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膚淺的正解者 第五章 絕境中廝殺的競技場與力量的終結(1/2)
莉莉亞頹然倒地。
在場的所有人全都說不出話。
我曾經見過蕾緹西亞手中握著的那個鮮血淋漓的藍紫色結晶,不過顏色略有不同。
「啊哈哈哈哈!!為了這一刻的到來,妾身一直一直一直在忍耐!假裝自己還是跟以前一樣對姐姐敬愛有加!為了得到信任,假裝自己什麼都不知道!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現在!」
就正常狀況而言,魔族一人只有一顆魔核。
魔核被奪走的魔族理應當場死亡,然而莉莉亞為何還活著?不過,魔核是操縱魔力的器官,失去魔核等同無法控制魔力,因此莉莉亞屬於魔物的部位——黑色的羽翼以及尾巴隨之現形。那恐怕便是夢魔系統。
(而且,蕾緹西亞說了「兄長的魔核」?意思是,那是遭到殺害的前任魔王的……?)
「為,什麼……」
蕾緹西亞並未回答出自莉莉亞口中的疑問,而是笑著繼續說下去:
「妾身很早以前就知道了。自從第二次的世界正式展開,妾身透過葛連為媒介重新繼承第一次的記憶之後,就一直密切監視姐姐,不,密切監視你這個傢伙。只能說你真的隱藏得很好,不過只要稍加懷疑,立刻就發現兄長的魔核在你體內。」
蕾緹西亞站在莉莉亞的面前,對她施展縫合傷口的治癒魔法。
「妾身一開始也是內心一片混亂,然而面對你、面對雷恩,以及面對其他踐踏妾身與海人的幸福的人,卻怎樣都無法抹去內心的憎恨。明明不是中了什麼奇怪的詛咒,妾身的感覺、妾身的靈魂卻還是發出聲嘶力竭的怒吼,宣稱這種憎恨是屬於妾身的!」
憤怒、憤怒、憤怒!
無法控制、無可奈何、無法自已的怒吼。
「所以妾身一直在等待機會!讓你相信妾身、信任妾身,然後當著你最愛的雷恩面前背叛你、殺了你!」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蕾緹西亞所製造的冰矛一根根地將莉莉亞釘在地上。
「痛嗎?也對,你已經沒有兄長的魔核了。循環全身的魔力總量出現改變,體內的神經也跟著敏感起來。喏,是這裡嗎?」
「咿咿咿咿咿!咕嗚嗚嗚嗚!!」
蕾緹西亞舉起腳,踩住羽翼並死命扭轉,莉莉亞頓時發出悽厲的慘叫。
「啊哈哈哈哈!真是難聽的叫聲!難道就不能叫得淑女一點嗎?再來、再來!!」
將莉莉亞的狼狽樣看在眼裡,蕾緹西亞十分開心地笑了。
我們則是陷入混亂與思考停滯的狀態,看著眼前這一幕。
「慢著慢著,蕾緹西亞!海人他們全都石化了啦!」
就在蕾緹西亞專注於鑑賞莉莉亞的慘叫之際,諾諾利克出現在她的身邊。
諾諾利克儘管一副典型的軍裝風打扮,語氣卻依舊開朗。
「嗯?啊,說得也是。必須先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解釋一下才行。」
「嗚咕!!」
踩著羽翼在地上來回摩擦之後,蕾緹西亞這才願意罷手,轉過身面向我。
「不過……噗噗噗!你的表情也太蠢了吧?笨蛋。」
蕾緹西亞笑出聲來,瞬間從一個復仇者變成愛淘氣的小女孩。
「蕾、蕾緹西亞,難道你的記憶……」
「沒什麼好懷疑的,剛剛的對話不就很清楚了嗎?還是要妾身當場把屬於我倆的秘密說出來才行?」
「……哈哈、哈哈哈、真的假的……」
方才在驚訝之餘,我的思考能力一直呈現完全停止的狀態,如今總算接受這個事實了。
「其實說穿了也沒什麼。第一次的時候,你不是一直將妾身的魔核抱在懷中嗎?其實妾身在臨死之前,就已經將靈魂轉移至魔核了。當時其實沒想到真的會成功,妾身果然是個超級天才!」
「你的魔核……不是被愛蕾希雅破壞了嗎?」
愛蕾希雅公主的背叛曝光在眼前的那一天,伴隨著痛苦的記憶浮現腦海。
「那時妾身的靈魂幾乎都已經轉移到你體內了。妾身都已經把決勝負的機會讓給你,結果你居然差點死在荒郊野外,所以才想說至少在夢中與你相見。」
經蕾緹西亞這麼一說,我這才想起第一次的時候確實經常夢到蕾緹西亞。
「雖然妾身當時只是靈魂,必須借用你的身體,不過倒是保有自己的意識。所以也親眼目睹了你被那隻狐狸精所騙,讓妾身最重要的魔核遭到破壞的那一幕。」
「嗚咕!」
蕾緹西亞瞪著我,害得我無言以對。
「而且你明明就說時間倒轉之後會立刻在夢中回到妾身身邊,結果一拖就是這麼久,妾身都等得不耐煩了呢。反而當妾身準備展開復仇行動的時候,你就立刻出現了。」
「沒有啦,我這邊也有不得已的苦衷……等一下,這麼一想,難道在森林中第一次相遇的時候,你是故意……」
「喂喂喂喂——!!不公平、不公平啦!不要在諾諾面前兩個人打情罵俏的!」
就在我們談話的內容開始偏離主題的時候,諾諾利克從旁插口道。
「男女朋友好不容易再度重逢,你可真是掃興。」
蕾緹西亞鼓起雙頰,諾諾利克則是像只小狗一樣吠個不停。
「也是啦,之後再來敘舊也不遲。現在還是先……從這邊開始處理好了?」
「嗚……咕……][咿……咿……」
蕾緹西亞手指一彈,釘住莉莉亞的冰矛消失無蹤。
緊接著,雷恩與莉莉亞的身體浮上半空中,被移動到小舞所製造的黑色沙地上後放下。
之後,蕾緹西亞的手指再度一彈,堅固的金屬獸籠伴隨巨大聲響,將兩人囚禁了起來。
「再來是這邊的治療。」
「……好溫暖的感覺。」「傷口……還有體力和魔力……」
蕾緹西亞走向倒地不起的小舞與悠斗,雙手分別放在他們的肩膀上。
就跟之前回復莉莉亞的時候一樣,蕾緹西亞掌心所接觸的地方產生同心圓的波紋,治癒了傷痕累累的兩人。而且不只傷口,兩人也恢復了活力與魔力。
「最後輪到你了,海人。妾身要給你特別的回覆。」
「我不用……唔!?」
蕾緹西亞來到我身旁之後,不由分說地伸出雙手環繞我的後頸,給了我一個深吻。
「嗯咕、啾波!」
剎那之間,金色的薄光籠罩在我和蕾緹西亞身上。
「啊〜啊〜啊〜!又來了!!」
「……哥哥?」
「小舞,忍耐、忍耐。」
在共犯者的注視之下,足足持續了將近十秒鐘的時間後,我們兩人的嘴巴才終於分開。
「噗哈!你真的很逞強呢,幾乎耗盡了所有魔力呢。」
「真是的!真是的!真是的!當初還特地告訴諾諾復仇時要嚴肅點,結果自己卻這樣!」
「沒辦法啊!誰教這個傻瓜亂搞一通,連身體的細胞都傷痕累累。而且狀態表的能力值又那麼高,需要更多的魔力才能回復。透過黏膜接觸的方式,在搜集情報的同時還能順便進行回復,這才是最好的方法。」
雖然蕾緹西亞一副若無其事地這麼說,但我知道對她而言,回復效果之差其實聊勝於無。
不過明明傷勢治好,其他人的視線卻刺得我有點難受,所以我還是別自找麻煩說出口吧。
「另外,為了避免聲音傳出去,妾身也布下了結界。」
蕾緹西亞的指尖在半空中畫了個圓圈,半透明立方體的光幕隨即浮現。
傷勢痊癒的小舞和悠斗也來到我的身邊。
「現在就開始對照彼此的計劃吧。」
「嗯,也好。」
於是我輕咳一聲,稍微轉變心情。
我一直將第二次世界的蕾緹西亞設想為敵對方。畢竟我要是殺了蕾緹西亞的姐姐,她理應會對我恨之入骨。
坦白而言,我其實還沒完全做好心理準備。明知這麼做是最好的,但只要想到在第一次的世界所接受的愛情會化作利刃,並且對我造成傷害,就感到迷茫。
夢到蕾緹西亞以憎恨的眼神直盯著自己,或者說出發自內心的詛咒,我便會嚇得從床上跳起。這樣的次數真是多到雙手雙腳也數不完。
因此,原本以為永遠不可能實現、與蕾緹西亞並肩而行的這個奇蹟,喚起了我內心的歡喜之情,不由得令我想放聲哭泣、大聲號叫。
然而,現在仍在復仇。
驚訝所造成的混亂已經過去,復仇的阻礙也不復存在。如今的我不需要這類屬於『幸福』的
喜悅。
而今我只需要塗成一片漆黑的鬼臉。
直到復仇結束的那一刻為止,我都只能是在黑暗沼澤底部匍匐而行的怪物。
否則這場復仇只會淪為一出鬧劇。
「雖說要對照計劃,不過妾身實在想不出什麼細膩又複雜的復仇計劃,頂多只是想著『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之後在諾諾利克的協助下拷問並虐殺』罷了。所以,妾身之前的一貫方針就只有『讓自己成為信任的對象』而已。」
「原來如此……」
我思索一番後點了點頭。蕾緹西亞所說的計劃,對我們大為有利。
我們的復仇計劃中,增加了蕾緹西亞和諾諾利克兩名生力軍。另外,原本只有雷恩的舞台上,則多出了莉莉亞這名角色。
如果蕾緹西亞那邊有什麼計劃,勢必得重新修正我方原有的計劃。
不過在雷恩和莉莉亞是一對戀人的前提之下,若要將莉莉亞推上舞台,應該如何將她安插於計劃之中的問題,其實我之前便已有斟酌。
這場復仇中我本以為只是不可能實現的痴心妄想,由於蕾緹西亞和諾諾利克的關係,沒想到得以讓計劃臻於完美的最後一塊拼圖,竟在關鍵時刻自行現身。
「你似乎對雷恩另有安排,不如就讓妾身來了結莉莉亞吧。再說……」
蕾緹西亞微微一笑,小腦袋往旁邊一偏。
「如此一來,才能達到更好的復仇效果吧?況且,比起妾身獨自動手,這樣反而能品嘗更加更加深沉的復仇滋味,不是嗎?」
沉澱、變形、收汁之後高度濃縮的黑暗。
蕾緹西亞深紅色的瞳孔,仿佛染上了一層漆黑。
在第一次的世界見到蕾緹西亞這種眼神時,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因為當她露出這種眼神的時候,我跟她便好似被一道牆壁分隔,處於截然不同的世界。
可是現在……
「嗯,交給我吧。我會讓你體驗最完美的復仇戲碼。」
我現在的眼神,一定跟蕾緹西亞相同。
☆
「『初次見面,我的名字是莉莉亞。』」
我第一次見到這個女人——莉莉亞的地點,是在帝國境內的遺蹟之一。
為了尋求與神對抗的力量,我在古書的指引之下來到此地,結果遺蹟的入口在我抵達之前就被其他人所發現,只能說我的運氣真的很差勁。
無奈之餘,我只好偽裝成剛好行經此地的考古學者,而莉莉亞則宣稱自己是魔術學者。我們就這樣分別混入公會所組成的第一批調查團隊中。
表面上我是依照王家的規矩展開修行之旅,然而前往首次發現的遺蹟進行調查的第一批團隊所肩負的任務非常危險,不便讓我以皇子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加入。
至於莉莉亞當然不願讓旁人知道她魔族的身份,因此行動之際總是披著斗篷。感謝公會當時並未針對像我們這種另有隱情的冒險者多做調查,我們只要稍微展現實力,就可以輕易混入調查團隊。
遺蹟的調查過程非常順利,很快就到了踏上歸途的時候。這時我刻意落隊,獨自從古書所記載的秘密入口深入遺蹟的內部。
為了取得弒神的線索,我試著解讀石碑的文字。就在我解讀完畢之際,莉莉亞主動出聲。『你也在尋找弒神的方法嗎?』
弒神只是毫無根據的傳說,全世界大概找不到幾個真的相信這種說法、甚至還主動尋找的人,因此我們很快就成為志同道合的戰友。
其他人毫不知情地度過每一天時,只有我們為了阻止逐漸步向死亡的這個世界而努力不懈。
這種生活大概持續了一年。
在這期間,我們將生命奉獻給古代遺蹟,一同挑戰重大的使命,分享彼此的苦樂。
因此我們最後成為一對戀人,也沒什麼好奇怪的。身為獸國的皇子,我向來以保護世界為使命,不過如今這是我第一次遇見自己想要保護的人。
「『一定要拯救世界,拯救我們生存的世界。』」
「『……嗯。殺了神之後取而代之,然後創造沒有人哭泣流淚的世界吧。』」
這是我們枕邊溫存時的對話。
同時也是誓言,一起保護世界的誓言。
對我而言,這個誓言跟守護世界的使命一樣重要。
☆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若有似無的悲鳴從遠處傳來。
(……?我到底是……)
發現全身刺痛的瞬間,意識模糊的輪廓開始逐漸清晰。
「『無論如何,你都必須先想起上次的事情。怎樣?意識清楚了嗎?』」
「『嗚咕!!啊啊啊!這、這是什麼記憶……我把魔王核……?你是勇者?那王國的『白銀勇者』又是……慢著,雷恩跟我居然把你逼上絕路……』」
「『沒錯,就是這麼回事。在第一次的世界,我被你們逼上絕路,最後死在你們的手上。嗯嗯,很好,總算是想起來了。』」
這時傳入耳中的聲音,讓我想起之前發生了什麼事。
「嗚、咕……」
「哦?另一個主角也醒來了嗎?時間正好。」
「海人……」
緩緩睜開雙眼,映入眼帘的是我們所創造出的另一隻怪物。
地點仍跟我失去意識前相同。原本的地面雖然變成黑色沙地,但依舊瀰漫著高濃度魔力。不,應該說魔力的濃度比我失去意識之前高了許多。
(妖精樹倒塌,妖精女王和寶珠也消失,導致力量開始從龍脈曼延出來了嗎?)
往後世界各地應該會出現許多類似妖精之森這樣蓄積魔力的地方吧。不過如今在高濃度魔力的作用之下,我的回覆速度似乎加快了。
「姑且算是好久不見了吧,雷恩。你愈來愈有男子氣概了呢。」
我試著釐清目前的狀況,這時第二個對我開口說話的人正是蕾緹西亞。
她是莉莉亞的妹妹,也是魔王核目前的持有人。
原本我以為她也是為數不多的同志之一。
「……看樣子你果然背叛了我們。」
「嗯,沒錯。這段期間以來,妾身一直努力贏得你們的信任,為的就是要背叛你們。」
(唉,這孩子也是我們創造出來的怪物啊。)
蕾緹西亞不假思索地如此表示。我仿佛在她的瞳孔深處,看到了濃稠的黑暗。
他們並沒有把我綁起來,於是我撐起身體,觀察四周的情況。
莉莉亞正跪在不遠處,頻頻喘氣。
我的背後是噴發出龍脈力量的妖精之泉,前面是海人與蕾緹西亞,以及應該是他們在第二次的世界所結交的夥伴諾諾利克、小舞與悠斗。
都是我之前在公會見過的人物。而且他們身上的傷勢以及體力似乎都已經恢復了。
(強行突破而逃的可能性趨近於零。)
在腦中計算出這個結果之後,我咬緊牙關。
不管怎樣,也要想辦法讓莉莉亞脫身……
(至少他們看起來並沒有立刻要殺了我們兩個的意思。雖然這些人顯然一心一意只想復仇……不過目前還是先靜觀其變吧。)
他們不是可以賭運氣的對手,但就算繼續耗下去,情況也不會有所好轉。就在我不知道該怎麼做的時候,海人雙手一拍。
「現在就來說明一下遊戲規則。蕾緹西亞,莉莉亞那邊的解說就麻煩你了。」「嗯,沒問題。首先要製造場地。這裡的場地似乎需要稍微擴大一下呢。」
「!!」
蕾緹西亞話才剛說完,指尖頓時浮現出紅色的火焰,瞬間燒掉了一大片森林。不過才幾秒鐘的時間而已,地面的雜草也好,折斷的樹枝也罷,只要是在蕾緹西亞所指定的範圍之內,所有東西都盡數化為灰燼,地面甚至變成了灼熱的岩漿。接著,蕾緹西亞再度抬手一揮,化作岩漿的地面全部沉沒,留下的大洞也被周圍的土壤所覆蓋,看著有如關上大地的門扉。
最後只剩下一大片光禿禿的地面。
「嗯嗯。周圍布滿魔力,果然做起事來比較方便呢。接下來大概就是這樣吧。」
蕾緹西亞手指一彈,周圍的地面頓時高高隆起,將我身邊大範圍的區域圍繞起來。
「這是……」
這看起來就像是正八邊形的競技場。比鎮上的訓練場大上一倍有餘的空間,加上空無一人的觀眾席,在在讓我感到不安。
正前方有個地方高出一階,造型也跟其他的觀眾席截然不同,大概是貴賓席吧。
「接下來只要啟動結界就完成了。那麼,大概就是這樣吧。」
蕾緹西亞稍稍蓄勁之後,舉起手臂奮力一
揮,在競技場的牆上建構出錐形的結界。
這種堅固的結界很難想像居然是出自一個人之手,恐怕沒那麼容易破解。而且還有另一個結界圍繞在疑似貴賓席的座位周邊。
「感覺不錯。」
「那還用說?好了,姐姐請這邊走,讓妾身帶你到特別席吧。」
「啊嗚!」
蕾緹西亞抓住莉莉亞的頭髮,直接拖著她開始移動。
除了海人以外的其他三人,也都跟著蕾緹西亞一起離去。
現場只剩下我跟海人。
「……遊戲規則是吧?你打算把我怎樣?」
「看到這個場地,你應該就知道了吧?這裡可是競技場呢。既然如此,你說還能做什麼?當然是決鬥囉。這裡是專門替那些大無畏的挑戰者帶來夢想與希望的地方。」
帶著冷笑的海人在我面前大放厥辭。
「夢想與希望……」
「沒錯。靠著自身的力量實現內心所願,就是這樣的地方。」
海人的肢體動作特別誇張,簡直就跟小丑一樣。
「接下來你將獨自面對兇惡的怪獸。規則其實很簡單,只要打倒對手就好。如果你可以將我們陸續指派的魔物一一打倒的話……」
前任勇者已經在憎恨的影響之下變成了怪物。
「……就可以拿你的生命交換莉莉亞活命的機會。」
他的口中說出宛如詛咒的字句。
「等到競技場中的一切全都死亡之後,圍繞四周的結界才會解除。當然,其中也包括了你的生命。如果你通過考驗,就此一命嗚呼後,我們就如約放了莉莉亞一馬。」
「……我應該相信你嗎?」
「信不信都沒差。反正不管你怎麼想,這場遊戲都將揭開序幕。只是真要說的話……大概就是我想要欣賞一下,因為你的犧牲而撿回一命的莉莉亞事後痛苦的模樣吧?」
「……原來如此。你真的墮入邪道了,海人。」
「這也是拜你們所賜的結果吧?」
我的挑釁換來更銳利的諷刺。
如今我已經想起第一次的世界所發生的種種,多少可以理解海人為什麼會這麼說。即使當初有再多冠冕堂皇的理由,我也有背叛海人的自知之明。
「不管怎樣,你都難逃一死。差別只在於是在戰鬥中力竭身亡,與莉莉亞一起墮入地獄,還是幸運通過考驗,讓莉莉亞獨自存活下來罷了。無論如何,你都死定了。」
這麼說的海人,眼神陰沉而黑暗。
流露出非取我性命不可的堅定意志。
「不過這畢竟是遊戲。如果你連半點勝算都沒有,也算不上是遊戲了。」
如此表示之後,海人指向右側,示意我看過去。
他的右手邊出現一大群面目睜獰的魔物,它們在泉水旁邊排成一列,全是沒見過的品種。遠遠望去好像是食人魔之類的變種,仔細一看卻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魔物黑綠色的皮膚分泌出透明的黏液,不住低落至地面;頭上則長出小人的上半身,那小人恐怕是妖精吧。
如同圍巾一般從頸部垂下的物體也是妖精的身體,那副尊容真的只能以邪惡兩字形容。
「放心吧,它們不是你的對手,反而是你不可或缺的重要夥伴。」
就在我提高警覺,將眼前魔物視為敵人時,海人的臉上浮現出令人完全無法放心的笑容。
「這些傢伙是你的回覆藥、提升力量的藥劑,同時也是懲罰裝置。看你一臉不知道我在說些什麼的表情,我這就詳細說明一遍,你可要聽仔細了。」
這些魔物們仿佛軍隊似地踏著整齊劃一的步伐前進。海人站在它們之前,以誇張的口吻開始解釋:
「在我的心劍作用之下,你的身體狀態如今非常接近妖精種。而這些傢伙也是我們利用妖精所製造出的魔物。外表雖然嚇人,不過身體並非實體所構成,跟妖精一樣都是魔力粒子。」
「……真是變態的癖好。」
其實從外表判斷就能略知一二,果不其然是以妖精為材料的合成獸。
「謝謝你的讚美。聽你這麼一說,總算是不枉費我的一番苦心。」
親手製造出冒瀆生命的魔物,海人卻笑得十分愉快。
「回歸正題吧。簡而言之,我想表達的是,它們便是協助你挑戰各個關卡的回覆藥。」
「回復藥……?」
「沒錯。雖然你的小傷已經痊癒,也恢復到具備某種程度的行動力,不過你的身體還是受到了重創。如果你兩三下就一命嗚呼,我的精心布置不就無用武之地了嗎?所以你快要不行的時候,就吃了它們吧。如此一來,它們的魔力粒子將會治癒你的身體,灌注全新的力量。」
「來吧!這五十隻魔物就是你剩餘的生命值。我已經對即將與你對戰的魔物下達指令,只要這些傢伙還留在戰場上,就不准對你痛下殺手,也不准妨礙你吃了這些傢伙。每當你被魔物打敗的時候,都可以吃上一隻。」
愉快、愉快、愉快、愉快。
我清楚感受到這種情感自海人的體內滿溢而出。
「這跟回復藥水不同,就算連續吃上好幾隻,也不會出現藥水中毒的現象。而且其本身是魔力粒子所構成,所以也不會把你弄得一肚子都是藥水。對於幾乎變成妖精種的你而言,無疑是夢幻的回覆藥劑。」
我跟莉莉亞固然走上了歧路,不過一個人究竟為何可以變得如此邪惡?
「盡情戰鬥吧,戰鬥、戰鬥、再戰鬥。然後……」
海人的口吻仿佛是在祈願、請求、懇求,並且注入滿滿的憎惡。
「……給我死吧。」
是的,惡毒的詛咒。
咚咚!!剎那之間,整齊劃一的踏步聲傳入耳中。
在牆邊排成一列的魔物口中發出「啊——」、「嗚——」的呻吟聲,身體卻仍保持直立不動的姿勢,更是增添了幾分詭異。
而且除了這一帶之外,那些魔物的四周也被土牆籠罩,與環繞競技場的障壁一樣。
「那麼我就去那邊的觀眾席上觀戰吧。在我移動期間,勸你還是先吃一隻吧。對了,差點忘記剩下的『妖精噬』該如何處置。大概還有兩百隻,就當作是負責加油的啦啦隊好了。」
海人這麼說後揮動手中的心劍,空無一人的觀眾席頓時出現一大群魔物,全跟身後的魔物一樣。
「期待你的表現。」
如此表示之後,海人逕自離去。
通往競技場外面的隧道、亦即妖精合成獸當初進入競技場的路徑,只剩下通往觀眾席的階梯,仿佛打從一開始就是這樣的設計。階梯的入口似乎也設下了結界,海人在通過結界的時候留下些許波紋。只見他走上觀眾席,之後便沿著走道朝蕾緹西亞等人所在的位置前進。
這段期間競技場的內部也出現了變化。妖精之泉正對面的方向、亦即觀眾席上的海人正前方的那三面牆壁,綻放出耀眼的魔力光芒。
畫在牆上的召喚魔法陣開始發光。我在靜觀其變的同時,尋找著脫身之計。
(突破周圍的屏障……不可能。我毫髮無傷的時候或許還有機會,現在恐怕連破壞屏障都很困難。)
完全透明的結界,看著就像是什麼都沒有。
然而結界所夾帶的驚人魔力,卻在空無一物的地方製造出明顯的存在感。
到頭來,除了接受那傢伙的提議,藉以尋找逃脫的機會之外,似乎別無他法。
這時,空中突然出現巨大的三角錐。
錐體的尖端朝向地面,上半部顯示著『10 0 0』的數字。
側面則是浮現出位於觀眾席的海人他們,以及莉莉亞的身影。
(莉莉亞……)
面色憔悴的莉莉亞被綁在十字架上。
儘管如此,她的瞳孔深處依然流露著為所當為的堅定意志。
(沒錯,莉莉亞。我們發誓要拯救世界。就算面對生死存亡的危機,也絕對不能輕易放棄!)
於是我重新握緊拳頭。
「咦?看樣子你還沒服用『妖精噬』吧。」
「……這種魔物能吃嗎?」
「當然可以囉。你只要從頸子那邊一口咬下去,就能直接吸收裡面的魔力粒子了。」
「我不需要做那種事。」
「既然你這麼說,那也行。」
直接生吃人型的魔物,這不是正常人做得出來的事情。
魔物醜陋的外表更是讓我增添了幾分抗拒感。況且,天曉得海人在那些魔物身上動了什麼手腳。
「那麼,遊戲開始!你必須打倒一千隻魔物!直到畫面中的數字顯示為零!抱著必死的決心,拚命戰鬥吧!
!」
海人話才剛說完,畫在牆上的魔法陣隨即發出一陣強光。
我不知道會出現怎樣的魔物,只能保持高度警戒,結果出現在我面前的魔物是……
「半獸人?」
出現的是一大群半獸人。
就公會的標準而言,半獸人被歸類為適合D級冒險者的對手。
我本以為會出現更強的魔物,頓時有種一拳揮空的失落感,不過還是立刻繃緊神經。
海人的能力就像是驚奇箱。不愧是神所賜予的力量,每一種都是強得不像話的能力。
「「「噗喔喔喔喔!!」」」
共有二十隻半獸人。
其中三隻朝我接近,試圖打探情況。
半獸人的長相實在太過醜陋,我忍不住相准跑在最前面的那隻半獸人,一拳打在它手中的棍棒之上。
「噗啊啊啊!!」「什麼、嗚咕!!」
結果我的力氣居然輸給半獸人,整個人往後飛了好一段距離。
「咕、嗚嗚!怎、怎麼可能……」
「唉〜誰教你不聽我的勸告,才會變成這樣。」
嘲諷意味十足的聲音迴蕩全場。
「現在的你幾乎已經是妖精種了,自然無法在失去妖精樹的情況下保持原本的力量。快點好好確認自己的人物狀態吧。」
「!這是……」
(插圖 11)
「不過你儘管放心,為你準備的『回復藥』也將這點計算在內了。你所失去的力量,可以藉由『回復藥』來補足。」
「啊啊,對了,差點忘記解釋另一項規則,那就是拯救公主的時間限制。你們兩個都不幸死亡的結局。其一,雷恩你將所有的剩餘生命儲備耗盡,仍然不幸落敗的時候。到時你將成為魔物的餌食,莉莉亞的腦袋則是會被蕾緹西亞砍下。」
說到這裡,海人比出一個砍頭的手勢。
「另一種情況則無關乎你的戰鬥,而是莉莉亞放棄的時候。」
「什麼意思……?」
莉莉亞放棄的時候——這個條件讓我心中一凜,有種不祥的預感。
「來來來!第一個是諾諾喔!」
諾諾利克哼著歌曲跳了出來,興奮地晃了晃手中的長劍。
「唔呼呼呼——♪終於輪到人家上場了〜!已經等不及了呢〜!那麼,一開始就玩大一點……」
「餵……難道?住手!不要傷害莉莉亞!!」
只見諾諾利克高舉最自豪的白刃,我不禁大喊出聲。
「先讓身體裡面的東西出來見人吧〜!」
「呀啊!啊嗚嗚嗚……!!」
然而利刃並未停止,從正面將被綁在十字架上的莉莉亞開膛剖腹。
「莉莉亞……」
我發出悲痛欲絕的怒吼,透過三角錐所顯示的圖像,親眼目睹莉莉亞鮮血四濺的畫面。
「你跟魔物戰鬥的期間,我們也會同時對付莉莉亞。如果莉莉亞放棄希望,向我們說『殺了我吧』的時候,我們便會砍下她的腦袋。屆時,雷恩你就會成為魔物的餌食。」
「你這傢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哈哈哈哈哈!!總算是露出比較人性化的表情了啊!」
海人的嘲笑傳遍全場。
「你真以為我跟蕾緹西亞會好好保護莉莉亞,什麼都不做嗎?那是不可能的!我要讓你在親眼目睹、親耳聽聞最愛的莉莉亞受盡折磨的情況下持續戰鬥!!啊哈哈哈哈哈!!」
大笑、大笑、大笑、大笑。
海人打從心底感到有趣,忍不住放聲大笑。
「當然,光是虐待沒什麼意思,所以莉莉亞也會加入遊戲。我們幾個會輪流拷問莉莉亞,一個人五分鐘。拷問期間,我們會讓莉莉亞握著注入魔力的魔石。如果魔石從手中滑落,就會啟動位於下方的回覆魔法陣。」
海人這麼說後用力踏了踏地板,畫面中出現位於莉莉亞腳邊、畫在地板上的魔法陣。每當莉莉亞的鮮血滴落,魔法陣就會發出淡淡的光芒,看來確實是維繫命脈的重要關鍵。
「莉莉亞血中的魔力也會啟動魔法陣,藉此維繫生命……不過魔法陣並沒有緩和痛苦的效果。當莉莉亞使用魔石之後,我們會暫時停止拷問,時間以兩分鐘為限。當莉莉亞挺過一個人的拷問後,一樣會有兩分鐘的喘息時間。另外,當你被魔物打敗而準備重新挑戰的時候,或是你在服用『妖精噬』的期間,我們也不會對莉莉亞出手。這就當成是我們給你的一點優惠。只是每當莉莉亞使用魔石的時候,你的剩餘生命也會減少一條。」
宛如邪惡凝固在一起的笑容,如雨點般傾泄而下。
「真是太好了,這才是所謂的命運共同體。雷恩與莉莉亞,你們就共同分享剩餘生命,一起挑戰這個遊戲吧!慢著,還是說互相消耗彼此的生命比較正確?啊哈哈、啊哈哈哈哈!!」
不只是海人,在他身後露出笑容的小舞與悠斗,以及一副天真無邪的模樣、不帶一絲憎惡卻笑得十分開心的諾諾利克。
還有眼神跟海人相同,甚至連笑聲都一模一樣的蕾緹西亞。
所有人都是惡意的怪物。
「繼續未完的遊戲吧!」
「繼續未完的遊戲!」
「「「「噗喔喔喔喔!!」」」」
之前那群半獸人似乎察覺到現場的氣氛,乖乖地站在原地不動,如今各個踏著震天價響的腳步衝上前來。
「嗯嗯,真是太遺憾了,莉莉亞。你的血液沒有處女的味道呢。」
「咕嗚嗚!嘎啊!啊啊啊啊啊……!」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
我的狀態及技能大幅滑落,但並不代表已成身體一部分的戰鬥能力也突然失去作用。
迎面而來的不是特異種,也不是變異種,只是普通的半獸人。
平常根本就不被我看在眼裡的魔物,如今仗著狀態與數量的落差,逐步將我逼入絕境。
不僅如此——
「唔,喂喂喂!差不多該換人了吧?該輪到妾身了吧?」
「呵呵,不行不行!現在還是諾諾的歡樂時間〜!」
「啊咕、咕咕、嗚……!」
「唔唔唔唔!海人、海人!采輪流的方式也太麻煩了吧?」
「不行不行。大家一起上的話,就失去慢慢享受的意義了。還是乖乖排隊吧。」
「攪拌攪拌〜攪拌攪拌〜♪把肚子裡面的東西攪一攪〜」
「哈啊、哈啊、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諾諾利克抱持著玩樂態度,以有違常理的方式折磨莉莉亞,讓我完全無法冷靜思考。
「……!這算什麼!」
我在戰鬥的過程中,一瞬間瞥見莉莉亞悲慘的模樣,身體頓時變得僵硬無比。
莉莉亞的腹部裂開一條大縫,內臟遭人徒手玩弄,發出悽厲的慘叫聲。
詭異的是,眼前的畫面與那具被妖精嫌棄之後慘遭虐殺的童屍,如今竟重疊在一起。
然而,那些魔物當然不會放過我在戰鬥中所暴露的破綻。
「嘎、咕啊啊!!」
「噗喔喔喔喔喔……!!」
我的肩膀冷不防地被棍棒敲了一記,身體頓時失去平衡。
結果我被數量占優勢的半獸人所壓制,毫無抵抗能力,只能強忍著來自四面八方的棍棒。
就在我快要分不清傳入耳中的哀號到底是出自強忍著痛苦的自己,還是受盡折磨的莉莉亞之際,身體所承受的攻擊突然停止了。
「噗喔喔喔!」「噗噗噗!」「噗啊啊!」
半獸人一動也不動地低頭俯視著我,仿佛是一群訓練有素的狗。
「好,死了一命。你得到了回復藥。不吃的話,遊戲就算結束,我們會將兩位凌虐一番之後再殺掉。如何?打算放棄遊戲嗎?」
海人以高亢的語氣詢問我的同時,似乎叫『妖精噬』的一隻合成獸從結界中走上前來。
(……居然要我吃掉這種東西?)
不論怎麼想,這都不是正常的行為。
雖然據海人所言,只要我在魔物頸子咬上一口,就能吸收其體內魔力粒子化的能量,但我仍舊無法消除內心的猶豫。
然而,我顯然沒有時間考慮或煩惱了。
「嗚咕、嗚咕、啊……」
清脆的聲響從畫面的另一端傳來。
那是魔石從莉莉亞的手中滑落,摔成碎片的聲音。
「啊——!換人
了嗎?」
十字架上的莉莉亞全身插滿了經常在餐桌上見到的白色小刀。
一開始就被剖開的腹部,呈現怵目驚心的鮮紅色。
摔成碎片的魔石啟動了快速治療的魔法陣,莉莉亞身上的傷口很快就癒合了。
插在她身上的小刀也被重新長出的肌肉擠了出來,紛紛掉在地上。
然而即便治癒了傷口,精神上的耗損也無法復原。
「沒收一隻回復藥吧,蕾緹西亞。」
「妾身知道了。過來、過來。」
於是被隔離的一隻合成獸連同結界一起被移動到無人的觀眾席上。
「對不起……雷恩……下次一定……」
「莉莉亞……」
沒錯,這樣不行。
不能猶豫,也不能遲疑。
我早就決意,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要將總得有人去做的事情一肩扛下。其中當然也包括了不惜犧牲自己的覺悟。
「進一步是地獄,退一步也是地獄。我早已下定決心,無路可退了。」
至今我不知付出多少犧牲,才走到這一步。就算要趴在地上飲泥水維生,我也不會放棄。
於是我爬向眼前不會移動的魔物,一口咬住它的腳。
剎那之間
「嗚、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龐大的力量從魔物被我撕咬的傷口湧入體內。
仿佛久旱甘霖般,力量傳遍全身,治癒了傷勢
然而與此同時,我也感受到全身的細胞一一爆裂之後重新生長的痛苦。
「呵呵呵,很痛苦嗎?一定很痛苦吧?」
「你、你這傢伙……咕哇!唔嘎啊!!」
強烈的痛楚襲卷全身,好似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這股痛苦完全蓋過重拾力量及傷勢痊癒的感覺,我的腦中頓時浮現出被擺了一道的念頭。
「剛剛不是說了嗎?這玩意兒也是懲罰裝置。我怎麼會好心替你準備治癒道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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