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卷 勇者,吐露對未來的不安(2/2)
隔天早上,一切的慘狀都被攤在陽光底下。
拉門上的紙變得破破爛爛,就連框架都被折斷;榻榻米的表面嚴重磨損;柱子上坑坑洞洞;就連窗簾都被撕裂了。
那已經不是惠美和千穗所知的Villa·Rosa笹冢二〇一號室了。
「發、發生什麼事了?」
「真奧哥、漆原先生,卡米歐先生!你們沒事吧?」
雖然房間的狀況是如此,但居民們也沒好到哪兒去。
三人都像失了魂般茫然若失,只有基納納呼呼大睡。
「抱、抱歉啊,讓你們見笑了。」
「不、不會啦,話說到底發生……」
「被吃掉了。」
「被吃掉了……什麼意思?」
「這隻笨蜥蜴把房間吃掉了。」
「「咦咦?」」
惠美與千穗,在這個仿佛被十隻貓不眠不休地亂鬧了一個星期的房間內大喊。
「我昨晚回來時就已經變這樣……漆原和卡米歐也無計可施,但要是放他出去又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房間變成這樣又讓我不好意思聯絡天禰小姐或房東太太……等回過神時,已經是早上了……」
「等、等一下,你的意思是這隻蜥蜴不僅在房間裡大鬧,還把壁櫥和窗簾給吃掉了?」
「嗯……」
「惡魔基本上不是不用進食嗎?」
「照理說,是這樣沒錯啦……」
「大概是因為基納納碰巧屬於會透過進食來示威的種族吧……嗶。就連看過各式各樣惡魔的在下,都很少見到這種惡魔……嗶。」
「幸好他不吃塑膠……不然恐怕連電腦都被他吃了……」
仔細一看,漆原的衣擺也變得破破爛爛。
他大概是為了守護自己的住處,拼命奮戰了一番吧。
「他、他現在睡著了嗎?」
「我用
我的秘技制伏了他。」
「秘技?」
「啊,該不會是……」
「嗯,就是那個。」
千穗想起以前卡邁爾襲擊笹幡北高中時,漆原曾經用聖法氣施展一種法術,封印學校的所有門窗。
「那現在應該沒問題了吧?」
「怎麼可能沒問題。他可是輕易就突破了艾米莉亞和貝爾製作的籠子。我的秘技根本就撐不了多久。他在睡前還囂張地要我們幫他準備更多好吃的東西,看來我們徹底被小看了。」
「是、是這樣嗎?」
惠美和千穗都震驚於室內的慘狀,到現在還愣在玄關。
「隨便怎樣都好,總之得先想想該怎麼向房東太太解釋這個房間的狀況……那個人在這方面絕對不會少收錢啊……」
真奧也懊惱到沒有餘裕請兩人進來。
「啊,可、可是真奧哥,不是曾經修好首都高速公路嗎?如果只是修復房間,應該難不倒你吧!」
千穗以有些激動的聲音安慰真奧——
「我有試過,但魔力全被這傢伙吸走了,而且被這傢伙吃過的地方,根本就無法復原。」
但聽完真奧的說明後,千穗發現基納納的尺寸確實比昨天又大上一輪。
「不僅如此,他吸了魔力後還會繼續搗亂,光是為了制伏他,就花了我們好幾個小時。」
看來已經束手無策了。
不對,如果基納納下次醒來時,連地板和牆壁都咬破,那或許連惠美的父親諾爾德住的一〇一號室和鈴乃的二〇二號室都會遭殃。
話雖如此,就算將他放到外面,或是移到鈴乃與諾爾德的房間,感覺也只會讓損害擴大。
「他還要我們準備好吃的東西,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既然你們變成人類型態時能正常地吃人類的食物,那乾脆給他吃些蜥蜴會吃的東西如何?雖然我不太清楚爬蟲類平常都吃什麼。」
惠美提出一個簡單明了的建議,但漆原搖頭否定:
「這附近的寵物店都只有賣狗或貓的飼料。雖然也不是不能透過密林網購,但活飼料不管是出貨還是運送都很花時間。」
「「活飼料……?」」
這個危險的詞彙,讓兩位女性變得臉色蒼白。
「就是指家蟋蟀或麵包蟲之類的東西……」
「漆原先生,你別再說了啦!」
「別讓我看那種東西啦,噁心死了!」
漆原端過來的筆電熒幕上,顯示著在購物網站搜尋活飼料後出現的大量相片。
給陸上的爬蟲類或兩生類寵物吃的活飼料,通常都是蟋蟀之類的昆蟲。
但應該很少有女孩子會喜歡看大量的昆蟲照片吧。
「真是的,這根本不算什麼吧。給我向喜歡蟲的人道歉。如果是養大型爬蟲類或兩生類,畫面可是會更血腥喔。例如蟑螂的同伴或是冷凍老鼠……」
「漆原先生!」
「不是叫你別再說了嗎,小心我宰了你喔?」
兩位女性散發的殺氣,讓漆原只能聳肩放棄。
「總、總之現在到底該怎麼辦……」
「我們之前不是有養過一陣子貓嗎?我有打電話問當時關照過我們的獸醫吉村先生,雖然還要看種類,但蜥蜴好像可以吃生雞肉,所以我想先試試看餵他吃這個……」
真奧曾經在某個下大雨的晚上,撿了一隻發抖的棄貓回家。
被取名為銀舍利的小貓在魔王城療養了一段時間後,就偶然地在附近獸醫的介紹下,被真奧認識的自行車行老闆領養。
「如果他不吃……」
「雖然我不太想考慮那種情況,但總比讓他吃拉門紙或榻榻米好……超市應該差不多開了,不好意思,我晚點會付錢,可以請你們幫我買一點雞胸肉……」
「嗶嗶……」
覺得卡米歐似乎有點被雞胸肉這個詞嚇到,應該不是千穗的錯覺吧。
總之看不下去二〇一號室慘狀的惠美和千穗,因為答應幫忙買東西而暫時離開。
「幸好阿拉斯·拉瑪斯還在睡……」
走出公寓時,惠美稍微鬆了口氣說道。
「阿拉斯·拉瑪斯妹妹對蜥蜴有興趣嗎?」
「她對卡米歐和銀舍利不是都很有興趣嗎?基本上她好像什麼動物都喜歡,如果是那種大小的蜥蜴,她可能會直接跑去抓他的尾巴。」
阿拉斯·拉瑪斯喜歡動物。
第一次見到雞型態的卡米歐時,她也是興奮地追著卡米歐到處跑,銀舍利還在二〇一號室時,每當惠美下班回家,阿拉斯·拉瑪斯就會任性地吵著要去看喵喵。
真奧在銀舍利被人領養時買給阿拉斯·拉瑪斯的陶瓷狗擺飾,現在也被她當成寶物,珍惜地擺在惠美房間。
「最近只要電視上一播放海洋生物的影像,她就會賴在電視前面不肯離開。不過那樣對眼睛不好,所以我還是會叫她後退。」
「她喜歡魚嗎?」
「她前陣子一直在看伊勢龍蝦於海底集體前進的影片呢。」
惠美苦笑地回頭望向公寓。
「無論如何,讓比天使和惡魔還奇怪的外來生物進到日本都不是件好事。快點把東西買完回去吧。」
「說得也是……」
惠美加快腳步前進,跟在後面的千穗有些困惑地嘟囔:
「游佐小姐最近到底是怎麼了?」
感覺惠美最近又變得有點不一樣了。
雖然很難具體說出是哪裡不一樣,但她這次的改變,感覺比之前從安特·伊蘇拉獲釋回來時還要大。
不過比起釐清這點,現在更重要的是買雞胸肉。
有怪物在代代木公園做出神秘隕石坑的話題,已經演變成連MHK都有報導的大騷動。
儘管沒有出現死者或傷患,但凹陷的道路周圍還是得進行交通管制,再加上都會正中央出現這種巨大動物實在太違反常理,導致現在已經跳過飼養或走私違法生物,直接傳出可能是生化恐怖攻擊的臆測。
雖然天禰和鈴乃努力填平了公寓後院的隕石坑,但若基納納又因為某個契機吸收魔力失控,且真奧他們又無法應付……
「順便買些雞腿肉、豬碎肉、牛絞肉和生魚片回去好了。」
雖然不知道基納納喜歡吃什麼,但這些應該比榻榻米或拉門紙好吃。
如果多買幾種肉就能迴避麻煩,這樣的代價算是非常划算。
千穗提出這樣的建議後,快步走到惠美旁邊。
爬蟲類眨眼的動作激烈到仿佛能聽見「啪嚓」一聲。
不對,基納納好歹是魔界的惡魔,雖然不曉得連貝雷魯雷貝魯貝族算不算爬蟲類,但總之惠美和千穗離開不到十分鐘,基納納就睜開了眼睛,讓真奧、漆原和卡米歐打了個寒顫。
畢竟打從基納納出現以後,他們就一直無法預測他的行動。
卡米歐曾經吃過他的虧,所以應該又更加害怕吧。
『嗯……感覺真溫暖。』
本來以為基納納又要扯斷綁住那張鱷魚嘴巴的聖法氣鎖煉,沒想到他居然以平靜的語氣如此說道。
『戰爭結束了嗎?』
雖然之前都沒發現,但基納納使用的確實是魔界惡魔的語言,只是因為口音太重才很難聽懂。
這並非因為基納納的嘴巴是鱷魚嘴,而是他的遣詞用字太過古老。
『今天那些雷昆沒來嗎?』
「戰爭?雷昆?」
『這也很正常,畢竟只要有我和卡姆伊尼卡在,雷昆根本就不是對手。喂,撒旦。快叫卡姆伊尼卡過來。我得看一下他的魔劍。』
「呃,那個,等等,啊,(等一下,你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
真奧連忙改用魔界的語言。
『就是魔劍啊。快把諾統拿來。』
「(諾統?)」
那是大魔王撒旦的其中一樣遺產,不過卡米歐找到的諾統,應該已經裝到安特·伊蘇拉的魔王城上了。
『諾統,對,就是諾統。撒旦啊,那把劍應該在卡姆伊尼卡身上吧。重新鍛造那把劍是我的工作。諾統……諾統啊……』
「……你們怎麼看?」
真奧重新用日語向漆原和卡米歐問道。
「就算你這麼問。」
漆原厭煩地回答。
「他應該只是單純痴呆了吧?」
「在下也這麼認為嘰。」
卡米歐用新的語尾表示贊同。
「打從和天使卡邁爾一起在基納納居住的洞穴見到他開始嘰,他就一直將在下誤認為家父卡姆伊尼卡嘰。」
「那
個語尾聽起來好煩,拜託你別再用了。唉,不過果然是這樣啊。」
認錯人、吃奇怪的東西、不斷重複牛頭不對馬嘴的發言。
套用人類的說法,這是老人痴呆症的典型症狀。
「在下推測這位基納納,或許是魔界最古老的惡魔嘰。能夠一看見帕哈洛·戴尼諾族,就聯想到卡姆伊尼卡這個名字的惡魔應該不多。既然認識在下的父親,那他所說的『撒旦』……」
「果然是指大魔王撒旦啊。」
真奧緊張地咽了一下口水,漆原也一臉嚴肅地看向基納納。
「向流浪惡魔們打聽大魔王撒旦的遺產時,在下發現相關的傳言和線索其實意外地多嘰。說來慚愧,關於諾統曾經是卡姆伊尼卡佩劍的傳說,在下也是從帕哈洛·戴尼諾族以外的惡魔那裡聽來的嘰。」
亞多拉瑪雷基努斯的魔槍,不用說也知道是亞多拉瑪雷克的蒼角族代代相傳的武器,但諾統以前是由帕哈洛·戴尼諾族持有。
然而身為帕哈洛·戴尼諾族族長的卡米歐卻不曉得這件事,這的確是件令人難為情的事。
「許多東西意外地就在身邊呢。」
真奧感慨地說道,但既然他統一了魔界,所有情報和要素都聚集在他身邊,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偽金的魔道,也是卡米歐問了許多惡魔並動用人海戰術後,才在某個已經滅亡的部族遺址深處,一個年代久遠的熔爐內找到。
「不過許多傳說都顯示阿斯特拉爾之石,就是連貝雷魯雷貝魯貝的『項圈』,而唯一符合傳說敘述的,就只有這個基納納……」
真奧原本焦急的表情,浮現出興奮的笑容。
「運氣真好,看來除了遺產以外,或許我們還有機會得知以前天界和魔界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以及撒旦葉做了什麼。」
「是這樣嗎?」
明明有機會得知已經幾乎沒印象的父親做過哪些事,漆原的表情卻非常冷淡。
「從他這兩天的行動來看,他明顯已經痴呆了。我們真的有辦法順利從他身上獲得想要的情報嗎?他最少也活了好幾千年吧?」
『諾統……把諾統……』
「幸好我們有卡米歐在,應該能誘導基納納說出那段時期的記憶。而且他說的話我們大致聽得懂吧。撒旦葉和卡姆伊尼卡的名字都已經出來了,剩下聽不懂的詞,就只有雷昆了。」
真奧和漆原都是第一次聽說這個詞,但從卡米歐與基納納接觸時,同時還遇到了卡邁爾來看,不難推測是指天界的天使。
『沒錯……雷昆,必須擊退那些雷昆。快點把雷昆……卡姆伊尼卡,你在幹什麼。卡姆伊尼卡,再不快點……諾統就要變鈍了。』
「總之先讓他吃點東西,再問萊拉和加百列對雷昆這個詞有沒有印象吧。」
「不過如果『雷昆』是指天使,為什麼他對我、萊拉和艾米莉亞沒有反應?我們姑且都有天使的血統吧。」
「那當然是因為……」
真奧本來想輕輕帶過,但馬上發現這是無法輕輕帶過的問題。
「……呃,到底是為什麼呢?會不會是外表的問題?」
「外表?」
「嗯,你和萊拉的頭發現在都是紫色。之前房東太太來的時候,你也是躲在壁櫥里沒出來見人,關鍵應該是銀髮和紅眼吧?」
「如果是這樣,那沙利葉和拉貴爾應該也能過關吧……但反正是只痴呆蜥蜴,或許不用想得那麼嚴謹。」
「總之既然現在沒事,就先別理會吧。反正也無法期待所有事情都能一口氣解決,而且……」
真奧環視室內。
「還必須向蘆屋報告房間的狀況和我落選的事呢。」
「以現在的狀況來說,這應該沒那麼重要吧……」
「考慮到以後的事,這在各方面都很重要啊。」
「我倒是不這麼認為。」
就在漆原質疑真奧時——
「久等了……哇,他已經醒啦!我馬上做點什麼!」
「我們隨便買了一些東西回來。看你們的樣子,應該還沒吃早餐吧。」
千穗和惠美雙手抱著購物袋回來了。
熟食的香味,讓真奧和漆原猛然想起自己還餓著肚子,就連不斷咕嚷著「諾統」的基納納,也突然停下動作開始嗅來嗅去。
「炸雞塊真是厲害……」
真奧像是鬆了口氣般無力地說道,漆原、惠美和千穗也同意似的點頭。
讓基納納感興趣的並非生肉,而是千穗買給真奧他們吃的炸雞塊。
基納納在吃光三盒炸雞塊後,就直接躺平呼呼大睡,真搞不懂那嬌小的身體怎麼裝得下那麼多東西。
雖然除了素食者以外,應該沒有人會討厭炸雞塊,但連異世界的古老惡魔都喜歡這點,還是讓眾人難掩驚訝。
「在下的心情好複雜嗶。」
唯獨曾經差點被做成炸雞塊的卡米歐顯得有點沮喪,但總之真奧的其中一樣配菜,就這樣被基納納搶走了。
因此千穗下定決心走進房間,小心翼翼地走過傷痕累累的地板,做了一道滑蛋豬肉,等配飯吃完這道菜後,真奧和漆原總算鬆了口氣。
「媽媽,那是什麼?」
「我和爸爸也不太清楚呢。」
這時候阿拉斯·拉瑪斯也已經醒了,她坐在惠美的腿上,隔著一段距離看向基納納。
惠美之所以抱著阿拉斯·拉瑪斯,單純只是為了避免她在破爛的室內亂跑受傷。
「是汪汪嗎?」
「不是汪汪。唉,應該算是蜥蜴吧?」
「吸記?是喵喵嗎?」
「和喵喵應該差很多吧。」
還不太認識爬蟲類的阿拉斯·拉瑪斯,試圖將基納納套入她認識的動物里。
「話說這傢伙到底是什麼啊?雖然我大致知道他可能握有撒旦葉和伊古諾拉之戰的線索,但現在重要的是阿斯特拉爾之石吧?」
「這傢伙和阿斯特拉爾之石的關係還不清楚,而且他好像知道其他遺產。或許他掌握了一些我們目前不知道,但在今後的戰鬥中能派上用場的資訊。」
「就算他真的知道,那也是好幾千年前的情報。應該沒什麼參考價值吧?」
千穗認為即使基納納清楚過去的那場戰鬥,那也是天界離開母星遷移到安特·伊蘇拉月球時的事,當時甚至連人類都還沒出現。
即使那個時代的事在歷史學上非常有意義,對現代的行動應該還是沒什麼幫助。
「關於這點,我並不這麼認為。」
真奧看起來莫名地有自信。
「加百列也說過,相較於天界原本的總人口,他們實際能運用的人力異常稀少。這點或許不僅限於戰鬥面,如果連維持社會運作的人都不多,那相對地技術也很難有所提升吧?」
「就算是這樣,也不可能好幾千年都沒進步吧。」
「那當然,不過若能知道那邊的一些基本資訊也不是件壞事。好比說那些天使應該不可能是露宿在外吧?如果能掌握他們的據點與城鎮規模,或是大概得知他們有哪些設備與軍備,遇到狀況時也能比較快對應吧。」
「不能直接問加百列先生或沙利葉先生嗎?我想他們應該比較清楚最近的狀況……再不然也能問萊拉小姐。」
千穗單純的疑問,讓真奧和漆原互望了一眼。
「佐佐木千穗,你真的覺得他們的情報可靠嗎?」
「咦?」
千穗意外地睜大眼睛,但三人的表情都很嚴肅。
「關於萊拉,能問的我們都問得差不多了,但我們也因此發現她對戰鬥根本一竅不通。」
真奧想起萊拉以前面對失控的伊洛恩時,一下就受了重傷的樣子。
「雖然不至於完全不能打,但那也只是就她個人的戰鬥能力而言。她原本好像是醫生,所以缺乏能俯瞰天界『軍事力』的知識。就算具備相關知識,她也已經離開天界幾百年了,根本就靠不住。」
惠美的表情,看起來比真奧還要複雜。
「加百列和沙利葉就更麻煩了。滅神之戰不是只要打倒頭目就能過關的遊戲。我們之後還是得在既存的社會中繼續生存。」
為了對抗支配天界的伊古諾拉而聚集的勢力,可以簡單分成真奧、蘆屋、漆原、卡米歐和馬勒布朗契頭目等魔界惡魔。
由艾美拉達和盧馬克率領,同時也是由她們挑選出來的聖·埃雷騎士團和法術監理院派的法術士。
由鈴乃率領,以訂教審議會成員為中心的一部分大法神教會聖職者。
聽命於蘆屋這位統一蒼帝的代理人,來自東大陸艾夫薩汗的八巾騎士團。
千穗
、惠美的朋友鈴木梨香與大黑天禰等異世界的日本人。
阿拉斯·拉瑪斯、艾契斯和伊洛恩等安特·伊蘇拉的質點之子。
對於接下來將攻打的天界形同背叛的加百列和萊拉。
聖·埃雷的國民惠美和諾爾德。
雖然大家都是一同參加滅神之戰的同志,但其實可以分成這麼多的集團。
在這些成員當中,恐怕只有艾伯特和漆原兩人,能夠單純為了拯救人類而戰。
儘管艾伯特是北大陸出身,但他曾作為勇者的夥伴輔佐惠美和艾美拉達,在世界各地旅行,因為本人對故鄉沒有任何留戀,所以想加入哪個陣營都行。
漆原現在雖然如他本人所言待在真奧他們身邊,但單純只是這樣對他最有利而已,依照他的性格,他才不會管世界之後會變怎樣。
但其他人就無法這麼做了。
大家都各自擁有自己的歸屬,等戰爭結束後,還必須持續守護自己的棲身之所。
真奧和蘆屋必須對魔界惡魔們的未來負責。
背後還有國家在的盧馬克和統一蒼帝等人自不待言,惠美和諾爾德也有西大陸的斯隆村這個故鄉。
對加百列和沙利葉來說,他們唯一能稱作故鄉的地方就只有天界了。
當然他們還是有可能早就放棄了自己的故鄉,但滅神之戰的目的是阻止伊古諾拉繼續在背後操控安特·伊蘇拉的歷史,救出阿拉斯·拉瑪斯的兄弟姐妹,並非殲滅天界勢力。
既然不會殲滅所有的天使,就必須考慮討伐完伊古諾拉後,要如何處置他們。
考慮到戰後的狀況,即使會讓滅神之戰變得較為不利,加百列和沙利葉還是很可能會為了守護同胞而隱藏必要的情報。
「唉,雖然感覺沙利葉現在根本沒有餘裕在意這些事……」
「「啊……」」
千穗和惠美都苦笑地表示贊同,但真奧的表情十分認真。
「這一點都不好笑。誰知道木崎小姐的調職會對沙利葉的心境造成什麼影響。萬一他在被木崎小姐冷落後認為這個世界沒有價值,或許會回頭加入天界與我們為敵啊。如果只是這樣倒還好,就怕他為了妨礙我們而在日本大鬧。」
實際上如果沙利葉真的這麼做,天禰和志波等地球的質點一族絕對不會默不作聲,但即使如此,沙利葉在各種意義上仍是個麻煩的障礙。
「那時候果然應該殺了他。」
惠美一回想起沙利葉剛來日本時對她的侮辱,就再次湧出殺意。
「雖然每次他因為木崎小姐的事惹麻煩時,我也都會這麼想,但別在阿拉斯·拉瑪斯面前說那種危險的話啦。」
「……」
「怎麼了?」
惠美不自覺地捂住輕易說出「殺」字的嘴巴,這個動作讓阿拉斯·拉瑪斯跟著抬頭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看來她似乎完全不在意剛才那段殺氣騰騰的發言。
「現在不管說什麼都太晚了。而且說加百列和沙利葉完全站在我們這邊,好像也有點奇怪。」
「什麼意思?」
「呃,並不是真的發生過什麼事,只是綜合加百列之前說過的話、我以前獲得的情報,和之前去看小千參加支爾格時路上想到的事……雖然我無法說得很清楚,但總覺得其中有點不對勁。」
「不對勁?」
「因為我前陣子還沒想到事情會變這樣,所以很多事都沒認真聽,或是沒記得很清楚,但總之有些事情湊在一起後會變得說不通。然後這傢伙就出現了,我本來還期待他能幫忙釐清這個狀況。」
或許是因為真奧就像自己說的那樣還沒整理好想法,講起話來也一反常態地曖昧不清——
「的確,雖然我在聽了媽媽的說明後,大致明白了狀況,但還是留下一些疑問。即使覺得那些事對接下來的戰鬥應該沒有直接影響,還是和你一樣有種不舒服的感覺。」
但看見惠美一臉嚴肅地點頭後,千穗注意到一件毫不相干的事。
那就是她在購物途中覺得不對勁的其中一個理由。
儘管不是急遽地改變,但惠美身上確實發生了變化。
惠美在對話時,開始會坦率接受真奧的話。
如果是以前的惠美,一旦發現真奧講得不夠清楚,必定會先稍微挖苦他一下,再闡述自己的意見。
「不過你打算花多少時間問那隻蜥蜴?我們應該沒那麼多美國時間吧?」
又或者惠美其實還是跟平常一樣呢。
惠美這句刻薄的話,讓千穗立刻改變了想法。
她覺得自己最近愈來愈搞不懂惠美了。
「現實的問題是,我們現在連是否找到了阿斯特拉爾之石都無法確定。等先確定這件事後,再來問這個老頭子也不遲吧。」
「也有可能是老太婆吧。」
「隨便怎樣都好啦。」
真奧隨口搪塞漆原這個無關緊要的吐槽後,接著說道:
「或者我們也可以趕在安特·伊蘇拉的魔王城修好前完成這件事。反正我們現在也幫不上什麼忙。卡米歐傷成這樣,在確認卡邁爾的行蹤前,沒辦法讓他去魔界搜索。既然如此,那我們也只能努力養蜥蜴了吧。」
「為了拯救世界,必須飼養一隻老蜥蜴啊……難道不能每打倒一個強敵就冒出新的提示,一直打到結束為止嗎?」
「真要說起來,那種事應該是你的專長吧?」
「所以我才討厭這個狀況啊。唉,真沒辦法。路西菲爾、貝爾和艾謝爾都不能經常回來,卡米歐又是那個樣子。」
接著惠美說出一句讓千穗和漆原,甚至連真奧都驚訝不已的台詞。
「我之後會抽空來這裡,幫忙監視那隻蜥蜴。」
「「「咦?」」」
「當然我和你的排班重疊時,就得靠你自己想辦法。而且我只會幫忙監視,畢竟就算這隻蜥蜴說了什麼魔界的舊事,我也無法判斷重不重要。」
惠美筆直看著真奧說道。
「還有既然要這麼做,你最好早點向房東太太坦白這個房間的狀況,請她幫忙把房間修好。我來這裡就表示阿拉斯·拉瑪斯也會跟著來。要是害她不小心割到手腳,或是讓髒東西跑到眼睛裡就不好了。」
「「……」」
「喔、喔。」
漆原和千穗都驚訝得說不出話,真奧也被惠美的氣勢壓倒。
「阿拉斯·拉瑪斯也很高興吧。這樣你就能更常來爸爸家了。」
「真的嗎!」
在三人驚訝的期間,惠美激起阿拉斯·拉瑪斯的期待,強制通過了這項決定。
惠美願意幫忙監視基納納,某方面來說,當然是件求之不得的事,但惠美在其他人提議之前就主動攬下這份工作,還是讓真奧感到非常困惑。
關於照顧基納納的事,真奧一開始就沒把惠美列入常備戰力。
畢竟惠美原本就很少會積極尊重真奧的意思。
「可是,這、這樣真的好嗎?」
因此他忍不住又確認了一次。
「有什麼問題嗎?」
但惠美以另一個問題代替回答。
「不,沒問題。真是幫了大忙。到時候就拜託你了。」
勇者直接從魔王那裡獲得了自由出入魔王城的許可。
雖然現在才計較這個也太晚了,但惠美至今都被當成不速之客看待,真奧他們只是因為她擅自跑來,才勉為其難地讓她進魔王城,所以這算是歷史性的事件。
不過——
「游佐小姐,你這樣協助真奧哥……會不會太勉強自己了?」
離開Villa·Rosa笹冢後,千穗忍不住如此問道。
千穗從以前就一直期待惠美和真奧能像鄰居般和平共處。
最近惠美的態度開始軟化,與真奧接觸的機會也多到讓千穗感到嫉妒的程度。
但感覺這次和以往不同。
隨著惠美的態度逐漸軟化,千穗也愈來愈猜不透她的想法,但惠美至今都還停留在努力不將私情帶入工作,不再對真奧做的事情指指點點,或是不再對為了共同目的合作這點感到猶豫的程度。
明明對卡米歐表示「自己是魔王的敵人」,今天卻積極花費時間與金錢照顧真奧,最後甚至還做了像剛才那樣的約定。
千穗並沒有幼稚到會因為這件事就懷疑游佐對真奧有好感,但她還是想解決內心的疑問。
「我……在勉強自己嗎?嗯。」
接著惠美意外乾脆地肯定了千穗的話。
「有這麼明顯嗎?」
然後不安地如此問道。
如果是以前的惠美,只要一被周圍的人像這樣提醒,即使
就結果而言真的有幫到真奧,她還是會以某種形式搪塞或反駁。
「雖然真奧哥應該沒有發現……」
「路西菲爾在這方面莫名地敏銳,或許被他發現了也不一定。」
惠美表情僵硬地說道。
明明她剛才還掛著好勝的笑容,用好像在賣真奧人情的語氣說話。
「……媽媽,你沒事吧?」
與惠美牽著手的阿拉斯·拉瑪斯皺起眉頭,擔心地抬頭仰望惠美。
「嗯,我沒事……只是有點不安。」
「你應該,不是對基納納先生的事感到不安吧。」
千穗一如往常地開始對蜥蜴使用敬稱,惠美像是因此獲得了一些安慰般微笑地說道:
「要是大家都像你一樣不會改變就好了。」
「咦?」
「……抱歉,可以稍微休息一下嗎?」
兩人來到一座公園,在阿拉斯·拉瑪斯與惠美的聖劍融合以前,蘆屋和鈴乃也經常帶阿拉斯·拉瑪斯來這裡。
「你沒事吧?」
惠美低著頭坐在長椅上,千穗則是從旁窺視她被長發遮住的側臉。
「吶,千穗。你覺得魔王現在仍是『國王』嗎?」
「咦?」
「等這場戰鬥結束後,不曉得那傢伙打算怎麼辦。」
「……是指打倒伊古諾拉,救出阿拉斯·拉瑪斯妹妹的兄弟姐妹後嗎?」
「不管再怎麼不願意,安特·伊蘇拉的歷史都會開始轉動。曾經團結一致的意志將各奔東西,朝不同的未來前進。到時候,他和魔界究竟會怎麼樣呢?」
「法術將就此消失吧。」
惠美擺脫安特·伊蘇拉東大陸的動亂回到日本後,在漆原住的醫院病房內,地球的第十一個質點的化身,Villa·Rosa笹冢的房東志波美輝曾這麼說過。
如果安特·伊蘇拉的人們繼續像現在這樣使用聖法氣和魔力,人類一定會在不遠的將來滅亡。
聖法氣是在星球上循環的精神能源。
如果緩慢流逝,就無法產生能寄宿在肉體上的靈魂,人口數也會逐漸減少。
原本質點之子會輔佐人類的文明進化,所以照理說應該不會有這麼多人能使用從聖法氣或魔力產生的超自然能量。
「與其說是消失,不如說是變得無法使用。不過實際上誰也不曉得救出阿拉斯·拉瑪斯的兄弟姐妹們後,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
無論是消失或無法使用,對使用者來說都是一樣的。
「不過如果以前能夠正常使用的能源逐漸變得無法使用,世界應該會陷入恐慌吧,為了追求新的資源,一定會發生戰爭。原本依賴聖法氣和法術的所有產業構造都會產生變化。」
「不過盧馬克小姐、迪恩·德姆婆婆和東大陸的人們,會努力平息那些混亂吧。」
「那種事,不到最後誰也不知道。不論是盧馬克小姐、迪恩·德姆·烏魯斯大人或統一蒼帝,最後都還是得優先保護自己的國家,這是理所當然的行動。未來一定還是會有人犧牲。只要人類還沒滅亡,就一定會產生紛爭,但到時候我也不再是勇者了。」
雖說繼承了天使之血,但惠美的力量大部分也都是依靠聖法氣。
一旦失去聖法氣,勇者艾米莉亞就只是名叫艾米莉亞·尤斯提納的人類。
「我會變成普通人。視世界變化的速度而定,我的身體應該很快就會變得和日本人差不多。或許光是被劍砍到,就會死掉也不一定。既不能在天上飛,從高處跳下來也會受重傷。只要受了重傷,就必須花很長的時間才能治好。即使到了那時候……」
惠美以微弱又顫抖的聲音說完後,抬頭仰望天空。
「那傢伙仍會是率領『惡魔們』……率領自己國民的國王吧。」
參加滅神之戰的人類,數量比惡魔還要多。
雖然現在話題主要是圍繞在聖法氣上,但如果相信志波的說法,解放質點應該也會讓魔力產生極大的異常。
到時候魔界的惡魔們會怎麼做呢?
當然會想要繼續活下去。
但失去魔力後,他們要靠什麼力量生活?
答案很簡單,而且惠美早就親眼看過很多次了。
不論是真奧、蘆屋還是漆原,每次吃飯時不都吃得津津有味嗎?
為了追求魔力的「替代品」,惡魔們或許會趁魔力完全消失前,再次侵略安特·伊蘇拉。
到時候站在侵略最前線的會是誰?
負責抵抗侵略的又會是誰?
想對抗用即將消失的魔力發動的侵略,就只能靠即將消失的聖法氣。
「難道現在就沒有什麼東西能讓他留在日本,讓他在滅神之戰結束前別再做出其他傻事嗎?」
惠美曾經期待過。
不對,惠美從很久以前,從在日本與真奧重逢後,就一直期待某件事,只是千穗不知道而已。
她希望真奧能如願在這個世界當上正式職員。
然後就這樣在日本度過一生。
即使非常困難,她還是希望真奧能儘量在這個世界待久一點。
惠美早在很久以前,就知道真奧是真心想融入日本社會。
不過這條路已經沒希望了。
能讓真奧留在日本、通往「正式職員」的道路已經封閉了。
而讓他不得不選擇其他道路的狀況,已經迫在眉睫。
即使想成為正式職員,學習人類社會的事,那個狀況也會讓「撒旦」再也無法優先滿足「個人的希望」。
惠美知道現在依然有許多惡魔將撒旦當成國王仰慕,即使他已經墮落為人類之身也一樣。
而那個男人,無法捨棄那些惡魔。
如果無法捨棄,就只能選擇戰鬥。
和誰戰鬥?
「我討厭那樣。」
千穗看著阿拉斯·拉瑪斯的背影,輕聲低喃道,後者正在用從兩人腳邊撿來的樹枝,在地上畫神秘的象形圖。
「雖然我本來就常說討厭看到游佐小姐和真奧哥戰鬥。」
「……嗯。」
「鈴乃小姐、艾美拉達小姐、艾伯特先生、迪恩·德姆婆婆、盧馬克小姐、蘆屋先生、漆原先生、卡米歐先生、法雷先生、利比科古先生、西里亞特先生……不管是誰,我都不希望他們戰鬥。」
明明大家現在都待在相同的地方。
明明大家曾經一起做過巧克力。
為什麼一除掉扭曲世界的存在後,這一切就要崩壞呢?
這就是世界、這就是國家、這就是政治、這就是經濟、這就是人類。
即使不用特別提醒,千穗也明白這個道理。
因為對所有參加滅神之戰的人來說,這只是「出差」而已。
等將來「回家」後,還是必須在自己的住處生活。
如果想在住處生活變得非常困難。
就只能為了生存而戰了。
惠美的呻吟聲仿佛獲得了形體,再宛如泥土般被吸入地面。
「人類和惡魔明明已經戰鬥過那麼長的時間,紛爭的火種卻依然無所不在。到底要走多遠才能休息啊。」
「是啊……」
「不管是誰都好,真希望有人能實現他的夢想。這樣我就不用擔心未來會害這孩子悲傷了。」
滅神之戰。
這場戰爭的首要目標,就是救出阿拉斯·拉瑪斯的兄弟姐妹。
不過如果阿拉斯·拉瑪斯長大後發現拯救他們的代價,就是讓最愛的爸爸和媽媽必須兵戎相見,不曉得她會怎麼想。
到時候她還會像現在這樣愛著這個世界嗎?
會不會變得像過去曾經想要破壞伊古諾拉與撒旦葉研究的凱耶爾和舍姬娜那樣呢?
正式職員。
這個詞念起來還真是可笑。
雖然長期不景氣,但日本還是每年、每月、每天都有數不盡的人成為正式職員。
為什麼那個勤勞、認真又有實力的人,會無法加入他們的行列呢?
這年頭就連大學畢業生,都很可能在求職期間收到幾十間公司的未錄取通知。
真奧目前只被一間公司拒絕過,現在就認定他當上正式職員的夢想已經破滅,也未免太早了。
但除了本人的希望以外,真奧其實沒有非得當上正式職員的理由。
即使沒當上正式職員,他的生活也不會因此陷入困境。
他不需要存結婚資金或孩子的教育資金,也不用照顧父母,更不需要存退休後的資金。
只是因為本人想成為正式職員,才會一直努力到現在。
「
我明明說過自己很喜歡他,他卻到現在都還不回覆我。」
千穗刻意以輕鬆且毫不在意的語氣說道。
「如果千穗留不住他,那其他人應該也辦不到吧。」
即使對沒有答案的問題鑽牛角尖也不會有結論,只會害自己愈陷愈深。
千穗提議讓這個話題到此為止,惠美也勉強露出笑容配合。
於是她站起來說道:
「吶,千穗。」
「嗯。」
「我啊。」
「嗯。」
「好像不討厭在日本努力的他。」
千穗以滿面的笑容回答:
「……我最近也覺得可能會是這樣。」
惠美不甘心地笑道,千穗也開心地笑著抬起頭。
「要是一切能夠順利就好了。」
「我倒是完全不曉得什麼樣的狀況才算是『順利』。」
就在這時候。
「小千,佐惠美~」
背後傳來呼喚兩人的聲音。
千穗和惠美驚訝地回頭,阿拉斯·拉瑪斯也跟著站起來轉身。
「木崎小姐!」
「……有麥丹丹的味道。」
穿著西裝的木崎,從公園外的馬路朝兩人揮手。
※
「你、你是認真的……?」
「你覺得我會開這種玩笑嗎?」
這裡是安特·伊蘇拉的魔王城。
蘆屋正坐在寶座大廳里的三坪大空間上。
他盤起修長的雙腿,看著萊拉在他面前驚訝地起身。
「雖然我也考慮過一個人去,但前陣子的事一開始也是由你去牽線吧。既然如此,再去幾次都一樣。」
「完、完全不一樣。這次不管再怎麼說,她都不可能接受……」
「想辦法讓她接受。」
蘆屋冷淡地說道。
「沒時間了。雖然現在還不知道那個基納納和阿斯特拉爾之石有什麼關係,但我們隨時都有可能湊齊所有的遺產。一旦湊齊,就必須發起滅神之戰。所以必須在開戰前做好所有準備,這你應該也明白吧。」
「可是……」
「我想你應該知道,這件事絕對不能外傳。尤其是艾米莉亞和艾美拉達·愛德華,當然克莉絲提亞·貝爾和海瑟·盧馬克也一樣。」
「艾、艾伯特先生呢?」
「……雖然他之後應該會是第一個知道的人,但現在我想先瞞著他。」
「可、可是如果這件事在滅神之戰開始前就曝光怎麼辦?到時候別說是打倒伊古諾拉了,聚集在這裡的所有人恐怕會直接解散耶?」
「只要你不泄漏出去,就不會曝光。實際上現在也還沒曝光。」
「唔。」
萊拉倒抽一口氣。
「統一蒼帝和一部分的八巾將領,都知道我的計劃。」
在萊拉因為蘆屋的施壓而倒抽一口氣時,她就已經失去了交涉的主導權。
「不是只有我們覺得時間緊迫。雖然只是我的推測……但魔王大人恐怕並未通過正式職員錄用研修。」
「咦?」
明明關於這件事真奧一句話都沒說,蘆屋依然毫不猶豫地如此斷言。
「魔王大人參加研修時,充滿了自己將被錄取的自信,但前陣子我從他身上完全感覺不到那股自信和霸氣。然而如果錄取了,魔王大人一定會第一個通知我。既然魔王大人成為正式職員的夢想已經無法實現,要是不趁現在擬定對策,魔王大人最後或許會被迫挑戰新的荒野。」
蘆屋這句話,坦白講就是威脅。
儘管蘆屋如此威脅,但現在的真奧就算恢復魔王撒旦的姿態,也絕對不會選擇萊拉想像的那條道路吧。
可是如果坦白說出這件事,交涉就無法成立了。
「天使,快點下定決心吧。為了未來,我等【惡魔】早已選好了道路。」
蘆屋像是為了給萊拉致命一擊般說道:
「快替我引見圍欄之長,迪恩·德姆·烏魯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