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膚淺的正解者 第五章 絕境中廝殺的競技場與力量的終結(2/2)
「剛剛不是說了嗎?這玩意兒也是懲罰裝置。我怎麼會好心替你準備治癒道具呢?」
「原來、如此……果然是卑鄙小人……」
「放心吧,這點我還有自知之明。若不讓自己變成跟你們一樣的怪物,我早在走到這一步之前就已經廢掉了。」
強烈的疼痛有如漫長的風暴,如今總算是逐漸平息了。
「呼,呼……呼……」
意識好不容易清晰,我感受到失去的力量恢復了一部分。
當然,我並沒有恢復全部的力量,不過若一隻合成獸,就能讓我恢復這麼多力量的話.
「那麼重新挑戰同樣的關卡吧。我們這邊也剛好過了兩分鐘的休息時間。」
畫面另一頭的海人如此表示。
「「「噗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半獸人仿佛掙脫枷鎖似地,再度衝上前來。
「不要擋路啊啊啊!」
「噗喔!?」
我朝著沖在最前面的半獸人臉上擊出一拳,力量傳遞出去的感覺再度復活。
「我,不,我們絕對不會輸在這裡的……!!」
再拖下去的話,莉莉亞一定會徹底崩潰。
為了拯救莉莉亞,我必須儘快結束這齣荒唐的鬧劇。
(……而且,如果一隻合成獸就可以恢復這麼多的力量……)
或許現在還不是放棄希望的時候。
☆
「如何如何?痛嗎?一定很痛吧?會痛就說出來吧。」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妾身的心靈受到療愈了。
一直在心中壓抑、讓妾身傷透腦筋的復仇之火燒得正旺,仿佛發出歡喜的叫喊。
「接下來試著扭斷腳踝吧。你知道嗎?阿帝流斯在你的教唆之下殺害兄長,結果兄長的屍體也被大蜥蜴吃掉一隻腳……」
魔王核的力量是在繼承的過程中逐漸成長。
兄長死後,邪龍吞食了屍體所殘留的力量,提升了自己的位階。
妾身親眼目睹了當時的畫面,滿心以為邪龍是殺害兄長的兇手,然而在莉莉亞的協助之下,妾身直接針對兄長展開調查之後,總算知道阿帝流斯才是真正下手的人。
因此妾身將那兩人當成殺死兄長的仇人,並且深信不疑。結果如此堅信的妾身,在第一次的世界被莉莉亞和雷恩擺了一道,等不到海人回來,魔王核就被奪走,導致已經在體內曼延的『根』因而失去控制。
這個女人才是真正的元兇。妾身被她玩弄致死,甚至無法協助海人。
這真是、真是——
「兄長是個善良的人。他根本不適合成為魔王,成天只喜歡看書,不愛吃苦味的食物,哄小孩特別有一手,空有一身力量卻厭惡戰鬥,是個宛如向日葵般的人。」
「嘎咕!!嗚咕咕咕……!!」
第二次的世界開始之後,妾身從海人的體內轉移至葛連,然後再回到第二次世界的妾身身上。自那一天開始,妾身便自行過濾莉莉亞的相關情報。
事實上當初委託莉莉亞搜集的情報,往往少了最重要的部分。
當妾身將刻意被遺漏的漏洞一一填補起來之後,這才發現除了直接殺害兄長的兇手之外,躲在幕後穿針引線的人竟然就是莉莉亞。
「你知道嗎?其實兄長早就知道自己會死在你的手上。啊啊,這點果然瞞不了兄長,否則他也不會將這把短劍託付給妾身,只為了死後得以將魔王核交到妾身的手上。」
那天,兄長似乎把形跡可疑的莉莉亞找去。
為避免事機敗露後引起不必要的騷動,兄長身邊不帶任何護衛,獨自一人跟莉莉亞對話。
兄長當時取出的,就是這把光澤黯淡的短劍。
繼承尚未萌芽的魔王核需要這把短劍充當術式的媒介,據說這是當年與爺爺和談之後就此離去的勇者所留下的物品。
由於來不及完成相關的準備工作,妾身並未正式繼承魔王核,短劍也就失去了原本的功能,僅是成為兄長的遺物。
「兄長知道你就算得到魔王核,也沒有駕馭的力量。到時候無法完全吸收的力量將留在前任主人的身上,進而失去控制。」
「咕嗚嗚嗚、啊啊啊啊、啊啊!!」
妾身舉起已經成為空殼的短劍,刺瞎莉莉亞的眼睛。
可以辨識魔力的眼球發出輕微的水聲。
「為什麼?為什麼殺了兄長!為什麼兄長非死不可!!這不對吧!!」
「呼嗚咕!咕!嗚嗚!」
為了宣洩內心激動的情緒,妾身一刀又一刀地砍在莉莉亞沒有握著魔石的另一隻手臂,完全不給她喘息的時間。
「呼、呼、呼……你殺了兄長、背叛妾身,甚至還利用搶來的力量殺死海人。」
激動之餘,妾身的呼吸頓時急促起來。
插在莉莉亞身上的短刀更是愈握愈緊。
「無知是一種幸福,這句話真是至理名言。如果什麼都不知道,妾身就不會有這些煩惱了……就可以被你這種人吃干抹淨之後含笑九泉。」
「咕、啊!」
或許是因為隔一段時間之後才拔出來的關係,鮮血濺了妾身一臉。
「不過那只是童話故事。如果想要活下去、如果生命中有了心靈寄託,那就只是自欺欺人的說法。不想失去一切、不想就這樣死去的話,就不能容許自己什麼都不知道。而且一旦知道事情的真相,就不會認為無知是一種福。」
如果妾身在第一次的世界發現莉莉亞的背叛,或許海人就不會死於非命了。
或許就可以在海人被無數次的背叛傷害之前及時挽救。
「妾身不在乎這個世界的未來,也不在乎神的意思。莉莉亞,你殺了他們。你背叛妾身的信賴,殺了妾身最重要的兄長以及戀人,這才是不爭的事實。」
甩掉附著劍刃的血跡之後,妾身將短劍收回劍鞘,掌心同時浮現出一顆火球。
「不能原諒、不能原諒、不能原諒、不能原諒、不能原諒、不能原諒、不能原諒、不能原諒、不能原諒、不能原諒、不能原諒、不能原諒、不能原諒、不能原諒!」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掌心的火球直接以高溫燒炙莉莉亞的臉部。
「怎樣,感覺如何?在面臨生死關頭的時候救了自己一命的人,像這樣背叛自己的感覺。一直被自己所信任的人所矇騙的感覺。親眼目睹喜歡的人受到傷害*卻什麼也不能做的感覺。說說看吧,感覺如何?」
皮膚和頭髮的焦臭味瀰漫四周,妾身緊抓著莉莉亞臉部的手掌也愈來愈用力。
「不、不能呼吸……救我……」
近乎悶哼的呼救,就好像是被人掐住脖子之後浸入水中而發出的聲音。
大概是再也承受不住了,自莉莉亞手中滑落的魔石再度發出清脆的聲響。
「噗哈……啊……」
妾身收手之後,魔法陣啟動治癒的力量,莉莉亞不禁發出一聲喟嘆。
那道聲音中夾雜著傷勢被治癒的安心感,以及再度讓魔石掉落的沮喪。這個魔法陣是妾身用心繪製的,因此莉莉亞臉上的燒傷、被刺瞎的眼睛,以及全身上下的刀傷全都快速癒合。接下來的兩分鐘,妾身不能對莉莉亞出手,不過這也並非讓她喘息的時間。
(利用這兩分鐘的時間讓莉莉亞找到堅持下去的動力,這種安排實在太高明了。)
長時間受到拷問,往往會讓一個人心力交瘁。
為了不讓脆弱的心靈徹底崩潰,需要空出一段時間讓莉莉亞目睹雷恩與魔物奮戰的英姿。
只要雷恩繼續在妾身所建造的競技場上戰鬥,莉莉亞的心靈就不會崩潰。
打量著面色憔悴的莉莉亞,妾身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已是妾身第二次上場了。莉莉亞在妾身這輪摔破魔石,因此接下來仍是由妾身動手。
在莉莉亞連續挺過五人的拷問之前,妾身可以多次享受這種快樂的時光。
(莉莉亞或是雷恩遲早會闖關成功。)
到那個時候……
「雷恩……我……」
沒錯,繼續承受無窮無盡的痛苦吧。
挺過痛苦之後發現希望,然後……
「呵呵呵……這場遊戲才剛開始而已呢,姐姐。」
☆
不知道過了多久的時間。
也不知道連續摔碎了多少顆魔石。
直到第三輪開始的時候,我才終於撐過第一人的五分鐘。總算通過第一人的關卡了。
「呼!呼!呼!」
「我跟你無怨無仇,不過還是饒不了你。」
「嗚咕……」
第二人,目前還只是第二人。
「親眼目睹最重要的人正在呼救,自己卻什麼也不能做,這種心情你可以體會嗎?也是啦,你現在正在體會。怎樣,感覺如何?」
之前撐過的是諾諾利克的拷問。他的種族是吸血鬼,似乎特別喜歡見血。
或許是第三輪的關係,我逐漸習慣了疼痛。即使雙腳和一隻手臂活像是被利刃對剖的魚,我還是緊握著魔石,度過了地獄般的時間。
「……不說話嗎?」
站在我面前的第二個人,是個開朗活潑的陽光少年。
然而,他的拷問手法與外表相反,毫不手軟。
「我並沒有對你做出什麼……」
「你確實沒有對我做出什麼,不過……」
「咕嗚!啊、嘎……」
我身上的衣物早已破爛不堪,並未握著魔石的左手臂赤裸裸地暴露在外。少年將自己的手臂變化成結凍史萊姆後,直接粘貼我的左手臂。
冰凍的感覺籠罩整條手臂,甚至曼延到臉部,我只感到體內的生命力幾乎快被奪走了。
「我的好朋友以及他的戀人在背叛中遭到殺害,你覺得我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少年露出一抹冰冷的微笑後,連同在我身體表面結凍的冰塊,強行將我的皮膚撕了下來。
強烈的劇痛流竄全身。與其說是疼痛,更接近灼熱的感覺。這種令人忍不住想要放棄一切的時間,仍然不到結束的時候。
「啊……嗚……」
「時間到了,小舞。接下來輪到我了。」
「呼、呼,哥哥。這麼快就到了嗎……?」
第三人,總算是撐過第三個人了。
自從第三輪開始之後,我便愈來愈能忍受疼痛,即使承受莫大的痛苦,也可以勉強撐住.不讓手中的魔石掉落。
應該說終於通過了一半的關卡,抑或是還剩下將近一半?
思緒多次被中斷之後,我甚至連自己的心理狀態都無法掌握了。
即使傷勢已經痊癒,一次又一次被利刃劃開的身體依然訴說著難以承受的痛楚。
即便如此,我還是緊握著魔石。
「真是令人欽佩,我原本以為你很快就撐不住了呢。」
蕾緹西亞和其他人在遊戲開始之前所告知的規則。
一個人五分鐘,手中的魔石並未掉落就算過關。
如果魔石在撐過五個人的折磨之前掉在地上,就從頭開始計算。
每撐過一個人的折磨,就可以得到兩分鐘的休息時間。稱之為治療時間也行。
其實這一點都不值得高興,因為身體回復之後,遲鈍的痛覺也會恢復原先的敏感度。
最重要的是……
「『嘎嘿嘿嘿嘿!』」「『桀桀桀桀!』」「『嘎啊嘎啊嘎啊!』」
「咕!哇!咕喔!!」
(雷恩……)
這段期間,我一直眼睜睜看著全身是傷的雷恩獨自搏鬥著。
孤軍奮戰也無法形容這場戰鬥到底有多慘烈。
如今雷恩被半獸人之王所率領的一大群半獸人團團圍住,展開了殊死戰。然而,他空有一身戰鬥技巧,卻獨缺與敵人互相抗衡的力量。
最後雷恩只能被那群半獸人狠狠修理一頓到無法動彈,像一條抹布似地被丟進妖精之泉。
「雷恩,這麼一來剛好是第二十次。你也太沒用了吧?莉莉亞只使用八顆魔石而已呢。」
「咕、呼……呼……」
雷恩爬向這些傢伙所準備的噁心魔物。
他強忍著內心的嫌惡,一口咬在魔物身上,然後發出痛苦的悲鳴。
「咕啊啊啊啊……!!」
在恢復的視野下,我以技能看進雷恩體內,見到他的身體被強行擴張的畫面。
雷恩每吃掉一隻魔物,確實能增加他體內的世界之力,不過這行為等同於一次又一次地重複將自己的身體砍掉重練,自然會給身體帶來莫大的痛苦。
(還差一點,就差那麼一點了,雷恩……不要放棄……加油……)
顯示魔物剩餘數量的數字,已經不到五百了。
沒問題的,一定沒問題。雷恩不會輸的,所以我一定要撐住。
還剩兩個人,就只剩兩個人而已。我已經逐漸習慣忍受痛苦了。
接下來我只要挺過勇者以及蕾緹西亞的拷問……
「那麼,再來輪到我了吧……」
勇者,不,怪物的臉上浮現燦爛的笑容,好似將雷恩的悲鳴當成美妙的樂章。
「……那就快點動手吧。」
我再次緊握手中的魔石。
我不會輸的,我們都不會輸。
就算我死在這裡,只要雷恩活下來,他總有一天一定會實現我們的誓言。
「咦?剛開始的時候明明就卯起來拚命慘叫,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呢。我知道了,你已經習慣某種程度的痛苦了吧?」
「我已經習慣你們所造成的痛楚了,這種程度的話,我還不至於撐不……啊咕!!」
怪物毫不客氣地抓住我的頭髮往上一扯,並咧嘴而笑。
「不對吧,習慣痛苦?應該只是習慣忍耐痛苦而已吧。像個傻瓜一樣自欺欺人,你這模樣還真是令人同情呢。」
「咕、嗚!」
他抓住我的頭髮上下擺動,我的頭也跟著晃動。
「你們也是這樣看待我們的嗎?雖然你們是人渣、垃圾、邪魔歪道的卑鄙小人,根本就是無藥可救的怪物,不過至少有一點跟其他傢伙不同,就是還有一顆可以感受到罪惡感的心。所以你就告訴我吧。」
他的手臂突然停止擺動,並以銳利的視線直盯著我的雙眼,仿佛看透了我的心。
「蕾緹西亞說你們好像是為了某種目的而行動,還說過我或是她活著的話,最後這個世界將化作一片死寂。原來是為了這個世界啊,真是太偉大了。所以看到我跟蕾緹西亞以剩下不多的時間為賭注,希望奇蹟真的出現的時候,你們會感到難過嗎?你們同情我們、覺得我們很可憐,卻還是決定背叛我們,來個落井下石嗎?」
這段話讓我想起第一次的世界。
「……我們的所作所為確實有爭議之處,受到指責也未可厚非。即使如此,我們仍是為了停下世界的腳步而戰。相信你們兩個也是一樣的吧?勇者,你過去也應該曾經為了拯救世界,而與魔族為敵啊。」
「……嗯,原來如此。果然是這樣沒錯。」
或許是因為心事被我說中的關係,海人以平靜的語氣喃喃自語。
「雖說蕾緹西亞也是為了復仇而活,不過她熱愛這個世界,
不希望悲劇降臨,因此才試圖以大結界區分魔族棲息的大陸與人類居住的大陸……」
「別開玩笑了!」
「啊嗚!!」
「不要把你們的理念跟我們的混為一談!」
海人扯開嗓門大吼一聲,抓著我的頭髮的那隻手又增添了幾分力度。
「為、為什麼?雖然雙方漸行漸遠,最後甚至還發生衝突,不過我們也是為了這個世界……」
「不對,你們口中的世界,是指非常遙遠的另一個世界!!那不是我們想要的世界!!」
「嗚咕!!」
海人忽然鬆開我的頭髮,以同一隻手扣住我的咽喉。
「我們真正想要的、希望保護的,是我們心愛的人們所生活的世界、是我們倆曾經度過幸福時光的世界,絕對不是你們口中的另一個世界!!」
「咕、啊……!」
「你給我聽好了!這件事我也跟雷恩說過,事實只有一個!!你們拋棄了我們,就只是為了看都沒看過、聽都沒聽過的另一個世界,你們就不惜拋棄我們、背叛我們……」
「噗哈!?」
就在我以為頸子要被扭斷之際,海人突然鬆手。
「……最後還殺了我們。」
他的聲音十分微弱,好似我們至今為止身處的立場對調了。
可是就在我因為這個轉變而微微一愣之際——強烈的痛楚頓時灼燒我的思考能力。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還來不及弄清楚怎麼回事,翅膀和尾巴頓時沿著垂直的方向被硬生生地撕裂。
至今我已承受過好幾次被砍斷的感覺,但像這樣被撕成碎片後捲成一團卻是第一次體會。
「哼,全都是廢話。真是的,又不是不知道。方才全是無謂的玩笑話啊。」
他的語氣不若先前那麼虛弱了,如今完全成了擋在前方的一隻惡鬼。
「繼續未完的遊戲吧。叫喊、哭泣、怒吼、嘆息,然後沉入絕望的深淵。」
即使如此,我依然緊握手中的魔石。
一切都是為了履行誓言,拯救這個世界的未來。
永無止境的痛苦,總算是看到終點了。
劇烈的疼痛阻斷了思考與感覺,讓我感到之前的種種仿佛只是夢境一場。就在我開始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誰、在這裡做些什麼的時候,終於撐過了第四人的拷問。
即使在這種情況之下,我手中的魔石仍舊未曾掉落,這簡直就是奇蹟。
不過這依然無法改變我已經撐過去的事實。
最後一人。只要再忍耐五分鐘就好。
「最後輪到妾身了。妾身一路看過來,還真是感慨萬千呢。過去妾身一直在思考到底該如何完成復仇的大業……有了其他的先進之後,真的可以達到集思廣益的效果呢。」
「蕾緹西亞……」
我撐過勇者的拷問之後,傷口重新癒合,如今將再度接受最後的折磨。
魔王•蕾緹西亞。
她將以這個世界最強大的魔王所擁有的力量,繼續未完的拷問。
「最後五分鐘妾身打算好好整治每個地方。首先從魔族證明,也就是那對羽翼開始吧。」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淨化之光自她的掌心浮現。
除魔——對於魔族而言,最要命的魔法屬性。
魔族理應無法駕馭的這種聖屬性強光,是以其純淨燒炙羽翼,而非光線的熱度。
「接下來的一分鐘之內,妾身將好好地分解這對羽翼。」
好痛好痛好痛!令人幾乎快要發狂的疼痛,讓我發出悽厲的慘叫。
地獄般的一分鐘過去之後,我之前大大開展的羽翼,已經從根部徹底消失了。
「接著輪到沒有拿著魔石的左手了。」
蕾緹西亞的指尖瀰漫著青紫色的力場,在我的左手弄出一道淺淺的傷口。
「啊咕!咕啊、啊、啊、啊!」
從這道淺淺的傷口滲透進來的毒物,緩緩地侵蝕整條手臂。
我的指尖逐漸染上一層深紫色,肉體也開始腐爛。
差不多過了一分鐘之後,完全被毒物侵蝕的左手徹底腐爛,從根部斷裂之後掉落在地。
「接著是尾巴。」
蕾緹西亞的手指輕輕一揮,出現在半空中的黑洞飛出無數小蟲,攀在我的尾巴上啃食著。
「住手!不要!啊啊!啊啊!!」
過了一分鐘之後,我的尾巴也從根部消失殆盡了。
「接著是右腳。」
下一瞬間,我的右腳被瀰漫著酸味的液體所吞噬。
「嗚……嗚……啊……」
右腳在強酸之中逐漸融解。一分鐘之後,我的右腳也沒了。
「最後是左腳。」
接著,出現在眼前的是兩根圓形的石柱。
兩根石柱將左腳夾起來之後,我的腿骨應聲而斷。
「咿……啊、咕、嗚……」
石柱開始緩緩、緩緩地轉動,將左腳壓成肉泥。
然後終於過了一分鐘,我左腳自體骨以下的部分面目全非,最後直接被石柱碾斷。
「對對對,剛好就是這種感覺。兄長被你主動教唆的阿帝流斯殺害、被你拔出魔核,之後又被邪龍吃得一乾二淨,現在你的姿態就跟妾身最後見到的兄長一模一樣。不過至少姐姐還活著,身體剩餘的部分也比兄長還多。」
除了握著魔石的右手之外,我失去了一切。
「……啊、……嗚、……」
嘶啞的喉嚨甚至連悲鳴都發不出來。
可是,就算是這樣……
我還是沒有鬆開手中的魔石。
「了不起、了不起,真是難為你了,不愧是妾身最自豪的姐姐。居然克服了這麼嚴苛的考驗,順利達成目標。」
「咳咳咳咳!!」
蕾緹西亞露出一如往常的親切微笑,以附帶治癒能力的手掌輕觸我的咽喉。
「妾身沒那麼冷血,就讓你們在最後一刻說幾句話吧。」
聽到這句話之後,我才終於意識到自己挺過了蕾緹西亞的復仇。
「雷恩……」
「『獅子戰擊』……」
雷恩依舊在競技場上浴血奮戰。
水、土、風、火、光、暗。接連對抗各種屬性的巨龍後,雷恩正與最後的炎龍展開對峙。剩餘怪獸的數字是三十八。
至於名叫『妖精噬』的魔物,大概還剩下十隻左右。
「咕嚕啊啊啊!!」
如今,最後的炎龍也倒在雷恩的鐵拳之下了。
看來他失去的力量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雖然只有原先的七成左右,可是見到雷恩終於找回自己的力量,我的心裡還是鬆了口氣。
「呼、呼、呼!下一個!!」
大概是過於疲憊的關係,雷恩的意識似乎不太清楚。
不過這樣也好。
我不希望在臨死之前,讓雷恩看到自己這副悽慘的模樣。
「吶,雷恩,你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
「呼、呼、呼!怎麼啦?動作快……只差一點,就只差那麼一點……」
聽不到嗎?我不禁有點難過。
「這個世界就拜託你了,一定要捍衛世界的未來……」
即使如此我還是喃喃道出兩人同床共枕時所提及的夢想,好似為了細細咀嚼自己的真心。
「我並未屈服於你們的拷問,順利通過了考驗!!」
為了實現只會被別人嗤之以鼻的故事,我們不斷地四處奔走。
「請你們說話算話!砍下我的腦袋,當場釋放雷恩吧!」
我提高音量,要求他們履行承諾。
只要我連續撐過五個人的拷問,手中的魔石也沒有掉落,到時候他們就會解除這個變態競技場的結界,以我的生命換取他們不再對雷恩出手的保證。
這是蕾緹西亞不惜動用誓約魔法,也要白紙黑字記錄下來的規則。
「……慢、慢著,這算什麼……?不是這樣吧?不應該是這樣的!!」
雷恩一臉茫然,口中吐出零落的話語。
「啊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必懷疑,雷恩。莉莉亞早你一步達成了過關條件,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勇者放聲大笑,似乎打從心底感到暢快。
「慢著……住手,別這樣!開什麼玩笑!剩下的怪物已經不到五十隻了啊!?慢著!慢著慢著慢著啊啊啊啊啊啊!!」
雷恩跑到結界前面,舉起雙
手拚命敲打結界。
向來冷靜沉著的雷恩居然方寸大亂……他的心裏面想必很難受吧。
不過我相信他遲早會面向未來,跨著大步勇敢走出去。
就算我死了,只要雷恩可以活下去……
「雷恩,不要這樣。只要你還活著……」
「哼哼?這就難說了。」
我感到心中一寒,仿佛冰塊從傷口滲透血液。
思緒也為之凍結。
「你、你們打算反悔?」
蕾緹西亞從後面將無法動彈的我抱起之後,露出一抹冷笑。
只有我聽得見的低語聲,就像是無數的蟲子沿著背脊一路爬上,令我感到頭皮發麻。
「不不不,當然不會。姐姐以為妾身動用誓約魔法是為了什麼?」
「那你們到底是……」
「呵呵呵,姐姐啊,你覺得那種回複方式的本質是什麼?魔法回復的本質是填補損失的魔力,藥劑回復的本質是活化身體的再生能力。那麼,藉由吃掉魔物的方法來得到治癒以及力量,又是怎樣的回覆手法?」
「……恐怕是力量的吸收與同化?可是這到底……」
「沒錯。既然明白這個道理,答案不就呼之欲出了嗎?同化,就是同化。那傢伙犧牲自己的肉體,與妖精種的魔力同化。」
我不懂、我不懂、我不懂。
這感覺好似無法咬合的齒輪,可是我卻同時有種不祥的預感。
「還猜不到嗎?真沒辦法,妾身只好逐一說明了。砍下姐姐的腦袋之後,妾身會遵守諾言解除結界。這麼一來,妖精樹用來產生妖精的龍脈魔力,勢必會快速流入雷恩的體內。畢竟現在的雷恩幾乎成為妖精種,本身就是一個魔力體。」
「……啊!」
蕾緹西亞的解釋終於讓齒輪順利咬合了。
目前我們身處結界之中被隱藏起來,不過仔細一想,消耗龍脈魔力的妖精樹一旦不復存在,人體難以吸收的龐大魔力勢必會一涌而出。
雷恩身為獸人的肉體已經被妖精種所稀釋,若他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暴露於龍脈面前,就算自己不願意,也會被迫吸收魔力。
到時候……
「他的身體將不斷、不斷地膨脹,最後……」
——砰!
[~~~~~~~~——!]
「啊哈哈哈!!不是只有這樣而已!剛剛也說過了,雷恩吸收那種魔物的力量,已經被同化了!以妖精為材料製造出的那種魔物叫做『妖精噬』,本身具備『共噬』的技能。你知道嗎?
(插圖 12)
這項技能會在擁有者面臨生死關頭、對象就在附近的時候強制啟動。如此一來,就算暴露於魔力激流之中的雷恩失去了意識,服用『妖精噬』之後接受魔力的空間也會暫時擴大。」
蕾緹西亞這麼說後站了起來,走到我的前面,開始將魔力集中於手掌。
她這麼做是為了砍下我的腦袋,在那之後以便讓雷恩走上自我毀滅的道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殺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姐姐拼死忍耐的那段時間,根本就是白費力氣!!真是太可笑了!白痴白痴白痴白痴白痴!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住手!求求你,蕾緹西亞!!我道歉就是了!拜託你不要殺了我!!」
「才、不、要!一開始不就說了嗎?你非死不可。妾身要殺了你,無論如何都要親手殺了你!啊哈哈哈哈哈!!」
視野忽明忽暗,蕾緹西亞的聲音在我的腦中胡亂迴蕩著。
在我意識模糊之際,驚惶失措的雷恩拚命拍打結界的表情卻清楚地烙印在眼中。
「住手住手住手!!開什麼玩笑!當初不是這麼說的吧,勇者——!!只差那麼一點!只要我殺死所有的怪獸之後,不是就可以拿我的一條命交換莉莉亞的生命嗎……?」
「啊哈哈哈哈!你真是傻得可以!?怎麼可能放過你們?怎麼可能原諒你們?那全都是用來欺騙你的謊言啊,蠢——貨!!結果你居然信以為真?以為差那麼一點莉莉亞就能得救?啊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我們都已經這麼努力了!?一直一直一直以來都未曾鬆懈!!為什麼還會落得這種下場!?」
「從剛才開始,你說話的語氣一點都不淑女了呢,平常那種斯文的口吻到哪去啦?」
夾帶著龐大魔力的火焰,伴隨著嗡嗡嗡嗡嗡的聲響,自蕾緹西亞的掌中浮現。
「不要不要不要啊!拜託,求求你!我什麼都願意做!成為奴隸也行!如果要我舔你的鞋子,我也立刻照做!再怎麼踐踏我的自尊都沒關係!所以,不要殺了我!不要殺了我!」
「痛快、真痛快!真是太痛快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火焰凝聚成火柱之後,轉變成長劍的形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絕望自心中浮現,逐漸向外擴散。
「一切都結束了。兄長、海人以及妾身,都曾經嘗過眼睜睜看著重要的東西被奪走,自己卻無能為力的絕望。你就在同樣的絕望之中下地獄去吧!」
蕾緹西亞站在無法動彈的我面前如此說道,她臉上的表情仿佛是……
「魔王……怪物……」
「嗯,妾身早就知道了。」
於是我的腦袋與身體分離,滾落在地。
在剩餘不多的時間之中,我看著自己的身體被燒成灰燼。
☆
「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拜託!!快點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
站在莉莉亞面前的蕾緹西亞舉起火焰劍。
我必須立刻趕過去才行,卻怎麼也無法擊破眼前的屏障。
海人臉上的冷笑讓我感到一陣頭暈。
還差一點,我就快要打倒海人所要求的一千隻魔物了。
還差一點,莉莉亞就要得救了……
然而這只是虛假的承諾,黑暗的火焰就要將莉莉亞的身體燒成灰燼。
我無法阻止這一切的發生,只能親眼目睹莉莉亞的死亡。
「你們這些傢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殺了你們殺了你們殺了你們!!我要殺死所有的人……!?)
莉莉亞被斬首的瞬間,我的腦中燃起了憤怒的烈焰。
然而與此同時,幾乎澆熄怒火的魔力風暴襲向我的身體。
「啊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好像是整個人被丟進湍急的溪流之中。
不斷湧入、不斷湧入、不斷湧入。
大量的魔力強行湧入我的體內之後逐漸膨脹,完全沒有停止的跡象。
這股猛烈的勁頭無法憑自己的意志控制。如果當初我服用『妖精噬』的時候,感受到的是細胞被擴張的感覺,如今在體內流竄的魔力,就好似鑽進細胞與細胞之間的縫隙。
就在我幾乎快要淹沒在無法駕馭的力量之際,我下意識地咬住身邊的『妖精噬』。
「嘎呼!?嘎嘰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嘰嘰!?」
我在咬住的瞬間稍微恢復意識,得到力量的感覺伴隨著經歷好幾次的痛苦襲來,不僅如此,我還感受到不屬於自己的強大魔力灌入被強行擴張的容器之中。產生的劇烈痛楚兩者混合,在我的體內四處衝撞。
在那之後,我的意識不斷徘徊在清醒與模糊的分界線,腦海中只浮現出「痛苦」兩字。
☆
「為什麼每當復仇結束的時候,我總是會忍不住流淚呢……」
殺死莉莉亞之後,我們遵照誓約魔法解除結界。
然後避開迎面而來的魔力風暴,在不遠處的上空見證雷恩的末日。
「『嘎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視線的另一端,已經跟雷恩判若兩人的怪物發出低沉的怒吼。
「……感覺就像是暴虐的獅子。」
雷恩變成一隻巨大的獅子,身高甚至超過將近十五公尺的樹木。只見他將剩餘不多的『妖精噬』一一吃掉,在地上痛苦打滾的同時四處破壞森林。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恐怕已經沒有自主意識了。
僅僅是一頭魔物的雷恩,在痛苦之中逐漸邁向死亡。
雷恩吃掉最後的『妖精噬』之後環視四周,將目光落在魔力滿溢的泉水,亦即龍脈的出口之上。
「蕾緹西亞。」
「妾身知道。若只是防禦,還不成問題。不過如果妾身不在的話,你打算怎麼辦?」
「我應該會利用轉移躲到更遠的地方,親眼目睹這一切的發生。所以能夠就近觀看,還真的要好好感謝你。」
天邊不知不覺間泛起魚肚白,漫漫長夜即將結束。
然後,真正的結束終於降臨。
獅子似乎被泉水所吸引,抵達泉水邊後低下頭。
「首先奪走你練就一身的力量,接著在你即將救出心愛的女人之際,讓你嘗嘗失去的絕望,最後則是讓你被淹沒在自己拚了命想要得到的東西之中。不過……」
雷恩那副垂下頭的姿態,宛如自己將絞刑台的繩子套在脖子上的罪人。
只見他張大了嘴巴,幾乎要將泉水連同地面一飲而盡,然後……炸裂四散。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魔力的強光將視野燒灼成白色,震撼大氣的聲響伴隨著強大的衝擊擴散。
蕾緹西亞所製造的球形結界承受著爆炸的強烈衝擊,發出刺耳的傾軋聲。
暴虐的數秒鐘過去之後,以泉水為圓心、半徑兩公里以內的區域化作巨大的隕石坑。
「力量就是這麼回事。」
一滴淚水滴落地面的同時,我如此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