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葛里芬與禁忌之森（2/2）
「那是當然的，我偶爾也會有想要吃草的時候。」
狩獵雖然重要，但採集也很重要。不管怎麼說，採集不會動的東西對幾乎都是小孩子的我們來說也能輕鬆辦到……但由於不知道哪些才能吃，幾天前開始我便拜託葛里芬大人傳授一些知識。
於是我才會像現在這樣，接受著葛里芬大人的指導。
話說回來，葛里芬大人也會吃蔬菜或水果啊。
不過畢竟上半身是鳥類，就算會吃樹果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不對。雖說是鳥類，但也是猛禽類，所以應該算很怪？
這麼說來，葛里芬大人到底是鳥類還是哺乳類呢？
「葛里芬大人，今天真的很感謝您。」
「嗯。那麼我也差不多要回領地了，實在很想睡覺。」
這麼說完後，葛里芬大人一下子就飛走了。
「我也差不多該回去了。」
正當我要回村子裡時──
有叫聲傳了出來。
是洛茲瓦德的聲音！
我開始奔跑。
同時握住帶來護身用的鐵劍劍柄。
不管什麼動物，臉部都是弱點。
只要臉被擊打就會受驚嚇而逃跑吧。
倘若是憤怒狂暴的狀態……那隻讓洛茲瓦德逃跑也好。反正我這條命早就已經失去過一次了。
正在奔跑時，一道男性的聲音傳來。
「喂，別動！你這臭小鬼！」
「快放手！你把我抓走也沒用啊，我可是被父母捨棄的！我的父母才不會把糧食交給你！」
「你還真是蠢！這種事我們早就知道了。但你們擁有很多鐵劍對吧？」
對手是人類……看來拿鐵劍去交換是適得其反，不過比狼或熊要好多了。
以前在育幼院跟院長學習劍道時，我還覺得這絕對派不上用場……沒想到竟然會有用到的一天。
我的視線捕捉到洛茲瓦德與男人。
洛茲瓦德看起來沒有受傷，男人則是單獨一人。
而且我還能繞到男人背後。
先下手為強，我瞄準男人的後腦勺丟擲石塊。
用投石器擲出的石塊完美命中男人的頭部。
「好痛！」
男人放開洛茲瓦德，抱住自己的頭。
「洛茲瓦德！趁現在！」
聽到我這麼說，洛茲瓦德往這邊跑過來。
「臭小鬼！站住！」
不妙，他追過來了。
「洛茲瓦德，你就這樣逃回去！這邊讓我來阻擋。」
「可、可是……」
「快一點！」
當我發出怒吼，洛茲瓦德便飛快地逃跑。這樣就好。
「哦，讓同伴先逃跑然後你來爭取時間是吧？真是讓人感動落淚呢。話說回來，你長得還滿可愛的嘛。」
男人手上拿著木棒，露出淫邪的笑容。我的生命雖然有危險，但背後的貞操看來也很危險。
雖說是木棒，但看起來相當粗，萬一擊中要害想必會立刻死亡。
「讓我問一個問題，你的目的是什麼？」
「從你們手上把鐵劍搶走。」
「接下來呢？」
「把這些劍拿去換糧食，老子我才不想去種田咧。」
「這樣啊，那我就放心了。」
「放心？」
「就是對你是個笨蛋又是人渣這件事放心啦！」
我拔出鐵劍，一口氣逼近男人。
男人雖然想舉起木棒防禦，但已經太遲了。
我的鐵劍將男人的肉體連同木棒切開。
「呀啊啊啊啊啊！」
「去死吧！」
我再次舉起鐵劍，往他心臟刺入。
男人噴出鮮血後倒下。
「還好，他太大意了。」
戰鬥首先講求的是體格。身材高大的人往下看著對手會很有利，壯碩的身體也比較有力量。
我跟這傢伙的戰力就算將劍道技術跟武器品質納入考量，依然有相當大的差距。
只不過都是外行人的話，一旦演變成近身戰，狀況便難以動搖。
先攻擊得手的人獲勝。
「這也沒辦法，再這樣下去我的屁股會被侵犯的。要是鐵劍被奪走，我們也可能會餓肚子。而且萬一村子的位置被發現，或許還會有很多大人跑來，所以必須在這裡殺掉他。這是沒辦法的事情。」
我正當化自己的行為。這是正確的，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然後低頭看著屍體──
身體立刻產生一股猛烈的嘔吐感……
我把胃裡的東西都吐了出來。
「
老大！你沒事吧？」
羅恩的聲音傳進耳里。
手持鐵劍的孩子們出現在我眼前。
洛茲瓦德看起來也很有精神。
「沒問題，我沒事。」
「哥哥！你沒事吧？」
洛茲瓦德窺探著我的臉。
哥哥嗎……聽起來真不錯。
「我沒問題。抱歉讓你擔心了。」
我摸摸洛茲瓦德的頭。
他邊哭邊撲進我的懷裡。
「我很擔心哦！想到如果可能因為自己而害哥哥死掉……那就……！」
「真是抱歉。不過我只是做了些不習慣的事情，有點累而已。」
我繼續撫摸洛茲瓦德的頭。
※
「……昨天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隔天，我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葛里芬大人。由於葛里芬大人是我們的監護人，我有義務說明這類重要的事情。再加上有件事讓我很在意。
「那真是嚴重。不過你沒必要那麼在意，會殺害自己同胞的不是只有人類而已。而且無論螞蟻還是人類都同樣是生命，只要想成跟吃飯一樣就不會太在意了吧？」
「我能明白您講的意思……但人類是沒辦法那麼簡單就得出這種結論的。」
我完全不覺得那個男人有哪裡可憐，也不後悔自己殺了他。如果再發生相同的狀況，我應該還是會殺死他吧。
然而心裡依舊會難以言喻地感到不舒服。
「唔嗯，人類這種生物會聚集起來群居，因此會對殺害同胞感到不舒服……這點並非壞事。你的工作是扮演保姆，讓孩子們能夠確實回歸到群體裡頭。」
葛里芬大人嗤之以鼻，說道：
「話說你只是為了報告這種事情才過來的嗎？」
「不，這是因為……我希望請您看一下。」
我帶來跟大人手臂差不多粗的樹枝並拿給葛里芬大人看。
然後把它在葛里芬大人眼前折斷。
「這有什麼奇怪的嗎？」
「不不不，很奇怪吧？十二歲的小孩子哪可能有這種怪力！」
「是嗎？我可是看過一族全都可以單手就把樹木劈倒的人類哦。」
「那絕對不是人類。」
是半獸人或巨魔之類的吧？
雖然不知道這個世界有沒有半獸人或巨魔就是了。
「不過放心吧，那些人在三千年前便已經離開此地。」
「那樣我就放心了。」
如果有那種人出現，感覺不管怎麼絞盡腦汁跟鼓起勇氣都不可能獲勝。
「所以，你是來展現那種微妙的力量給我看的嗎？」
「不，不是那樣的。我是來請教為什麼自己會突然擁有這種怪力。」
我到之前應該都只是個普通的十二歲小孩。
然後最近突然變得一身怪力。
回想起來，拿鐵劍去交換鐵製農具時就稍微有點怪怪的……感覺是這樣。
不過突然徹底改變，是在殺死那個男人之後。
我心想活了數千年的葛里芬大人，對於這種珍奇現象說不定會有什麼線索，於是前來拜訪他。
「你的身體發生什麼事，我怎麼可能會知道？不過如果硬要給你一個答案，那就是護佑吧。你是迷途者，是被『小鬼們』喜歡上然後帶到這裡來的人，在他們的寵愛下獲得一、兩個護佑也是理所當然的權利。」
「小鬼們是……？」
「小鬼們就是小鬼們。不過，最好別跟他們扯上太多關係。」
看來是不知道會比較好的存在，還是別自找麻煩了。
「想說的都說完了嗎？」
「嗯。雖然感覺消化不良，但我會自己思考看看的。」
於是我離開葛里芬大人的巢穴。
※
接下來又過了大約一個半月。
很遺憾的，由於人力不足，農田並沒有擴大太多。不過有成功種植出規模比家庭菜園還要大的蕪菁田。
蕪菁只要六十天左右就能長得很大，再加上種植起來相當簡單。對我們而言可說是最適合的作物。
另外，蕪菁的種子是用鐵器交換取得的。真慶幸這裡有跟原本世界相同的作物。
蕪菁的栽種姑且算是順利。硬要說的話……
「老大！這裡也有蟲子！」（羅恩邊翻開葉子邊說。）
「嗚哇！真的假的？」（洛茲瓦德邊窺探邊說。）
「真是沒完沒了。」（索詠邊嘆氣邊說。）
「噫！」（黛特菈低聲發出慘叫。）
「…………」（格拉姆默默地把蟲踩死。）
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雖然只要發現蟲子就會立刻處理掉，但真的沒完沒了。
或許是因為這塊土地位於森林裡，加上時值盛夏這些條件不好。
但我已經發現解決方法了！
「你們看看這個。」
「那是什麼？」
「這是叫做白花除蟲菊的花朵，俗稱除蟲菊。」
這種花含有具殺蟲作用，名叫除蟲菊精的成分。
也就是天然的殺蟲劑。除蟲菊精對我們哺乳類的效果很薄弱，所以相當安全。
順帶一提，這也是蚊香的材料。
除蟲菊的原產地在地中海沿岸。這附近的氣候跟地中海沿岸地區很相似，我想說搞不好會有除蟲菊生長就去找一找，看來判斷是正確的。
「我發現這些花的群生地。只要把這個拿來熬煮再灑在蕪菁上，應該就能消滅害蟲了。」
「這樣很好，我非常贊成。」
黛特菈開心地說著。她很討厭蟲子。
「真的嗎？那很棒啊，馬上就去摘花吧。」
羅恩也贊成這個提案。
看來大家都沒有異議，雖然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那就走吧！」
我們馬上前往花田。
我們在花田默默地摘花。
看起來雖然非常浪漫，但實際上是要拿來當成殺蟲劑的，所以這情景顯得稍微有些奇特。
「黛特菈，這個給你。」
我把弄成花束的菊花遞給黛特菈，好空出雙手。
「咦？怎、怎麼突然……」
黛特菈不知為何臉紅了起來。
「……黛特菈。」
索詠露出傻眼的表情在黛特菈耳邊講悄悄話，結果她的臉變得更加通紅。
「……有夠容易搞混的……」
我不知為何被狠狠瞪了，真沒道理。
「總之大概有這些就夠了，摘取太多害這些花消失的話也是個問題。」
可以的話很想把它們種在村子裡，但我們沒有那個時間。儘管一旦栽種，便可以讓蟲子不再靠近了。
回到村子裡，我們把花跟水放進一個禮拜前以物易物換來的陶器。
「接下來要熬煮這些。」
我們添加柴火，慢慢地花上一段時間熬煮。
接下來等這些涼了以後，再灑在蕪菁的葉子上就好。
「真的有效果嗎？」
「大概啦。」
我也沒有實際使用過所以不清楚，但是對蚊子有效這點是毫無疑問的。
「對了，為什麼這可以讓蟲子死掉呢？是詛咒嗎？」
索詠這麼詢問。她會往那個方向發想啊……
「因為有毒。」
我這麼一說，孩子們頓時顯得很吃驚。
「放心，沒問題啦，這對人體沒有效果。不過我也不清楚大量飲用的話會怎樣。」
聞言，孩子們紛紛露出放心的表情。
……是「亞爾姆斯說沒問題，所以一定沒問題」的想法嗎？我雖然很高興，但也感到很複雜，真希望他們能多靠自己思考。
「那我們馬上來潑灑吧。」
就這樣，我們成功把害蟲趕跑了。
※
「啊，可以看見囉。」
「真的耶！」
「哦哦！！！」
我指著遠方那已經能看見的城牆。
被城牆包圍的地方……也就是城市。而且還是羅賽斯王之國的首都。
人類生活所必須的是衣食住，但我們現在確保的只有食跟住而已。況且如果只靠在森林裡獲得的東西，食的方面也會產生偏食的問題。
正因如此，我們才來城市裡買東西。同行的是羅恩跟洛茲瓦德這兩人。
本來還想帶格拉姆過來，但是考慮到村子發生萬一時的防衛能力，我判斷還是把他留下來會比較好。雖然不認
為他有辦法抵抗，至少可以在逃亡時擔任前導吧。
另外我原本也打算帶黛特菈來看好這兩個腦袋有點差的孩子。不過若是森林周圍的村子倒還好說，這裡是距離很遠的城市。而且她好像很害怕羅賽斯王之國……嗯，是有發生什麼不愉快的事情吧？她真的充滿許多謎團。
這個城市沒有入境審查之類的存在，我們進來得滿乾脆的。
「哦，好久沒看見這麼多人了。不過比想像中還要乾淨呢。」
中世紀歐洲時，人類的糞尿都直接從窗戶灑出去，街道相當不衛生……雖然聽說是這樣，但這裡沒想像中那麼髒。
不過與其說是中世紀，這個世界的文明等級更接近古代吧。
「唔哦哦哦哦！好厲害！好多人！老大！你看你看！」
「喂，那邊有在賣衣服哦。你看，我們去那邊吧！哥哥！」
我被羅恩跟洛茲瓦德一左一右拉住手，感覺並不差。但既然都要被拉住的話，真希望是被可愛的女孩子從左右拉住……我不由懷抱著這種心情。
「等等，等一下，要先去把東西變賣掉啦。沒有錢的話什麼都買不到哦。」
葛里芬大人狩獵來的野獸牙齒或是在羅馬利亞森林采來的稀少藥草等等……能變賣的東西非常多。
好啦，問題在於我們不知道要拿去哪邊變賣。如果是故事裡，便會有冒險者公會這種一手包辦發行身份證、變賣物品、介紹工作，還有其他各種必要事項的方便機關存在……
「不好意思，請問有冒險者公會嗎？」
「啥？」
我試著向路過的商人詢問，他一臉「這傢伙在講什麼鬼話？」的表情。意思是不存在吧。
我於是改變問題，再次詢問：
「不，開玩笑的。我想要變賣藥草跟野獸的牙齒，請問該去哪邊賣才好呢？」
「……藥草跟野獸牙齒嗎？這樣要去那邊的店家。」
「感謝您的指點。」
我們跟商人道謝後，立刻進入那家店裡。
當我向店家老闆提出要變賣各種物品時，他立刻回應。
我們隨即開始交涉價錢。
「不不不，價錢應該可以再高一點吧？」
「唔嗯──就算你這麼說……不然再加上這塊麻布，然後這個價錢如何？」
「我明白了，就這樣吧。」
用野獸牙齒交換到貨幣還有麻布，真是不錯的交易。
好啦，接下來是藥草……
「啊啊啊！！！這個是焦糖草對不對？」
身後傳來一陣高亢的聲音。我轉頭一看……
那邊有名大約十二歲的少女。
均勻端正的臉龐，一頭美麗的紫紅色長髮。
形容得含蓄點也是名美少女。若要講得誇張點，可以稱之為薰衣草的妖精吧。
插圖p067
「您、您是尤莉亞大人！」
剛才還跟我熱烈地交涉價錢的老闆，對少女──也就是尤莉亞不斷地彎腰鞠躬。
尤莉亞似乎也很習慣別人對她低頭了，只有輕輕揮手回應。
……唔嗯，在這個文明等級跟古代差不多的世界，要維持那頭漂亮的長髮應該非常困難。而且她身上穿的衣服也是昂貴到外行人都看得出來。
再綜合老闆的態度研判，她恐怕是王族或貴族階級……也就是屬於支配者階級的人吧。
「嗨，你是……？叫什麼名字？」
「……我叫亞爾姆斯。」
「這樣啊。那麼亞爾姆斯先生，那些藥草可以給我嗎？當然，不會要你免費讓給我的。」
尤莉亞露出笑容，朝我這邊伸出手。
我不禁跟老闆對上視線。在這種地方直接交易，是不是會影響到他做生意呢？
不過老闆用力搖搖頭。原來如此，看來他並不想得罪尤莉亞。這麼說來，尤莉亞「大人」應該是位大人物呢。
「呃……那賣一枚金幣如何？」
我試著講出比定價稍微高一些的價格。結果……
「嗯，好啊。」
尤莉亞很乾脆地把金色貨幣放到我手掌里。
我慌忙將藥草擺到尤莉亞的手上，然後試著詢問：
「你要拿它來做什麼呢？」
「這種草叫做焦糖草……與大麻、鴉片混合後就能做出非常厲害的麻藥哦！」
父母是怎麼教育她的啊？
走出店家後，尤莉亞不知為何仍跟著我們。
「喂喂，亞爾姆斯先生。」
「叫我亞爾姆斯就好。」
「那請叫我尤莉亞。啊，不用尊稱哦。我們一樣都是小孩子嘛。那兩位的名字是？」
或許是對她感到畏縮吧，羅恩跟洛茲瓦德走在我身後大約兩步距離。尤莉亞問起他們的名字。
「我、我叫羅恩。」
「洛、洛茲瓦德。」
平常那精力充沛的模樣不知跑到哪裡去了？兩人小聲地報上名字。
但尤莉亞的性格似乎不拘小節，毫不在意地詢問我：
「喂喂，亞爾姆斯是哪邊出身的呢？」
「呃，算是距離這裡大約一天路程的村子吧？」
我可沒說謊。
「哦～羅馬利亞森林附近？這種焦糖草是只會生長在羅馬利亞森林附近的貴重藥草哦。森林周圍幾乎都被採光了……可以告訴我在哪邊才能採到這麼多的數量嗎？」
哦……是那麼貴重的草啊。這在羅馬利亞森林裡到處都有，根本隨便我們采……看來這下子得多加注意了，要是賣太多可能會被懷疑。
「說出來的話，我們就賺不到錢了吧？」
「哈哈哈，說得也是。嗯，這樣講也沒錯。那不然跟我訂契約吧？接下來每個月都帶這個數量的焦糖草過來，我用一枚金幣跟你們買。」
……這個交易不錯。
就算都叫金幣，這個世界也充滿了各式黃金含量及大小不同的金幣。不過起碼這附近所指的金幣，是被稱為克拉里斯金幣的貨幣，價值換算成日幣大約是十萬圓。
當然，這世界的物價跟日本的物價並不一致，所以嚴格來說不能算成十萬圓。但無論如何這都是一大筆錢，沒有拒絕的道理。
「知道了，我跟你訂契約。」
「那就……約在每個月的月初交換吧。集合地點……約在剛才那間店可以嗎？」
「可以啊，就這麼辦。」
尤莉亞開心地微笑著，讓我的心跳不禁加快起來。
……對方可是小孩子哦，我在想什麼啊？
看來視為戀愛對象的女性年齡似乎會被肉體所影響。我試圖這麼想，至少我可不記得自己是個蘿莉控。
「再不回去會被父親大人責罵的，所以我要回去囉。啊，對了……」
尤莉亞露出惡作劇般的微笑，把嘴唇湊到我耳邊：
「你擁有很棒的護佑呢。」
等回過神來時，尤莉亞已經跟我拉開距離。
「拜拜，再見囉。我們約好了，下個月見！」
就這樣，我跟往後將會來往幾十年的尤莉亞相遇了。
※
「現在開始說『早安』吧。要中斷『言語的護佑』再說。」
「■■■■■」
「■■■■■」
當我模仿黛特菈的發音，她立刻皺起眉頭。
「中間還有最後的部分發音不對，要更仔細聽清楚。」
黛特菈再度用異世界語說早安。
我也注意中間與最後的重音，再說一次。
「就是這樣。再重複一遍。」
「『早安』、『早安』」
我正在學習異世界語言。
雖然偶爾會忘記，但我其實是利用從葛里芬大人那邊借來的「言語的護佑」才能跟黛特菈他們交談的。
也就是說，一旦沒有這個護佑，我就什麼都辦不到。
而且這畢竟是借來的東西，總有一天得要歸還。
想當然耳，突然失去語言能力將會是個大問題。
所以我才會像這樣請黛特菈來指導。
另外，若說到為什麼是找黛特菈教……因為能善加運用尊敬語、謙讓語還有鄭重語的人就只有她而已。
她在孩子裡也是腦筋相當卓……不對，是無比卓越，聰明伶俐又博學多聞。不過對於農田工作相關的知識倒是很生疏……從這點看來，她以前是有錢人家的大小姐嗎？我是這麼推測的，但並不打算直接詢問她。
「那個，黛特菈……其實我有件事想要問你……」
「什麼事？」
「在你知道的範圍就好，可以詳細教我關於地理方面的事情嗎？」
聞言，她雖然有些猶豫，瞳孔也游移不定……
最後仍靜靜地點了頭。
「這裡是羅馬利亞森林，東邊是羅賽斯王之國。東北方是多摩爾卡魯王之國，西北方是基爾貝特王之國。然後它們北方有法爾達姆王之國。這些我以前應該講過吧？」
「嗯，這些第一天有聽你說。」
「那麼，我從這邊接著說。」
把黛特菈講的內容簡單整合一下就是……
首先我們所在的這塊土地，似乎被稱為阿帝爾尼亞半島。
阿帝爾尼亞半島並不存在統一的王朝。然後阿帝爾尼亞半島北方有個名叫加里亞的地區。這個加里亞地區其中一個王國，也就是羅薩魯王國征服了半島的北半部。而南半部則是好幾個阿帝爾尼亞人國王建立的國家。
至於阿帝爾尼亞半島的南方尖端，是基力希亞這個從大海另一頭過來的民族所建立的殖民都市。
基力希亞人的國家大多施行共和制。
「另外我同時有基力希亞人與阿帝爾尼亞人的血統，所以也會說基力希亞語。」
「哦，那很厲害耶。」
也就是說她天生就會兩種語言，真令人羨慕。
「對了，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什麼問題？」
「關於羅賽斯王之國，這種不能直接稱為羅賽斯王國嗎？」
我原本還以為國家名稱都有著必須加上「之」這個字的習慣。但是既然有「羅薩魯王國」這種沒有加上「之」的國家，就代表這想法是錯誤的吧。
「羅賽斯王之國……這只是方便用來稱呼的名字而不是國名。羅賽斯王之國是由複數地區的有力人士與豪族，以羅賽斯氏族為中心同盟組成的聯邦國家。豪族在形式上雖然是羅賽斯王的家臣，但是否真的認為自己是家臣其實另當別論。至少這並非一個完整的國家，卻是緊密結合的政治聯邦，規模比聯邦大，卻不及一個國家。由於並非國家，自然不能用國家來命名。然而沒有名稱很不便利，所以方便上就稱為羅賽斯王之國……這樣的名稱已經官方化了，差不多算是類似國號的存在。」
原來如此。看來有頗為複雜的政治因素啊。
不過黛特菈知道很多困難的詞呢，也很熟悉政治情況……
這麼說來，這個世界的教育狀況又是如何呢？
至少之前去買東西時，我知道了羅恩跟洛茲瓦德兩人數字只能數到十二而已。順帶一提，只會數到十二是因為一年有十二個月。
「黛特菈會寫文字嗎？」
「算是會不少。」
「數字能數到哪邊呢？四則運算能算到哪種程度？」
「數字我知道到萬位為止的，四則運算能算到二位數的加法與減法。」
哦……極可能是有錢人家大小姐，而且還很熟悉政治狀況的黛特菈也只到這種程度啊。看來是基礎的文明等級就很低吧。
「那個……等我學會怎麼講以後，可以再教我寫文字嗎？」
這個世界的文明程度，恐怕是能書寫文字就會被當成知識分子看待吧？如此一來，可以使用文字的人就會受到信賴，滿方便的。
「不可能，阿帝爾尼亞語沒有文字。」
「……嗯？」
剛才黛特菈應該才說過自己會寫文字……然而卻沒有文字？
這代表說……
「難道黛特菈會寫的是基力希亞語？」
「嗯。」
原來如此，跟古時候的日本相同啊。基力希亞語＝漢字，這樣解釋就好了。
「那學完阿帝爾尼亞語後，再教我基力希亞語吧。」
「……是可以。」
好，這樣子幾年後我也是知識分子了。接著嘛……只有我一直受教育也不太好意思，要讓所有孩子們也都成為知識分子。
「黛特菈，從明天開始，我來教你們算術吧。」
※
「好啦，今天開始要來教導大家算術。」
我把孩子們集合起來並如此宣言。
「我有問題！」
「什麼問題呢？露露。」
露露用力伸直她那嬌小的手臂，舉起手來詢問我：
「這有什麼用處呢？」
嗯，真是個好問題。
「我們沒辦法只靠農業來生活，所以才需要把採集來的藥草拿去變賣換成金錢。可是，如果不懂得計算就會被商人欺騙。羅恩、洛茲瓦德，你們說對不對？」
「是、是的……」
「是、是這樣……沒錯。」
對於實際體驗過找錢時差點被矇騙的羅恩與洛茲瓦德來說，這句話很有說服力。
……不過要防止大家被商人欺騙，其實只是理由之一而已。
我真正的目的是想增加孩子們的選擇。一旦學會計算，就能開啟成為商人或是官僚（雖然不知道這個世界是不是有相關制度存在）的人生道路。
「那麼，黛特菈，請你先數到十。」
幸運的是這世界的數字採用十進位法，不是像尤紀語那樣的八進位法真是太好了。
美國少數民族的尤紀族不用手指的數量，而是以手指之間的間隙為基準來計算物品，所以尤紀語並非十進位法而是八進位法。地球雖然是十進位法占多數，但異世界讓我有點擔心說不定八進位法才是多數派。但看來只是我杞人憂天了。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黛特菈很有精神地數到十……唔嗯～少了一個重要的數字呢。
「你把零忘掉囉。」
「……零？」
黛特菈側著頭，滿臉疑惑……我說了什麼奇怪的事情嗎？啊，對了！
「難道大家不知道什麼是零？」
孩子們一起搖搖頭。原來如此，沒有零的概念啊。
嗯，這也不奇怪。西元會從第一年開始數起，也是因為當時沒有零的概念。
「零就是代表什麼都沒有的數字，是這樣寫的。」
我用樹枝在地面畫個瘦長的圓形。機會難得，順便也教他們阿拉伯數字吧。
三千二百四十三如果用阿拉伯數字來寫就是３２４３，可以省下三個字。阿拉伯數字是非常合理的數字，我個人認為可以算是人類史上前十大發明之一。
而且對於不識字的孩子們而言，阿拉伯數字是第一次看到別人「寫出來的數字」，所以都不覺得奇怪，很快就接受了。只不過……
「好麻煩……」
「別這麼說嘛，習慣後會是這邊寫起來比較輕鬆的。」
對於數字已經能寫到萬的黛特菈來說，學起來應該覺得非常麻煩吧。但也只能請她忍耐。
零的觀念比想像中還要乾脆地被大家接受，果然是因為孩子們的思考還很柔軟吧。
※
教導大家算術後過了一個月。
孩子們就像海綿吸水般的學習著，就連學得最慢的孩子也已經很熟練一位數的減法。
另外學得最快的人是黛特菈，她已經可以運算三位數的加法和減法（簡單說就是筆算）了。
他們各自的熟練程度開始產生大幅度的差距，已經變得很難只靠我一個人來教。
雖然有請學得快的孩子來教導學得比較慢的孩子，可是成績最好的黛特菈似乎很不滿，顯露一臉不想要現在還得算二位數加法的表情。
雖說如此，但我只有一個人。所以這也沒有辦法。
但是不滿的事情似乎就是會覺得很不滿……
「完成了，幫我對答案。」
「了解，我看看……」
除了上課時間外，我也會在空閒時教黛特菈算術。
原本我說這會造成不公平，所以不行時，她就說了「自己最近老是在當老師，不稍微多教我一點才不公平吧。而且我也有教你講這邊的語言，不像這樣稍微通融一下，我會很困擾的。」這樣的話。
我覺得這麼說也有道理，於是就像這樣教導她。
「全部正確。看起來三位數的加法跟減法你很熟練了，來進到下一課吧。」
「接下來是四位數？」
「不，三位數跟四位數也沒什麼差別。接下來是乘法。」
說起來，才一個月就開始學乘法真是異常的速度。
雖然跳過了長度單位還有面積的計算，但這學習速度仍舊相當快。
這果然是本人的幹勁與能力的差距吧。
「……稱讚人家嘛。」
黛特菈把頭倒向這邊，我也溫柔地摸摸她的頭。
我請她教導語言，反過來（由於學習程度的關係）我也常常一對一教導她算術，黛特菈因此變得跟我相當親近。
「亞爾姆斯，我問你哦。」
黛特菈從我的大腿上往上看著我。
「嗯？什麼事？」
被稱呼為亞爾姆斯讓我感到有點怪怪的。畢竟平常大家都是叫我哥哥或是老大，會叫我亞爾姆斯的只有黛特菈跟尤莉亞而已。
「你的故鄉大家都會算術嗎？」
「嗯，是這樣沒錯……黛特菈這個年紀的孩子全部都會。不過大家都是七歲就開始學，一般來說要學會乘法得要花上兩年。所以我覺得黛特菈比較優秀哦。」
「大家都要學嗎？」
「是啊。我的國家有所謂的義務教育，這被當成是國民的權利。」
順帶一提，孩子們擁有的是受教育的權利，而非義務。有義務要讓孩子們受教育的是父母親。
「為什麼要這麼做呢？有錢人把知識獨占下來不是比較好嗎？」
「那樣對特權階級來說或許是會比較好沒錯。可是我的世界裡，除了我的國家以外還有許許多多的國家。國家之間會互相競爭，如果獨占知識就無法聚集優秀人才了嘛？如此一來便會在競爭中落敗。」
尤其對資本主義社會而言，教育可是生命線。
而且既然施行民主主義，倘若國民都是笨蛋可就無法成立了。
「真是辛苦呢。」
「是沒錯……」
的確也是可以這麼想。
這個世界的競爭並沒有激烈到那種地步。不管怎麼努力，農業還是有很多時候得看老天的臉色吧，透過努力所能獲得的回報很少。
會認為這是貧困還是悠閒，可能就因人而異。不過我並不覺得是壞事。
「話說回來，亞爾姆斯。」
「什麼？」
「你要什麼時候才能完全學會這邊的語言？」
「……你或許不清楚，不過要學會異國語言是非常困難的事情哦。」
孩子們都很順利地學會算術，對照之下我學習語言的速度可說是相當緩慢。
「要不要乾脆關閉言語的護佑來生活呢？」
「唔嗯──可是那樣子我就沒辦法教算術了耶？」
「那果然還是算了。」
「哈哈。」
我不禁伸手撫摸黛特菈的頭髮。
有一瞬間我心想她應該不喜歡這樣而放開手，黛特菈卻靠了過來。
我的心跳稍微加速。
初次見面時雖然被泥土弄髒所以沒注意到，但黛特菈其實是個美少女。
而且是跟在羅賽斯王之國遇見的尤莉亞不分軒輊的程度。
如果尤莉亞是花朵的妖精，那她就是湖中的女神吧。
……真是的，我幹嘛對十歲孩子臉紅心跳？
果然是因為精神往肉體這邊靠攏了嗎……希望是這樣，畢竟我應該不是蘿莉控才對啊。
※
到了跟尤莉亞約好的日子。當我前往約定地點時，她已經在那邊等了。
「好久不見了，亞爾姆斯。你有帶來嗎？」
「嗯，這是約好的焦糖草。」
尤莉亞開心地露出笑容。
把焦糖草交給尤莉亞後，她把一枚金幣放在我手掌上。
真是不錯的交易。不過我們這邊有很多小孩子，光是靠每個月一枚金幣實在不足以維持餐費，仍舊得依賴葛里芬大人。
「這麼說起來，那兩個……叫羅恩跟洛茲瓦德的孩子呢？」
「我把他們兩個留在村里。」
這次只有要把藥草賣給尤莉亞，還有稍微買些鹽而已，所以不需要帶人來幫忙拿貨物。
而且我想跟尤莉亞兩個人單獨聊一下。
「那麼，尤莉亞，其實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談一下……」
「是護佑的事情對吧？可以呀。」
她這麼快就會意過來真是幫了大忙。
「雖然這麼說，但詳細其實我也不太清楚。依照文獻上所言，這似乎是妖精賜予的能力，所以也被稱為妖精的寵愛。」
妖精？這還真是奇幻風格……但我可從來沒看過妖精啊。
「妖精的外觀長什麼樣子呢？」
「不清楚耶？我也沒看過，不過有妖精登場的童話倒是很多哦！」
不巧的是，我完全不知道這個世界的任何童話，於是只能曖昧地點點頭。
「還有另一件事，為什麼尤莉亞會知道我擁有護佑呢？」
「因為我也有護佑嘛，是能看穿對方護佑的護佑哦。」
尤莉亞的右眼發出細微的光芒。
「就姑且叫它『看穿的護佑』吧？你的護佑嘛……取名叫『大王的護佑』最為合適吧？依照承認自己是領導者的人數，使身體能力獲得提升。」
尤莉亞很乾脆地說出關於我的護佑情報。
原來如此，「大王的護佑」啊。也就是說由於羅恩他們承認我是領導者，我的身體能力才會因此提高吧。
「對了，我也可以問個問題嗎？」
尤莉亞露出可愛的微笑，同時問了個非比尋常的問題；
「你們好像居住在葛里芬大人的領地羅馬利亞森林裡，難道不怕遭受天罰嗎？」
「……你為什麼知道？」
「我啊，可以看見很遙遠的地方哦。應該可以稱作『千里眼的護佑』吧？我看見你們走進森林裡頭。照你的回答看來，你們好像真的居住在裡面呢。」
看來我是被她套話了。不過這件事情就算被別人知道，也不會立刻發生什麼問題。這個國家的人們也沒有那麼閒，不會特地跑去襲擊在森林深處生活的小孩子吧。
「所以你們是怎麼躲過葛里芬大人的天罰呢？告訴我嘛。」
「……要說的話，天罰什麼的根本不存在哦。」
除了「轉生」的說明很麻煩所以省略以外，我把幾乎所有的一切都告訴尤莉亞。
畢竟是每個月都會花上一枚金幣購物的大客戶，萬一惹她不高興可就不好了。
「……原來如此。被捨棄的孩子們……啊。」
尤莉亞不知為何顯得很沮喪。
如果是哀傷倒還能理解……但她為什麼會這麼沮喪呢？這應該是跟尤莉亞無關的事情才對吧。
「嗯，我明白了。這件事我絕對不會說出去，我保證。」
「是嗎，謝謝你。」
總之，尤莉亞似乎願意保密。還好她是個通情達理的人。
「那個……難得你都來了，可以再陪我一下嗎？陪我買個東西。」
「……知道了，畢竟你是大客戶嘛。」
糟透了……真想把幾個小時前說要像這樣陪女人買東西的自己打死。
「請給我那個……還有這個。」
「是。請收下，尤莉亞大人。」
尤莉亞一臉開心的表情，把裝有商品的布袋疊到我的雙手上。這已經是第五個了。
「來，你是男孩子嘛。」
「……真希望你不要只因為是男孩子，就抓我來拿東西。」
話說回來，她買的這些東西……
「都是些搞不太懂用途的草、骨頭還有石頭。這是要幹什麼用的？」
「是要用在咒術上的，我是個咒術師嘛。」
咒術師……也就是要施展詛咒嗎？長得那麼可愛，居然會做些恐怖的事情啊。
「話先說在前頭，咒術師的工作可不是只有用詛咒殺人而已哦。設置反彈咒術的結界或是解除詛咒，還有製作治病的藥品……這可是能幫助人的工作呢。」
「哦，是這樣啊。」
也就是說，這在現代日本是相當於醫生的職業，社會地位想必也很高吧。
說起來，葛里芬大人曾說過引發饑荒的原因就是詛咒……
「關於饑荒，你有什麼想法？」
「哦，那場饑荒嗎？十之八九是因為詛咒吧。包括我在內，高位的咒術師大家都立刻知道是詛咒引起的。」
「到底是誰會施展那麼大規模的詛咒呢？」
「不能說是誰，應該要問是哪個國家才對。畢竟那麼大規模的詛咒，如果不犧牲數千人當祭品就不可能發動……不過沒問題，下次絕對不會允許他們成功。」
尤莉亞緊握住拳頭，這女孩真是個好孩子。
可是咒術啊……說不定我們村子裡的孩子意外地也有咒術的才能。要是有才能，就該讓他們獲得成長才好……
「那個……尤莉亞，你下次要不要來羅馬利亞森林？」
「咦！真的可以嗎？啊，但我大概得詢問
父親大人才行。而且他應該不會讓我離開這個城市……」
唔──那真是遺憾，不過我真的很想請尤莉亞教導咒術。
「那這樣，下次可以教我咒術嗎……還是說不行？」
「教你咒術？唔嗯──」
「果然不能免費教嗎？」
雖然不清楚咒術師到底是什麼樣的職業，但可以確定是種專門職業。恐怕會需要很高昂的教學費用吧。
「不不不，我不會收錢的。我們是朋友嘛。」
「朋友？」
我跟尤莉亞是上個月才剛認識的，見面的次數連同今天也才第二次……
「……我們不是朋友嗎？」
尤莉亞像是被遺棄的小狗般，淚眼汪汪地抬頭看著我。
難道她沒有其他朋友嗎？
「不，我們是朋友啊，是朋友。不是朋友的話才不可能幫忙拿東西吧！」
「就是說啊！嗯，我們是朋友！」
尤莉亞很開心地抱住我。我的身體猛烈搖晃，東西也差點掉下去。
危險，真危險。
「所以，沒辦法教我的理由是？」
「唔嗯──不，我可以教哦？可是亞爾姆斯大概沒有才能……或者該說咒術師有九成都是女性，男女之間有才能上的差距。你想想看，男性肌肉都比較發達，所以適合當士兵對吧？反過來也一樣。」
竟是如此……不過還有剩下一成對吧？
「那我以剩下的一成為目標吧。」
「這點很抱歉，有沒有咒術才能用看的就知道了。但亞爾姆斯就是沒有哦。」
……這樣啊，原來沒有。那也沒辦法。
「那就算了。好啦……我也差不多該回旅店了，尤莉亞的家是在哪邊呢？」
不把這些大量的貨物送過去，我也沒辦法回旅店。而且手臂也差不多快到極限了。
「咦，我家嗎？呃，我家……我家是……」
尤莉亞露出困擾的表情，看來她不想被我知道家住哪邊。看來她果然身份高貴，不希望因此破壞跟我之間的關係……應該是這樣吧。
「對了！巴爾特羅！你在這邊吧？出來一下。」
尤莉亞突然放聲大喊。
於是……
「是，請問有什麼事呢？我們的尤莉亞大人。」
不知不覺間，我的背後站了個男人。
年紀大概將近三十歲。他臉上蓄著雜亂的鬍子，露出輕薄的笑容。
但最讓人印象深刻的還是他單手拿著的酒瓶，而且他全身散發出強烈的酒精臭味。好臭，臭死了！
「亞爾姆斯，我來介紹一下。這玩意兒是巴爾特羅，姑且算是我的護衛。」
「哈哈哈。不管怎麼樣，用『這玩意兒』來介紹會不會太過分了點？好啦，亞爾姆斯小弟，初次見面，我們的尤莉亞大人受您關照了。」
「不、不會……我才是。」
我簡單回禮。不過竟然在護衛途中喝酒……尤莉亞的老家該不會很缺乏人才吧？
「亞爾姆斯，把東西全部交給巴爾特羅吧。」
「……那這樣一開始就跟這個人一起買東西不就好了嗎？」
「因為這玩意兒整個都是酒臭味嘛。」
我嘆了口氣，把東西都交給巴爾特羅。他以雙手接下行囊……
「！好重！真虧你這孩子拿得動這樣的重量！」
……嗯，因為有護佑嘛。
我臉上浮現苦笑。
「那麼尤莉亞，我要回去囉。」
「下次見，拜拜！」
※
雖然透過跟尤莉亞的交易，讓我們可以每個月安定地獲得一枚金幣。可是只靠一枚金幣實在沒辦法維持三十個人的衣食費用。肉類方面雖然有葛里芬大人會定期狩獵後帶過來，但除此之外的糧食就只能用購買的。至少在農業上軌道之前是這樣。
這個世界的物價跟地球的物價當然不同。有些東西比地球還要便宜，但當然有些就會比較昂貴了。可是很不幸的，我們所需要的大概都是比較貴的物品。
特別貴的就是衣服跟鹽。衣服並非靠機械生產而是由靠工匠們手工製作，所以不管多麼粗糙的衣服都要花上不少錢。鹽則是因為專賣制度的關係而特別昂貴。
如果不節省花費，實在無法生活下去。
應該要儘量讓糧食以外的物資也能自給自足才行。
「所以啦，我打算來製作陶器跟木炭。」
我在孩子們面前宣言。
陶器要用來作為餐具，所以無論如何都會需要。木炭在想要取暖或是煮飯時也是不可或缺的東西。
當然，這也能用木柴來替……可是火力不安定還會產生大量濃煙，我真的很不想在室內使用。
「要怎麼製作呢？」
「這個我之後會說明……」
只要建造穴窯，這兩種東西都能製作。
不過製作木炭的窯跟製作陶器的窯構造當然不同。即使擁有知識，但我依舊還是個外行人，沒辦法建造出多精巧的東西。
然而只是要給自己用的話，倒也沒必要弄得太精巧。
材料全部都在森林裡頭，現在田裡種的又是恢復地力用的苜蓿。
苜蓿就算放著不管也會自己生長，所以沒有必要去照顧。
「所以大家有帶鋤頭過來吧？我們馬上開始建造。」
「要在哪邊建造呢？」
索詠拿著鋤頭這麼說。
「在斜坡上。記得有個剛好適合的斜坡，就到那邊建造吧。」
我只帶著有力氣揮動鋤頭的孩子們前往斜坡。
首先從把斜坡上的樹木砍倒開始。
主要戰力都只有十到十二歲，本來以為作業的進展相當緩慢……卻沒發生這種狀況。
或者該說，是因為我自己就擁有好幾名大人的工作戰力。
我擁有提升身體能力的護佑。
雖然葛里芬大人說這不是什麼了不起的護佑，卻十分派得上用場。
※
作業順利進行。從我們開始砍倒樹木、割除雜草並挖掘地面後五天，終於完成了。
超級外行人弄起來就是像這樣吧？由於是以這種感覺製作的穴窯，我並不期待性能會有多好。
接下來，陶器跟木炭要從哪個開始製作呢……陶器製作出來的成果比較明顯，就從陶器開始吧。
「好，接下來是手工勞作的時間！！！」
「哦哦哦！」
孩子們很開心地發出歡呼，看來他們果然覺得單調的作業很無聊吧。
我們揉捏在森林裡找到的黏土，做出器皿的形狀。
要捏成什麼樣的厚度才好呢……嗯，反正製作出各種不同厚度的陶器來確認就好。
「你這傢伙！竟敢這麼做！這是還你的！」
「開什麼玩笑！你這混帳！」
「喂！男生！黏土飛過來了啦。啊！沾到衣服了！你這笨蛋！」
「不、不要這樣啦……」
「……都是群笨蛋。」
這些傢伙根本不想認真做勞作嘛。
他們以羅恩、洛茲瓦德還有索詠為中心，開始打起泥巴戰爭。
以黛特菈與格拉姆為中心的和平主義者開始聚集到我周圍避難，這代表說戰火不會波及到我這邊吧。
我默默地進行作業。
製作用起來很方便的杯子，還有煮東西用的大型陶器。
由於不可能毫無瑕疵地完成，所以必須基於亂槍打鳥的精神大量製作。
可惡，這樣有認真在做的不就只有我而已嗎？
「喂，自己的餐具就自己製作哦。」
「我們知道。」
只有和平主義者回答，正在戰爭的那些傢伙把話都當成了耳邊風。
真是空虛啊……
「終於完成了。」
我從穴窯里把冷卻過後的陶器拿出來。
是很漂亮的灰色。
試著用手指彈一下，陶器發出清脆的聲響。以外行人來說這品質應該很不錯吧？
「哦哦！」
黛特菈看著自己做出來的杯子，似乎相當感動。
「嗚……」
「唉……」
羅恩跟洛茲瓦德顯得很失望。
他們兩人的陶器不知道是不是厚度不夠，所以破掉了。
「就是只顧著玩才會這樣子啦。」
索詠雙手交叉在胸前說著。
但是要我講的話，總覺得你好像也是只顧著玩耶……
「之後還有很多機會嘛，接下來
再製作些完美的陶器吧。我們有很多時間的。」
我這麼一說，羅恩跟洛茲瓦德眼中便閃爍出光芒。
好啦，製作完陶器後，緊接著要來製作木炭。
陶器可以重複使用，而木炭則是消耗品。所以有大量製作的必要性。
我跟孩子們一起把穴窯內部塞滿木材。
太多空氣進去的話只會燒成灰燼。為了不產生空隙，必須儘可能塞滿木材，如果還是有空隙，就用乾燥的落葉填滿。
「那要點火囉。」
我用火把點火後，窯里的木材開始燒成火紅色。
「過一陣子後就把火口跟排煙口塞起來，接著放置一天就能做出木炭。」
「這跟陶器沒什麼差別耶？」
黛特菈感到疑惑。把火口跟排煙口密閉起來這點，的確跟陶器相同。
「嗯，只要別跟氧氣產生反應就好這點的確是一樣的。」
說到陶器的話，大多數日本人腦中會浮現繩文陶器跟彌生陶器吧。
由於繩文陶器跟彌生陶器都是露天燒制而成，會大量供應氧氣給黏土裡含有的鐵質，因此鐵就會變成氧化鐵。這樣顏色會偏紅並且變得脆弱，簡單來說就是紅鏽。
恐怕這個世界……或者說阿帝爾尼亞半島的農村跟彌生陶器一樣，是用把土覆蓋成圓頂狀然後跟稻草一起燒制的方式來製作陶器。
相對的，我製作的陶器比較接近須惠陶器。利用穴窯來製作讓熱度難以散發到外頭，可以產生比露天燒制更高的溫度。再加上最後會把火口跟排煙口封住，減少氧氣的供應量使得氧化鐵還原為氧化亞鐵，也就是黑鏽。
……不過雖然講得好像我很懂一樣，但這只是高中時從日本史的老師那邊學來的。再說要是被問到為什麼氧化亞鐵會比氧化鐵來得堅固，我也只能回答「大概是因為跟鐵結合的氧氣比較少的關係吧？」這種程度的曖昧回答。
木炭是要讓木頭裡含有的碳，跟氧氣完全不產生反應以造成不完全燃燒，而把木頭裡除了碳以外的其他成分全部排除掉變成碳的塊狀體。
陶器跟木炭雖然是完全不同的東西，但是要讓它們不完全燃燒這點是相同的。
「噯，什麼是氧氣？」
氧氣的說明嗎？我還真沒有自信可以好好說明耶……
「所謂的氧氣就是讓物體燃燒時所需要的東西，算是空氣的一種吧。沒有氧氣的話，物體就無法燃燒。」
「唔嗯──不是氧氣本身在燃燒嗎？」
她還真是問到很麻煩的部分。
我是文組的，所以這種理組的問題實在不知道有沒有辦法回答出正確解答。
「呃──首先所謂的燃燒，就是我們體內跟木頭裡含有一種叫做碳的物質跟氧氣合體（化合）所引發的現象哦。所以不是氧氣在燃燒，而是氧氣促進它燃燒才是正確的吧？」
「嗯哼──我大概懂了。」
這番不得要領的問答，還真虧她能聽懂啊。
不過黛特菈是很聰明伶俐的孩子，教導算術時就知道她對於在意的事情會不斷追究下去，所以應該不會有不懂卻裝懂的狀況發生吧。
「唔嗯──結果不好呢。」
我看著從穴窯里拿出來的木炭，發出沉吟，失敗率超過七成所以實在不能說是很好的結果。雖說材料非常多，即使只有三成的成功率也沒什麼問題……
前世用沙拉油桶跟汽油桶製作時的成功率比現在更高。恐怕是因為這次為了大量製作而將穴窯擴大，以及金屬罐與泥土間所產生的差距吧。
看來今後仍需要反覆驗證。畢竟突然就完美成功也很無趣，這樣也能給人生帶來不錯的刺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