青明在羊皮紙製成的筆記本上書寫。

他會把旅行途中見聞到的事情，全部寫在這個筆記本裡頭。

青明用右手吃飯，左手的筆也沒有停下來。

「不要這樣，現在是吃飯時間吧。」

「哈哈哈，抱歉。」

青明不好意思地笑著，並把筆記本收進口袋裡。

「話說你為什麼會出來旅行？」

當伊絲梅亞隨口詢問，青明眼裡閃爍著光芒說：

「是為了去看盡頭之海……用基力希亞風格來講的話就是要去大地的盡頭見到俄刻阿諾斯吧。我出生在這個大陸的最東邊，五歲時跟父母一起為了看到世界的盡頭而出來旅行……雖然父母在途中就過世，但那時候他們對我說一定要見到大地的盡頭。」

「這就是你的夢想？」

「不，不是的。這是我父母的夢想，我的夢想是別的。」

「是什麼啊？別賣關子啦。」

伊絲梅亞探出身體來。

「我想把旅行途中見聞到的事情統整成書籍，儘可能讓更多的人知道這個世界的模樣。」

「哦，我不討厭這種夢想耶。」

伊絲梅亞發出微笑。

「不過太好了呢，你父母的夢想即將要實現。克拉里斯後天會有船出發前往阿帝爾尼亞半島上名叫雷扎德的都市，從阿帝爾尼亞半島馬上就可以抵達最西邊的大海哦。」

「真的嗎！漫長的旅途終於要結束了呢……」

青明忍不住仰望天花板，興奮期待著從未見過的最西端海洋。

「對了，如果方便的話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去呢？」

「嗯？是沒有關係啦……不過是有什麼事情要辦嗎？」

青明這麼一問，伊絲梅亞便用力點點頭。

「基力希亞到處都有優秀的建築家，身為女性的我在這裡連想要參與建築工作都沒辦法。不過發展比較慢的阿帝爾尼亞半島地區就不同了，那邊的國家應該都非常渴望能獲得優秀的建築家才對。」

「原來如此……」

想磨練實力的話，基力希亞半島是個非常棒的地方，競爭對手也很多。

可是就很不適合當成揚名立萬的地方。

這一點的話，尚未開發的土地就可以隨自己挑選想就職的地點。

「我知道了，那就一起去吧！」

「就這麼決定！」

兩人互相握手。

隔天……

「唔嗚嗚嗚嗚嗚……」

「青明？你還好吧？」

伊絲梅亞對在廁所另一頭呻吟的青明出聲。

青明沒有餘力回答。

「抱歉哦，基力希亞的料理都會使用很多油……我忘記說吃不習慣的人很有可能在吃完後拉肚子。嘿嘿，要原諒我哦？」

不要在大眾餐廳吃東西。

不用說也知道，青明有把這句話記載在筆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