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背叛的公主~ 第三章 獸人少女與飢餓地獄(2/2)
最適合這份契約的名稱,不作他想。
被美麗的世界、美麗的人生拒於門外,也拒絕再次踏入的人所選擇的名字。
徹底實現非善之罪者的名字。
「另一個選擇,是成為和我一起全心全意復仇、享受復仇喜悅的『共犯者』。」
我說完,在伸向空中的手中構築起心劍。
黑暗之光聚集成一把長約五十公分的雙刃直劍,描繪出形如幽暗火焰的刀刃與鮮紅如血的紋理。
宛如探索無盡深淵般深不見底的罪禍,以及令人不寒而慄、論斷罪惡的神聖共存其上。
雖然我可以憑意志將它轉化為適合戰鬥的長劍,但以目前的用途來說,這樣的型態是必要的。
我握著第一次具現化的【復仇聖劍】劍柄,斬斷了少女的手繚和腳銬,最後把劍插在少女面前的地面上。
「如果你選擇前者,就轉過身去;如果你選擇後者,就拔起這把劍。不過,你要做好覺悟,一旦拔起劍,你就沒有回頭的餘地了。你將會背負著再也無法回到美麗世界的污穢,也很可能終究無法完成復仇而老朽凋零。」
「…………」
「這把劍將會把你的熱意烙印在靈魂上,化為永不熄滅的火焰。不管發生什麼事,在完成復仇之前,都無法出言放棄。從今以後,我們將共有彼此的復仇對象。簡單來說,復仇的對象將會倍增。你將憎恨我的敵人,如同你憎恨自己的敵人。反之,我也是如此。啊,還有你似乎將能依照你的素質,取得某些固有技能。」
「…………你會背叛我嗎?」
那對幽暗、晦澀、空虛不見底的眼瞳。
我明白。
她要的並不是「我不會背叛你」如此淺薄的口頭承諾。
「只要立下契約,我們就無法傷害彼此。這可不是膚淺薄弱的口頭承諾喔。如果你死了,我也會死;如果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少女的雙眼頓時迸出了光彩。
這是我不會背叛她,也絕對不遭受背叛的誓約。
我絕不願意再度遭受背叛,更不願意像那些傢伙一樣背叛他人。
要是沒有這項能力,我根本不會對她說出這樣的話。
說完該說的話之後,我的手鬆開了劍柄。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不拔劍,獨自踏上復仇之路。畢竟我要復仇的對象很多,復仇的人數增加,對你來說或許會是個困擾。不過對我而言,如果你能成為我的共犯者,我會很高興的。」
「……為什麼?」
奴隸少女發出了疑問。
不過,我很清楚那並不是問題,而是確認。
確認這個和自己相同的人,是否和自己有相同的想法。
因此,我毫不掩飾猖狂的笑容,對她說道:
「這還用問嗎?兩個人一起復仇,比起一個人復仇有意思多了呀。隨著復仇的對象增加,就要花上更多工夫折磨他們、摧毀他們、踐踏他們呢。只想殺死對方,對我的復仇毫無助益,這種傢伙我可不需要。不過,你不是那種人,對吧?」
「呵、啊哈哈哈哈!!」
少女也彷佛打從心裡感到愉悅般,浮現了和我同樣的笑容。
「原來是共犯者呀?真是個好主意。啊,跟你一起復仇,確實可以更加愉快。比起我獨自一人,一定可以讓那些傢伙陷入更深沉的絕望!」
少女放肆地大笑後,宛如聖母般露出了美麗的微笑,只有那雙眼眸仍閃耀著瘋狂的光芒。
「既然如此,就不用考慮了。復仇的渴望無法平息?太完美了。將潛藏的火苗壓抑在心底,假裝忘卻一切,回到那個美好的日子?我辦不到。比起回到令人作嘔的生活,多幾個復仇對象根本不成問題。若成為共犯者,能讓我的復仇更加殘酷,那還有什麼好考慮的?」
「既然如此,你就握住這把劍吧。劍會告訴你該怎麼做。」
我一說完,少女便伸手握住插立在眼前的【復仇聖劍】,一口氣拔了起來。
瞬間,【復仇聖劍】發出幽暗、卻彷佛要烙印在眼瞳深處的光芒。
那是認可了少女的復仇心,為少女的復仇祝福的光芒。
「啊,對了,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的名字?我叫米娜莉絲。」
「這樣啊,我叫宇景海人。」
「宇景•海人……這就是我主人的名字嗎……」
(插圖)
少女米娜莉絲說著,眼瞳中第一次散發毫無狂妄之氣的光芒,露出了微笑。
接著,她把【復仇聖劍】舉到胸前。
「今後請多多指教,我的共犯者(米娜莉絲)。」
「嗯,請多多指教了,我的共犯者(主人)。」
米娜莉絲把胸前的劍尖朝向自己,並往胸口深深地刺了進去。
插在米娜莉絲胸口的劍發出一道強光後,就融入天地之間,只留下散發著淡光的光粒。
她身上沒有一絲傷痕,而劍明明貫穿了遮蔽身體的破布,卻也沒有留下任何孔洞。
「啊,原來如此,這就是你復仇的理由。」
「現在我所見到的,是主人復仇的理由嗎?」
在【復仇聖劍】的引領之下,我與米娜莉絲的復仇之心相互混合,結合為一。
她復仇的理由直接流入了我的腦海里,讓我彷佛身歷其境。
真實得有如自己的記憶,與她誓言復仇的痛苦與絕望,宛如要烙印在身上般,在我的體內劇烈地灼燒。
那股黑暗的熱意,並不亞於我。
而米娜莉絲似乎也感受到我誓言復仇的理由,痛苦地歪斜著臉龐。
就這樣,我們的復仇心一點一滴地相互混合,轉化為更深沉、更加純粹的共有物。
當【復仇聖劍】留下的幽暗光粒消散時,米娜莉絲的復仇心已經完全成我的一部分,而我的復仇心也完全成為她的一部分了。
「儘管理智知道這不是我的經歷,感受卻如此強烈。這就是復仇之心相互共有的滋味啊……」
我回過頭去,看見那些奴隸(復仇對象),突然湧上了一股灼燒體內的熱意,很自然地散發出殺氣。
眼神毫無生氣的奴隸們,似乎也感受到生命危險,膽怯地縮起了身子。
【系統訊息•獲得稱號『復仇者之主』。】
【系統訊息•個體名米娜莉絲成為『復仇之從屬』。】
根據系統訊息,【復仇聖劍】似乎確實發揮了效果。
(插圖)
我轉過頭去,與我完成復仇心共有的米娜莉絲帶著些許困惑,卻又十分興奮的神情。
「好神奇喔,這就是剛才那把劍的力量?這麼說來,啊啊、啊啊啊,一定可以比我原本的計畫更有意思!!」
光是在腦海里想像,背後就竄過了一陣快感。
她雙頰泛紅,露出陶然的神情揚起了嘴角。
「開啟狀態•米娜莉絲。」
能確實察看米娜莉絲的狀態,就沒問題了。
因【復仇聖劍】的效果,我獲得了『復仇者之主』的稱號,能夠察看『復仇之從屬』的狀態。
此外,根據『復仇之從屬』的數量,我也會有得到若干狀態補正,效果似乎有好幾種。穩固復仇心、共有復仇心及復仇記憶,也都是根據這些稱號而來的。
我察看了米娜莉絲的狀態,獸人的狀態果然相當高。儘管附有衰弱狀態,數值幾乎減半,但對人類而言,仍保有與等級相應的能力。
由於不能使用鑑定心劍,因此我無法察看她所擁有的是什麼樣的技能,不過她似乎已經取得固有技能了。技能的持有者能掌握使用方法,因此沒有什麼大問題。
「接下來,你想怎麼做呢?如果覺得很難受,就交給我處理,你暫時不用出手也可以喔?」
「明知故問,我的主人還真是壞心眼呢。當然不能交給你囉。這可是我第一次復仇,請讓我來吧。」
「是嗎?既然這樣,這就給你以備不時之需吧。我去把逃走的那一個帶回來。」
我說著,便把剩餘的備用MP藥水遞給米娜莉絲。雖然不曉得她會用什麼方法展開報復,不過從剛剛的口吻聽來,或許會使用固有技能
做些什麼吧。應該免不了消耗不少MP,因此只要有MP藥水就沒問題了吧。
於是我離開奴隸商店,往那名男人逃跑的方向追上去。
☆
當奴隸商眼見一身黑色奇裝異服,看來十分可疑的顧客,在剛買下的奴隸面前取出了一把不祥的短劍之時,他便慌忙地衝出了店裡。
一開始他雖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只要顧客願意掏錢買下商品,他覺得對方是善是惡都無所謂。他手中那些奴隸,大概頂多價值四枚金幣,而顧客是個閱歷尚淺、帶著大量金幣的小伙子。他大概原本想要趁機兜售高價的奴隸,沒想到顧客卻只對預定銷毀的兔子獸人感興趣。
由於飼料錢也很可觀,因此他在銷毀日來到之前,只隨便把獸人栓在牢籠里,並不加以理會。當顧客對獸人表示興趣時,他因為無法大賺一筆而面露難色。
然而,顧客竟然出價十枚金幣。仔細想想,原本打算丟棄的商品,竟然能賣出如此高價,他不由得笑逐顏開。
接下來,從顧客與奴隸定下契約,開始交談的時候,事態變得詭譎。少年不但毫不猶豫地讓瀕死的奴隸喝下高價的藥水,還與她進行起相當駭人的對話。讓他真正湧現危機感的關鍵,是見到那名顧客取出一把黑紅相間、陰森不祥的短劍。
他一看就知道那是個不妙的東西。
在貧民窟經商所鍛鍊出來的直覺,催促著他趕快逃。不管是錢也好、奴隸也好,一切都要留住小命才顯得有意義。
他聽從本能,小心翼翼地在不被發現下離開了現場。他只拿了藏在櫃檯里的緊急預備金,便逃出了店鋪。
他頭也不回地奔向為了這種緊急狀況所準備的秘密據點。
奴隸商拚命地驅使不聽使喚的雙腿,還刻意繞了幾次路,終於在他見到秘密據點的大門那一刻——
「喂喂,你丟下客人,想上哪兒去呢?」
出現在眼前的男子,牽動著嘴角,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
「——!!啊、不、這、我有點急事……」
奴隸商男人臉色慘白地支吾其詞,突然又拔腿逃向巷弄之間。當然,我不可能這麼輕易放過復仇的對象,於是朝他後腦杓猛力一擊,讓他昏了過去。要不是我小心翼翼地避免殺了他,他脖子以上的部分恐怕已經扭向奇異的方向了吧。
在米娜莉絲出手之前,我不能任由情感驅使擅自動手。總而言之,今天我只擔任輔助的角色,打算讓她親手執行復仇。不過要積極地協助米娜莉絲,自然還是得先詳加瞭解她的復仇對象。
【復仇聖劍】讓我們見到的只有奠定復仇決心的記憶,除了那時以外的復仇對象,我一概一無所知。
如果不曉得其中緣由,就無法確定用什麼方法能更有效地折磨他。光是憑憎恨的情感驅動,恐怕會很快把他殺掉。
我把昏死過去的男人扛在肩上,回到販賣奴隸的店鋪。
只見所有的奴隸都被關在最大的牢籠里,而米娜莉絲在後頭的廚房進行著某種作業。牢籠中有將近二十名奴隸,但空間還算是相當充裕。
「餵——我把人帶回來了喔!」
「謝、謝謝你,主人。我現在無法分身,能不能幫我把他丟進那個牢籠里?」
「嗯?啊,好。」
「咕……!!」
我取下掛在牆壁上的鑰匙打開牢籠的門,把男人扔進去之後便重新鎖上。男人撞擊到堅硬的石頭地面後醒了過來,環顧著四周,試圖釐清眼前的狀況。
「餵、你這傢伙!!你到底打算做什麼……」
「完成囉——!!嗚嗚,怎麼回事,我的頭好暈……」
彷佛要淹沒男人的聲音般,從廚房傳來了一道與現在的氣氛相異……不對,應該說最適合現場氣氛的高昂語調。
我聽到聲音後走向廚房,只見米娜莉絲儘管有些頭暈目眩,仍不掩內心的狂喜,露出了扭曲歪斜的美麗笑容。
「你一口氣消耗太多MP了,好了,趕快喝我剛剛給你的MP藥水。」
「是~!呵呵,主人,你能不能用嘴餵我喝呢?」
「才不要。」
「咦~為什麼~?」
「我可沒饑渴到會對一個失去大量MP而異常亢奮的醉鬼下手。」
一口氣失去大量MP,會因魔力的流動感到暈眩。如果只是稍微使用過度,會像貧血般感到暈眩;但如果超過極限,就會像喝醉般異常亢奮。在這種狀況下,即使回復了MP,也無法馬上完全清醒。
我確認了米娜莉絲的狀態,原本還有將近九成的MP,現在一口氣掉到只剩下一成。順帶一提,能用於實戰的下級魔法火球,一發大約會消耗10MP,以此推想,想必她已經消耗非常多MP了。
更別說她獲得了強大的技能,眼看就要釋放內心憎惡的熱意,結果進入了亢奮狀態。在她回復正常之前,不理會失去理智的她算是我的溫柔吧。
我一邊想著,一邊像第一次灌她MP藥水時一樣,將瓶子塞進她的嘴巴里。她有些色情地地將藍色的液體吞了下去。
「唔,主人真的很壞心呢~」
「好了,你還要煮多久啊?主菜還沒上場呢。」
「遵~命!呵呵、呵呵呵!!」
看著米娜莉絲興高采烈的模樣,她應該也不需要我幫什麼忙了,我決定以觀眾的身分好好享受一場戲。
米娜莉絲看起來喜形於色,彷佛要用高昂的情緒打破陰沉氣氛,將準備好的料理送進牢籠無法一次拿完的大量料理,是她在廚房裡用奴隸商儲備的食材熬煮的。
「這是我親手完成的料理喔,請不要客氣,盡情享用♪」
儘管熱騰騰的料理飄散著刺激食物的香氣,但奴隸與商人全都不敢動手,帶著警戒的神情望著米娜莉絲。
「唔~看來你們不會那麼容易把東西吃下去呢。既然這樣,在抵達王都之前,有個傢伙一直用下流骯髒的眼神盯著我和媽媽,就由你來體驗吧。」
「咿……!!」
米娜莉絲輕快地笑著,用捕食者的眼神盯著某個銬著奴隸枷鎖的男人。隨著魔力高漲,米娜莉絲眼瞳中的深亞麻色漸漸褪去,綻放出淡淡的光芒後,眼瞳化成白靄的顏色。
「接受誘惑吧,【幻炎毒鬼】。」
彷佛魔女的呢喃般。
輕柔、甜美、魅惑般虛無的聲音。
「咿、咿呀啊啊啊!這是什麼!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魔力隨著聲音成形,化為白靄纏覆在那個男人身上。
四周的奴隸和奴隸商沒有人敢出手幫他,卻也無法別開視線,只能臉色慘白地望著眼前難以理解的景象。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給、給我食物——!!」
纏覆的白靄彷佛被那男人吸收了般消失無蹤,接著,他突然發了狂似地開始大叫。
他似乎忘了身上還銬著枷鎖,猛地向前沖,跌倒後仍立刻爬了起來再度往前撲,像頭野獸般反覆匍匐前進。他抓起熱騰騰的料理便往嘴裡塞,甚至把頭埋了進去,貪婪吞食的模樣已經找不到一絲一毫屬於人類的尊嚴。
「唔——毒性比我想像得還要強。雖然的確順利將飢餓感根植心中,不過很難控制輕重呢。」
米娜莉絲看著男人猛吞料理的模樣,噗哧地笑了起來。
然而,那男人儘管模樣悽慘,但說起來也只是拚了命地扒著食物而已。原以為他在米娜莉絲的憤怒與憎恨下,應該有更慘絕人寰的下場,但眼前的景象卻讓我十分困惑。
「好了,其他人也變得跟他一樣吧。不用擔心,這次我會讓你們慢慢失去理智,慢慢感受飢餓感的……在誘惑中擺盪吧,【幻炎毒鬼】。」
「什麼、嗚噗!」
「啊……嗚!」
「嗚喔、嗚嗚!」
再度出現的薄靄將在場所有的人包覆、吞噬。這一次,他們並沒有像剛剛的男人般失去理智,直接撲向料理。
不過,很快地開始有幾個人戰戰兢兢地將手伸向了食物。過了一會兒,所有人都再也忍耐不了愈加強烈的飢餓感,紛紛向食物伸出了手。儘管他們還殘存著些許理性,但終究全都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米娜莉絲微笑著,以充滿慈愛的目光望著他們,就像是在土裡埋下了花的種子、澆了水、等待著種子發芽般。
只要再一會兒,種子就會發芽了。接著——
「嗚……?啊啊、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哎呀,發芽了呢♪」
最早冒出新芽的,是第一個被植入飢餓感的男人。
就在這個瞬間,米娜莉絲彷佛期盼已久般揚起了嘴角,散發出邪
惡的氣息。
「嗚、嘎啊啊、咕嗚啊啊啊嗚欸欸欸欸!!」
男人身上最早出現變化的是手臂。原本帶點肌肉的皮膚色手臂突然緊縮,逐漸被染上綠色。沒錯,看起來簡直就像是哥布林的手臂。
狼吞虎咽的人們,全都因眼前的景象而目瞪口呆。
而男人因為身體的劇痛,蹲伏在地上好一會兒,儘管對自己手臂的劇變感到困惑,卻隨即因為再度湧現的飢餓感,而忍不住又向食物伸出了雙手。
「好了,快吃吧。吃得愈多,會愈像哥布林。不過別擔心,你們很快又會餓到難以忍受,就沒空在意那種事了。呵呵、呵呵呵呵!」
「咿呀、咿呀啊啊啊啊啊!」
「嗚嘔嘔嘔嘔、咳、噗!」
「咕嘔、咳哈、嘔噗嗚嗚嗚!!」
聽了米娜莉絲的話,大半的人都急忙想把食物吐出來。
然而,彷佛在嘲笑那無謂的抵抗般,飢餓感像滾落山坡的雪球般,愈來愈巨大。
「啊啊、咕、不行、可是、嗚咕、忍不住————!!」
「呼、呼、呼、我不管了,怎樣都好啊啊啊啊啊啊!!」
不管再怎麼抗拒,都不可能抵擋得了經過魔術強化的飢餓感。他們就像潰決的堤防般,再度大口吃起了料理。過沒多久,漸漸有些人開始哥布林化。
「哎呀,太悽慘了,真是難看!!變成比自己瞧不起的獸人更加下等的魔物,滋味怎麼樣啊?吶,心情怎麼樣呀?來嘛,回答我嘛,別這麼冷淡嘛!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咕咿咿咿咿咿咿咿!!」
米娜莉絲隔著鐵欄杆,望著牢籠裡頭的景象,她用力踩著一隻哥布林伸出欄杆縫隙的胳臂。那是奴隸商的手。
但奴隸商只因為疼痛稍微停下吃東西的動作,下一秒又埋頭吃了起來。
「呵呵,看樣子已經完全沉浸在我的料理中了。來吧,儘量吃吧,我準備了很多呢。」
「咕嘎、咕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時,在呼嚕呼嚕奮力扒著食物的嘈雜聲中,響起了一道痛苦呻吟的巨響。
這是與身體變化時截然不同的呻吟。
「哎呀,看起來徹底變成哥布林了呢。竟然吃了那麼多我做的料理,真是令人高興,呵呵。」
最先吃下料理、最早變形成哥布林的男人,醜陋的臉變得更加扭曲醜惡。他拚命抓著自己的身體,卻又無法停止進食,只能用痛苦的表情繼續埋首於食物里。
「對了,我在料理中加了魔物大量食用後會劇痛而死的致命毒物喔。明明知道食物有毒,卻還是停不下來,是什麼滋味呢?吶,聽見我的話了嗎?算了,就算開口說話,你也只能像哥布林一樣發出咕嘎咕嘎的聲音了吧。」
幾乎已經所有人都變身為哥布林,徹底失去了理智,不斷地扒食著料理。吃得愈多,模樣就愈接近哥布林;愈接近哥布林,摻在料理中的魔物致命毒物帶來的痛苦,就愈是強烈地折磨著身體。
就算僅存的理智充分理解眼前的事態,卻無人停止進食,想停也停不下來。僅存的理智也不斷遭到侵蝕,終究被刻劃於本能的食慾吞沒。
望著原本是奴隸與奴隸商的人成為哥布林的模樣,米娜莉絲彷佛獲得解脫般感到心滿意足。
「呵哈哈哈哈哈哈!!去死去死去死!!痛苦又絕望,毫無抵抗能力地受盡折磨死掉吧!!跟媽媽死去時一樣,像被磨去骨肉般,悲慘又難看地以最醜陋的模樣死掉吧!!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這些哥布林儘管痛苦哀嚎,仍不斷低頭扒著食物,已經完全看不到過去身為人的模樣,米娜莉絲踐踏著他們的後腦杓。
「來吧來吧來吧,還吃得下不是嗎!!呵哈哈、呼哈哈哈哈哈哈!!」
她充滿狂喜與愉悅的笑聲,持續不斷地迴響著。
直到哥布林的哀嚎停歇,徹底化為沉默為止。
牢籠中完全失去屬於生物的氣息,並沒有花太多時間。
所有人化為堆積如山的哥布林屍體後,米娜莉絲的復仇便確切地達成了一部分。她體內因成就復仇而湧上的熱意,現在也成為我的一部分,高呼充滿欣喜與陶醉的歡聲。
奴隸和奴隸商化身為魔物,明知通向死亡仍貪婪吞食的模樣,實在教人樂不可支。那些人在身體劇變的強烈疼痛中一邊哀嚎一邊進食,聽到他們因為致命毒物而痛苦呻吟,背後便竄過一陣陣戰慄的快感。
「太妙了,這方法實在是太棒了,米娜莉絲。在他們體內植入飢餓感,同時在料理中摻入化為魔物及毒殺魔物的藥物。哈哈,果然我沒有看錯人呢……!!」
我情不自禁地說出心裡的想法。
我無法壓抑喜悅之情,這名少女審慎地思考過如何才能有效地折磨他們。
她復仇的決心不僅是言語,更徹底化為展現在眼前的『傑作』。
伴隨著完成第一階段復仇的快感流向了全身。
「啊啊,第一步,終於踏出一步了,媽媽!」
牢籠里,米娜莉絲站在哥布林頹倒的屍體之間,輕輕地將雙手交握在胸前。
在她宛如祈禱般神聖的姿態以及平靜的面容下,她正細細地體會著初嘗復仇果實的滋味吧。
那是真正復仇鬼的模樣。為了不打擾她沉浸於這份餘韻之中,我靜靜地在一旁看著她。
那一天,位於貧民窟一角的奴隸商店在無人知曉原因的情況下遭到毀滅,奴隸也全都消失了。
多日無人光臨的店鋪,直到幾天後,才由闖空門的竊賊察覺異狀。
然而,竊賊所看到的,只有成山的哥布林屍體,正因腐敗而發出惡臭罷了。
「好了,差不多該離開了吧?」
沉浸在美好的餘韻中好一會兒之後,由於不便久留,我輕輕地拍了拍米娜莉絲的肩膀,對她說道。
「……好的。非常感謝。因為有了從主人身上得到的力量,我才能完成這麼棒的復仇。」
「沒什麼,畢竟我們並不是單方施予,而是互惠合作的關係。在你選擇了復仇的瞬間,我和你便背負起相同的仇恨。你所做的復仇,就如同為我復仇;而我出手復仇,也等於為你復仇。我先前也說過吧,我們之間訂下的是這種契約,因此我們是共犯者。」
聽我說完,米娜莉絲依然搖了搖頭。
「儘管我有好幾個選項,但擁有決定權的是主人。我才能選擇你,因此如同我懷有強烈的復仇之心,我對你懷有同樣強烈的感謝。因為有你,我才會有復仇的機會。先前的我,儘管懷著巨大的憎恨,卻只能無能為力地等待著死亡。與你同化的復仇心,也是我的一部分。因此,除了復仇心之外,我願意將我的一切獻給主人。我的身體、心靈、時間,除了復仇心以外的一切,全部獻給主人也沒有問題喲?」
「不,那倒不必了。總之你先冷靜一點。」
「啊~嗯♪主人真的很壞心眼呢……♪」
我隨便地推開了像要纏住我般靠上來的米娜莉絲。
嬌小的少女比我矮了一個頭,一身破碎得難以蔽體的衣服,讓她泛紅的臉頰與濕潤的眼眸更散發出一股難以言喻的嬌媚。
「呵呵……」她露出妖艷的笑容,彷佛見到獵物的野獸般,讓我不寒而慄。
看來,她仍殘留著些許MP昏眩的症狀。短時間內急遽地消耗與回復MP,壓抑著理智,轉而展現出獸人強勢的本能。
(過一段時間就會恢復了吧。她冷靜下來後,這種莫名其妙的嫵媚感也會消失吧……)
只要對這段時間不理會她就不會有問題,反而是現在要是引來其他人注意就麻煩了。
「好了,該走了。你的復仇只踏出第一步而已喔。我們的復仇才正開始,可不能就這麼結束。在徹底終結復仇之前,先把你的感謝收起來吧。要平息復仇的熱意,光是這點祭品還不夠呢。」
「是的,主人說得對。這次我還無法順利地控制自己的力量,我一定會好好努力,做出更美味的料理的!呵呵呵,啊,妄想一直不停下來呢!!」
(……這樣算是恢復了嗎?要是她平常就是這副德性,感覺起來會有些麻煩……)
米娜莉絲的模樣讓我感到有點不安。我們走出建築物時,已經過了中午許久了。在這個世界裡,鐘錶相當昂貴,只能靠教會一天三次的鐘聲以及太陽的位置判斷時間。
我確認米娜莉絲跟上來之後,打算前往大街購買她的衣服。
「啊,你有辦法隱藏耳朵和尾巴嗎?如果不能,我們先在貧民窟里買點能遮住它們的衣物,再去外面的大街吧。」
「不,我的MP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可以用幻術隱藏起來。」
她很自然地凝聚魔力,兔耳和尾巴便立刻不見了。
即使擁有『幻術魔法•等級3』的補正,但能像這樣完美地發動高難度的無詠唱魔法,實力確實不容小覷。
「…………」
「咿!?主、主人!?」
我捏了捏原本兔耳所在的位置,手心裡確實感受到一股鬆軟舒服的觸感。
「嗯、啊、不行、在這裡……」
「啊、抱歉,忍不住就摸了。」
聽到米娜莉絲髮出嬌艷的呻吟,我頓時回過神,把手收了回來。
在第一次人生時,我一心想儘快打倒魔王,回到原本的世界,對這些難得的奇幻要素視若無睹。儘管那時候確實沒有太多餘裕,但不免覺得有些可惜。
「對了,我還沒跟你說過接下來的計畫。我打算今天離開這座城市喔。」
「呼、呼,今天嗎?」
米娜莉絲平復了喘息後,望著天空,感到有些詫異。
她會有這種反應也不奇怪。看目前的天色,應該再過一個小時就會天黑了。這座城市的東西南北方各有一道管理出入的大門,大門在日落之後便會完全關閉,到時候就不可能離開這座城市了。
再者,無論從哪一道門離開王都,距離下一座城鎮都要半天的路程,因此幾乎沒有人會在中午過後出城。
「從剛剛的回溯體驗中,你應該也知道我所要的復仇對象眾多,而這個王國的公主、國王、王妃、騎士,也全都是我的仇敵吧?我昨天稍微跟公主和部分騎士打過招呼,大概在明天的這個時候,他們就能開口說話了,所以我希望能在今天離開這裡。我現在力量還不夠強大,實在沒有悠哉的時間。啊,對了,剛才你看著我的記憶,最後的畫面是什麼?」
【復仇聖劍】並沒有讓我們回溯對方所有的記憶,因此她應該不曉得在重生的世界一開始發生的事。畢竟在重生的世界裡,沒有與復仇的理由有關的記憶。然而,這麼一來……
「這個嘛,咦?這麼說來,主人是幽靈嗎?還是勇者?世界之敵??奇怪,那個記憶到底是……」
「啊,果然是結束在被殺害的時候啊……說起來,我也只有回溯體驗幾個比較關鍵的片段而已。總之,現在先別管這個了,我之後再好好跟你說明。」
米娜莉絲聽了,儘管還摸不著頭緒,但仍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那麼我們就先去買基本所需的食物和衣服,趕緊離開王都吧。」
「嗯?啊,不,不需要那麼匆忙喔,因為我打算在夜裡出城。比起這個,我把王族當作敵人的事,你倒是很乾脆地接受了呢?」
在王族以絕對的威權進行統治的王國里,與王族為敵幾乎就代表了與整個國家為敵。
「嗯——我確實有點驚訝,不過在回溯體驗時理解了你的仇恨。不管對方的身分為何,是復仇對象的事實依然不變。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們都要貫徹復仇的願望,不是嗎?即便對象是國王、王妃、公主、騎士,我們要做的事也沒什麼不同。」
聽到要與整個國家為敵,米娜莉絲完全未顯退縮,自然地流露出笑容。
「……哎,真是的,看來完全是我多慮了。選擇你成為我的共犯者,真是太好了。」
我投降似地舉起了雙手。
我似乎太小看她了。就算她平常也容易得意忘形,但光是她擁有的特質,就足以讓她成為我的共犯者。
「——!我也是!能成為主人的共犯者,我感到非常高興喔!」
她一瞬間露出了微微羞赧的表情,但隨即重拾原本的微笑。看來,她的MP昏眩已經消退了吧。
「總之,我們得先換掉你身上的衣服。既然你能隱藏獸人的特徵,我們就直接去買旅行的衣服、戰鬥的武器以及食物吧。」
「那我們要怎麼在夜裡出城呢?城門快要關起來了喔?」
「嗯?啊,放心吧,我們不需要通過城門。我們要從城牆上的洞離開這座城。」
「從城牆上的洞嗎……?」
米娜莉絲顯得相當困惑。
城牆是防止魔物入侵,人類最後、也是最大的堡壘,要是上面有洞,可是不得了的大問題。因此,王都的城牆上施有『自我修復』以及『防止劣化』的魔法,根本不可能出現人類能通過的洞。但那是只是一般情況下。
「放心吧,因為我知道——在現在這段時期,只要輕輕敲兩下,那座城牆就會倒塌了。」
我向米娜莉絲微笑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