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魔王與勇者,在不知情下當了爸媽(2/2)
真奧憤憤地吐槽。
「我才不會做覬覦他人物品這種邪門歪道的事情!」
「站在邪門歪道最前線的你在說什麼啊。」
惠美冷淡回應。
「我可是認真工作,不到一年就被升為代理店長的人耶,居然敢說我邪門歪道!」
真奧因此變得更加激動——
「真奧哥,我想她應該不是在說這個。」
但卻遭到千穗冷靜地吐槽。
「游佐小姐,你要跟鈴乃小姐一起出門嗎?」
「嗯,我們要去看她房間必須使用的日常家電跟手機。」
「家電跟手機啊。」
「嗯。因為我也必須在這兒逗留一段時間,所以得先整頓好自己的生活基礎才行,但先前的事件讓我理解到自己的調查已經過時了。為了避免關鍵時刻產生混亂,才會麻煩艾米莉亞跟我同行。」
「嗯,原來是這樣啊。」
對千穗來說,雖然很高興能跟新結交的朋友繼續來往,但這也代表真奧家隔壁將有一位女性,而且還是與真奧敵對的人物長期滯留於此,所以對這件事究竟應不應該乾脆地感到高興也有些微妙。
「唉,不過只要我砍了那個窮光蛋魔王,就不用這麼麻煩了呢。」
雖然並非看穿了千穗的內心,但說著說著,惠美便露出惡作劇的笑容看向真奧。
真奧因為不曉得該如何反應而直冒冷汗,千穗見狀也開始煩惱起惠美到底是不是認真的。
「……唉,不過我先前也說過不會馬上這麼做了,既然如此,在找到好的解決方法之前,還是請鈴乃先待在這兒會比較好吧?」
「就、就是說啊。」
由於惠美看起來是認真的,因此千穗的回答也跟著變得有些僵硬。
「啊哈哈,抱歉抱歉。放心啦。我才不會在千穗面前做出那種事。」
「……我倒是有點介意在我面前以外的部分……」
千穗總算露出苦笑。
「這就要靠魔王自己好好留意了。」
「哼,到哪裡去找像我這種節儉、親民又勤奮的魔王啊!我對你們在秘密交易什麼一點興趣也沒有!所以你快點放心地消失吧!」
像小孩子鬧彆扭似的真奧揮揮手,催促惠美離開。
「被身為宿敵的我認定為節儉、親民又勤奮的魔王,你難道都不會覺得丟臉嗎?」
「我可是以成為到哪兒都不會丟驗的魔王為目標呢!」
「的確,不如說看見現在的你後,反倒要為跟魔王軍陷入苦戰的安特·伊蘇拉感到羞恥也不一定呢。」
惠美無奈地聳肩。
「……話說現在是怎麼了?為什麼天氣這麼熱,大家還要聚在一起生火啊?」
惠美疑惑地看向腳邊的焙烙,上面的麻杆已經幾乎快燒光了。
「我來這裡的途中也有看見煙,想說你們不曉得在燒什麼東西。」
「呃。」
「那個……」
「艾米莉亞,你不知道這是什麼嗎?」
這次換真奧、千穗跟鈴乃大感意外地面面相覷。
「你……你這樣是不行的啦。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才會被人說『現在的年輕人啊』之類的話耶?」
「……對不起,游佐小姐……我無法替你辯解。」
「沒辦法。晚點再由我來告訴她吧。」
「咦?……咦咦?」
姑且不論真奧,居然連千穗跟鈴乃都產生如此微妙的反應,讓惠美因為不曉得自己究竟在哪裡踩到了讓形勢逆轉的地雷,而不由得慌了起來。
「總而言之,艾米莉亞,這東西我就心懷感激地收下了。請稍等我一下,我這邊馬上就準備好。」
鈴乃提起紙袋向惠美道謝後,便拎著紙袋上樓去了。
至今還是搞不懂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的惠美,來回看向鈴乃與快燒完的麻杆,千穗則是以曖昧的微笑觀望這股微妙的氣氛,直到剩下的麻杆燒完,火堆也不再冒煙為止。
就在這一瞬間。
「喔?」
「咦?」
「怎麼了?」
「呀啊!」
「哇啊啊啊啊!」
真奧、千穗、鈴乃、惠美以及從玄關探出頭來的漆原,都因為看見那道光芒而大喊出聲。
閃光並非來自位於上空持續發出彷佛利刃般陽光的太陽,而是燒完的麻杆上方突然爆出了一陣充滿量感的光芒。
「糟糕!」
真奧迅速採取行動。
「呀!」
為了保護距離焙烙最近的千穗,真奧直接抱緊千穗逃離光源,緊貼在公寓的庭樹上。
迸發出來的光線讓人幾乎睜不開眼睛,真奧邊發出呻吟邊大喊:
「快找東西抓住!那是『門』啊!」
「!」
「你說什麼?」
惠美與鈴乃聞言快速做出反應,將手上的東西全都丟在腳邊,並用雙手緊緊抓住公共樓梯的扶手。
從鈴乃手上掉下來的紙袋滾落樓梯,發出沉重的聲響。
通往異世界的「門」有個特性,亦即會隨著施術者的目的或使用力量的性質產生改變。
但所有「門」共通的一點,就是只要有在「門」能傳送的質量範圍內的物體碰到它,就一定會被吸進去。
在這種突發狀況下,沒有魔力或聖法氣這種超常質量的千穗所面臨的危險也會最大。
「喂,這是哪一種!進、還是出?」
光是保護千穗就已經費盡全力的真奧大喊。
「有什麼東西跑出來了!」
雖然無法確認對方的身影,但傳來的回答是鈴乃的聲音。
這是向外的「門」。換句話說,是某人從別的地方透過「門」來到了日本。
總之現在已經能確定這並非會無差別地將東西吸進去的「門」,於是真奧放開千穗並讓她躲在自己背後,在因為炫目的光芒皺起臉的同時轉頭看向該物體。
「……這是什麼?」
只見光芒中出現了一個呈球體的輪廓。
「看、看來既不是人類,也不是惡魔呢!」
看來惠美也認出了那個球狀形影。
在那道形影出現的同時,光量也開始急遽減弱。
即便如此,那道「門」還是擁有在盛夏陽光下依然顯得十分明亮的亮度,一開始的光之奔流逐漸消失,慢慢浮現出球狀形影的顏色與詳細的輪廓。
「是樹木的果實……不對,如果是這樣——」
「好大喔……」
比真奧還接近「門」的鈴乃與惠美緩緩靠近光源。
彷佛水龍頭被鎖緊般,「門」的光芒一口氣沉靜了下來。
世界在這一刻恢復正常的顏色,夏日陽光也重回了Villa·Rosa笹塚的庭院。
突然出現的物體,在真奧等人眼前「咚」地一聲掉在已經燒完的麻杆灰燼上。
「喂喂喂喂!」
「這這這……」
「啊!……啊啊……」
儘管該物體的真面目尚未明朗,但三位小市民卻因為它掉在灰燼上而從緊張中恢復,開始行動了起來。
真奧救起那個物體,惠美將焙烙推到角落並小心別讓灰燼飛出來,鈴乃則是快速地拿出手帕,將物體被灰弄髒的部分擦乾淨。
幸好麻杆似乎已經完全燒完了,所以上面並沒有留下觸碰到高溫的痕跡。
就在三人鬆了一口氣時——
「眼睛!我的眼睛啊!」
樓梯上傳來了因為直視強光而痛苦呻吟的漆原聲音,讓真奧、惠美與鈴乃猛然回過神來。
三人不自覺地互望彼此一眼,再一同看向那個由真奧抱著讓鈴乃擦拭乾淨的物體。
「漆原,你在吵什麼啊!」
「唔啊!我的眼睛啊!」
「喂,別在那兒胡鬧了,不然我踢你喔。」
「不、不要先踢了之後才說啦!」
「誰叫你要躺在玄關前面……魔王大人,發生什麼事了,那顆巨大的果實是……」
直到蘆屋從樓梯上悠閒地發問之前,位於庭院的三人都還未能冷靜地分析狀況。
果實巨大到連擁有標準成人男性體型的真奧,都必須用雙手來環抱的程度。
那是一顆沉重並有著類似蘋果外形的黃色果實。
但就算親眼目睹這隻要一申請就會馬上被認定為金氏世界記錄的尺寸,還是很難讓人產生食慾。
「難道……是蘋果嗎?這個東西?」
「不然看起來也有點像是梨子呢……不過……」
「……就連魔界也沒有這麼巨大的蘋果呢。你該不會要說這是蘋果型的惡魔之類的吧。」
雖然魔界存在著會擬態成植物的惡魔,但通常都是擬態成樹木的人形,從來沒聽說過有會變身成這種巨大圓形果實的惡魔。
「要是像佐助快遞那樣,有寫寄件人的姓名或住址就好了……」
不曉得該如何是好的真奧嘟囔著無關緊要的感想。
由於「門」不可能是自然產生,所以一定是有拖術者將這顆蘋果送來這裡。
儘管還不曉得對方的真實身分與現狀究竟如何,但那東西到底是被人瞄準這裡送來,抑或偶然來到此處,將會大大改變整個狀況。
「拜託饒了我吧。」
惠美是第一個切換思考方向的人。
「『魔王跟勇者的所在地同時發生異狀』,這麼短的期間內到底是第幾次了啊!沙利葉那件事才剛過一個星期耶?在你身邊真的都不會發生什麼好事!」
「這句話我原封不動地還給你!」
惠美說的好像一切都是真奧在惹事生非,讓真奧實在是無法保持沉默。
「話說回來,真要說起來,最近那些騷動的主謀都是你們人類那邊的人吧!」
「唔……」
「呃,那個,真是不好意思。」
在惠美語塞的同時,鈴乃也有些愧疚似的看向完全無關的方向嘟囔。
「這次也一樣,哪有惡魔會開那種閃閃發光的『門』啊!反正一定又是天界惹出來的麻煩!喂,這個你拿去啦!乾脆先拿去冰箱冰再吃掉怎麼樣!」
真奧說完後,便將蘋果推給惠美,害惠莢驚慌地退了一步。
「別開玩笑了!我們接下來可是要去都心買東西耶?怎麼可能帶著那麼大的東西!」
「誰管你方不方便啊!你還不是一樣從來都不考慮我們這邊的狀況,就直接進行跟蹤!你這個跟蹤狂勇者!」
「你……你說誰是跟蹤狂啊!要不是你是魔王,誰會喜歡跟著你啊!你這窮光蛋魔王!」
「羅、羅嗦,你才是在這大熱天裡打扮得那麼輕佻,你這個上班族勇者!」
「哼,總比穿著又舊又褪色的UNI×LO要好,你這個皺巴巴T恤魔王!」
就在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不曉得是在說對方壞話還是無意義地謾罵彼此生活環境時,真奧終於說了一句不該說的話。
「像你這種傢伙,穿UNI×LO的運動胸罩就綽綽有餘啦,你這個砧板勇者!」
原本因為吵架與熱氣而開始感到疲累的惠美雙眼,倏地燃起了邪惡的鬥志之火!
「決定了!我現在就要在這裡砍了你!」
「咦,啊,你,等、等等,惠美!這裡有人在啦!喂,不用拿出聖劍吧!有話好說啊!」
「多說無益!吾之力量,乃為毀滅邪惡惡魔而生!」
惠美的右手噴出堪稱金色熱氣的聖法氣,並從手中召喚出「進化聖劍·單翼」。
這是只有將大法神教會自古保管的「進化天銀」放入體內的勇者,才能使用的滅魔聖劍。
「哇哇哇哇哇哇!你、你來真的啊,惠美!」
「魔王大人!」
由於惠美認真地拿出了聖劍,因此蘆屋也無法像平常一樣在旁邊悠閒地看兩人爭吵,他快速衝下樓梯。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只穿拖鞋就跑出去的蘆屋在公共樓梯用力地摔了一跤,邊發出慘叫與巨響邊滾下了樓梯。
「哇啊,蘆屋好笨喔!」
另一方面,好不容易從強光造成的刺激中恢復視覺的漆原,則是依然躺在玄關前面悠閒地看著這副場景。
「咦?佐佐木千穗呢?」
漆原發現千穗從剛才開始就完全沒參與這場騷動,於是便朝周圍四處張望。
在蟬聲喧鬧的樹下找到了看似心不在焉的千穗後,漆原維持躺在地上的姿勢歪頭思考。
「嗯,我允許。砍了他!」
鈴乃不知為何也以蘊含了怒氣的表情瞪向真奧。
「你別跟著說那種危險的話,快阻止她!不對,不可能,你是惠美那邊的人啊!可惡!」
「魔王!覺悟吧!」
沒想到自己征服世界的野心,居然會因為將UNI×LO的運動胸罩拿來說別人壞話而受挫。
比起人生的走馬燈,盤踞真奧腦中的居然是這種無關緊要的後悔。
無法閃躲惠美神速的斬擊、陷入進退兩難的真奧,面對惠美高舉過頭後揮下的聖劍,明知道無意義,還是只能用手上抱著的蘋果保護自己。
「咦?」
但足以劈天碎地的聖劍,卻遲遲未將真奧的身體劈成兩斷。
真奧戰戰兢兢地抬起頭——
「…………」
接著便發現惠美正驚訝地看著夾在聖劍與真奧之間的蘋果。
「……?」
代替因為不曉得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而動彈不得的真奧——
「魔、魔王大人……唔唔唔……」
出現在好不容易從跌倒衝擊中恢復的蘆屋眼前的景象——
是用蘋果護住頭部的魔王大人、將手抵在臉上,彷佛因為什麼事而感到驚訝不已的克莉絲提亞·貝爾、打算揮下聖劍的艾米莉亞以及——
「……手?」
蘆屋看見蘋果長出了一雙人類的手。
從碩大的圓形蘋果中,伸出了一雙彷佛人類嬰兒的雙手與手臂。
「這……」
「這……」
「這是什麼啊?」
蘆屋和鈴乃一時語塞,最後則是由惠美大喊出聲。
若單純只是從彍果中長出手來,儘管的確令人感到驚訝,但依然能夠當成是植物形的惡魔來看待。
最大的問題是,無論怎麼看都只有嬰兒程度的那雙手,居然能穩穩地接下惠美的聖劍。
由於是在情緒激動之下所做出的舉動,因此惠美也不曉得自己是否真的有意要連同蘋果將真奧的頭劈成兩斷,不過至少她的確是用打算將蘋果切成兩半的氣勢揮劍才對。
惠美慌張地退後,鈴乃也跟著拔出別在頭髮上的髮簪。
「武身鐵光!」
隨著鈴乃的呼喊,飾有十字架的玻璃髮簪瞬間化為纏繞著聖法氣的巨槌。
鈴乃也跟惠美一樣,因為出現了來歷不明的對手而提高警覺。
蘆屋也搖搖晃晃地起身,思考著究竟該如何行動。
但即便蘆屋擁有曾任安特·伊蘇拉東大陸攻略軍司令官,並被稱為魔王軍第一智將的戰鬥經歷,面對眼前這種狀況——聖劍勇者與長手的蘋果對峙,而且魔王還在蘋果底下——他還是無法從經驗中找出能夠即時對應的行動。
鈴乃雖拿出了武器,但似乎也無法判斷該如何行動,只能拿著巨槌動彈不得。
「……怎、怎麼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只有看不見蘋果上方狀況的真奧莫名其妙地舉著蘋果,戰戰兢兢地環視四周。
「真、真奧?」
直到從公共走廊上俯瞰這一切的漆原站起身後,才總算有人出聲。
「總、總之你還是先把頭上那顆蘋果放下來會比較好吧?」
「蘋果……?哇?這是什麼?」
經漆原這麼一說,真奧總算放下蘋果,並發現上面有了兩隻類似嬰兒雙手的物體,正像是在尋找什麼東西似的晃來晃去,害他忍不住將蘋果丟到地上。
「啊!」
一想到那個來歷不明的物體將受到衝擊,眾人皆因為本能地感到危險而發出警戒的叫聲,看向在地面上滾動的巨大蘋果。
「哇、哇!」
正好位於真奧丟蘋果方向的惠美,忍不住誇張地抬起腳往後跳。
但蘋果卻以在被真奧丟出去的慣性下不可能會有的速度,開始猛然滾向惠芙。
「不要啊啊啊?喂,這、這是什麼啊?」
那顆蘋果用力地轉動彷佛推進器般的嬌小雙手,在公寓的庭院內追著惠美跑。
束手無策的真奧與鈴乃,只能在不知如何是好的狀況下看著這幅景象。
或許是因為推進力下降了,蘋果最後就這麼直接停在後院正中央。惠美像只被貓追到走投無路的老鼠,靠在環繞庭院的圍牆上大口喘氣。
但不死心的蘋果,還是從停止的場所尋求惠美般的朝她筆直伸出雙手,開始不停地晃動。
「餵、喂,惠美,不管怎麼看,這都是指名要找你吧,喂!」
「呼……呼……什、什麼啦,我才不要呢。」
雖然不再對真奧發出殺氣,但因為出乎意料的狀況而顯得狼狽不堪的惠美,只能無意義地反覆看向右手的聖劍與伸向自己的那雙手。
那顆蘋果的手,居然能接下自己幾乎是認真揮下的聖劍。
不,與其說是接住,不如說是類似用手掌拍打水面般,被某種緩衝的力量擋住來形容會比較貼切。
惠美開始感嘆最近不怕聖劍的對手似乎愈來愈多,但既然那顆蘋果也是其中之一,那麼它或許與前來奪取聖劍的沙利葉及天界有關也不一定。
想著想著,為了保險起見,惠美決定暫時先將聖劍收回體內。
此時又發生了新的變化。
惠美一收起聖劍,蘋果便突然無力地垂下了原本晃來晃去的雙手。
那彷佛斷了線的人偶般的動作,讓惠美從喉嚨深處發出慘叫並躲了開來。
「呀!真是的,這、這次又怎麼了!」
這次的變化,真的只能用削蘋果皮來形容了。
只見那顆蘋果的黃色外皮居然流暢地呈帶狀散開。
外皮底下是一個彷佛保護內部的硬質避難所般的空洞,除了千穗以外,那顆長了手的巨大蘋果就這麼在現場所有人面前——
「……噗噫。」
變成了一個小女孩,並發出一道響徹Villa·Rosa笹塚的迷糊噴嚏聲。
「……」
「……」
「……」
「……」
「……」
這過於突然的發展,讓所有人都只能茫然以對。
眾人甚至無法互相對視,就只是緊盯著從蘋果中出現的小娃娃。
「……噗噫。」
像是在呼應這第二聲的噴嚏,解開的外皮再次飄浮在小女孩周圍,並緩緩改變形狀,同時彷佛一開始就是被訂做成這樣似的化為一件黃色的連身裙。
「嗯?」
在外皮形成連身裙的那一瞬間,只有真奧發現小女孩額頭上浮現出一道花紋。那是道散發紫光、彷佛新月般的花紋。
「唔!」
但那道花紋轉眼間便消失了。小女孩摸了一下花紋消失的額頭。接著便握緊那擋下聖劍的可愛小手環視周遭,懶洋洋地皺起眉頭揉著眼睛。
原本以為小女孩還會再發呆一段時間,沒想到她卻直接躺到了地上——
「……呼……」
然後睡著了。
統治魔界的魔王、繼承天使之血的勇者、惡魔大元帥、大法神教會的聖職者以及墮天使。
這些擁有像是在玩笑般出身的異世界人士齊聚一堂,卻沒有一個人能對眼前發生的狀況即時做出反應。
「呃,餵?」
或許該說真不愧是真奧,他是第一個清醒過來的人。
「這、這、這、這、這、這是、怎麼……」
但他似乎尚未恢復冷靜,講起話來口齒不清。
「我、我怎麼、怎麼可能、知道啊。」
這點惠美也一樣。
「真、真奧!」
獨自從高處俯視這一切的漆原尖聲喊道。
鈴乃與蘆屋像是突然被雷打到似的嚇了一跳,顫抖地仰望漆原。
漆原看的方向,是遠方通往笹塚站的道路。
「糟糕,有人來了!」
這句話倏地讓所有人立刻恢復了冷靜。
也就是說,姑且不論蘋果小女孩的真面目為何,或是不曉得有多少人目擊了「門」發出的光芒,都必須避免讓事情變得更加引人注目。
「餵、喂,惠美!」
「干、幹什麼!」
「這、這個、這孩子?是孩子嗎?總之,先把她帶到上面去。」
「為、為什麼是我?」
「因、因為是女孩子,所以當然要由女生帶吧!話說我根本就沒抱過人類的小嬰兒啦!」
「我也沒有啊!不,雖然我有抱過,但不是這種睡在地上的小孩啦。」
「哎呀,你們這兩個沒用的魔王跟勇者!」
鈴乃展開行動。
為了避免吵醒小女孩,鈴乃以熟練的動作緩緩抱起讓這群光存在本身就超越常識範圍的人們大吃一驚、自己卻睡得安穩的蘋果小女孩。
「喔,真行啊。」
「為了執行洗禮儀式,聖職者都必須學習怎麼照顧嬰兒啦!喂,艾謝爾!總之先把她帶到魔王城去!棉被、把棉被拿出來!」
「不、不准命令我,克莉絲提亞!啊、痛痛痛痛!」
在反抗的同時,蘆屋還是搖搖晃晃地撐起因跌落樓梯而感到疼痛的身體,率先爬上樓梯。
尾隨在後的鈴乃毫不猶豫地在樓梯前脫下草鞋,直接穿著白色的分趾襪踏上積滿了灰塵的樓梯。
「喂,惠美,你也先上樓再說吧!話說鈴乃為什麼要脫掉草鞋啊!把那個拿上去!」
「一定是為了避免滑倒啦!話說回來,貝爾!這個!紙袋呵!」
惠美雙手抱著「門」開啟時自己跟鈴乃丟下的行李,勉強爬上樓梯。
「還有小千,小千怎麼了?從剛才開始就不見人影……啊?」
真奧此時總算發現在
這起超自然事件發生前,就一直沒見到千穗的身影或聽見她的聲音。
但猛然一看,就發現千穗正在真奧剛才掩護她的樹前面對著天空發呆。
「餵、喂,小千?」
對千穗來說,應該不會事到如今才因為區區的超常現象(註:指與科學和常識相互矛盾的現象)就變得茫然若失才對。
難不成是因為「門」所發出的強烈光芒,對沒有魔力或聖法氣保護的千穗造成了什麼不好的影響嗎?真奧腦中閃過了不詳的預感。
然而仔細一看,千穗不但紅著臉,嘴邊還浮現幸福的笑容,露出彷佛正在作夢般的表情。
「餵、餵~小千?」
「…………抱住了。」
「嗯?」
真奧因為聽不清楚千穗在嘀咕什麼而將耳朵湊了過去。
「……緊緊地,被真奧哥,緊緊抱住了,欸嘿嘿,緊緊地……」
千穗露出打從心底感到幸福的笑容嘟囔著,同時將手抵在嘴邊。
「…………呃——」
真奧忍不住露出困擾的表情嘆了一口氣,接著——
「嘿!」
「呀!」
便用力在千穗眼前拍了一下手並吆喝了一聲。
似乎因為這道聲音而清醒的千穗,慌張地四處張望。
「快回來啊,小千!」
「呀!真、真奧哥!啊,我、我,那個!」
「沒關係啦,抱歉,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總之先回魔王城去吧!」
「咦?哇哇哇!真、真奧哥,手、手!」
沒等恢復清醒的千穗冷靜下來,真奧便拉著千穗的手走上樓梯。
就在包括蘋果小女孩在內,所有人總算都回到魔王城時,眾人才開始因為各自的理由而感到精疲力盡。
※
蘋果小女孩在蘆屋鋪的毛巾被上安穩地呼呼大睡,異世界人、惡魔與高中女生則是在一旁默默地吃著冰淇淋。
不,正確來說,只有千穗遲遲沒動湯匙,其他五人則是為了稍微逃避現實而埋頭吃冰。
最早吃完的惠美開口說道:
「……那我們就先告辭了……」
「給我站住!」
真奧抓住惠美的腳,攔下了打算起身逃跑的惠美。
「喂,別抓我的腳啦!」
儘管如此,惠美還是試著甩掉真奧。
「噓!艾米莉亞,這樣會吵醒她啦!」
鈴乃立起食指緩頰。
惠美雖然一臉不悅地老實坐下——
「……這跟我和貝爾又沒關係!你們自己想辦法處理啦!」
「……最好是沒關係!無論怎麼看,對方都是來找你的吧!」
但兩人還是低聲吵了起來。
變成小女孩前的蘋果,確實是伸出手沖向惠美。雖然不曉得是對強烈的聖法氣產生反應,抑或滾到地上時手剛好對著惠美,但既然聖劍出現跟小女孩盯上惠美幾乎是同時發生,那麼想必理由應該是前者吧。
「要不你就把她帶回去,要不就至少待在這兒直到釐清狀況為止!」
「我才不要!若跟我有關,那無論怎麼想都一定會很麻煩吧!既然如此,我想儘快離開這裡啦!」
「手……緊緊地……」
真奧與惠美爭吵不休,千穗則是仍然在一旁忙然地對著天空發呆。
「既然如此就更要交給你處理啦,我已經受夠被捲入跟你有關的麻煩了!」
「什麼啦!那你的意思是要積極地幫我解決麻煩嗎?」
「那怎麼可能!我的意思是自己的屁股自己擦啦!」
「下流!就算不用你說,可以的話我也想自己解決啊!不過那些都是別人擅自把事情弄大的,又不是我的責任!」
「你這傢伙!」
「兩位安靜一點!她快被你們吵醒了啦!」
儘管蘆屋低聲出言規勸,但互相推卸責任的兩人音量還是變得愈來愈大。
「緊緊地,真奧哥的手好大喔……」
「……千穗小姐到底是怎麼了……」
「她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是那個樣子。」
「閉嘴,路西菲爾,我又沒問你。」
鈴乃眼見除了勸戒兩人的蘆屋以外再也沒其他人可依靠,便將手抵在額頭上發出呻吟。
「基本上,她是因為你燒了奇怪的火堆才來的不是嗎?應該是像七夕那次一樣被你叫來這兒的吧!」
「誰理你啊!七夕那次又怎樣了!我才不想被你這種連迎魂火是什麼都不曉得的傢伙找碴!那是日本的儀式,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
「你看吧!果然是被你叫來的!反正一定又是你苟且保留的魔力又對日本的儀式產生反應了吧!既然是自己叫來的,那就要負起責任啊!」
「什麼叫做苟且啊!這叫做戰略、戰略啦!別在那邊羅哩羅嗦的,偶爾也由你來幫忙解決麻煩怎麼樣!」
「什麼啦!講得好像我至今什麼都沒做似的!」
「你不就是幾乎都被牽著走,然後什麼都沒做嗎?」
「你說什麼!」
「想打架嗎?」
「我說你們兩位很吵耶!」
面對旁若無人地進行低層次爭吵的魔王與勇者,鈴乃使出武身鐵光,毫不留情地往兩人頭上招呼。
就只有這次,蘆屋與漆原兩人都沒有阻止。
「喂,啊,對不起!」
「喂,這一下可不是鬧著玩的耶!」
只有比惠美高的真奧被槌面打中。
儘管鈴乃有調整力道,並未真的用力,但就算只是被普通的鐵鎚打到頭,一個不小心還是會受傷。痛得淚眼盈眶的真奧瞪向鈴乃。
「嗚……呼啊。」
一道隨著小小的呵欠與動作產生的摩擦聲,讓在場所有人的時間都停止了。
蘋果小女孩起身,邊打著呵欠邊揉眼睛。揉了一段時間後,小女孩轉頭看向四周,跟真奧對上視線。
「嗨……嗨。」
面對這道睡眼惺忪的視線,真奧試著先打聲招呼。
「嗚?」
雖然不曉得語言是否相通,但打招呼的意思應該有傳達出去才對。
「……腳安。」
然而與這樣的擔心相反,儘管有些口齒不清,但從小女孩口中講出的話,並非如同真奧或惠美當初來到日本時所使用的概念收發,而是純粹的日語。
「你、你會說日語啊?」
從「門」內出現的神秘蘋果小女孩,不知為何居然會說日語,真奧為了避免嚇到對方而跪在榻榻米上緩緩靠近。
「嗯,一點點。」
「一點點啊,嗯,原來如此。」
真奧曖昧地點頭後,便轉身向其他人求助,但卻從惠美、鈴乃、蘆屋以及漆原身上感到「繼續啊」的無言壓力。
雖然無法釋懷,但真奧還是鼓起勇氣繼續詢問蘋果小女孩。
「那個,你到底是什麼啊?」
「呼?」
或許是因為無法理解這個問題的意思,蘋果小女孩以她大大的眼睛愣愣地回看真奧。而且似乎還有點害怕。
「呃,那個,名字,對了,你、你叫什麼名字?」
真奧回想起打工時的狀況,用應對客人小孩的感覺詢問。
這次小女孩的眼睛顯示出理解,再次打了個小小的呵欠後回答:
「阿拉斯·拉瑪斯。」
「阿拉斯·拉瑪斯?」
「嗯,阿拉斯·拉瑪斯……噗噫。」
這次則是打了個小小的噴嚏。或許是因為噴嚏而清醒,小女孩突然睜大原本半開的眼睛,開始活潑地環視周圍。
「哇!」
漆原因為這急遽的變化而忍不住後退,某種程度上已經習慣小孩子脫離常軌行動的真奧,則是勉強地順利維持平靜。
也正因為如此,真奧總算有餘裕仔細觀察這位自稱阿拉斯·拉瑪斯的小女孩外表。
以人類的年齡來看大約一歲或兩歲。雖然擁有足以反射陽光的稀有銀髮,但只有一部分像是挑染過的紫色。小女孩甚至連眼睛的顏
色都是紫色。
雖然真奧耿耿於懷地看了一下小女孩的額頭,但那裡現在卻什麼也沒有。將自己的疑問先擺在一邊,真奧繼續問道:
「阿拉斯·拉瑪斯,是從哪裡來的啊?」
「嗯,基……?」
稍微煩惱了一會兒後,小女孩以疑惑的語氯回答了一個不清不楚的單字。
「基……?啊,是家吧?嗯,也對,是從家裡來的啊……家……啊,你家在哪裡啊?」
「家……家?我不知道耶。」
「這、這樣啊……」
真奧慎重地在心裡斟酌問題。
「……你有爸爸或媽媽嗎?」
「爸、媽?」
不曉得是因為字太長,或是還不認得這些字,阿拉斯·拉瑪斯困擾地搖了搖頭。
「換句話說,我想請阿拉斯·拉瑪斯告訴我關於你爸爸跟媽媽的事情。」
面對身分不明、而且至少外表是人類的小孩,會想到問關於雙親的事情應該也是人之常情。只要那個回答——
「爸爸是……撒旦。」
不是這種內容。
在場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真奧的背上。
「原來如此……你爸爸是撒旦……啊?」
晚了一步才發現這驚人內容的真奧,緩緩轉頭看向其他人。
「……咦,我?」
「剛才……」
「她的確……」
「說了……」
「爸爸是撒旦對吧……」
「真、真奧哥?」
原本彷佛在作夢般茫茫然的千穗,突然清醒過來逼問真奧:
「真、真、真奧哥,你有小孩嗎?」
「等、等、等等,小千!」
「是那樣嗎?其實你在當魔王時,就已經有小孩了?」
「沒有!沒有啦,你冷靜點!我怎麼可能有那種東西!」
「您、您說的是真的嗎?魔王大人!」
「喂!怎麼連蘆屋你也這樣啊!」
「若魔王大人有私生子,這對魔界來說可是一件大事啊!明明必須將她當成未來的王者並施以最高的英才教育,但為什麼孩子都長那麼大了,您卻還瞞著我呢!」
「等一下!為什麼你已經確定她是我的小孩了啊!」
「對、對了,對方到底是哪裡的來歷不明惡魔!魔王軍的惡魔幾乎都是男性,難不成是在進攻安特·伊蘇拉之前!」
「我就說不是這樣了!……咦?」
自稱阿拉斯·拉瑪斯的小女孩爬出毛巾被,往被千穗跟蘆屋同時詰問的其奧手邊前進。
「嗯咻,嘿咻。」
小女孩用短小的雙手緊緊抓著榻榻米,儘管腳步有些不穩,但還是繃緊那張天真無邪的臉緩緩站起。
總之,至少確認了她已經到能獨自站起來的年齡這個無關緊要的事實。
阿拉斯·拉瑪斯努力揮動四肢,跨越了半個榻榻米的距離抵達真奧身邊。
那副令人欽佩的身影,頓時軟化了所有人的表情,阿拉斯·拉瑪斯就在這樣的氣氛中拉起真奧的手,像是在聞味道般的撒嬌。
「……爸爸。」
然後露出滿臉笑容抱住真奧。
這一瞬間的緊張氣氛,實在是難以言喻。
千穗與蘆屋的臉抽動了一下,嘴巴彷佛缺氧的金魚般一開一合。漆原為了避免遭到波及而逃到房間角落,惠美和鈴乃則是因為不曉得該如何是好而茫然地佇立不動。
而此時最為混亂的,正是被認定為父親的真奧本人。
「等、等等!你剛才到底是根據什麼來斷定我是你爸爸的啊?」
「爸爸!」
「算我拜託你,別用那種像是將炸藥丟進火山口的方式回答我啦!」
真奧拚命思考有沒有什麼方法能夠安撫臉色發白的千穗與蘆屋,之後總算想到了一個能突破現狀的問題。
但卻沒料到這問題只是將他推往更深地獄的序曲。
「對、對了!那你媽媽是誰!」
阿拉斯·拉瑪斯訝異地睜大了眼睛回看真奧。
真奧打算利用自己從未見過的母親存在,來反過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以人類的方式來換算,阿拉斯·拉瑪斯的外表看起來約一歲至兩歲。而一、兩年前正好是魔王與勇者展開死斗的時期。蘆屋與惠美應該也很清楚當時真奧根本沒有找女惡魔的餘裕。
「媽媽。」
但阿拉斯·拉瑪斯沒有重複真奧的問題便乾脆地回答了。
在喊出「媽嫣」這個詞的同時,阿拉斯·拉瑪斯毫不猶豫地將食指比向某處。
眾人一邊產生「原來她已經能自由地活動手跟手指啦」這種無關緊要的感想,一邊將視線移往阿拉斯·拉瑪斯所指的方向。
「……咦?」
而站在她所指方向的人,就是惠美。
「……我……我我我我……我?」
惠美的表情瞬間變得比在場所有人都選要蒼白。
明明還是盛夏,但魔王城的空氣已經完全凍結。彷佛是在揮出最後一擊般——
「爸爸,媽媽。」
阿拉斯·拉瑪斯清楚地依序指向真奧和惠美。
兩人因為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而茫然自失,緊接著——
「………………呼。」
「哇——!蘆屋!振作點!你沒事吧!」
漆原慌張地扶起瞬間失去意識,並整個人倒下的蘆屋。
「游、游、游、游佐、游佐佐佐、游佐小姐?」
千穗瞬間捏爛了手上還裝著冰淇淋的紙盒。
「父親是魔王,而母親是勇者啊?看來這場騷動,可不只是異變那麼簡單呢……」
鈴乃這句話,貼切地形容了接下來即將發生的地獄般狀況。
蘋果小女孩阿拉斯·拉瑪斯無視大人們的混亂,開心地用手在「爸爸」跟「媽媽」間反覆地比來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