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膚淺的正解者 終章 於是他墜落於世界背面(1/2)
今天鎮上突然熱鬧了起來,尤其公會更是陷入一片混亂。
「天啊,居然又出了亂子……唉——!」
公會會長巴雷利亞行蹤成謎,擔任其職務代理人的副會長深深嘆了口氣,好似想將這陣子的操勞一吐而盡。
(這也難怪。)
除了公會會長莫名失蹤之外,雷恩皇子也在兩天前順道拜訪公會之後失去聯繫。
眾人認為雷恩皇子恐怕是去尋找公會會長,不過除了有人目擊他前往妖精傳說的森林之外,沒有其他的線索。
再加上雷恩皇子失蹤當天,一大早就從遠處傳來巨大的爆炸聲。
湊巧早起的公會職員宣稱,在妖精森林的方向看到巨大的光柱。
於是公會接下這項任務,決定編組緊急調查團前往妖精森林,目前正忙著辦理相關手續。
(如果雷恩皇子有個什麼萬一……我大概要準備找工作了。)
若雷恩皇子真的出事,這間公會大概也玩完了。
畢竟公會也不是完全沒有責任,這下子領導高層肯定會引咎辭職。咦?這麼一想,當個萬年小職員似乎也不錯嘛。
(不過還是希望別演變成那種局面……)
雷恩皇子的實力是有目共睹的,甚至還傳聞皇子比起王國的勇者有過之而無不及,簡直如同傳說中登場的人物。
雷恩皇子平常行動的時候,基本上都不會帶上護衛,這就是最有力的證明。據說對雷恩皇子而言,帶著護衛只會讓他感到礙手礙腳。
「副會長,櫃檯那邊還是要有人坐鎮,我這就過去。」
「拜託你了,尤漢娜。」
我丟下坐立難安的副會長,回到位於一樓的櫃檯。
結果一樓似乎起了什麼爭執。
「就跟你說給我差不多一點了,死老頭!」
在聲音的吸引之下,我望向發生爭執的地方,發現有個冒險者正在公會受理委託任務的櫃檯,揪著一名老人的胸口。
(真受不了,一定要挑在這個時候鬧事嗎?)
「每天、每天都跑來委託這種莫名其妙的任務,沒有人會承接的啦!」
「嗚、嗚咕……」
「快點住手,不要使用暴力!」
我在內心嘆氣的同時,捂著自己的前額,結果大為光火的冒險者居然將老人舉了起來。
「尤漢娜,這種人就是要凶上一次才會學乖!」
結果勸說無效,情緒激動的冒險者甚至還對我大小聲起來。
「凶我也沒用。不管是怎樣的情況,冒險者對任務主施暴的話,將一律受到降級的處分。這樣子你也不在乎嗎?」
「唔!哼,去你的!!」
「嗚哇!?」
冒險者突然收手,老人頓時一屁股跌坐在地,發出痛苦的呻吟。
「聽好了,死老頭。沒有人會承接採集妖精翅榜的委託任務,不要把這種莫名其妙的委託貼在公告欄上面口」
「可、可是根據規定,除了涉及犯罪的委託之外,任何任務都可以張貼三個月……」
「所、以,我的意思是不要再白費力氣了!翅膀是妖精的魔力來源,所以你等於是要我們殺死妖精!可是世界上有沒有妖精還是個未知數,而且你提供的報酬又那麼少,不會有人想要承接這個任務的。結果你每天都跑來詢問有沒有人願意承接,看得我煩都煩死了!」
「嗚、嗚嗚嗚……可是我就只有這些錢……」
「既然沒錢,那就不要提出委託啦!!」
「你別太過分了,D級冒險者凱爾先生。這已經算是恐嚇了。」
「但是尤漢娜……」
被我訓上一頓後,對方總算稍微恢復冷靜。儘管他臉色難看,還是自討沒趣地搔搔臉頰。
「老爺爺,這件事固然是這位冒險者不對,但我也認為不會有人願意承接這項任務喔。」
「……」
「老爺爺您說得沒錯,這確實是張貼特殊任務的公告欄,只要並未涉及犯罪,任何人都可以在上面張貼委託任務。可是採集目標是『妖精翅務』的話,真的有點難度。」
我刻意忽略報酬的部分,試圖跟老爺爺講道理。
「請問您徵求妖精翅膀是為了什麼呢?之前也向您說過很多次了,只要您願意說出原因,或許我們可以替您物色其他替代品,說不定還能公開募款呢。」
「……不行,我要的就是『妖精翅膀』……」
不意外地,老人的反應還是跟以前我提出這項建議時一樣,只是如此低喃道。
這個老人第一次來到這間公會,距今已是三年多以前的往事了。
雖然我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麼,卻可以感受到他堅定的意志與決心。
(不過我也因為怕麻煩的關係,最近很少跟他接觸……)
「喂,老頭,你不講也沒人知道,勸你還是算了吧。」
「……不能放棄,我已經……已經……」
「受不了,這個老頭真是有夠煩的!讓開,不要擋路!」
眼看著氣急敗壞的冒險者就要再度對老人動手之際——
「等等,就說不要使用暴力……」
「……住手。」
此時,簡短低沉的聲音響起,冒險者的手臂被人一把抓住。
「!?你這傢伙幹嘛啊!」
一名男子無聲無息地突然出現。他罩著連身軟帽,聲音聽著有點耳熟。
「我想公會嚴格禁止冒險者對委託人施暴吧。」
「啊咕!?好痛!放、放手!放開我!」
披著斗篷的男子緊抓冒險者的手臂,他的力氣大到能聽到冒險者的骨頭髮出傾軋聲。
「抱歉,力度沒拿捏好。」
「嗚喔!!」
男子突然鬆手,結果這次輪到冒險者一屁股坐倒在地了。
「您、您是……」
從斗篷的軟帽露出的半張臉,以及那有點耳熟的聲音判斷,眼前的男子正是幾天前破例登錄為S級冒險者的少年。
(印象中名字是……宇景•海人先生。)
「喂喂喂!你以為你是誰啊?強出頭也不是這樣吧?」
(!?慢著!你知道對方是什麼人嗎!?)
大概是覺得面子掛不住吧,冒險者居然主動向海人先生挑釁。
「你是公會的櫃檯小姐吧?」
「咦?啊,是、是的。」
海人先生直接跟我說話,不但完全將冒險者當成空氣,也無視於我內心的焦慮。這、這就是S級冒險者的自信嗎……?
然而,事情的發展還遠遠超出我的想像。
「這項任務我接下了,委託書可以借用一下嗎?」
「咦?這個,您確定嗎?」
「嗯,沒關係,給我吧。」
(咦?咦?咦?)
我只能呆呆地看著他從老人手中接過委託書,然後找了一張桌子簽署收據。
「可以幫我確認一下嗎?」
「好、好的。唔,委託內容是『妖精翅膀』的採集,不設期限,至少要一組以上,酬勞是五枚銀幣。這樣沒問題嗎?」
「沒有。」
「那公會方面就正式受理這項委託。」
於是我接過委託書,在上面簽名確認。
「!!不要把我當空氣——」
「羅唆,給我安靜一點。」
「……」
D級的冒險者當然承受不了S級冒險者的威嚇,他話說到一半就吞進去了。
「這些就是妖精的翅膀。」
「咦……?」「什麼……?」
美麗的七彩翅膀傾泄而下,在櫃檯堆成了一座小山。
「讓你久等了……這次總算完成任務了。」
「請、請等一下!這些都是『妖精翅膀』?是、是真貨?」
坦白說,我向來不相信妖精真的存在,也無從判斷這些是不是真正的『妖精翅膀』。
(如果不是的話……不過考慮到老爺爺,就算只是假貨,也總比什麼都沒有來得好……)
「嗯,這些都是真貨……跟我那個時候看到的一模一樣……」
不過我似乎杞人憂天了,老人仿佛說夢話般如此喃喃道。
只見老人搖搖晃晃地走到櫃檯上堆積如山的『妖精翅膀』前面,小心翼翼地將手伸向『妖精翅膀』,好似在害怕著什麼。
接著他張開手掌,一口氣捏碎了那堆翅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老人豆大的淚珠滴落在櫃檯的桌面,乾枯的咽喉發出嘶啞的嗚咽。
我完全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只能向旁邊的人尋求答案
「咦?海人先生……?」
可是當我發現的時候,對方的身影已然消失。
☆
「你心裏面總算舒服多了吧?」
「嗯,舒服多了。」
完成最後一項工作之後,我離開城鎮,跟等在那裡的蕾緹西亞等人會合。
「所以你到底是去什麼?」
「沒什麼,了卻一樁心事罷了。剛好遇到解決那件事的好機會。」
我聳聳肩膀,響應悠斗的詢問。
出現在公會的那個老人。
第一次的世界之中,他在妖精森林的外圍附近受到魔物襲擊,因而不幸身亡。
原因似乎是為了提高委託任務的酬勞,不惜鞭策老邁的身軀外出狩獵。
當我回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已經跟我第一次遇見瀕臨死亡的那個老人相隔了好一段時間。
所以第二次的世界開始的時候,我一直以為老人早已不在人世……
(這就是所謂的蝴蝶效應吧。)
我不知道老人是在怎樣的因緣際會下存活,不過這次他總算實現討伐妖精的心愿了吧。
被稱為妖精鄉的那座泉水、吸取龍脈的魔力之後產生妖精的妖精樹,以及君臨妖精國度的妖精女王貝莉貝露,一切的一切都已經化為塵土,消失無蹤。
「哥哥……太好了呢,你的表情看著很平靜喔。」
「胡說什麼。」
小舞笑得十分開心,也不知道她在高興什麼。
了卻一樁心事固然值得高興,不過我的心情真的全都寫在臉上了嗎?
「嗯嗯!要不要帶著一顆暢快的心,跟諾諾一起做色色的事情呢?室外的感覺也很不錯好痛……蕾緹西亞,人家會痛耶!」
「誰教你要胡說八道?除了極少數的特例,妾身無法接受側室的存在!」
雖說如此,諾諾利克是男的啊。不管他外表看起來怎樣,諾諾利克無庸置疑就是個男人。
「哥哥……?妹妹覺得花心不好喔。」
「海人,你挺受歡迎的嘛。」
小舞的臉上依然帶著同樣的笑容;悠斗不懷好意地訥笑著,瀰漫黑色的氣場。
「嘎呼啊!啪嗚啪嗚嗚!!」
今天早上以巨龍寶寶的姿態跟大家會合的葛連,如今也吐出威嚇意味十足的火焰。
「……葛連,怎麼連你也一樣?饒了我吧。」
真是的,我們接下來還得穿越戰場,大家居然一點緊張感都沒有。
「唉……拜託你們,依蕾緹西亞所說,現在的情況可不是一句風雲詭譎就足以形容啊。」
我這麼說並輕嘆一聲後,想起昨天發生的事情。
☆
我們見證雷恩的末日之後便回到鎮上,在遠離鬧區的便宜旅店訂了一間大居室。
徹夜不眠的疲憊以及復仇結束的滿足感同時來襲,我們幾個睡得跟死人一樣。
當我們醒來時已經過了中午,那時才終於開始交換彼此的情報。
「妾身是蕾緹西亞,蕾緹西亞•路•哈爾斯頓。姑且算是魔王——在因緣際會的情況下成為海人的戀人。這位是諾諾利克,劍術一流,基於在復仇的時候應該幫得上忙的考察,妾身將他以護衛的名義安排在身邊。」
「我是諾諾。嗯嗯、嘿嘿嘿。這麼多可愛的孩子,實在是太好了—……痛痛痛!很痛耶!」
「閉嘴!居然打算向別人的好朋友和妹妹伸出毒手,你這個死變態!」
諾諾利克舔了舔嘴唇後,臉部吃了一記鐵爪。
「我是宇景舞。很高興認識你,蕾緹西亞。」
「我叫金崎悠斗,幸會。」
就在我跟諾諾利克大打出手的同時,小舞和悠斗依序跟蕾緹西亞握手致意。
「哦、嗯,請多指教。那麼,兩位跟海人的關係是」
「我是哥哥最心愛的妹妹。」
「算是朋友吧?」
「……果然如此。其實聽你們的名字,妾身大概就猜到了,原來是另一個世界的……」
蕾緹西亞喜不自勝地微微一笑之後,不知為何動作突然僵硬起來。
「蕾緹西亞,你是不是有點緊張?咦咦咦?修羅場嗎?這是修羅場吧?」
「才不是呢,笨蛋!這種事情多少都會緊張吧!你知不知道這是妾身多麼盼望、卻一直無法實現的邂逅!」
「哼〜嗯?這樣啊?」
諾諾利克這麼說著,疑惑地歪著頭。
眼前的畫面也讓我深受感動。畢竟蕾緹西亞跟我在另一個世界熟識的人們閒話家常的模樣,我原本以為再也無法實現了。
「自我介紹就到此告一段落吧,接下來應該是互相交換情報,不過……諾諾利克,你怎麼還活著?當初你的腦袋已經被砍破,早已死於非命了才對。」
「哼哼,想知道嗎?因為諾諾是真祖吸血鬼啦!你看!」
諾諾利克這麼說後立刻以指尖拉開嘴角,展現以人類的標準而言顯然過長的牙齒。
「真祖吸血鬼?喂喂喂,真的假的……」
我在第一次時認識了一名目中無人的真祖吸血鬼。之前米娜莉絲與小酷同化的時候我也這麼想過,而今我對那傢伙的信賴度真的是跌到低谷了。
那傢伙明明說真祖吸血鬼只剩下自己而已,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原本打算之後再針對米娜莉絲的事情向那傢伙問個清楚……只是我不知道他身在何處,說不定再也不會碰面了。
「既然你是真祖吸血鬼,那麼或許的確能在那種情況之下復活。不過……」
「什麼?諾諾利克,你是妾身等人的敵人?」
「咦?才不是敵人呢!我們只是一起度過鹹濕火辣的熱情夜晚——痛痛痛!?好痛喔!?」
諾諾利克開始胡言亂語之際,蕾緹西亞白了他一眼,接著一拳打在他的頭上。
「那是因為你這個人太不正經了,一般人早就拚得你死我活了好嗎!?」
「咦?可是海人,你應該沒有想殺死諾諾吧?」
「現在倒是湧現出一些殺意了。總之事情不是他講的那樣,所以蕾緹西亞,把你的炎劍收起來吧。」
「海人?妾身沒有否定側室的意思,不過妾身才是最大的吧?這可沒有商量的餘地喔?」
「不行不行,你說的話跟做的事情完全不一樣。」
會燒起來,真的會燒起來。這間便宜的旅店會燒起來的。
真是夠了,為什麼這些人湊在一起就是會離題?
「還是回歸主題吧。蕾緹西亞,諾諾利克從你的口中知道多少?」
「妾身什麼都沒說。妾身原本就是以鮮血為代價,雇用他來協助復仇罷了。畢竟光是妾身獨自動手,頂多只能達到一擊斃命的效果。」
「……原來如此。」
「咦?什麼什麼?秘密嗎?告訴諾諾嘛!」
這分明是很嚴肅的話題,諾諾利克居然以這麼幼稚的方式提出抗議。
(……也罷,都讓他參與復仇了,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我本以為他只是個戰鬥魔人,不過從他這次復仇的表現看來,似乎並非如此。
於是我回顧那段過往,將第一次的世界與第二次的世界裡曾經發生的事情,一一告訴蕾緹西亞與諾諾利克。
「……原來如此,所以米娜莉絲和席莉亞才會不在這裡啊。」
全盤了解的蕾緹西亞點了點頭。
不過,諾諾利克反而收起平時嘻皮笑臉的模樣,臉上的表情轉為嚴肅。
「吶,海人,只要使用那把【復仇聖劍】,就能跟其他人共享復仇意識,這是真的嗎?」
「嗯?我沒必要在這種事上騙人吧……」
信與不信固然是諾諾利克的自由,只是他的著眼點讓我感到有點意外。
然而諾諾利克接下來的發言,更是超出我的想像。
「拜託,用在諾諾身上吧。」
「什麼?」
「……諾諾從以前就一直、一直想要殺死某個人,可是當我好不容易得到足夠的力量,終於可以做些什麼的時候,那個人卻已經死了。諾諾的復仇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了,所以心裏面一直很難受。」
「「「「……」」」」
「只要使用【復仇聖劍】,諾諾就可以再度展開復仇了。拜託,讓諾諾加入吧。」
眾人不知該說些什麼,只是聽著諾諾利克繼續說下去。
不過當我聽到他這麼說後,反而有種恍然大悟
的感覺。
(原來如此,換言之,諾諾利克就等同於並未選擇復仇的我。)
雖然我們之間存在著差異,一個是基於自己的意志而沒有復仇,一個是環境使然的緣故而無法復仇,但是結果是相同的。
所以諾諾利克明明就是與我刀劍相向的敵人,我卻不知為何一點都不憎恨他。恐怕除了他算是我的劍術老師之外,也是因為在我心中的某個角落對他產生了莫名的親切感吧。
(可是,讓諾諾利克成為共犯者真的妥當嗎?)
諾諾利克想要再度嘗試復仇。
然而屬於諾諾利克自己的復仇並不存在,這只是典型的補償心態。
或許是察覺到我內心的煩惱,意想不到的人在這個時候開口了。
「有什麼好猶豫的,你這個笨蛋。就成全諾諾利克吧。」
「蕾緹西亞……」
「『人數增加之後,就可以用更多的花招折磨他們、摧毀他們、踐踏他們』,你以前不是這麼說過嗎?」
「你居然還記得……」
這是最早的記憶,我選擇米娜莉絲為共犯者時所說的話。
「既然諾諾利克不是單純只想將人一刀了斷的話,讓他加入共犯者行列也可以吧?」
「……也對,說得也是。」
「真是的,海人你總是像這樣想太多,難怪頭髮愈來愈稀疏了。」
「才沒有那回事,我頭髮多得很!」
為了這種事情猶豫不決,我也實在是太傻了。於是我嘆了口氣,拿起復仇聖劍。
「啊,不過先從妾身開始吧。」
「……你們也太悠閒了吧,餵。我可從來沒有在這種氣氛之下使用這心劍呢。」
我再度嘆了口氣之後,舉起【復仇聖劍】指向蕾緹西亞以及諾諾利克。
【復仇聖劍】伴隨著幽暗卻又耀眼的光芒刺入兩人的胸口,綻放出短暫的強光之後,融入虛空消失無蹤。
接著,透過復仇聖劍所回傳的管道,我們的復仇心再度融合。
「……啊啊!好厲害!是這種感覺啊!」
「……啊哈、啊哈哈哈哈!好厲害!好厲害好厲害好厲害好厲害!這種燒燙之後傷口化膿又裂開的感覺!!啊啊啊!對對對!就是這樣!」
相較於靜靜地咬緊牙關的蕾緹西亞,諾諾利克仿佛變了個人似地興奮不已。
一旁的我在這混雜交錯的復仇之中,也感受到與不在場的兩人接上了線。
「……啊,聯繫上了。『聽得到嗎?米娜莉絲、席莉亞?』」
「『主人!!』」
「『海人大人!!』」
我好久沒聽到這兩個不可或缺的共犯者說話的聲音了。或許是我們彼此之間存在著物理性距離的關係,說話的聲音與噪聲交錯,『心話』也很不穩定。
「『太好了,兩位都沒事吧?』」
「『嗯,我們都很好。主人呢?主人有沒有受傷?』」
「『還好吧?不要緊吧?』」
「『我很好,不必擔心。你們現在人在哪裡?我想先跟你們會合……』」
「『主人,關於這件事,我有事情必須報告。請儘快趕往法國,去找神聖結晶……可能……破壞……』」
「『請務必提防王國與帝國,儘快……否則……』」
「『米娜莉絲?席莉亞?喂,你們兩個怎麼了!!』」
兩人的聲音突然變得難以辨識,我連忙呼叫她們,然而米娜莉絲和席莉亞卻毫無響應。
『心話』也突然中斷,就像是耗盡電力的收音機。
「吶、吶,她們應該就是諾諾第一次跟你在達特拉斯見面時,跟在你身邊的那兩人吧?」
「米娜莉絲和席莉亞似乎也掌握了一些情報,偏偏最關鍵的地方無法聽清楚……」
在場的其他人雖然方才並未開口,但所有人透過與『心話』的連接,應該都聽到了才對。
細細咀嚼米娜莉絲與席莉亞的提醒之後,悠斗和小舞也開口了。
「她們要我們提防王國與帝國。」
「好像還要我們去找法國的神聖結晶……哥哥?」
「神聖結晶是法國所持有的寶物,同時也是覆蓋全大陸的大結界的關鍵所在。置身於結界之下的魔族,力量都會受到壓抑。」
小舞轉頭看向我,似乎希望我解釋一下,於是我如此響應她所提出的問題。
「蕾緹西亞,你剛剛說『她們似乎也掌握了一些情報』,是不是知道其中的緣由?」
「關於這點,就要從妾身開始說起了。」
蕾緹西亞首先開口道:「雖然之前有稍微提及過……」接著,便將至今為止發生的事情娓娓道來。
自從蕾緹西亞與我在第一次的世界交手後,她便以靈魂的狀態依附於魔石,之後更轉而依附於我的體內,同時變成只剩下意識的狀態。
就我根據親眼所見以及親耳所聞的情報所整理出的結論,她起初頂多只能偶爾在夢中傳達隻言片語。之後她便逐漸累積力量,米娜莉絲與席莉亞初遇葛連時,她便轉而依附於葛連身上,後才轉移回在第二次世界中的自己。
蕾緹西亞回到自己身體後,便採取行動以取得莉莉亞的信任。
在這期間,她得知了存在著試圖吸取世界力量的神敵,神為了與之對抗降下神托,請人從異世界召喚勇者。
「坦白說神做了什麼事情並不重要,不過歐洛雷亞王家信仰的對象不是神,而是大精靈對吧?這次海人放棄勇者的職責,王國因此擁護一名真面目不明的假冒勇者,這件事著實令人擔心。妾身已經稍微試探過王國那邊了,不過……」
大家都認為大精靈並非元素精靈,而是神。然而從蕾緹西亞的語氣聽來,事情似乎沒那麼單純。
「還記得你們與妾身在第二次世界初次碰面的時候嗎?當時妾身潛入戰亂中的戰場,前往歐洛雷亞王國,竟發現王國軍與帝國軍的聯合基地,出現許多疑似那時的魔煌樹手下。」
「……啊?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妾身只是如實陳述親眼所見的畫面。因為這個緣故,妾身才會大張旗鼓地到冒險者公會登記,打算透過公會的管道取得情報。」
原來如此,這就是當時蕾緹西亞他們想成為S級冒險者的理由。
「不過話說回來。蕾緹西亞,為什麼你還沒變成魔煌樹……」
「妾身就是因為不知道箇中原因,才會到處奔波。啊,不過魔王核當然仍在妾身的內心深處。妾身打算至少在復仇結束,或是差點變成魔煌樹之前,好好利用魔王核的力量。」
蕾緹西亞還要一年半以上的時間才會變成魔煌樹。保守估計的話,大概也有半年的時間不會存在風險。
「事情就是這樣。當妾身覺得差不多該跟莉莉亞做個了結的時候,你們就出現了。妾身當初還以為你們是算好時間了呢。」
「……若真是如此,我也不會弄得那麼狼狽了。」
「哼哼哼,你再說這些也沒用了。妾身還記得當初你哭著說『我絕不放手!再也不會讓你離開我了!!』呢。」
「羅唆,我不記得了。」
我的視線刻意避開笑得十分詭異的蕾緹西亞,如此低語道。
「總之,妾身如今已將葛連送上戰場,藉以監視王國的動向。法國成為主要的戰場,只要有什麼風吹草動,妾身就會收到『思念波』……唔!應該高興於立刻就有消息傳來呢,還是感嘆如今情勢詭譎好呢?」
「……葛連傳來消息了嗎?」
「沒錯,好像已經遲了一步。」
蕾緹西亞在交談過程中皺起一張臉,點了點頭。
「疑似魔煌樹手下的東西,已經隨著王國與帝國軍大量投入戰場了。」
☆
戰場陷入一片混亂。
這裡應該是人類與魔族賭上種族尊嚴的戰場。
然而如今這場戰局的主角,不是人類,也不是魔族。
……而是大量的植物型怪物。
「這是怎麼回事……?這些東西到底是哪來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叭啊叭叭啊叭啊啊……」」」
戰端開啟於法國的海岸線,隨著時間的流逝逐漸往內陸推進。
尤其是王國勇者因對抗『爆炎魔人•阿帝流斯』而暫時返回本國後,襲擊法國的魔族們氣焰便更是囂張。
就在魔族即將攻進神聖結晶的所在地——也就是法國的首都之際,他們出現了。
如同幽鬼一般驀然出現的是無數被植物吞噬的人形傀儡,以及表情呆滯的王國與帝國聯軍。
「隊、隊長!隊
長啊啊啊啊啊——!!」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
來自獸國的部隊守不住戰線,被人形傀儡所吞沒。
突然出現的這支軍隊開始肆虐戰場,他們攻擊的對象不分人類或是魔族,一律格殺勿論。
怪物就像是植物與人類的合成獸,只見它們靈活操縱木質觸手,大量吞食附近的敵人。
跟怪物一起出現的還有表情呆滯的王國軍與帝國軍士兵,人數雖然不多,力氣卻大得奇,仿佛是有別於人類的另一種生物。
戰場的戰力圖就像是咖啡打翻之後四處擴散的污漬,所經之處無不風雲變色。
「可惡!離我遠一點啊啊啊啊啊啊!!」
「「「啊叭啊啊叭啊叭啊叭啊啊……」」」
類似魔物的怪物們排山倒海而來,擔任魔族部隊長的男子以他擅長的風魔術將之一一驅逐,朝著法國的首都挺進。
『神聖結晶』可以抑制魔族的能力。只要破壞結晶,應該就能戰勝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第三勢力,甚至突破僵局。
如今他的上級長官『爆炎魔人•阿帝流斯』正朝著法國的大聖堂前進,準備破壞『神聖結晶』。
(一定要驅逐這些雜兵,團除一切的障礙!)
「四分五裂之後炸成碎片吧!『嵐白帝•風切亂舞』!!」
剎那之間,男子的身邊出現四個龍捲風。
龍捲風朝著四面八方發射無數的風刃,並依照男子所指示的方向呈放射狀擴大。
「「「嗥啊啊叭叭啊叭啊啊……!」」」
許多魔物紛紛被風刃大卸八塊而散落在地,現場頓時揚起一陣沙塵。
「呼、呼,這下子視野總算清爽……咕哇!?」
「……殺死礙事的敵人,播下種子。」
「你、你這傢伙……咕哇、啊!」
突然自魔族的死角冒出的敵人,正是表情呆滯的士兵。
冷不防的奇襲刺穿了魔族的心臟,他頓時全身脫力,難以抵抗從傷口湧入體內的東西。
「咕啊啊啊啊啊!?住手!快點住手!這是什麼鬼東西?你到底做了什麼啊啊啊啊啊!!」
「……殺死礙事的敵人,播下種子。」
「你、你給我等……咕、啊啊啊啊,、不要過來!不要鑽進我的體內啊啊啊啊!!」
魔族男子倒在地面、痛得打滾,過了一會兒便不動了。
然而,他過不久便從地上緩緩站起身,以空虛的眼神環視四周。
「……殺死礙事的敵人,播下種子。」
男子為了執行全新接收的命令,四處尋找跟自己不一樣的人。
不可思議的是,他的思緒異常清晰,感覺自己的力量獲得了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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