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魔慕的現人靈 第三章 回不去的日常生活(1/2)
出院之後,又過了兩個月。
時序進入寒冬,現在是乾燥的冷空氣格外刺人的季節。
我一直掛心的新生活,在比想像中順利許多的情況下靜靜地展開。
以前的我既不參加社團,也沒加入學生會,跟學弟妹之間本來就沒什麼交集。再加上升上三年級時又重新分班,除了悠斗和小舞之外,學園裡面沒有我認識的人。
失蹤事件發生當天,我這一班——也就是二年三班的學生,幾乎全被捲入其中。
只有被魔法陣出現之前的閃光嚇得摔倒在地的人,或者是當時正在奔跑,沒有被魔法陣吸進去的人倖免於難。
那天難得遲到的小舞好像也是因為趕路而處於跑步的狀態,才僥倖逃過一劫。
然而倖存的同學當中,已經有兩、三個人遭到殺害了。
在我回來的一個月前所發生的殺人事件。
小舞的朋友聰美不幸遇害。
再加上發生於半年前的集體綁架事件。
彷佛互相呼應一般,當時發生了多起以失蹤事件的關係人為目標的綁架事件,被害者也包括了倖存的同學。同是小舞朋友的優紀便是從那時起下落不明。
目前二年三班的學生,只剩下我跟悠斗而已。
結果現在學園裡面幾乎沒有我認識的人。明明是母校,我卻像個轉學生,之前我還以為自己會被班上同學抓著問東問西。
尤其是我在失蹤期間所發生的事情,大家應該會很感興趣。
結果大出我的意料之外,學園裡面沒有任何學生來問我當時的事件。
『這一年以來,大家多少都有些不愉快的經驗……而且為了避免製造混亂,校方一開始就告訴大家你失去了失蹤期間的記憶。』
悠斗以略帶憂鬱的微笑如此表示,我不禁對自己感到羞愧。
為什麼我總是那麼欠缺思考呢?
不知是不是學園特別安排的,我跟小舞同班,而且就坐在她的隔壁,再加上其他同學的體恤,我沒花多少時間就融入了這個班級。
我感謝著班上的同學將我當成普通人,並且逐漸回歸稍微有些改變的日常生活。
「好,現在發還上次的考卷。在各科上課之前,大家重新檢視自己的答案——」
班導在早自習時間扯開大嗓門,教室頓時傳出悲喜交加的哀號。
「數學的最後一題好像不小心計算錯誤,我有點不想看到自己的分數。」
坐在隔壁的妹妹以優等生的口吻如此表示,我的一顆心頓時跳得飛快。
「是、是哦。」
考卷是以姓氏的五十音順序發還的,很快就叫到我的名字。於是我接過一整疊考卷,回到自己的座位。
過程中,我當然若無其事地把考卷遮起來,不讓妹妹看到分數。
「哥哥?怎麼了?」
「抱歉,我去上個廁所。」
我飛也似地離開教室,手中直接捏著整疊考卷前往洗手間。
衝進開著門的第一間廁所之後,我把門鎖好,以盼望奇蹟出現的心情檢視考卷。
「嗚哇……」
但五個科目的五張考卷所呈現的殘酷事實,令我不禁仰天長嘆。只是這裡是廁所,看不到天空就是了。
(不妙,萬一被看到的話……)
「『哥哥……小舞好難過。哥哥真的變成智障哥哥了。』」
想像小舞嘆息的模樣,我的身體不禁抖了一下,然後將全是紅字的考卷揉成一團。
要是被看見這種分數,從現在開始到一個月之後的補考期間,我每天——星期六日也不例外——勢必得在小舞的監視下用功讀書。
小舞對這種事向來不會留情,忙著適應新生活這種理由一定會被打回票。
或許是當初基於健身的理由讓妹妹學習剃刀的關係,她體內的開關一旦打開,就會成為以笑容迫使他人接受斯巴達特訓的魔鬼,而且完全不容妥協。
我在中學時期曾因沉迷於電玩而不及格,當時連介入協調的父母都被她說到啞口無言,不接受任何妥協。
拜她所賜,我在補考中拿下滿分。
「呵呵,可是妹妹啊,你終究不是做哥哥的對手。我不會跟那個野〇大雄一樣,把證據留在可能被發現的地方。」
我的臉上露出反派人物的邪惡表情,將考卷撕破。
把考卷撕成就算衝進馬桶也不會堵住水管的碎片之後,一張一張衝掉。
「……湮滅證據、結束。」
無罪推論。
就算小舞對我報以懷疑的眼神,只要沒有證據,小舞的開關也不會開啟。
我們家妹妹對這點有莫名的堅持。
到時只要宣稱『上廁所的時候沒有衛生紙,所以……』,小舞頂多也只會生氣地表示『你就不能學學所謂的優雅嗎,哥哥?』。
於是我悠哉地離開廁所,帶著勝利者的心情返回教室。
「哥哥,你回來了。」
回到座位之後,早自習已經結束,再過五分鐘就是第一節課了。
「嗯,真是傷腦筋。我的肚子突然痛了起來,偏偏身上又沒帶衛生紙。」
「真的嗎?那可真是糟糕。所以你就拿考卷代替了嗎,沒用的哥哥?」
「呃?」
可是回到座位之後,小舞卻說出了意料之外的話。
(不、不妙,大大地不妙。這種氣氛……)
不祥的預感伴隨著涔涔冷汗逐漸膨脹。
「咦?哥哥,你怎麼啦?流了那麼多汗。」
「啊,一定是那個的關係。教室的空調有點不太對勁呢!」
「沒這回事,哥哥。上個星期業者才派人過來維修呢。教室的溫度十分宜人。」
「是、是哦?那就奇怪了。」
我乾笑幾聲,試圖朦混過關,但小舞彷佛不打算放過我似地嘆了口氣。
「做妹妹的我向來以寬大的胸懷對待哥哥。就算哥哥是性好凌虐女性的變態,是對妹妹有非分之想的變態,是對腳掌的形狀抱持著異常執著的變態,小舞都打算照顧哥哥一輩子。」
吱吱喳喳!?
「喂喂喂!等等,你在說什麼!?拜託你別這樣,這可是攸關哥哥的形象呢!你看!坐在隔壁的中村同學眼神就像看到怪物一樣,已經準備逃走了,大家也都看著這邊議論紛紛!!」
「為了藏匿見不得人的分數,也不想想是不是會造成大家的困擾,就把考卷衝進馬桶。這種哥哥所謂的形象,就算成為與嘔吐物混合的廚餘,也只是剛好而已。」
啊,被發現了。
慘了,這下真的慘了……
小舞的身後浮現出般若的形象,肯定完全打開了開關。
「而且這種慘不忍睹的分數……哎,真是令人難過。雖然這種分數挺適合誤入歧途的哥哥就是了。」
「!?怎、怎麼會在那裡!」
唉聲嘆氣的小舞拿在手中的紙張,照理說應該已經消失在水中了才對!
只見小舞拿起紙張晃了晃,故意顯示出上面的分數。
「真的沒想到哥哥居然會做出這種事。當初小舞心裡雖然感到很有罪惡感,小舞還是請老師拷貝了一份哥哥的考卷,結果一看……」
以虛假的語氣如此表示之後,小舞又重重地嘆了口氣。
「小舞的哥哥墮落了。因循苟且的哥哥真的很令人同情。」
「既、既然令人同情,就、就從輕發落吧。哥哥是這麼覺得啦,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口中雖然說著同情,小舞的表情卻明顯憤怒,於是我以祈禱的心情向小舞求情。
「哥哥,午休時間來擬定讀書計畫吧。」
宣告開始上課的鐘聲無情地響起。
「……啊,安寧的日子結束了。」
看來每天除了念書還是念書的命運似乎已成定局了。
「嗚咕咕,不行了,饒了我吧。」
某個周末假日,我在悠斗家中卯起來苦讀數學。
一個人生活的悠斗,住在都內高級公寓的套房裡面。
悠斗說過自己沒有家人,看起來家庭狀況有點複雜。自從母親在他快從小學畢業時不幸逝世之後,就一直靠著父親的金援過活。
不過他跟父親之間的關係似乎不太好。
悠斗只有在我和健太、末彥第一次來訪的時候,提過自己的父親。
「……既然這裡都會了,數學應該沒問題了才對。考試應該會通過。」
「真的嗎!?太好了!這下子贏定了!!」
紅筆在考卷上畫圈的聲音傳來,一段時間之後,悠斗終於表示過關,我忍不住擺出
勝利姿勢。
全國統一考試明明迫在眉睫,悠斗卻依然笑著說『沒關係,念書靠的是要領』,並主動陪我準備補考,實在令我衷心感謝……不過一碼歸一碼。
基本上我是臨時抱佛腳型的考生,對我來說,念書時間自然愈短愈好。
再來一次勝利姿勢!!
「接下來換社會科了,海人。」
「咦……」
「還懷疑啊?你的社會科不是也很慘烈嗎?很抱歉,這次我不能幫你說話。因為我受小舞脅迫……不,請託。」
別過臉去的悠斗臉色有點發白。
喂,老妹啊,我這位好友長得帥而且近乎完美,你到底抓到了他什么小辮子?
「不過一直埋頭苦讀也沒什麼效率。我去買些咖啡和甜點,你先休息一下,等我回來再說吧。」
「好啊,咖啡幫我買雪花標誌的那種。」
「……可以是可以啦,不過那不是咖啡吧?」
於是我目送搖頭苦笑的悠斗離開房間,耳中聽到關門的聲音。
在沒有其他人的房間內,為了讓不斷有數字環繞其中的腦袋冷靜下來,我將原子筆放在小茶几上,以盤腿的姿勢往後仰躺在地板上。
(小舞……應該沒事吧?)
時鐘傳來滴、滴、滴的聲音,我的思緒茫然運轉。
今天小舞要去參加遭到殺害的聰美百日法會。
這場法會本來只邀請親戚列席,聰美的父母特別讓小舞參加。
「……」
我回想起今天早上小舞以摻雜著寂寥與悲傷的表情笑著出門的模樣。
「算了,別想那麼多了!既然如此,我也要抓住悠斗的小辮子!」
於是我站了起來,決定去搜索悠斗的房間。
我不能受到小舞影響,讓自己的心情也跟著變得低落。我一定要胡鬧一下,回家後以平常的態度面對小舞才行。
「好,那就先從這裡開始找吧。以前沒找到的A書,今天一定要翻出來。」
若是過去,這就是我理所當然會做的傻事。
然而我果然還是太天真了。
「……」
見到悠斗的房間,我失去了聲音,失去了思考,失去了一切。
那裡彷佛是囚禁了什麼東西的牢籠。
牆上貼滿了新聞報導、網路報導、留言版的留言、社群網站的情報以及大頭照。其中有幾張大頭照上用紅筆打了一個大叉叉。
好痛苦、開什麼玩笑、怎麼會、絕不放棄、為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我彷佛聽到這樣尖銳高亢的吶喊。
房間裡充斥著悠斗在我所不知道的這一年間,以及依然是現在進行式的痛苦。
這裡不是我可以隨便闖入的地方。
於是我關上房門,握緊拳頭抵著門板,前額再靠了上去。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趁沒有其他人的時候,我獨自說出內心的軟弱。
之後悠斗回來了。吃完他帶回來的點心之後,我稍微喘了口氣,繼續開始念書。
結果我裝作若無其事,沒把自己看過悠斗房間的事情說出來。
因為我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才好。
「話說回來,你是不是該去醫院了?」
這時悠斗正在看小說,我則坐在他旁邊默默地解題,時鐘顯示的時間已經過了下午三點。
「糟糕,已經這麼晚啦?動作得快點才行。」
我想起上個星期預約的看診時間,連忙開始收拾東西。
「回家也要好好複習喔,畢竟你不想整天待在補習班吧?」
「知道啦。如果這次又考不及格,讓小舞再度化身為斯巴達魔鬼教官,我可受不了。我一定要重建身為哥哥的威嚴。」
「真是的,你這個妹控。」
「我才不是妹控,這很平常好嗎?」
我這麼說的同時打開玄關大門。
「再見啦,海人。治療也要加油。」
「嗯,學園見。」
於是我離開悠斗的房間,慢慢地走在人來人往的馬路上,朝醫院的方向前進。
目的地是當初我被送去急救的那家醫院的精神科,住院時前野主治醫師所介紹的醫生,應該已經在那裡等我了。
為了找回尚未想起的記憶,定期往返醫院也是一個方法。
「喂,如果我能想起已經遺忘的你(我),是不是能幫上悠斗一點忙?」
自從回到這個世界的那一天開始,一直有個把鐵煉弄得鏗鏘作響的某東西在我的體內肆虐,我試著跟那個東西說話。
不過當然不會得到回應。
即使如此,我依然心知肚明。只要想起宛如融化的岩漿一般釋放高熱的自己,一定會有幫助。
……我沒有得到正面的答案。
「『對,你在溫暖的深淵。』」
閉上雙眼陷入黑暗之中,我聽到跟前野醫師於同一家醫院服務的老爺爺——似乎是精神科權威醫生——低沉穩健的聲音。
擺在桌上的節拍器所發出的聲音,以及若有似無、撲鼻而來的甘甜花香。
令人的心情自然平靜的空間。
『每次都是問診和對話,應該厭煩了吧?』這幾次的門診都採取所謂的催眠療法。
不過說實在的,現在的情況很難說效果顯著。
「『叮鈴,電話響了。試著接起電話吧。怎麼樣,是不是聽到了誰的聲音?』」
我配合精神科醫生的聲音,想像他所描述的情況。
不過自己的想像力逐漸跟不上耳中所聽到的聲音。
「『聽到的是自己的聲音……傾聽那個聲音,它正在描述你所遺忘的自己。』」
啊,不行。無論如何都無法想像。
一旦意識到所謂『遺忘的種種』,被囚禁在內心深處、過去的我就會露面。
大叫『錯了』,或是『才不是這樣』。
聽到過去的自己所發出的聲音,冷靜的自己會說『這不可能』,進而抹去先前的想像。
因為實在差太多了。
如此穩定平靜的心情,根本無法與過去重合。
這樣一定無法想起幾乎快把自己壓扁的黑暗火焰。
「……對不起,醫生。我還是沒辦法……」
我靜靜開口之後睜開眼睛,精神科的醫生以及前野醫師都在房間裡面。
前野醫師是外科醫生,當然不隸屬於精神科,不過他一開始會來看看我的傷勢,之後每當進行診療時,他都會在場。
見到一臉尷尬的我閉口不語的模樣,精神科醫生露出有些為難的表情。
「是嗎?嗯,看來宇景同學說不定不適合催眠療法。」
醫生以平靜的語氣這樣說完,便關閉節拍器左右搖動的指針。
「對不起。」
「別這麼說,宇景同學。這種事情跟當事人的資質比較有關係。不必急於一時,慢慢來就好。」
我低頭表示歉意,前野醫生輕拍我的肩膀。
「前野老弟說的沒錯,今天就到這裡結束吧。回去再慢慢思考就好。這種事情急不來,一急就沒好事。」
精神科醫生也以穩健的口吻如此表示。
「好的……那我下次再來。」
「下個星期也是這個時間。」
「你自己保重了,宇景同學。」
明明已經很努力了,卻還是看不到進展。我刻意忽視這種令人坐立難安的愧疚,向前野醫生和精神科醫生低頭致意之後,獨自走出病房。
雙腿逐漸沉入愧疚與無法理解的情感所形成的泥沼之中。
我思考著原因的同時,心中明確浮現出的,是針對前野醫生的厭惡感。
也不知道為什麼,我經常感覺前野醫生的眼神就像直搗內心深處的蛇信,又令人萌生有些苦澀的懷念。
猶如在心中大聲吶喊的以前的自己,所發出的略嫌吵雜的噪音。
……就是這種懷念的感覺。
「?小舞?」
「啊,哥哥。」
檢查結束走出醫院,穿著制服的小舞正在門口等我。
「你怎麼跑到這來了?」
「當然是來接哥哥回家的,哥哥連這種事情都不知道嗎?請多少理解一下妹妹關心哥哥的心情吧。」
小舞的臉頰微微鼓起,以撒嬌的眼神仰望著我。
「啊,抱歉。謝謝。不過你也不要一個人出門,很危險的。」
「不用擔心,有警察在旁邊保護我。你看,就在那邊和那邊。」
小舞所
指的方向,穿著黑色套裝的大姊姊朝我們揮了揮手。
這麼說起來,似乎也有黑衣大叔或大哥跟在我身邊。而且就算沒有他們,在這個到處都是警察的城市,不管走到哪裡都會受到監視。
警察人數增加固然讓街上瀰漫著異樣的氣氛,不過也因為如此,也沒有再發生致命事件的跡象。
如果這樣我還是說自己會擔心,顯然會像回力標一樣反傷自己,最後讓自己很狼狽,因此我稍微舉起雙手表示投降。
「那就回家吧。嗯,妹妹的手好酸。」
話才剛說完,小舞就將裝滿晚餐材料的購物袋遞過來。
「好好好,幫你提就是了。」
苦笑的同時,我單手接過購物袋,於是小舞理所當然地牽著我空著的另一隻手邁出步伐。
邁開腳步的同時,小舞冰冷的掌心讓我皺起了眉頭。
自從回到這個世界之後,不管到什麼地方,小舞一定都會牽著我的手。
而且不只限於外出時,在學園的教室或是家中,小舞也會突然握著我的手或是勾住我的手臂,類似的接觸愈來愈頻繁。
這點我當然不排斥。而且就哥哥的立場而言,不如說求之不得。不過……
(一直這樣下去的話……)
彷佛即將回籠卻又不見其蹤影的記憶,是我的煩惱之一。
可是小舞的情況,也得想個辦法解決。
白天看到悠斗的房間之後,我發現我不能一直裝聾作啞。
不能一直這樣下去——我抱持著覺悟,往前踏出一步。
「……小舞,以後別這樣了好嗎?」
「?你是指什麼呢?」
小舞露出疑惑的神情,腦袋微微一偏,以撒嬌的眼神仰望著我。
是很可愛啦,不過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雖然感受到她的抗拒,我還是繼續說下去:
「我們都不是小孩了,出門還要牽手,這樣不是很奇怪嗎?」
我說到這裡,同時看向小舞握得更緊的手。
這不是親近的表現,而是某種確切的情感。
「沒什麼好奇怪的,因為我們是兄妹。」
小舞直視著我的眼睛近乎病態,深邃而黯淡……
「可是小舞……」
「不行!!……不要。哥哥要跟小舞手牽著手。」
握著我的手又加重了力道。
彷佛母親緊緊握著孩子的手,深怕孩子走失似的。
(……不,這一定是像迷路的孩子緊握著母親的手,深怕再度走失。)
「只要手牽著手,我們就再也不會分離了。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明白嗎?笨蛋哥哥。」
「小舞……」
眼見小舞低下頭喃喃自語,我再也說不下去了。
「……好了,回家之後吃過晚飯,就開始念書吧。補考要考滿分喔,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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