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葛里芬與禁忌之森（1/2）
台版 轉自 深夜讀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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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突然造訪。
從完全沒有想到的地方，在從未想過的時機到來。
有輛大型卡車出現在我眼前。
時間緩緩前進，還沒做完的事情在腦袋裡接二連三浮現後又消失。
朋友、打工地點的上司還有大學教授。這麼說來，我還沒把報告交出去耶……
最後是育幼院的大家。
可以的話，真想走上更具挑戰性的人生。
當我這麼想的時候，有如孩童般的笑聲以及我全身骨頭碎裂的聲音傳進耳朵里。
※
醒來後，我發現自己身處森林裡頭……
我環視四周，再抬頭看向天空。
空中有輪比我熟悉的月亮還要巨大的明月，散發光芒。
被月光照亮的樹木非常巨大。是我身高的幾倍呢？到處都有這樣的大樹生長。
這是死後的世界吧？聽說三途川邊會有一望無際的花田，我的視野里卻沒看到半點這類的景色。
以死後的世界來說還真是寒酸。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突然間，我感到口中有股苦味，於是吐出嘴裡的東西一看，是一撮草。
為什麼我會把草吃下去？
這時我感到一陣強烈的空腹感。
暈眩、疲勞以及倦怠感襲擊全身。
如果不吃點東西會死掉的……
不管是橡果還是菇類都好，總之是要能吃下去的東西。
我的視野里忽然出現一隻巨大的蜈蚣。
要是平常的我，想必已經發出慘叫聲並逃跑了吧，但我不知為何凝視著它。
仔細看看，這傢伙其實肉還滿多的。
記得有毒素的部位是口器，只要想辦法把它去除就能吃了……
來吃吧。
第一次食用的蜈蚣還真難吃。
「說起來，寄生蟲之類的沒問題嗎？」
我把蜈蚣吃下肚後才開始擔心。
稍微有些欠缺冷靜呢……
原來營養不足的話，就會變得這麼笨。
不過我也不知道生火的方法。無論如何都有生吃下去的必要性。
我有好好咀嚼所以沒問題、沒問題啦……大概吧。
如果在無法用腦袋仔細思考的情況下猶豫不決，說不定就會餓死了。
關於有沒有寄生蟲這點，也只能祈禱了。
「口好渴……」
我為了尋找水源而開始行走。
好想快點把殘留在嘴巴里的蜈蚣味消除掉。
走了十分鐘左右，我發現一條小河。
腦袋裡雖然浮現「不要飲用生水比較好」這句話，但又沒有方法煮沸。所以也只能直接喝下去了吧。
「活過來了……」
這水看起來很清澈，應該沒有寄生蟲方面的問題吧。大概啦。
此時我不經意地往小河的水面看去，映在上頭的臉孔被月光照亮……
這傢伙……是誰？
水面上映出一個灰色頭髮的瘦弱孩童。
等等，等一下。出錯的一定是水面，光的反射偶爾也會產生些錯誤才對吧？
我開始在腦里編出一些莫名其妙的理論來逃避眼前的現實，同時把手伸到臉上，戰戰兢兢地觸摸自己的臉頰，能清楚摸到凸出的骨頭。
雖然我並不胖，卻也沒有到骨瘦如柴的地步。
接著我扯下一些頭髮，頭髮是灰色的。
我應該是個典型的日本人，有著一頭黑髮才對……
這果然是現實。
也就是說，這是那個吧……很有名的那個。
「異世界轉生……不，附身嗎？」
我抬頭看向夜空。
比地球的月亮大上兩倍的明月在夜空散發光輝。
原來如此，這裡真的是異世界。
……才怪咧，這種事情怎麼可能發生在現實當中？
「這是在作夢。沒錯，一定是在作夢。想必醒來後我會躺在醫院的病床上，不然就是被卡車輾過去這件事本身也是作夢……對，絕對是這樣沒錯。畢竟人類怎麼可能會那麼輕易死掉嘛。」
我這麼想著，並躺到地面上。
滿天的繁星與巨大的明月。
真漂亮～以夢境來說的話！
我閉上眼睛。
深信等到醒來以後，便會發現一切全都只是一場夢。
……
………
…………隔天。
這果然是現實。
我用被晨曦照亮的水面確認自己的臉孔後，陷入絕望之中。
「不過長得還不錯呢。」
我看著倒映在眼前的少年──也就是自己的臉孔。
雖然骨瘦如柴又骯髒得跟野狗沒兩樣，不過各個部位都長得很不賴。
皮膚顏色就是所謂的橄欖色肌膚。
「不過既然都醒來了，那也沒辦法……」
首先只能從整頓生活基礎開始著手。
接下來是收集情報。能回到原本的世界就回去，不能的話就在這裡定居。
總而言之，先以這個方針來進行，我沒有家人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如此一來，首先是……
「先填飽肚子再說吧。」
我站起來，開始在森林裡物色食物。
昨天原本以為這座森林都是些巨大的樹木，但眼下我明白了。
那只是因為我身體縮小才顯得樹木很高大，實際上這些樹並沒有到能稱為巨大的程度。
「話說回來，這座森林還真是什麼都沒有耶。」
完全沒有樹果或是水果之類的。
森林深處雖然有看似可食的草類生長，但我還不想死，也只能節制點了。
從體感溫度研判，季節大概是夏季。
夏季的話應該會有能吃的東西才對，大概是我尋找的方式不當吧。
說起來，我也沒有關於野草的知識，而且這裡又可能是異世界。
有沒有跟原本世界相同的植物都還是個謎團。
「果然只能吃蟲了嗎……」
我看著眼前的螞蟻隊列。
昨晚的蜈蚣讓我稍微恢復了一點體力，所以倒不是非得馬上吃東西才行。
不過這具身體原本就缺乏能量，所以也可能撐過了今天，結果明天就無法動彈。
要是至少知道生火的方式就好了。
不管是蟬、蜈蚣、螞蟻還是蠍子，只要用火烤過就能安心食用。
唉，雖然昨天是活跳跳地生吃下去就是了。
要怎麼樣才能把火升起來呢？
雖然知道是透過木頭與木頭之間互相摩擦的熱源來起火……
但能不能確實起火也很難說，再加上又找不到適合的木頭。
總覺得把時間跟體力浪費在辦不到的事情上頭，實在不是好方法。
「喂，那邊的人類！此處乃我的領地，速速離去。」
背後有人向我出聲。
雖然這聲音感覺很跩，但毫無疑問是人發出來的。
看來上天並沒有捨棄我！
「其實我迷路了……」
轉頭一看，眼前有個怪物。
臉跟上半身有如老鷹，還有巨大的羽翼。
下半身則是四隻腳的野獸──如同獅子一般。
完全就是在紋章和插畫這些東西上會看見的獅鷲獸──葛里芬。
看來上天是捨棄我了。
「那個……我很難吃哦！都只剩皮包骨了，昨天還吃了條蜈蚣。所、所以還是不要吃我比較好！」
我向後退縮。
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了，為什麼非得被吃掉才行啊！
「我也有權利選擇自己喜歡的食物，誰要吃像你這種看起來就很難吃的東西？你是想愚弄我嗎？」
「絕、絕對沒有這回事。哈哈哈哈！其實我也正打算要離開。那麼再見囉～」
我開始全速奔跑。對方似乎不是要吃掉我，而是想把我趕出去，那麼只要逃跑就好。畢竟我不打算在這個人（？）的領地或是地盤裡頭鬧事。
啪唦啪唦的振翅聲震撼了我的鼓膜。
沙塵揚起，讓我忍不住閉上眼睛。
睜開眼睛時，葛里芬先生就在我面前。
而且還豎起羽毛，顯得很憤怒。
「我應該說過這前方是我的領地吧？森林深處乃是我的領
地，人類不得進出，此乃盟約所在。你果然是打算在我的領地獲取食物吧？」
「對不起，我稍微有點搞錯方向。真沒想到這個方向會是您的領地……」
「不要說謊了！我跟你們之間的盟約這兩百年之間不是一直被流傳下來嗎！連幼小的孩童都很清楚！」
就算你這麼說，但不知道的事情就是不知道嘛。
明明外表看起來這麼威武，卻是只愛發脾氣，讓人很受不了的野獸呢。
「再拿些更正常的藉口出來吧，那樣的話我就放你一條生路。」
葛里芬這麼說完並瞪著我，這令我全身發出寒顫。
這樣下去會被殺掉！
看來只能辯解了。
「那個……其實我是附身過來的。」
「啊？你在講什麼莫名其妙的話？」
葛里芬的神色改變，雙眼看起來炯炯有神。這下子搞不好死定了。
「不是啦，所以說啊……我醒過來以後就身處在從未見過的森林裡，還變成連自己也不認識的小孩子。這是真的哦！請您相信我。」
我跪下來磕頭懇求。好不容易才轉生，我可不想在第二天又死掉。
「哦……」
或許是我拼死磕頭求饒生效了，葛里芬的殺氣感覺稍微減弱了一些。他的瞳孔閃爍著紅色的光芒。
「你……是迷途者啊。原來如此，那麼不知道也是當然的。真是抱歉。」
葛里芬身上的殺氣急速消散。雖然我搞不太懂，但他似乎能接受這個說詞。
「你也真是可憐，從住慣的故鄉跑到這種窮鄉僻壤。不過這也沒辦法，被那些小鬼們喜歡上是你的責任，要怨恨的話就恨自己的命運吧。」
雖然聽不太懂，但關於附身，這傢伙似乎知道些什麼。
「請問……迷途者是？」
「就是指從其他不同世界來到這個世界的人。」
「不是重生嗎？」
「嗯？」
葛里芬疑惑地歪著頭，似乎聽不懂我問這個問題的意思。
於是我開始說明目前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葛里芬發出沉吟。
「唔嗯──這我也不懂，從來沒聽說過像你這樣的現象。我在五百年前遇到的迷途者也沒說他是重生而來的……不過，或許有可能會有這種情況吧？」
「這樣啊。」
「再說，都有迷途者這種現象發生了，就算再加上重生，這種程度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
雖然不甚明白，但葛里芬開始擅自這麼解釋。
我是不太能接受啦。
不過現在煩惱這個也沒用，看來只能腳踏實地調查了。
「話說回來，你說自己在不知不覺間變成小孩子。那麼精神方面算是成年人嗎？」
「嗯，是啊。現在雖然是這副模樣……怎麼了嗎？」
針對我的回答，葛里芬似乎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
「我會放你一馬，但有件工作要拜託你。」
※
「這是什麼……」
「看就知道了吧，是跟你同族的人類。」
我在葛里芬的帶領下走進洞窟，那裡有三十名孩童。
有五名年紀尚幼的孩童，十九名大約七歲到九歲，然後剩下六名跟現在的我差不多年紀。
「為什麼會有這麼多小孩子？」
「誰知道？最近那些人類都會像這樣把小孩子丟在我的森林裡頭。」
原來如此，看來是有饑荒之類的狀況發生吧。
我之所以會飢腸轆轆地待在森林裡，大概也是像這樣被父母親給捨棄了。
「所以……是要我照顧這些孩子們嗎？」
「就是這麼回事，理解得真快。你就照顧他們直到能獨立自主為止吧。」
葛里芬大大地點頭。
我並不討厭小孩子，相反的，應該算是很喜歡。
再加上我在育幼院長大，所以也很能體會他們的心情。因此關於幫助孩子們這點沒有任何問題。
不過……
「如果沒有食物，我也沒轍哦？」
「這三年內我會幫忙送糧食過來，之後的糧食你們要想辦法自己確保。」
原本以為他會叫我們吃蟲子，這倒是讓我感到很意外。
這傢伙其實還滿不錯的？
「為什麼要幫助孩子們呢？」
「你也會抱起挨餓的小狗然後撿回家吧？接下來你會不負責任地捨棄小狗嗎？既然撿了便得負起責任──就是這麼一回事。」
原來如此，確實會良心不安呢。
明明有能力幫助對方，卻不行使這種力量而讓對方挨餓。
這對精神衛生的確不太好。
不過人類跟葛里芬的差異很大。
他並不懂養育人類的方式。正在煩惱時，剛好我來到了這裡。
那就這麼決定了。
首先得跟孩子們自我介紹才行。
「既然如此，我就是你們的老大了！請多指教！」
我這麼說完後……
「△○●■◇○」
他們用外星語言回答我。
冷靜想想，異世界的語言不可能跟日語相同，現實之中不會有那麼剛好的事情……不對，說起來，異世界本身就很不現實了。
這下子不用說是當老大，光是要跟其他人交流並且活下去就很困難。
咦？那為什麼我能跟葛里芬對話？
「真是抱歉。這麼說來，迷途者並不會說這個地方的語言呢。是我疏忽了。」
「那我為什麼能跟你交談呢？」
「因為我擁有『神言的護佑』，當然能夠跟你交談。」
護佑……怎麼跑出像是奇幻作品的用語？
真不愧是葛里芬，果然擁有那類不可思議的力量。
「不過這可是個大問題。好吧，我就暫時把護佑借給你。」
「……可以借別人嗎！」
「普通來說是不可能的。這是因為我擁有『借出的護佑』才能辦到。」
真不愧是葛里芬前輩！
頭部是鷲、下半身是獅子，這可不是長好看的而已！
「不過這麼一來，其他孩子們不就無法跟你交談了嗎？」
「愚蠢，我怎麼可能把真正貴重的護佑賜給你？要給你的是『言語的護佑』。」
「你擁有多少種護佑呢？」
目前為止合計起來就確認有三種護佑。不過護佑會是這麼像大拍賣的東西嗎？
「十二種，但裡頭能派上用場的種類其實很少。由於發聲器官的問題，『言語的護佑』對我而言毫無價值。」
無論如何，這樣已經算是數量很多了吧。
還是對葛里芬來說，其實是平均值呢？
「所以啦，這邊重新請大家多多指教。」
我的口中自然而然地流瀉出異國語言。
原來如此，還真是方便。有這個就不需要去學習英文了呢。
「是……還請你多多指教……哥哥。」
茶色頭髮的女孩子這麼回答。
哥哥……被這樣喊感覺真不錯。
「你叫什麼名字啊？」
一個看起來很囂張的小鬼這麼問我。
「詢問別人的名字前，應該要先報上自己的名字才對吧？」
我回了句老生常談，那小鬼嘖了一聲後說出名字。
「我叫羅恩，之前一直都是我擔任老大。好，我報上名字了！你叫什麼名字？」
「我的名字是……」
講到這邊我才突然想到。
要報上什麼名字呢？
報上日本的名字？但我現在又不是日本人，說出日本的名字感覺好像怪怪的。
不，名字照理說根本無所謂吧。
「你覺得我在這邊的名字叫什麼比較好？」
我試著向葛里芬詢問。
「叫『亞爾姆斯』如何？」
「這有什麼含意嗎？」
「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只是覺得講起來很順口而已。」
原來如此。
「那我就叫亞爾姆斯。請多多指教啊，羅恩。」
我伸出手，羅恩卻把頭別過去。
為什麼啊？
「你幾歲了？」
「二十歲。」
「騙誰啊！」
不是啦，真的是這樣嘛……
我往葛里芬那邊看去。請你跟他們說一下吧。
「這傢伙說的話是真的，他似乎是醒過來時才發現自己變成小孩
子的模樣哦？」
「咦咦……不過既然葛里芬大人這麼說……」
羅恩突然變得很溫順。
他隨即再瞪著我宣言說：
「我可還沒承認你是我們的老大哦！」
我是能理解他的心情啦，畢竟有個小孩子突然出現，還說要成為自己一行人的老大。
「對不起，羅恩並沒有惡意，只是有點笨而已……」
剛才叫我哥哥的女孩子幫羅恩說話。
「你的名字是？」
「我是索詠，跟羅恩是青梅竹馬……」
原來如此，青梅竹馬啊。
有這麼可愛的青梅竹馬，羅恩還真是幸福。
「喂！有點笨是什麼意思啊？」
「真的是這樣嘛。」
「說別人笨的人才笨啦！」
「那羅恩也很笨呀。」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他們突然俏皮地鬥起嘴來。
看到這兩人的交談，其他孩子們也開始歡笑。
這裡表面上看起來很熱鬧，似乎很愉快的樣子。
但如果不吵吵鬧鬧地歡笑，想必就會回想起痛苦的記憶吧。
被雙親欺騙然後捨棄在森林深處，不可能不感到痛苦。
大家只是拼死想要忘掉而已。
在這裡頭扮演老大的羅恩，到底得承受多麼龐大的壓力呢？
索詠會歡迎我並不是因為抱持什麼好感，而是對於能減輕羅恩的負擔感到開心吧。
「絕對要幫助他們。」
我在內心低聲說出自己的決心。
自我介紹大致上結束了。
被捨棄的方式雖然各不相同，但所有人似乎都是被父母拋棄的。
大家的出身地也都不一樣。
開始變得要好似乎是這幾天的事情，也就是說我也還有跟大家打成一片的餘地。
男女比例基本上是各占一半。
總而言之，這邊只先介紹六名重要人物。
羅恩，十二歲。這裡最年長的孩子，身高比現在的我還要高。雖然有點容易跟人起衝突，但是很有責任感。
索詠，十二歲。出身於跟羅恩相同的村子。長得還滿可愛的，想必算是羅恩的新娘吧。她雖然會向我使用敬語，但對包括羅恩在內的孩子們態度都很囂張。這樣反而讓我感受到一種距離感，總覺得有些寂寞。
洛茲瓦德，十一歲。直到我來之前都是位居第二。態度比羅恩還要強勢，感覺似乎很不喜歡我。
黛特菈，十歲。沉默寡言，是六個人裡頭最可愛的。
格拉姆，十歲。身材矮小又很膽小。
露露，十歲。長得非常嬌小。營養狀態……我想應該跟其他孩子差不多才對，這身材大概是天生的吧。
這六位便是這個集團的中心人物。
另外，所有人的年紀似乎都是以虛歲來計。我的年齡雖然不詳，但既然最年長是十二歲，就配合他們也報說是十二歲好了。
「我想果然還是只能進行農作了。」
我對這六個人說明現階段的方針。
老實說，雖然覺得詢問小孩子的意見沒什麼意義，不過總比自己擅自開始行動來得好。然而再怎麼說，不到十歲的小孩子實在無法參與討論，於是我就請他們離席了。
「可是啊，種田是超級辛苦的事情耶？要怎麼弄啊？」
羅恩的意見可說是完全正確。
我們所在的位置是樹木茂密生長的森林裡，附近到處都有樹根突出於地面上。
假如要從頭開墾這裡，首先得砍倒樹木再把殘株挖起來，接著將樹根通通切斷，同時讓土地變鬆軟，這樣才能變成正常的土壤。而且要開始種植作物時，還必須改變土質才行……嗯，一年內辦不到吧。
最致命的，就是我們所有人都是小孩子這一點。
能正常拿起鋤頭揮舞的孩子，應該不到十個人。
不過總比什麼都不做要好。
「唉呦，這不可能辦到啦，還是放棄吧。」
洛茲瓦德伸直雙腳，毫無幹勁地這麼說，隨即瞪著我。
「就算照這傢伙說的話去做也不會有好事發生啦。喂，黛特菈，你也是這麼想的吧？」
「……雖然這麼說，但也沒有其他可行的方案。」
黛特菈似乎贊成我的意見。
「格拉姆有什麼想法？」
「咦！不，那個……這我不太懂。」
格拉姆露出膽怯的表情。
但不懂這些也是理所當然的，小孩子都是這樣的嘛。
「有！我想發言！我贊成這個方案！」
明明沒有在聽，露露卻還是精神百倍地舉起手來。不過嘛，她肯贊成是讓我滿開心的啦。
「可是要怎麼耕作才好呢？」
索詠舉起手來發問。
「我們要取得鐵製農具，只要有那類工具，應該可以輕鬆很多。」
「要怎麼取得？」
「以物易物去交換。」
「如果有可以換到鐵製農具的東西，早就被我們吃下肚了啦。你是白痴嗎？」
「我有想到一些可以交換的東西。不過很遺憾的，那些並不能吃。」
我這句話讓六個人一起疑惑地歪著頭，感覺有點可愛。
「喂，我拿過來囉。」
正當我跟大家對談時，葛里芬的聲音傳進耳中。看來他似乎把我打算找的東西帶過來了。
「真的非常感謝您，只要有這些應該就會有辦法了。」
我從葛里芬那邊收下大量的劍與長槍。其中七成是鐵製，另外三成是青銅製的。
這些武器是那群勇者們〈笨蛋〉為了打倒葛里芬而帶來的。當他們被葛里芬吃掉後，就成了垃圾一般的存在。
像葛里芬這樣的生物，應該定期會有人跑去挑戰吧？雖然想說搞不好有這種情況，卻沒想到有這麼多武器留了下來。
「你不必在意，我不需要這種銳牙或利爪。它們遲遲無法回歸塵土，聞起來又很臭，我也正感到相當困擾，所以你快點處理掉吧。這些東西還剩很多，我再去拿過來。」
葛里芬說完後就飛走了。
「要拿這些去交換鐵製農具嗎？」
「就是這一回事，黛特菈！」
我想要摸摸黛特菈的頭，卻被她躲開了。
哥哥覺得好難過哦。
「拿這些武器去買食物不就好了嗎？」
黛特菈回答了羅恩的疑問：
「用買的就只有那麼一次，沒辦法種出糧食。」
「啊，這麼說也是。」
而且糧食在這三年間會有葛里芬救濟，沒有必要去交換。
「可是光靠鐵製農具，就能輕鬆地把土壤挖起來嗎？」
露露感到疑惑。
「只能去尋找鬆軟的地方。最差的打算是雇用大人。只要說稍微幫忙一下就給他們鐵劍，應該就會看條件來幫忙吧。」
葛里芬的權威似乎很偉大。
其他還有請葛里芬本人來幫忙，或是經過三年後就把鐵劍賣掉來爭取時間，其實有很多能運用的手段存在。
總而言之，先以拿這些武器去交換農具的方針來進行吧。
雖然沒有出現反對意見，但這是因為沒有替代方案，反對也只會造成困擾罷了。
「問題是要到哪邊交換……有沒有誰熟悉這附近的地理？」
我這麼說著並看向羅恩，結果羅恩以猛烈的速度搖頭。
「這我不熟啦，我只知道村子周遭的環境而已。索詠呢？」
「對不起……我也不知道。」
「洛茲瓦德呢？」
「咦！我是……那個……該說雖然知道但沒辦法說嗎……」
「那就是不知道啦。格拉姆你熟嗎？」
「對、對、對、對、對不起……」
這也無可奈何吧。畢竟是仍在使用青銅器的文明等級，農民的小孩只知道自己村子周遭的狀況並不奇怪。
「黛特菈你呢？」
「我知道。」
這樣啊，果然還是……咦？
「你知道嗎？」
「稍微。」
這麼講完後，黛特菈開始述說這座森林周圍的地理狀況。
這座森林的名字好像是羅馬利亞森林。
森林東側是羅賽斯王之國這個中等強國；西北方是名叫基爾貝特王之國的大國；東北方則是多摩爾卡魯王之國這個大國。而比基爾貝特王與多摩爾卡魯王之國更北邊的，是個稱作法爾達姆王之國的國
家。
「羅賽斯王之國由於制鐵技術還不成熟，鐵製農具並未普及。但基爾貝特王之國、多摩爾卡魯還有法爾達姆王之國的制鐵技術都很進步，鐵製農具也因此很普及。至於基爾貝特與多摩爾卡魯這兩國因為這次的饑荒，目前正跟法爾達姆處於戰爭狀態。」
插圖p033
「原來如此。這代表現在是最佳時機，武器的需求量正高漲著。」
為什麼你會這麼清楚？雖然很想這樣問，但現在不是問這種問題的時候。而且還不熟時問得這麼深入也很失禮，等我們更熟稔之後再問就好。
「但如果我是大人……」
黛特菈筆直注視著我這麼說：
「就會選擇只把武器搶走。這麼一來該怎麼辦？」
說得也是，沒有幾個大人會好好地跟小孩子談條件的。平常的話先不論，現在是非常時期。而且對他們而言，明年的收穫可能跟贏得戰爭的勝利同等或者更加重要才對，所以不會那麼輕易把鐵製農具讓給我們吧。
「放心吧，這點我有想過。就用這個吧。」
我拿出一根巨大的羽毛給他們五個人看，那是閃爍著金色光輝的美麗羽毛。
「這、這是葛里芬大人的羽毛？」
格拉姆的聲音顫抖著。
「難、難道你是去偷來的嗎？」
洛茲瓦德放聲大喊。
說是去偷來的還真失禮，這只是掉在地上然後被我撿起來而已。
「這個要用來做什麼呢？」
索詠微微側著頭詢問。果然還是索詠最老實，真是可愛。
「只要把這個給他們看，說我們是以葛里芬大人的使者身份前來的。這樣應該就能進行一定程度的交涉了吧？」
「那樣子不會遭受天罰嗎？」
羅恩露出不安的表情詢問。
葛里芬的確很偉大，但並不是神明吧，怎麼可能會降下天罰？
但是孩子們似乎不這麼想，除了黛特菈以外的五個人看起來都很不安。
這是我跟他們之間價值觀的不同，進而產生的理解差異。
「我有獲得許可。」
這麼說完後，五個人都露出放心的表情。
葛里芬確實很恐怖沒錯，不過感覺並不是需要害怕到這種程度的存在啊。不管怎麼說，他其實很會照顧人。
「那馬上出發吧。總之先把這裡的十把鐵劍跟六把青銅劍拿去交換。畢竟要是全都換光，感覺萬一發生什麼事情時會很困擾的。」
儘管眼下急需的是農具，但還有其他需要的東西。
「所有人都去太危險了，有誰想去嗎？」
這麼說完後，格拉姆與洛茲瓦德舉起手來。
「好，走吧！黛特菈。」
我牽起黛特菈的手，黛特菈面露訝異的表情。
「我沒有舉手啊。」
「除了你以外沒人熟悉地理環境嘛，而且你看起來也是最聰明的。」
聽我這麼一說，黛特菈發出沉重的嘆息。
※
「就是這樣。希望你們能跟我們進行交換。」
我的話讓多摩爾卡魯王之國某個村子的村長顯露出覺得可疑的表情。
突然出現自稱是葛里芬大人的使者，還強硬地想要用武器交換農具，無論是誰都會覺得可疑吧。
我完全能體會這種心情。
村長交互看著我們拿來的劍和葛里芬的羽毛。
「村長！我把鍛造師帶來了！」
有兩個人跑過來。
其中一個人開始端詳起我們帶來的劍。
應該是鍛造師的男性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
這些劍全都是為了打倒葛里芬的勇者所帶來的劍，即使已經生鏽了，毫無疑問仍是名劍。
現在可以用農具來交換哦？這是很划算的交換吧？
「你們想要什麼？」
「也是呢……就交換十把鋤頭、三把斧頭跟八把鐮刀好了。」
雖說是鐵製農具，但有用到鐵的部分其實只有前端而已。相較之下，我們帶來的鐵劍除了握柄以外全是鐵製的。
倘若真以鐵量來算，感覺可以要求更多。不過我們是小孩子。
所以還是把要求稍微降低一些吧。
經過一番煩惱之後，村長終究還是同意進行交換。
戰況惡化的話，鐵製武器的需求會更加高漲，這也算是個不錯的交易吧。
獲得鐵製農具後，我們先回到自己的村子裡。
開墾土地。
用講的雖然很簡單，但一如剛才的說明，這並非一朝一夕就能辦到的。
不過雖然只是外行人的想法，但既然有三年時間，應該還是能種出一些作物吧？
倒不如說，要是種不出來會很傷腦筋的。
當然，我絲毫不打算耕作出足以餵飽所有人的廣大農田，所以農業以外的工作也計劃要著手進行。
狩獵、採集、捕魚。其他還有把葛里芬──不，既然受人家照顧就該加上尊稱──把葛里芬大人帶來當成糧食的野獸，剝下獸皮跟牙齒拿去賣掉，也是一個方法。
然後回到主題，首先是要在哪邊開墾這個問題。
我也不清楚到底哪種土地才適合進行農作，或者該說就連這座森林的樹木可不可以砍伐，我都必須去請示葛里芬大人才行。
如果他說不行，我們就得去尋找其他地點了。
「大致上是這樣，您覺得如何呢？」
「那倒沒什麼關係。我的領地是位於森林深處，只要不去破壞到那邊，其他地方不管是放火還是砍伐樹木都隨你們高興。」
意外地馬上就獲得許可，真是白操心了。
「你們還真的很喜歡翻掘土壤耶，我可沒辦法做那麼麻煩的事情。啊，這麼說來……」
「這麼說來？」
「記得三十年前曾有人類在這座森林裡建設村子，卻似乎因為傳染病的流行而被迫放棄。回想起來，他們還說這是我在作祟。真是莫名其妙。」
葛里芬大人開始碎碎念地抱怨。
但對我來說重要的並不是滅村的理由──
「有那麼方便的地方請你一開始就要說嘛！那是在哪邊呢？」
「唔……因為是很久以前的事情，我的記憶也不是很明確。總之你先坐上來，從空中俯瞰應該就知道位置了。如果還是不知道，那就放棄吧。」
這麼說完後，葛里芬大人把背部朝向我。
呃，要我坐上去。這……
如果掉下去就死定了耶。
「快點上來。」
「了解。」
我照著指示爬到葛里芬大人的背上。爬上去之後，才真正體會到他有多麼巨大。
如果我看起來很美味，大概會被一口吞下去吧……
「出發囉。」
「嗚噫！！！」
我的口中發出奇怪的聲音。
下腹部附近有股飄浮感。
我從以前就很不擅長搭雲霄飛車呢……
葛里芬大人絲毫沒有理會我，不斷提升高度。
我不經意地往下一看。
「嗚哇啊啊啊啊啊！」
「喂，不要吵。不要勒住我的脖子！」
我不禁用力勒緊葛里芬大人。
竟然沒有綁安全繩就飛到空中……
我的牙齒很自然地嘎吱作響。
「……如果我尿出來要怎麼辦？」
「那就把你丟下去。」
正當我們這樣交談時，葛里芬大人突然停下來。
「記得是在這附近……有了。開心點吧。」
我戰戰兢兢地往下看。
那邊的樹木確實稀少得很不自然，還有像是房子的殘骸。
「要降落囉。」
「等等，好快。太快了！！！」
「唔嗯，果然有一部分被森林給吞沒了……不過總比從頭開始建造起要輕鬆吧？」
「的確是這樣。」
這個村子舊址是塊比我想像中還要優秀許多的土地。
村子中心有河川經過，看來可以輕鬆取得淡水。
儘管住家幾乎都殘破不堪，但裡頭也有修理一下就能使用的房子。
農田果然是雜草叢生。但只要把土翻過就沒問題，至少比重新耕作來得簡單。
不過最根本的問題，還是在於只靠小孩子的力氣有沒有辦法進行農作。然而與其討論能不能辦到，倒不如說我們不能允許自己辦不到，非得讓自己能夠辦到才行。
如果辦不到就請葛里芬大人幫忙吧。倘
若是他，要把土壤翻起來應該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吧。
「哎呀～真的很感謝您。本來還以為照這樣下去，得從頭開始進行建立農田的工作呢。」
「這也不是我耕作出來的地方啊。」
「這裡的居民會離開，不正是因為您的關係嗎？」
真是感謝葛里芬大人。不過畢竟他拜託了我那些事，會出手協助也是理所當然的。
好啦，這下解決掉一個問題，眼下又只有我跟葛里芬大人獨處……來問一下稍微覺得有些疑問的事情好了。
「對了，可以問一個關於孩子們的問題嗎？」
「什麼問題？」
「那些孩子們以前住的村子裡曾發生饑荒對不對？您知道是什麼原因嗎？」
「從孩子們的對話研判，恐怕是作物的疾病吧。」
「是什麼作物的疾病呢？」
「是小麥。恐怕是人為的詛咒所引發的疾病。」
「啥？」
詛咒？這是在講什麼鬼話啊……
「你那是什麼表情？詛咒是確實存在的哦。」
「有證據可以證明嗎？」
「我正在跟你交談就是證據。」
被這麼一說，我也只能乖乖閉嘴。
然而也是啦，既然都有異世界跟護佑存在，那麼有一、兩種詛咒可能也沒啥好奇怪的。
不過誰會施展詛咒呢？
「你們不就是最喜歡殺害同胞的種族嗎？某處的群體想要暗算其他群體來削減對手的力量，這是什麼稀奇的事情嗎？」
「唔嗯──被這麼一說，確實是這樣沒錯。」
能從遠方靠詛咒就削減敵對國家的國力──沒有比這更令人高興的事情了。真的實際存在的話，的確是很方便的工具。
「這個詛咒的範圍相當廣闊，應該有十分高超的術師存在吧。」
「現在不是佩服的時候吧？如果再中那種詛咒，就算我們努力進行農作業，不是也完全沒有意義了嗎？」
「嗯？不會有事吧，畢竟人類很膽小，我不認為他們會在我的領地還有領地附近的森林下詛咒。更何況，詛咒也不是可以連續發動好幾次的東西。」
是這樣啊……
葛里芬大人比我要熟悉這個世界的情況。
既然他說沒問題，那就是沒問題吧。大概啦。
「那就把孩子們都叫來這邊吧。」
「嗯。不過還是明天再開始移動會比較好，現在過來的話就要天黑了。」
葛里芬大人看著太陽這麼說。
現在太陽位於正上方稍微傾斜的位置……大概是下午兩點左右吧。
從這裡到洞窟有一段距離，照孩子們的腳程會變成在深夜移動。
雖然請葛里芬大人運送馬上就到了，但他應該不會答應吧。
孩子們也會推辭而不願搭乘才是。
「那麼搭到我背上吧。」
「嗚……果然還是非搭乘不可嗎……」
我發出慘叫並踏上歸途。
「所以啦，這裡就是我們的新家。」
「哦哦！」
孩子們發出歡呼聲。
「所以老大，首先要做些什麼啊？」
羅恩這麼說著。
「老大？」
「不、不是啦，我還沒完全承認你是我們的老大……只有一點點，只是稍微承認一點點而已哦！」
「羅恩……你要更率直點啦。」
羅恩跟索詠開始在我面前吵架。
真奇怪，我還沒有拿出成果吧？只是拿鐵劍去交換鐵製農具而已哦？
當我這麼想時，黛特菈悄悄對我說：
「在你來之前，這個團體沒有任何向心力。有人提出某些意見時就會被反對意見給否決，但反對方提不出替代方案。年紀小的孩子一直哭鬧著說要找母親，羅恩跟洛茲瓦德又會吵架。而你現在卻帶領大家走到這個階段。」
「與其說是我做得好，應該說是之前的狀況太差了呢。」
對我來說，拿鐵劍去交換其他東西這個發想算是很普通。然而對羅恩他們而言，或許是很奇特的想法吧。
不過我是大人，他們還是孩子，會有人生經驗的差距也是當然的。這算是太高估我了吧。
「所以，要種植什麼？」
洛茲瓦德瞪著我並這麼問。
為什麼這孩子總是那麼盛氣凌人啊……
難道小孩子就是這樣嗎？
「我想試試輪耕式農業。」
「輪耕？那好吃嗎？」
不，應該不好吃。
「簡略說明一下，就是以大麥（春季播種）→苜蓿→小麥（秋季播種）→蕪菁的順序，用四年為周期來栽種。」
照孩子們的說法，目前似乎是小麥收割的季節，所以很遺憾，小麥得等到明年。照現在的季節來思考，應該會是栽種蕪菁吧。
「為什麼要用那麼麻煩的方式啊？」
「你應該知道農田長時間持續栽種的話，會讓作物的生長狀況變差吧？而苜蓿擁有讓農田恢復活力的效果，只要採用這方式，就可以一整年都栽種作物。」
雖然講得好像魔法一樣但並不是，所以自然存在著缺點。
由於是把農田分割成四塊，以一年周期來輪耕。所以比起二分割的二圃制或三分割的三圃制農業，同時間能收穫的穀物量將會減少。
另外苜蓿也不只是要栽種，還得用來養育家畜。如果不拿它們的糞尿來作為肥料有效利用，土壤地力的恢復效果會很薄弱。
這種輪耕式農業的優點在於冬天能把蕪菁當成家畜的飼料，如此一來就不用在冬天時殺死家畜，得以繼續維持農耕家畜的數量。
也就是說沒有家畜的話，這個論點就無法成立……不過這問題現在先放一邊。
洛茲瓦德依舊疑惑地歪著頭，一臉完全搞不懂的表情。
「既然方針已經決定了……」
孩子們的視線一起往我看來。
「先來修理房子吧。」
我指著殘破不堪的房屋這麼說。
※
光是把房子修理完畢就耗費了三天。
好啦，這樣子終於可以著手進行農業了。
前面我也說過，輪耕式農業的重點就是家畜。
可是只靠小孩子來養馬或牛實在很困難，再說也不知道要怎麼養。
但要是沒有家畜，苜蓿跟蕪菁便會白白浪費掉。
所以說……
「我想要取得三、四隻山羊。」
我對孩子們這麼宣言。
我以前住的育幼院位在鄉下地方，附近也有許多經營畜牧業的人。
只要稍微幫忙他們工作，就會通融一些食物給我們。他們養的家畜里也有山羊。
山羊基本上什麼都吃……是種甚至可以靠吃樹皮過活的強悍生物。比較起來飼養上應該稍微簡單一點才對。
「不過啊，現在是饑荒過後。所以很難交換到家畜吧？」
羅恩指出問題點。當然，我也考慮過這個問題。
「我們去東邊羅賽斯王之國里的村子。那邊的制鐵技術好像還不發達，鐵應該是貴重物品。不會換到太差的東西。」
雖然有點遠，但是只要請葛里芬大人搬運，一下子就到了。
「好，這樣就可以了。」
我把用鐵換到的四隻山羊關進柵欄里。
這柵欄不是很堅固，之後有必要進行補強。
萬一羊群逃跑可就虧大了。於是我拜託葛里芬大人威脅山羊們，說如果逃跑的話就把它們全都咬死。
葛里芬大人能靠護佑的力量跟山羊們交談。
雖然他說自己不想去威脅無辜的動物，但最後還是很起勁地恐嚇了一番。
「有必要這麼急著飼養山羊嗎？這很麻煩耶。」
黛特菈這麼說。
嗯，我是能理解她的心情啦。現在必須著手種植大麥才行，卻又多出照顧山羊這個麻煩的工作。
然而我有非得這麼著急不可的理由。
「山羊的奶雖然很難喝，但是很有營養哦。」
「…………」
黛特菈露出訝異的表情。
「葛里芬大人拿來的都是獸肉或樹果之類的，營養不均衡實在不太好。而羊奶又富含骨骼發育時不可或缺的鈣質。」
「哦……」
「這樣講你能明白嗎？」
「只有明白你都有在為我們著想而已。」
黛特菈說完後笑了出來。
我還是第一次看見這孩子的笑容。
※
這是獲得山羊後一個禮拜的事情……
我拿著從附近村子取得的兒童用弓箭練習狩獵。
雖然葛里芬大人會幫忙取得肉類，並沒有不足的狀況。但是三年過後就無法獲得肉類，所以要趁現在趕快練習。
我盯著設置在十公尺前的板子，並且把弓箭拉開。
拈弓搭箭，集中注意力瞄準並射出去。
箭矢完美地從板子旁邊穿過，消失在森林裡。
奇怪？
「老大你很弱耶，這是第十次了。」
「囉、囉唆啦！那你就射得中嗎？」
我把弓箭硬塞給羅恩。
雖說是以物易物換到的兒童用弓箭。但弓箭就是弓箭，不可能一朝一夕就能射得准。
要用弓箭射中目標，需要高超的技巧。這代表說並不是我技術差，是弓箭太難學……應該是這樣才對。
羅恩拈弓搭箭，集中精神。
然後射出去。
箭矢陷入板子前方的地面。
「羅恩也射不中嘛，這下子不就沒辦法出去狩獵了嗎？怎麼辦，好睏擾哦。」
「不要用好像很開心的表情講啦！真是孩子氣！」
「我是小孩子啊？」
「精神面是大人了吧！」
正當我跟羅恩在爭吵時，格拉姆從我們手上把弓箭搶走。
然後默默地拉開，再射出去。
箭矢完美地射中板子。
「騙人！」
「格拉姆可以射中，這太奇怪了吧！」
「就、就算你們這麼說……」
湊巧的，這一定是湊巧射中的。
怎麼看都像是運動白痴的格拉姆，不可能用弓箭射中目標。
「你再射一次看看。」
「嗯、嗯嗯。」
格拉姆點點頭，然後再次拉緊弓弦……箭矢很乾脆地命中板子。
看來這並不是湊巧射中的……
「輕鬆地把我都覺得很緊的弓弦拉開，然後又輕鬆射中我連邊角都沒辦法擦到的板子……其實你的運動神經很好吧？」
「咦？嗯、嗯嗯……大概吧……」
什麼叫大概啦，要更有自信點啊。
「教我些訣竅吧。」
「那個……不是用手臂或者靠弓本身，而是要用背部來拉弓。」
用背部拉弓？
總之請格拉姆親自仔細指導一下。
然後我就能輕鬆拉開弓箭了。
雖然還是射不中。
算了，狩獵就交給格拉姆吧。
「這三年過後就沒有葛里芬大人的支援了，如此一來便沒辦法吃到肉類。我們能不能吃到肉就全靠你的技術了，要好好加油哦！」
我邊說邊拍拍格拉姆的肩膀，格拉姆露出緊張的表情點點頭。
「不過弓箭只有一把耶？只靠格拉姆會不會太辛苦？」
「哎呀哎呀，不用慌，這我也有考慮過。總之先看看這個東西。」
「這是什麼？袋子？」
「是投石器哦。」
這是用葛里芬大人狩獵來的兔子剝皮製作而成的，也是我的精心傑作。
構造雖然簡單，但做起來還滿辛苦的，不是外行人能隨便製作的東西。
「要這樣用。」
我把石頭裝進投石器里，再用力揮動手臂……讓石頭在空中劃出弧線飛行。
「只要訓練一下，說不定也有機會把鳥類打下來。最重要的是製作起來很簡單，已經做好三個了。只要幫忙一下，不用多久就能準備好給所有人用的數量哦。」
※
「這個草可以吃。那個樹果雖然直接吃會拉肚子，但只要泡在水裡就能排除毒素。」
「不愧是葛里芬大人。話說回來，葛里芬大人也會吃肉類以外的東西嗎？」
「那是當然的，我偶爾也會有想要吃草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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