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魔王與勇者,在不知情下當了爸媽(1/2)
在充滿機油以及金屬臭味的空間裡,經過研磨的齒輪開始迴轉並發出呻吟。
環環相扣的驅動機械裝置,僅靠些微力量便獲得強大的初速與能量,透過最新的驅動齒輪控制機能,機體的動作控制起來也變得更加靈活。
至於輔助這項性能的車體,則是由經過研磨、閃閃發光的骨架所構成。質輕但十分堅固。
這項商品在安全性能方面同樣備受好評。前方安裝了光學感應器的安全警示燈會自動反應,喇叭也是輕輕一按就能讓別人得知自己的位置,標準配備中還包括了對應全方位的反光板,針對意外的會車也準備得萬無一失。
儘管搭載了這麼多實用的功能,但卻一點也沒減損它運輸裝載的性能與操縱席的舒適度。
坐墊為皮製的。除了前方的大容量菜籃之外,車體各處也能追加搭載各式各樣的貨物裝載工具。
「怎麼樣,你的要求我全都實現羅。」
一位穿著作業服、全身充滿機油味的男子,以充滿自信的語調指向那個物體。
「……還沒呢,必須實際騎騎看才知道。」
另一位年輕男子一臉凝重地搖搖頭。至於機油男子——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我早就都整備好啦!這傢伙可是經過了我全力調整,憑你的操縱技術,應該能撐上一百年吧!」
則是挑釁似的抱胸回答。
「那還真是令人期待。」
年輕男子輕輕一笑,便親自坐上了操縱席。
「喔……這傢伙……」
年輕男子忍不住大喊出聲,機油男子聽見後則是揚起嘴角露出微笑。
在一旁看著兩位男子的嬌小身影一臉不悅地嘀咕:
「……這是什麼鬧劇。」
將這句話當成耳邊風的年輕男子雙手放上握把,往兩個踏板中的右側踏板用力踏了下去。
就在這一瞬間,男子驚訝地喊道:
「喔喔喔喔!好厲害!好輕!沒想到有了變速器後居然變得這麼輕!」
年輕男子踩著踏板衝出維修倉庫,滿臉笑容地喊道:
「就決定是這輛了!」
「謝謝惠顧,看在我跟真奧的交情上,就給你打個折吧。算你兩萬九千八百圓怎麼樣?」
「太棒了,廣瀨先生!啊,付錢請找那位。鈴乃,拜託你啦。」
名為真奧的年輕男子,對板著臉坐在倉庫旁邊的摺疊椅上、身穿浴衣的少女努了努下巴。
全身沾滿機油的男子皺起眉頭看向少女。
被真奧稱做鈴乃的少女,以一副打從心裡感到厭煩的表情,從手上的金魚花紋手提包里拿出了絲織零錢包。
「店長先生,你們剛才那些互動有什麼特別的涵義嗎?」
在東京都澀谷區笹塚,距離京王線笹塚站徒步只要五分鐘的菩薩大道商店街內,「廣瀨自行車店」的店長廣瀨取下綁在頭上的毛巾,一邊擦臉上的汗,一邊笑道:
「這叫做氣氛,氣氛啦。不過真的要由這位小姐來付啊?你是真奧的女朋友嗎?」
這個問題讓少女臉部的肌肉明顯抽動了一下。
「請別開玩笑了。不過是迫於情勢,必須由我來付而已。貞夫先生,你要興奮到什麼時候。不是還要去做防盜登記嗎?快點回來啦。」
「好好好。」
真奧貞夫騎著全新並閃閃發光的高級自行車,滿臉笑容地回來了。
這輛真奧夢寐以求的六段變速史橋牌自行車,不但在鋁製車架上裝了對應全方位的反光板,還加裝了一旦變暗就會自動開啟的探照燈。
「自行車兩萬九千八百圓,防盜登記費三百圓……尾數太麻煩了所以再折一百圓,算你三萬圓整就好。」
「感謝您的好意。」
鈴乃攤開三張折得整整齊齊的一萬圓紙鈔交給廣瀨。
「謝謝惠顧。怎麼樣,機會雞得,小姐要不要也買一輛啊?」
廣瀨提議,但鈴乃搖頭回道:
「我沒受過必要的訓練,所以還是先不用了。」
「必要的訓練?」
面對廣瀨的疑惑,鈴乃正經地回答:
「雖然不需要駕照,但是我聽說必須先接受一種利用名叫『輔助輪』的輔助工具所進行的訓練。」
這句話讓真奧腦中浮現出嬌小的鈴乃身穿浴衣,騎著裝了輔助輪的兒童自行車拚命練習的景象,害他差點笑了出來。
「或許意外地很可愛也不一定呢。」
「你該不會在想什麼無聊事吧。」
看見真奧的反應,鈴乃輕輕瞪了他一下。
「真是的……店長先生,麻煩您幫我開一張收據。」
「喔?好、好,只有手寫的應該沒關係吧?畢竟要價三萬圓,所以需要證明單據吧。」
「抬頭請您寫『聖·因古諾雷德』股份有限公司。」
真奧聞言後嚇了一跳。
「餵、喂,那是……」
但廣瀨卻若無其事地寫下公司名稱,撕下收據。
「好,謝啦。真奧,難得有人買自行車給你,要珍惜一點騎啊。」
「喔、喔……」
兩人在廣瀨的目送下離開了自行車店,並肩走在商店街上前往居住的公寓。
真奧一臉興奮地牽著全新的自行車,鈴乃則是撐著陽傘,並因為夏日暑氣板起臉孔。
「話說你拿收據幹什麼啊?」
「只要好好記錄資金收支,等將來討伐完你回到『那邊』之後,或許能請人清算拿回相對應的金額也不一定。」
「『被自己預定要討伐的魔王逼去買腳踏車』這樣嗎?」
鈴乃在陽傘底下抬頭瞪向真奧。
「不如到處宣傳魔王撒旦是個會強逼教會聖職者買腳踏車的小氣惡魔如何?」
「現在是一個要求上位者必須節制的時代。展現平民跟節儉的一面似乎稱不上是什麼壞事喔?更何況我可是確實地在身體力行呢。」
針對自己節儉、平民的一面不斷自吹自擂的小市民「魔王」,倏地回頭看了一下剛才經過的店。
「鈴乃,等等。我去一下文具店。」
真奧將新自行車停在路邊並仔細上鎖後,便走進了一間小店。比起文具店,這裡看起來更像是間賣兒童玩具與零食的店鋪,鈴乃因為不曉得真奧買那樣東西要做什麼而感到納悶。
「你買瞬間黏著劑要幹什麼?」
「呵呵呵,問的好,看仔細羅!」
真奧笑了一下,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小的紅色塑膠名牌。
「這是被你打壞的杜拉罕號的反光板。我被警察叫去處理時,就只拿了這個回來,換句話說就是類似遺物的東西。」
說完後,真奧便用黏著劑將反光板黏在新的金屬菜籃上。
「這麼一來,這傢伙就繼承了守護主人性命、壯烈犧牲的杜拉罕號之魂!從現在起,你的名字就叫杜拉罕二號!」
「……那還真是太好了。」
對物品抱持眷戀是無所謂,但好好一個大男人,居然替自己的交通工具,而且還是自行車取名字,看在旁人的眼裡實在很令人難過。
「這樣你滿意了吧?要走羅,魔王。」
更何況那個人,還是身為人類宿敵的惡魔之王——魔王撒旦。
在日本自稱縑月鈴乃的少女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連真奧的回答都沒聽便繼續往前走。
鈴乃憂鬱地走著,而插在她頭上、給人感覺十分清涼的玻璃髮簪,則在穿過陽傘後依然顯得十分強勁的夏日陽光下反射出純白的光芒。
※
魔王撒旦。那是曾經在遙遠的異世界安特·伊蘇拉,企圖征服世界的惡魔王之名。
真奧貞夫。那是一位住在東京都心附近的住宅區、靠打工維生的青年之名。
無論人類還是神明,應該都沒預料到懷抱征服世界野心的魔王,會有輾轉流落到東京澀谷的笹塚,靠打工餬口的一天吧。
自從魔王敗給勇者艾米莉亞·尤斯提納,並漂流到異世界「日本」後已經過了一年多了。
將笹塚一間屋齡六十年的木造公寓——Villa·Rosa笹塚二〇一號室做為臨時魔王城,以打工族的身分努力自力更生的魔王撒旦——真
奧貞夫這幾個月的生活過得十分不平靜。
雖然最初的一年曾因為貧窮而吃了不少苦,但真奧依然每天努力不懈地工作。
在九個月以前,他終於錄取了距離笹塚只要一站、位於幡之谷站前的麥丹勞幡之谷站前店的長期打工。受到自己視為目標的上司賞識,真奧在日本的生活總算開始上了軌道。
然而自從為了追殺魔王而來的勇者艾米莉亞,以「游佐惠美」的身分出現在真奧面前的那一刻起,真奧平穩的日常生活就開始崩壞了。
不過這種靠打工勉強餬口、循規蹈矩的生活,對魔王來說到底算不算是平穩的日常生活,確實是有待商榷。
但魔王被昔日的部下倒戈並差點丟了性命,以及勇者遭到人類社會的背叛,這些應該稱得上是足以破壞日常生活的狀況了吧。
雖然最後事件順利解決,一行人也重新回到了原本的日常生活,繼續過著努力打工、照常吃三餐的日子,但光是為了維護這樣的生活,魔王便已經竭盡了全力。
即便勇者經常搭三站的電車來找碴,為了帶勇者回去的大法神教會聖職者也搬到魔王城隔壁,不時分送有害惡魔身心健康的視聖食物給他,為了再度實現征服世界的野心,魔王今天還是堅持過著平民般的生活。
他相信每天腳踏實地的生活,以及在麥丹勞以出人頭地為目標努力工作,都是為了延續未來征服世界的道路……
※
每天為惡魔準備有害身心健康食物的魔王城鄰居——大法神教會訂教審議會首席審問官克莉絲提亞·貝爾,亦即鎌月鈴乃,在被真奧灌水的情況下賠償了自己弄壞的腳踏車。
或許是因此感到不滿吧,只見鈴乃一直擺出不悅的表情。
「……會不會,買得太貴了啊?」
明明是被覬覦性命、連自行車都被破壞的一方,但真奧還是擔心地詢問鈴乃。鈴乃看也不看真奧一眼,在陽傘下疲憊地嘆道:
「我好像能理解,為何艾米莉亞會那麼安心地放著你不管了。」
「啊?」
「剛才那位自行車店的店長跟你很親昵呢。」
「嗯。我跟他原本只是一起參加社區清掃的同伴而已,並沒有特別親近,不過他有帶太太跟小孩子來店裡幾次喔。所以我們最近的交情還不錯呢。」
真奧述說著自己極度平穩的人際關係。鈴乃轉進路邊的陰影,在因為暑氣稍降感到放鬆的同時,也因為些微的虛脫感而嘆了一口氣。
「原本你說今天要去自行車店時,我已經做好了相當的覺悟。」
「這是什麼意思。」
鈴乃從手提包里拿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交給真奧。
「畢竟是身為魔王的你所請求的賠償。因為不曉得到底會被要求買多高級的規格,坦白講真的讓我捏了一把冷汗呢。畢竟我好歹也有自覺自己欠了你一筆很大的人情。」
真奧勉強用單手翻開小冊子。那是一本專門俞紹自行車的目錄。
「例如越野自行車?或是勞動……勞動自行車(註:音近日語中的「公路自行車」)?還是能在崎嶇路面騎的BMX自行車之類的!一般都會以為你打算買這種的吧!」
「……不用勉強自己念不會念的英文啦。」
「語言這種東西就是要勇於挑戰啦!總、總之包括防盜登記在內居然只要三萬圓,這也太令人掃興了吧。我今天可是領了二十萬圓耶!」
「你也不想想看我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怎麼可能會要求那麼高級的款式呢。就連被你打壞的杜拉罕號,在方南町的唐吉·利·軻德也只賣六千九百八十圓耶。」
真奧邊吹噓邊將目錄還了回去,讓鈴乃愈來愈無地自容。
「那可是殘忍的魔王用人類的錢去買東西耶。照理說會發生什麼事都不奇怪吧!」
「我還真是沒信用呢。啊?從魔王的角度來看,我被當成一個壞人信賴嗎?無論如何,雖然這麼說很對不起廣瀨先生,但他那裡肯定沒賣那麼貴的東西。」
鈴乃不悅地看著說完後便若無其事地笑了出來的真奧。
但當真奧因為注意到什麼而低下頭,差點跟鈴乃的視線對上時,她又立刻轉移了視線。
「不過居然領了二十萬,你明明才剛來這兒沒多久又沒工作,為什麼會有那麼多錢啊。連我那麼努力工作,存款都沒突破二十萬過呢。」
「因為我跟你和艾米莉亞不同,有餘裕能事先進行準備啊。」
鈴乃只是聳聳肩回答。
事情要回溯到鈴乃跟勇者艾米莉亞,亦即游佐惠美初次前往新宿的那天。鈴乃用帶去大型當鋪麥兵的珠寶首飾,換到了足以令真奧瞠目結舌的金額。
當然鈴乃完全沒打算告訴堪稱邪惡化身的魔王確實金額,不過只要節儉度日,這筆錢應該足以讓鈴乃好幾個月都不用工作。
「是是是,總之您是有錢人就對了。」
雖然回答中透露出些許的不滿,但真奧還是露出彷佛得到新玩具的孩子般的笑容,按響了新自行車的車鈴。
「嗯,總之謝啦。我會珍惜地騎。」
「……」
這句令人出乎意料的話,讓鈴乃忍不住抬頭看向真奧。這次兩人的視線比之前更精確地對上,害鈴乃連忙用陽傘硬是遮住自己的視線。
明明是邪惡的化身,卻用天真無邪的笑臉道謝,這實在是太不像話了。上一次被人如此誠懇地親口道謝,到底是鄉久以前的事了呢。
「我、我只是負責賠償而已。那已經是你的東西了,所以隨便你怎麼用吧。」
「喔。」
兩人就這樣暫時一語不發地繼續走著。
「魔、魔王。」
「啊?」
因為莫名的動搖而無法忍受沉默的鈴乃,停下腳步指向旁邊。
「那、那是什麼?花店跟超級市場這幾天好像都開始在賣那個東西呢。」
鈴乃指向花店店頭。
數根被綁在一起的樸素白色木棒取代各式各樣鮮艷的花朵,大量地擺在店面中央。
「啊,是麻杆吧。」
真奧毫不在意地回答,鈴乃則是恍然大悟般的點著頭。
「原來如此,在送到豆腐店之前,要先放乾做成那種形狀啊。」
「……豆腐?」
雖然真奧一時之間無法理解鈴乃在感動什麼,但在回頭看了一下剛才經過的豆腐店後便了解狀況。
「呃,喂,鈴乃。我不是在說豆渣。是麻——杆——麻杆啦(註:日語中麻杆與豆渣的發音相近)。」
由於隸屬大法神教會的外交暨傳教部,所以儘管身為安特·伊蘇拉人,鈴乃對日本的文化風俗依然十分精通。
但這有時也會弄巧成拙,當她打算用已知的單字或知識來補充調查疏漏的部分時,偶爾就會像之前的輔助輪一樣脫口說出奇怪的話。
「對了,今天晚餐就做豆渣可樂餅吧。」
「仔細聽別人說話啦。你是家庭主婦嗎?」
「雖然可樂餅也是很棒的料理,但用原本應該要被丟棄的豆渣代替後,還是能做出完全不遜於原版的低成本、低卡路里料理,這個國家的廚師智慧實在令人敬佩。」
就在鈴乃歪著頭思索晚餐菜色的起源時,正好有一位來買東西的家庭主婦拿起一束麻杆準備買回去。
「盂蘭盆節就快到了,那是用來燒迎魂火跟送魂火用的。」
真奧指著麻杆說道。
「盂蘭盆……是指各家庭祭祀祖靈的習俗吧。但那不是八月的事情嗎?」
畢竟是牽涉到宗教觀的儀式,因此鈴乃只有針對這方面做過仔細的調查。
「嗯。因為舊曆七月就相當於現在的八月啊。不過,只有東京是在新曆七月燒盂蘭盆的迎魂火跟送魂火。那就是拿來當成燃料用的。」
「哎呀。我還以為這裡是個宗教觀淡薄的國家,沒想到還有這麼滲透民間的儀式。」
「不過,為什麼只有東京比較早開始呢?」
「嗯,雖然有很多種說法,但似乎是因為在日本從舊曆改為新曆,透過太政官布告將所有節慶改成以新曆為準時,只有東京能及時對應的樣子?畢竟各地用舊曆都已經用幾百年了,怎麼可能因為一道命令就改變呢。」
「原來如此。」
「喔~」
「就算到了
現代,盂蘭盆節還是在八月半時放假對吧?但只有當時強烈受到政令影響的東京跟砷奈川部分地區是新曆七月,除此之外都是在相當舊曆七月的八月過盂蘭盆節的樣子。」
「……你調查還真清楚呢。」
「真奧哥雖然是魔王,但見識好豐富喔!」
「我去年做調查時可是費了不少功夫呢,不過也因此學到了許多有用的知識……啊?」
「嗯?」
「怎麼了嗎?」
真奧與鈴乃因為同時發現了某件事而緩緩轉身。
「哇!小、小千,你什麼時候來的啊?」
「千穗小姐!你在這兒多久了?」
這位女孩到底是從何時開始站在這裡的呢?她是真奧打工處的後輩,同時也是唯一曉得真奧與鈴乃的真實身分,以及異世界安特·伊蘇拉存在的日本人——高中女生佐佐木千穗,正穿著高中制服站在這個地方。
她身上背的並非學校指定的書包,而是攜帶型的銀色保冷箱。
「嚇一跳了嗎?」
千穗露出得意的笑容。
「這是回報之前栽在鈴乃小姐手上那次……講是這樣講,其實我也只聽見鈴乃小姐晚餐要做豆渣可樂餅而已。」
「喔、喔,對了。你已經放學啦?還真早呢。」
「期末考結束後,學校就開始縮短上課時間了。」
千穗開朗地回答。這麼說來,印象中千穗似乎曾在七夕前後提過關於考試的事情,當時她雖然擔心之後的成績,但並未特別減少打工的排班。豈止如此,即便後來被捲入了跟安特·伊蘇拉有關的騷動,她的成績還是沒有受到影響,讓人不得不佩服她的膽識。
真奧茫然地想著這些事情,千穗則將視線移向真奧的新自行車。
「咦,是新的自行車耶。」
「嗯,因為之前那輛被鈴乃打壞了。」
真奧拍了拍杜拉罕二號的坐墊。
「因為魔王說找到了想要的自行車,我才剛賠償完他而已呢。」
為了掩飾之前的驚訝,鈴乃刻意不悅地回答。
「話說回來,千穗小姐為什麼會在這裡呢?」
「我現在正好要來買真奧哥你們剛才提到的東西呢。」
千穗穿過兩人之間,指向話題中的花店。
「麻杆?」
「嗯。我在幫媽媽跑腿。接下來則是打算去真奧哥家。」
千穗搖了一下身體,刻意強調肩膀上背的保冷箱。
「爸爸的親戚送了冰淇淋過來,但因為我爸媽都不吃甜食,量又很多,所以我才想若不嫌棄,就送給真奧哥你們。」
「冰淇淋?真的假的?我可以收下嗎?」
真奧的眼神因為從天而降的冰品而閃閃發光。
「哎呀,真令人開心!我要我要!謝啦!」
「太好了。那麼,請稍等一會兒。我先去買一下麻杆喔。」
千穗高興地看著喜不自勝的真奧,交代完後便走向花店。
鈴乃則是斜眼看著這樣的魔王跟高中女生。
「……乾脆就這樣放著別理他也沒關係吧?」
同時不自覺地將最近開始產生的疑問脫口而出。
在只有低鳴的電風扇努力帶動溫熱的空氣、遭到盛夏暑氣侵蝕的魔王城中,響起了一陣歡呼聲。
「冰淇淋?」
「冰淇淋!」
魔王城居民——曾為魔王撒旦麾下四天王的惡魔大元帥艾謝爾與路西菲爾,一聽見跟千穗一起回到家的真奧說的話後,不禁喜出望外。
「而、而且這不是哈根迪斯的高、高級禮盒嗎?我、我們真的能收下嗎?」
「蘆屋先生,請別放在心上。就算扣掉這些,家裡還剩很多呢。」
千穗說著,便將保冷箱交給蘆屋。
自稱蘆屋四郎,一手包辦魔王城所有家計跟家事的艾謝爾,頓時產生千穗背後正發出光芒的錯覺,而深深地行了一禮。
「真的是……不曉得該怎麼向佐佐木小姐以及你的雙親道謝才好……」
「沒那麼誇張啦。」
高挑的蘆屋以彷佛就要直接跪下的氣勢低下頭,讓千穗慌了起來。
「哇,有好多種口味喔!快來吃吧,蘆屋!湯匙、我去拿湯匙出來!」
「漆原……在那之前,你應該先對小千說些什麼吧。」
真奧不悅地對眼裡已經只剩下冰淇淋的漆原說道。
自稱漆原半藏,在魔王城過著白吃白喝生活的路西菲爾,當然聽不進去這點抱怨。
「沒關係啦,真奧哥。漆原先生本來就是這種人,這點我非常清楚。」
千穗也不免笑著毒舌一番。
在那起讓真奧等人真面目曝光的事件當中,千穗曾經因為當時還是敵人的漆原而吃了不少苦頭。
打從順其自然地重回真奧麾下後,漆原便每天都窩在電腦前面,即便如此,他還是不會幫忙做家事,過著形同尼特族的生活,千穗對這樣的漆原也十分冷淡。
真奧苦笑,為了安慰千穗,溫柔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嗯,那個,真的很感謝你。」
「……呃……嗯、嗯,是的,不客氣。」
千穗頓時因為炎熱以外的理由臉紅。
雖然千穗已經親口向真奧表達過好感,但由於千穗告訴真奧不用回覆自己,所以這場告白實際上還是懸而未決。
當然千穗也明白真奧礙於身分無法輕易回應,所以儘管事情還沒有結論,依然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情。
即便如此,她還是經常被真奧這種無意識的行為嚇到而心跳加速。
「啊、啊,對了,鈴乃小姐,鈴乃小姐也一起來……咦?」
為了掩飾害羞,千穗向跟自己一起回來的鈴乃搭話,但就算千穗將頭探出房間左右張望,還是不見鈴乃的蹤影。
「那傢伙好像一回來就又馬上出去羅?」
「這、這樣啊?」
「草莓、抹茶跟薄荷……這是什麼,南瓜?好厲害喔!」
「啊,漆原先生!你要記得幫鈴乃小姐留一份喔!」
聽見漆原興奮的聲音,原本看向外面的千穗急忙返回房間。
「咦,連貝爾的份也要留啊?」
漆原明白地表示不滿。千穗不高興地從一個人抱著好幾個盒子的漆原手上搶走冰淇淋。
「不然就不給你吃!你到底打算一個人吃幾個啊!這樣會吃壞肚子吧!」
「不准把我當小孩子!別看我這樣,我可是比你年長好幾百倍耶!」
「就算活了很久,漆原先生一樣是個小孩子!連小學生都比你懂事多了!」
「喂,天氣那麼熱,要吵架也要適可而止啊。」
真奧委婉地出言勸阻,提起保冷箱交給蘆屋。
「總之先吃一個,剩下的就收起來吧。幫鈴乃留香草的就可以了吧。」
「遵命。」
蘆屋恭敬地收下保冷箱,再次對千穗行了一禮後,便仔細地將冰淇淋一一地放進冰箱裡。
「咦,只能吃一個啊?」
漆原握著草莓口味冰淇淋,小家子氣地看向被收起來的冰淇淋。
「貝爾的份無所謂吧。那傢伙是敵人耶?」
「漆、原、先、生?」
「干、幹什麼啦,佐佐木千穗!那傢伙也算是你的敵人吧!各方面來說!」
千穗好不容易恢復的臉頰,又再度因為漆原的話而紅了起來。
「是、是敵人喔?不過,雖然是敵人,但一樣是朋友!」
千穗毅然地斷言。
「嗯?那是什麼意思?」
「這兩者不能混為一談啦!就是因為連這種事情也不懂,所以漆原先生才會是小孩子!」
「氣死人了。對啦,反正我就是小孩子所以不懂啦。我根本就搞不懂因為對手而吃醋的女人在想什麼啊、好痛。」
幼稚地跟千穗爭辯的漆原,因為一道突然從頭頂傳來的衝擊而發出呻吟。
「到此為止了,漆原。你這傢伙,若敢繼續對我們的大恩人佐佐木小姐出言不遜,我就要沒收你的草莓冰淇淋,並把網路解約喔!」
漆原含淚地抬頭一看,便看見蘆屋正以惡鬼般的表情俯視自己。
「你這傢伙就只會白吃白喝跟浪費家計,連家事都不會動手幫忙,坦白講就連做聖法氣料理的貝爾都還比你強呢!居然敢對在公私方面都協助魔王大人,並總是替魔王城操心的佐佐木小姐口出惡言,就算上天願意原諒你,本人也絕不輕饒!」
魔王城的家庭主夫,將千穗守在自己背後開始大發雷霆。
雖然蘆屋最初並不喜歡千穗接近真奧,但在享用過千穗與千穗母親的料理之後,已經毫不懷疑地將佐佐木一家當成家計的救世主了。
看見蘆屋那副德性之後,漆原也只好板著臉讓步。
「我、我知道了啦……真是的,真奧跟蘆屋已經都被高中女生給馴服了。」
雖然一邊嘟囔一邊摸著被打的頭,但漆原還是緊緊抓著草莓冰淇淋不放,沮喪地回到固定位置的電腦桌前。
「那麼,佐佐木小姐,請坐這兒吧。這裡比較涼。我去幫你倒杯麥茶。」
蘆屋讓千穗坐在被爐上座後,便端出了冰淇淋與麥茶,並從後面將電風扇調整至能輕輕吹到她的位置。
魔王城所在的Villa·Rosa笹塚並未裝設一般公寓會有的空調。
雖然通常在這種情況,承租人只要取得房東志波美輝的同意便能安裝空調,但關鍵的房東卻還在國外旅行遲遲未歸。
跟去年相比,真奧現在已經有了固定收入,但問過房東委託管理的不動產管理公司後,才發現雙方締結的管理契約並未包括對不動產本身的施工。
所以就連幫忙替換公共走廊的燈泡,都稱不上是個別的契約管理,管理公司終究只是站在替房東居中協調的立場罷了。
實際上,在兩個月前進行耐震補強工程時,房東志波也是親自前來說明。
為了將室外機與屋內的本體結合在一起,裝設空調時必須在牆壁上打洞,因此符合「有損建築物現狀之工程」的要件。
房東自身雖在海外旅行,但也並非完全銷聲匿跡,還是會定期寄知會現狀與所在位置的信回來。
然而通常投遞日都是在收到信的數星期之前,且下次來信時又都換了位置,因此依然無法跟她取得聯絡。
更何況在此之前,無論真奧、蘆屋或是漆原,都沒將信拆封便直接封印在收納櫃深處。漆原剛來時的「房東泳裝寫真集事件」,至今仍在三位大惡魔心中留下深深的傷痕。
直到鈴乃搬來之前,真奧等人皆無視這些信件,但在不曉得房東真面目的鈴乃告誡他們信件內容可能記載某些重要的聯絡事項後,一行人便只好無奈地在前幾天拆開了最新的一封信。
一如既往,房東還是使用繡有金線、一摸就知道是高級品的信紙。再加上這看起來像是用鋼筆或羽毛筆寫出來的優美字體,就某方面來說,的確是真奧等人看慣的文字。
房東人現在似乎正在印尼。由於寫真集事件時是在夏威夷,所以眾人原本以為她接下來會很庸俗地跑去吝里島,但信裡面同時還寫著她去參加了婆羅洲原住民祭祀精靈的儀式,無論就動機還是意義來看,這種現狀報告都讓人覺得莫名其妙。
真奧等人下定決心看了附在信里的照片,只見在一群看似原住民、穿著色彩鮮艷民族服裝的人群當中,穿插了一位特別醒目的人物——那位身穿鑲有金色與銀色反光裝飾的洋裝,頭戴彷佛孔雀開屏、插有數十根色彩鮮艷羽毛的寬檐帽,化著招牌濃妝露出微笑的女子,正是房東志波。
就在這一刻,真奧主動放棄與房東取得聯絡,打算讓一切順其自然地發展。
去年真奧便已經在沒有空調的狀況下克服了夏季酷暑,更何況今年手邊還有漆原這個加重家計負擔的不良債券。
真奧認為這一定是神的啟示,警告自己就算有了餘裕,依然不能過得太奢侈。至於身為魔王卻靠神的啟示來下判斷究竟有沒有問題這點就先放在一邊吧。
「不過這棟公寓還滿通風的,我本來以為會更熱呢。」
「嗯,就只有這點稱得上是救贖吧。因為是角落的房間,所以窗戶也比較多。」
為了避免日光直射,真奧在初代杜拉罕號的出身地——方南町唐吉·利·軻德買了窗簾回來使用,在將所有窗戶通通打開,並用電風扇促進空氣流通之後,就算氣溫不低也還是能通風。這是因為Villa·Rosa笹塚的建築物周圍有一些土壤裸露的庭園,跟附近建築物之間有些距離的緣故。
「喂,真奧。你真的不買空調嗎?」
千穗享受著夏天的風,相較之下,漆原則是徹底地墮落。
「我不是說過了嗎?現在聯絡不到房東,更何況我們家又擠不出裝修費。我可不想隨便買台便宜的空調,然後隔月死在電費手上。」
「欸……」
「我也不太能吹冷氣呢。」
千穗邊舔著萊姆葡萄冰淇淋邊繼續說下去:
「雖然學校教室有裝空調,但體育課完後一定會有人把溫度調到最低。真的很冷呢。」
「這表示即便是文明利器,視使用方式而定,還是有可能傷到自己呢。一想到學校的電費,連我都開始冷起來了。」
蘆屋吃著抹茶冰淇淋,並對莫名其妙的部分表示贊同。
「基本上會這麼做的傢伙,都是些愛吵鬧的調皮鬼吧。只要一調高溫度,就會吵著『好熱好熱』再把冷氣調回來對吧?」
吃著脆餅冰淇淋的真奧,板起臉咬著湯匙上下晃動。
「就是說啊!」
千穗用力地點頭同意。
「那些傢伙與其說是想法太過簡單,不如說是因為想馬上獲得滿足,所以才沒去思考之後的事。而且這種人的聲音通常還都特別大呢。」
「沒錯沒錯!……呃,咦?」
「嗯?」
「真奧哥,為什麼會那麼清楚這方面的事情啊?」
苦笑著表達贊同的千穗,因為突然注意到這點而提出疑問。
「真奧哥,你應該沒上過日本的學校吧?」
「嗯。」
「雖然我跟真奧哥聊天時,常常會有『對啊對啊』的感覺,但仔細想想,這還真是不可思議呢。」
「啊,嗯,也對。」
真奧乾脆地吞下最後一口脆餅冰淇淋。接著便起身將塑膠制的蓋子跟內蓋確實地丟到可燃塑膠垃圾袋。在將紙盒沖水並丟進紙類回收後,真奧靠在流理台上嘆了口氣。
「雖然惡魔發泄不滿的方式會更激烈一點,但無論是惡魔還是人類,在這方面都沒什麼差別呢。」
「……」
「……啊……一個不夠啦……」
蘆屋靜靜地在聽真奧說話,漆原則是根本不曉得有沒有在聽,只見他將吃完的冰淇淋杯放在電腦桌上,用饑渴的視線看向冰箱。
就在這時候——
「喔?鈴乃,你上哪兒去啦?小千也要給你冰淇淋呢。」
真奧從開著的廚房窗戶看見鈴乃正抱著某樣巨大物品從外面經過。
「啊,那還真是不好意思。等我事情辦完後,一定會過來拿的。」
兩人隔著窗格對話。鈴乃似乎正拿著類似小型四角木材的東西。
「……喂,那是什麼東西啊?」
「嗯?是木材啊。」
「不,這我知道,我是想問你拿那個要幹什麼。」
真奧之所以會那麼固執地追問鄰居帶回來的東西,是因為看見鈴乃扛著木材以外的另一隻手,正拿著分量明顯過多的麻杆。
「身為傳教部的人,我對盂蘭盆的習俗有點興趣,所以打算先實際體驗一下。」
「……然後呢?」
「是要燒一種叫做迎魂火的東西吧?我聽說祖靈會隨著迎魂火的煙回去。」
真奧因為不好的預感準確命中而無力地垂下頭,隔著窗戶對鈴乃招手。
鈴乃雖然皺起了眉頭,但還是老實地打開了魔王城大門。
「什麼事?我想趁還有太陽時進行,所以別拖太久,好痛!」
真奧打斷鈴乃,朝鈴乃的頭揮下手刀。
「你、你幹什麼啦?」
「你想燒了這棟公寓啊!那些燃料很明顯太多了吧!」
「你、你這傢伙!該不會因為我是安特·伊蘇拉人就看不起我吧?」
因為手刀
而淚眼盈眶的鈴乃,一邊創造出嶄新的自虐語,一邊氣著反駁。
「我怎麼可能把這些全都燒掉啊!木材是要拿來在公寓後院堆篝火!要燒的只有麻杆而已……好痛!居、居然趁人家手上有東西時為所欲為!」
真奧揮下了第二刀。
「那樣更糟啦!你也看見小千隻買一束了吧!在後院堆篝火,你到底是想燒多大規模的迎魂火啊!這又不是在燒營火!」
在Villa·Rosa笹塚的建築用地周圍設有圍牆,而其中一塊土壤裸露的空間則是被居民稱為後院。
由於在避開都市柏油路的地方種了一棵巨大的闊葉樹,因此去年跟今年樹上都聚集了數量令人難以置信的夏蟬,在夏天開起了大合唱。
「好了好了,兩位冷靜一點。鈴乃小姐,這裡有香草冰淇淋喔。」
「我要吃!」
鈴乃的房間理所當然地跟魔王城一樣沒有裝設空調。或許是因為如此,鈴乃接受了冰淇淋的調解,從自己房間拿來黑糖蜜跟黃豆粉加在冰淇淋上。仔細品嘗完後,鈴乃再次針對無法接受的部分追問真奧。
「那你說迎魂火到底要怎麼燒!根據我的調查,應該會有一大堆僧侶聚在一起生火,或是用名叫茭白的乾草搭起篝火,再盛大地燒掉吧!」
雖然不曉得鈴乃在買自行車回來後的短暫時間,究竟用什麼樣的方法調查了什麼,但這些是正式的神社或寺廟,以及舉辦祭典時才會出現的狀況。
「蘆屋。」
「是,我馬上準備。」
真奧一彈指,蘆屋便馬上拿出陶盤、點火槍以及搓成長條形的報紙交給真奧。
「順帶一提,這些道具在百圓商店全都買得到。在賣餐具的地方也能免費拿到舊報紙。這個盤子則是叫做『焙烙』。」
真奧說完後,便從鈴乃準備的大量麻杆中拿起一束走出房間。
「至於這個麻杆,在小千買的那間店一束賣九十圓。就算貴一點也頂多兩百圓。」
千穗與板著臉的鈴乃跟著真奧走到外面。真奧走下公共樓梯,在面對馬路的公寓門口將焙烙放在地面。
解開綁住麻杆的塑膠繩後,真奧將長條形的麻杆折成適當的長度。
由於光是一束中三分之二的麻杆就裝滿了整個焙烙,因此真奧將剩下的麻杆交給鈴乃,用點火槍點燃報紙。
在充當火種的紙捻被放到麻杆底下後,火焰馬上就延燒至麻杆,並開始緩緩冒煙。
「這個,就是最簡單的迎魂火做法!」
「……你說什麼?」
「順便補充一點,因為集合住宅有裝設火災警報器,所以一定要在屋外進行。其他還有什麼問題嗎?」
鈴乃用明顯感到懷疑的視線,來回看向焙烙上的小火堆與真奧。
「……你可別亂說。迎魂火對家族來說,應該是一年一度為了引導祖靈所進行的重要儀式吧。怎麼可能會有這種既單純又隨便的儀式。」
「雖然你這麼說,但真的這樣就沒了,所以我也無可奈何啊。對吧?」
真奧並非朝向鈴乃,而是尋求千穗的同意。鈴乃因為期待聽見不同的答案而轉頭望向千穗——
「看起來或許有點敷衍,但的確是這樣做沒錯。雖然也能從盂蘭盆燈籠或菩提寺取火種,不過在都內就不太容易這麼做了。還有,像這樣——」
千穗在焙烙旁蹲下。
「將雙手合起來,祈禱祖先們能不迷路地順利回去。」
「……就、就只有這樣?」
「除此之外,有設佛壇的家庭似乎還會用小黃瓜做馬呢。」
「啊,嗯,我家每年也都有做喔。」
「小、小黃瓜馬?那、那是什麼東西?」
鈴乃因為陷入混亂而慌了起來。真奧與千穗互望了彼此一眼,繼續笑著說道:
「等盂蘭盆結束後,就要換為了送祖先回到那個世界燒送魂火,雖然燒迎魂火時會用小黃瓜當馬祈求祖先能儘快回來,但回程的送魂火就會用茄子當牛,以便讓祖先能慢慢地回去。」
真奧非常認真地解說,千穗則是坦率地點頭。鈴乃來回看向兩人,不禁將手抵在額頭上喃喃自語:
「……雖然我至今曾接觸過各式各樣的宗教,但像這種讓人搞不清楚究竟是單純還是複雜的儀式還真是稀奇。」
「嗯,雖然比較正式的地方會在路上排一大串的蠟燭或是像你那樣堆篝火,不過都心的住宅區大概就是這樣了。儘管同為佛教,還是有些宗派不會舉行這類儀式,而且也只有特定地區會燒迎魂火。若想看更正式的儀式,不如等八月再找個地方祭典參觀如何?」
「真奧哥真的好清楚喔。」
千穗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因為去年只要是看起來跟恢復魔力有關的事情,我什麼都會去試啊。看看會不會有哪個惡魔乘著迎魂火來之類的。」
真奧對引導祖靈的神聖儀式說出危險的話。
「不過我的祖先又不在地球,所以就算燒迎魂火也是白搭啊。」
「講得好像你在那邊有祖先似的。」
真奧因為鈴乃的話而皺起臉。
「我說你啊,惡魔又不是從樹裡頭蹦出來的。不但有祖先,而且當然也有父母啊。」
「真奧哥的……父母……?」
雖然千穗知道真奧的真實身分,但從概念上來看,卻完全無法想像「魔王父母」的存在。
「反正無論是我的祖先還是父母都已經不在世上了,而且我也不會特別想燒迎魂火讓他們回來。」
儘管真奧只是隨口回答,但千穗聽了後卻感到十分難過。
「請不要……說那麼令人悲傷的話啦。」
「就算你這麼說,也很少有惡魔會特別去悼念耝先,我既不想知道祖先的事情,也幾乎沒有關於父母的記憶。」
「是、是這樣啊……對不起,我好像問了什麼不太好的事。」
「不不不,是我自己隨便講出來的。總而言之——」
真奧對沮喪的千穗揮揮手,在火勢逐漸轉弱的焙烙旁蹲下。
「燒完後別忘了要處理火苗。原本的儀式是要用蓮葉沾水來滅火,但保險起見還是要準備裝了水的水桶。灰燼就丟到庭樹那裡好了,畢竟是可燃垃圾嘛。」
「……有點缺乏情調呢。我好像見到了現代日本精神的矛盾之處。」
「入境隨俗啊。就把這當成是胸襟寬廣吧。喂,鈴乃,提水桶裝點水來。」
就在真奧下達指示時——
「喂,真奧!」
漆原從魔王城的玄關探出頭來呼喚真奧。
「麻煩的傢伙來了!」
「麻煩的傢伙?」
真奧疑惑地抬頭看向二樓。
「你說誰麻煩啊?」
真奧因為那道從背後近距離傳來的聲響而縮起了身體。
背對著那道凜然的聲音,真奧緩緩轉身。
在那裡的則是——
「啊,你好,游佐小姐。」
「喔,艾米莉亞,對了,已經是這個時間啦。」
拯救安特·伊蘇拉的勇者艾米莉亞·尤斯提納——游佐惠美露出正經八百的表情。
她右手拿著陽傘,左手提著看似裝了重物的紙袋。
惠美用陽傘傘柄將皺起臉的真奧趕到旁邊,從樓梯下仰望漆原。
「路西菲爾!為什麼你會知道我來了?你該不會又在我身上裝了什麼奇怪的發訊器吧!」
「我、我才沒有。只是房間外的攝影機有拍到你而已。你、你冷靜點。這裡有冰淇淋喔,冰淇淋。」
「我可是從頭到尾都很冷靜地做好打倒你們的心理準備喔?」
「我、我說的是真的啦!你看你看!」
漆原暫時回到屋內,然後拿出冰淇淋跟原本裝在鐵窗上的改造網路攝影機在惠美眼前晃來晃去。
「……」
比起攝影機,惠美在看了眼哈根迪斯的薄荷冰淇淋後,便馬上換個表情轉向千穗跟鈴乃。
「你好啊,千穗。那個冰淇淋是你帶來的嗎?」
「啊,是的。有人送禮盒來我家,但我父母都不吃甜食。」
「……我想也是。這些傢伙根本就沒爭氣到能買哈根迪斯。」
「居然用東西的價格來衡量男人有沒有出息,你的器量也未免太小了吧。」
被冷淡對待的真奧在一旁抱怨,但惠美卻只是拿出手帕朝臉扇風,對他不理不睬。
「哈根迪斯的薄荷口味只有禮盒裡面才有。平常根本就看不見零售。我眼前已經浮現出你們收到千穗送的冰淇淋時,那副欣喜若狂的德性了。若被魔界的惡魔看見,他們一定會很傷心吧。無論身為人類還是魔王,這應該都只能用沒出息來形容吧。」
「……對不起,真奧哥,我無法替你辯解。」
千穗不好意思地對真奧低下頭。
「……你是特地來這裡嘲笑我們貧窮的生活嗎?你這個無論在職場還是自己家裡都在吹冷氣的反環保勇者!」
「真不好意思。不過我住的公寓原本就有附空調,要是不用反而很吃虧吧。更何況那是新型的節能款式,而且我不管多熱室溫都只會設二十八度。根本就沒理由得聽你說教。」
「可惡!居然那麼露骨地炫耀我們之間生活等級的差異!」
惠美不理會懊悔地跺腳的真奧,轉而看向鈴乃。
「我好像來得比約定的時間要早了一點,你現在有空嗎?」
「啊,不好意思。我馬上就去準備,請你稍等一會兒。」
鈴乃說完後便準備衝上樓梯。
「等等,先把這個拿去吧。」
惠美叫住鈴乃,將先前那個看起來很重的紙袋交給她。
從紙袋邊緣能隱約窺見畫有老鷹標誌的大將製藥營養飲料的紙箱。雖然真奧跟千穗無從得知,但裡面裝的當然是惠美在安特·伊蘇拉的夥伴送來的聖法氣補充飲料,保力美達β。
「喔、喔……這就是,之前說的那個嗎?」
「沒錯。一天兩瓶。這可是很貴重的東西,要珍惜使用喔。」
「……你們在進行什麼秘密交易啊?」
真奧吐槽兩人就紙袋進行的噯昧對話。惠美與鈴乃轉頭看向真奧。
「特別是要小心這傢伙。」
「這是當然。」
「喂!」
真奧憤憤地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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