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卷 勇者，吐露對未來的不安（1/2）
代代木公園出現神秘巨大生物的隔天早上，Villa·Rosa笹冢二〇一號室的人口密度久違地升高。
除了真奧、蘆屋、惠美、千穗和鈴乃以外，天禰、萊拉和Villa·Rosa笹冢的房東志波美輝也一齊來到二〇一號室。
順帶一提，為了避免刺激那隻蜥蜴，阿拉斯·拉瑪斯、艾契斯與伊洛恩，都安分地留在一〇一號室和諾爾德一起看電視。
漆原只要一靠近志波，身上包含頭髮在內的各個部位就會出現明顯的異常，所以獨自窩在壁櫥裡面。
雖然不論好壞，都已經逐漸習慣房裡空蕩蕩的真奧稍微皺起眉頭，但這不是重點。
聚集在這個房間的人，全都注視著相同的地方。
「真奧先生。」
率先開口的，是難得露出嚴肅表情的志波。
「您應該知道Villa·Rosa笹冢禁止養寵物吧？」
「正確來說不是寵物，所以請放我一馬。」
儘管所有人心裡都在吐槽為何先問這個，但都沒說出口。
「在下仍是這副模樣……真是太丟人了。」
卡米歐也在紙箱裡垂下頭。
「不，卡米歐大人平常的樣子反而不適合日本，所以這樣正好。」
蘆屋安慰似的輕拍小雞的背，然後重新看向眾人注視的地方。
那裡放了一個用聖法氣做成的籠子，籠子裡面睡著一隻蜥蜴。
不用說，那就是昨晚真奧和天禰在代代木公園目擊的鱷魚怪變小後的樣子。
※
昨晚的代代木公園。
這隻蜥蜴在對真奧等人發動攻擊後，身體就縮小了，天禰和真奧本來想偷偷把他帶回去。
就在真奧打算從空中用魔力將縮小後就動也不動的蜥蜴拉上來時——
「魔王大人！萬萬不可！」
卡米歐的話，讓真奧瞬間停止動作，但他已經從指尖釋放出些許魔力。
變化很快就顯現出來。
蜥蜴膨脹成一隻小型鱷魚。
雖然看起來沒因此恢復意識，但由此可以看出那隻鱷魚怪是極為擅長吸收魔力的生物。
「我應該就沒關係吧。」
天禰輕輕動了一下手指，這次鱷魚的身體沒有產生變化，直接浮到空中。
「真期待看到明天的新聞網站熱門話題。應該會是『代代木公園出現未確認生物，在遭到虐殺後消失在市中心的空中！』『多人表示目擊！』之類的吧。」
天禰興致勃勃地說道，但真奧一點都不覺得有趣。
別說是等到明天了，即使現在是深夜，等真奧等人回到公寓讓漆原調查後，就發現國內的主要社群網站上，已經有一堆人上傳鱷魚走路的照片、爆炸瞬間的影片，或甚至是鱷魚被天禰拉上天空的影片。
「我大致瀏覽了一遍，看來每張照片或影片都沒清楚地拍到我們，所以暫時可以放心。雖然或許是因為魔力結界也被吸收了，所以有些照片上還是有拍到模糊的人影。」
「問題根本就堆積如山……這要我怎麼放心啊。」
真奧一臉疲憊地撥打惠美的手機。
「問題暫且解決了，但又產生了新的問題。不好意思，你晚點可以來公寓一趟嗎？」
『是沒關係啦，發生什麼事了？』
「雖然這可能不是你的專業，但我們也沒其他人能依靠了。鈴乃和艾美拉達現在都在安特·伊蘇拉吧？即使叫她們立刻趕來，也要花上四十分鐘，我們可能無法等那麼久。」
『千穗呢？要帶她一起過去嗎？』
「不，帶她過來可能會有危險。除了我以外，其實漆原也回來了，但我們都不能隨便出手。目前完全是依靠天禰小姐一個人的力量。」
『我知道了。我立刻過去。千穗，我接下來……』
惠美爽快地答應，電話另一端隱約傳來她和千穗說話的聲音，接著就掛斷了。
真奧闔上手機後，仍繼續握了一會兒——
「其實惠美根本沒漆原說得那麼礙事。她應該不是那種人。」
同時如此低喃道。
※
「然後呢？」
接著開口的人是鈴乃。
她不知為何表現得非常不悅，語氣聽起來也很冷淡。
「我可以認定後院的慘狀，也是這隻蜥蜴搞的鬼嗎？」
「唉，是這樣沒錯。」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視情況而定，我可能必須教訓他一頓。」
也難怪鈴乃會生氣。
雖然不像代代木公園那麼誇張，但Villa·Rosa笹冢的後院地面，也多了一個坑洞，就連圍牆都差點壞掉。
坑洞的所在地，正是鈴乃之前辛苦打造的家庭菜園，與其說化為泡影，不如說她的努力全都歸於塵土了。
「最大的敗筆，應該是讓他吸收了一點真奧的魔力吧。他一回來就恢復意識，大鬧了一場後就變成這樣了。抱歉啊。」
「坦白講，如果魔力還放在壁櫥里，後果可能會更不堪設想。那個，我們也沒想到這傢伙會這麼棘手……對不起。」
如果讓這只會貪婪地吸取別人魔力的蜥蜴，吸收了放在壁櫥里那團甚至足以讓真奧完全恢復魔王型態的魔力，遭殃的應該不會只有家庭菜園吧。
漆原昨晚為了確保壁櫥里的私人空間，將魔力拿到房間外的舉動，千鈞一髮地迴避了這個最壞的狀況。
現在那團魔力暫時被安置在志波家，嚴密地封印起來。
「我也有錯。因為他鬧得很厲害，在見識過代代木公園的慘狀後，為了避免他弄壞公寓，我才趕緊將他扔到後院，沒想到鎌月妹妹居然在那裡建了一座家庭菜園。真對不起。」
「……既然是因為這樣……」
不只是壁櫥里的漆原和真奧，就連平常行事灑脫的天禰都跟著認真道歉了，這樣鈴乃也無法表現得太強硬。
雖然那座菜園是出自鈴乃之手，但現在有一半以上的時間都是交給漆原管理，而且那座菜園才剛建好沒多久，除了金錢損失以外幾乎沒有任何損害。
「不過這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既然他喉嚨上的石頭是阿斯特拉爾之石，莫非這個惡魔是大魔王撒旦的遺產嗎？」
在有亮光的地方，就能清楚看出埋在這個惡魔喉嚨里的石頭已經和他融為一體，就算不小心被誤認為角、牙或爪等硬質器官也不奇怪。
「雖然活著的遺產感覺也不怎麼有趣，但這麼說或許也沒錯呢，你們看這裡。」
萊拉指向從鱷魚縮水成蜥蜴的惡魔頸部。
儘管蜥蜴全身都覆蓋著茶褐色的鱗片，但唯獨頸部和石頭周圍擁有鮮艷的虹色花紋。
在陽光的照耀下，那段花紋宛如七彩的項鍊般閃閃發光，看起來就像是一件與睡懶覺的蜥蜴毫不相配的高貴首飾。
「據說阿斯特拉爾之石，被裝在連貝雷魯雷貝魯貝的項圈上。那個看起來確實有點像項圈。」
漆原在壁櫥里如此說道，這讓惠美露出不悅的表情。
「不管從哪方面來看，這品味都很糟糕呢。這是撒旦葉做的嗎？」
「對不起，這我也不曉得。關於遺產的詳情，我也不是很清楚。」
曾經和撒旦葉生活在同一個時代的惠美之母——萊拉也只能困惑地看著蜥蜴。
「如果這就是阿斯特拉爾之石怎麼辦。要從他的喉嚨里挖出來嗎？我不覺得那樣他還能活著。」
因為家庭菜園被破壞而氣憤難消的鈴乃，做出危險發言。
「還不確定辦不辦得到呢。綜合卡米歐大人和天禰小姐的描述，這個惡魔似乎不是普通的惡魔。」
蘆屋提出這樣的諫言。
「卡米歐大人是實力堅強到足以讓巴巴力提亞等馬勒布朗契頭目，認同他代理魔王大人職務的大惡魔。沒想到在魔界的民間，還有能同時應付卡米歐大人和天使的強者，這實在太令人驚訝了。」
沒想到卡米歐身上的傷，居然有九成是由這隻蜥蜴惡魔，不對，由連貝雷魯雷貝魯貝族的族長基納納造成的。
順帶一提，將卡邁爾的長槍扔進千穗房間的兇手，也很可能是把卡米歐誤認為敵人的基納納。
如果基納納是和卡米歐同時來到日本，那真虧他能在不引發大騷動的情況下，一直躲到昨天晚上。
「這個叫基納納的傢伙，知道在下的父親卡姆伊尼卡的名字。不僅如此，在下請他將阿斯特拉爾之石讓給我等時，他還將在下誤認為卡姆伊尼卡，而目的與我等相同的天使又碰巧在那時候出現，企圖打倒基納納，導致最後在下與天使都反過來被他擊敗……」
「那個卡邁爾真的
是干不出什麼好事。」
卡米歐的說明，讓萊拉忍不住如此嘟囔，惠美也在內心同意。
「至於他突然在代代木變大的原因，魔王、艾謝爾，我猜應該是你們的錯。」
「啊？」「什麼？」
「你們最早來日本時，就是降落在那一帶吧。你們當時剛和我打完一戰，所以在這個國家散播了不少魔力，給許多地方添了麻煩呢。」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真奧慌張地問道，但惠美沒繼續回答，轉頭看向基納納。
「貝爾說的也有道理。既然已經融合到這個程度，如果勉強取出來，他應該會死掉吧。這樣沒關係嗎？我以前曾受過一些心靈創傷，所以實在不太想殺蜥蜴……」
「……這麼說來，的確是發生過那樣的事呢……」
聽見惠美的發言後，鈴乃以其他人聽不見的音量輕聲嘟囔。
「呃，殺掉他也太過火了吧，感覺有點可憐耶……」
真奧也不怎麼贊同奪取對方性命的極端作法。
即使是蜥蜴惡魔，也一樣是惡魔。
為了真奧等人的目的和安特·伊蘇拉的和平，他們絕對必須取得阿斯特拉爾之石，但這樣就能犧牲這個惡魔的性命嗎？
由於所有人都沒想到必須在這時候衡量生命的價值，現場陷入一股沉重的氣氛。
為了大眾而犧牲一人的作法是否正確，就在最強的人類與惡魔們，一同面臨這個毫無新意但沒有答案的問題時——
「那、那個，我可以發問嗎？」
這次一直安分待在後方的千穗，戰戰兢兢地舉起手。
「那個喉嚨上的石頭，真的是阿斯特拉爾之石嗎？」
「「「「啊？」」」」
所有人都納悶地看向千穗，後者也因此察覺自己的意思並未順利傳達。
「那個，雖然大家都說那位基納納？先生？喉嚨上的石頭是阿斯特拉爾之石，但真的是如此嗎？」
「這麼說……好像也有道理？」
真奧原本想直接肯定，但立刻發現自己的說法缺乏明確的證據，於是轉頭看向基納納的頸部。
「不過顏色、形狀和樣子都有點像呢。」
「可、可是那顆石頭，好像會和基納納先生一起變大或縮小耶？尤其是現在看起來非常小。」
「嗯……」
真奧也贊同似的點頭。
「雖然我沒看過魔槍以外的遺產，但再怎麼說，那顆石頭都比魔槍小太多了吧？儘管厲害的道具不一定都很大，但在確定那真的是阿斯特拉爾之石以前，還是先別考慮殺掉他，或是硬把石頭拔出來比較好吧？」
這個合理的意見，讓眾人因為和剛才不同的理由陷入沉默。
「……卡米歐，關於小千的意見，你有什麼看法？你昨天好像信心滿滿地說這就是阿斯特拉爾之石。」
「根據傳說，阿斯特拉爾之石是由基納納，不對，應該說是由連貝雷魯雷貝魯貝族守護嗶，但其實在下也是因為剛好撞見天使，才會確信那就是阿斯特拉爾之石嗶……而且除此之外，也找不到其他類似寶石的東西嗶。」
卡米歐似乎也因為千穗的意見而失去自信。
「這表示我們只能等這隻蜥蜴再次清醒囉。話雖如此，視清醒的方式而定，下次或許不是後院遭殃就能了事。真奧老弟，你就不能想點辦法處理那團魔力嗎？要是那些魔力被他吸收，下次或許會換東京鐵塔被折斷、勝哄橋被翻過來，或是國會議事堂被踩爛喔。」
光是吸收了一點真奧用來搬東西的念動魔法和遮蔽視線的魔力結界，就足以毀掉鈴乃的家庭菜園。
如果讓他吸收了足以讓真奧和蘆屋的魔力完全恢復的魔力結晶，實在無法想像會發生什麼事。
「蘆、蘆屋，你先趕緊把那個帶回安特·伊蘇拉。」
「遵命。雖然我也不太想把那麼多魔力放在那裡，但從現況來看也是無可奈何。沒想到在最後的最後，居然會遇到這種出乎意料的難關。保險起見，我也會和那邊的人共享這裡的情報，但之後應該會需要重新配置人力吧。魔王大人，方便請問您接下來的班表嗎？」
「我今天是從中午開始上班，所以還有一點時間，但明天幾乎整天都要上班，所以抽不出時間。」
「都這種時候了還要去打工啊。像這種緊急狀況，應該可以請假吧？」
天禰有些驚訝地問道，但在她開口之前，別說是真奧了，就連惠美、千穗、蘆屋、漆原和鈴乃，都沒意識到自己已經開始在思考真奧去上班時，該如何處置卡米歐和基納納。
「不過天禰小姐，魔王大人在麥丹勞的發展正面臨非常重大的時期。」
正因為如此。
毫不知情的蘆屋，像是在找藉口般對天禰如此說道。
「魔王大人目前正在接受正式職員錄用研修。我記得現在差不多快到最終面試階段了，要是在這種微妙的時期突然缺席，可能會影響到他的評價。」
「……唔。」
「……啊。」
「…………」
蘆屋正看向天禰，所以沒注意到真奧、漆原和惠美的反應。
相反地，千穗和鈴乃在發現三人的異狀後，稍微睜大了眼睛。
「總而言之，漆原，你今天就照舊留在二〇一號室看守。如果發生什麼事，就由你負責處理。明天以後的事，等之後再談。艾米莉亞今天也要上班吧？」
「……不，今天千穗休息，所以我也休息。」
「原來如此。這樣至少確定今天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有人能保護佐佐木小姐。貝爾，你……」
「……雖然我今天也得回安特·伊蘇拉，但還有一點時間，而且關基納納的籠子，也必須再稍微補強一下。不好意思，你先回去吧。」
因為不能用魔力製作的籠子來關基納納，所以一開始是靠惠美使用不熟練的法術先做一個應急，但她並非專家，所以之後還得由鈴乃補強。
「好吧。總之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要讓基納納遠離魔力。魔王大人和路西菲爾體內的儲備應該還夠吧？」
「……嗯。」
「唉，看來他還不至於能吸收別人體內的魔力。」
「那麼我先立刻趕回去。房東太太，不好意思打擾您這麼多次，日後我們一定會再找機會向您賠罪，今天請先多多包涵。」
「不用那麼著急沒關係。」
志波點頭回答，但並沒有表示不在意。
快速打完招呼後，蘆屋為拿取魔力結晶和房東一起前往志波家，萊拉也跟著他們起身。
「我也回去一趟。我再去找加百列確認一次他當初是如何向天界報告遺產的事。艾米莉亞，爸爸他們就拜託你囉。」
「好好好，交給我吧。」
因為彼此之間的隔閡已經減少許多，這對母女互相揮手的樣子也變得比以前更加自然。
然後——
十幾分鐘後，房間裡只剩下真奧、千穗、惠美、鈴乃、從壁櫥里出來的漆原，以及卡米歐和基納納。
「怎、怎樣啦。今天再來只要交給我和漆原就行了吧……」
不敢和女性成員們對上眼的真奧如此說道，但千穗、惠美和鈴乃都不為所動。
最後真奧放棄似的用力嘆了口氣，坦白招認：
「……好好好，我認輸。雖然我昨天也有跟漆原說過，但總之我的正式職員錄用研修沒過。」
「咦……」
「原來如此。」
「唉，我大概有猜到會是這樣。」
「咦，等一下，小千和鈴乃都不知道嗎？」
千穗驚訝到說不出話來，鈴乃看起來也很意外，兩人出乎意料的反應，反而讓真奧嚇了一跳。
「啊，那、那個，雖然我有發現你從昨天開始就有點怪怪的……」
「我只是發現你好像有事瞞著艾謝爾。」
千穗慌張解釋，鈴乃則像是察覺到什麼般垂下視線。
「看來你還沒告訴艾謝爾呢。」
「該說是不忍心、覺得丟臉、覺得愧疚，還是都有呢。」
雖然有一部分是為了克盡身為惡魔大元帥的忠義，但總之自從來到日本後，蘆屋不僅替真奧打下了生活的基礎，還鞠躬盡瘁地支持真奧的夢想。
然而真奧卻無法回報蘆屋的付出。
因為真奧還得「上班」，所以實際上現場都是交給蘆屋和卡米歐在負責，他現在也仍和以前一樣在安特·伊蘇拉指揮部下。
即使如此，等正式進攻天界時，蘆屋還是會幹脆地將總司令的位子讓給真奧吧。
「唉，就算想瞞也瞞不久吧，但與其在這種
混亂的情況下告訴他，不如等狀況穩定下來後，再好好向他道歉。」
「那你覺得狀況什麼時候才會穩定下來！」
「……這我也不曉得呢。」
惠美語氣嚴厲地追問，真奧則是以曖昧的笑容回應。
他明白惠美的意思。
千穗、鈴乃和漆原也都很清楚真奧沒當上正式職員這件事，將對真奧和惠美的關係造成什麼影響。
「魔王大人，世事豈能盡如人意。我等的霸道一路走來，不也是歷盡艱辛嗶。在下總是被魔王大人奔放的行為耍得團團轉，有好幾次都認為自己死定了嗶。」
卡米歐平靜地說道。
雖然他應該不太清楚麥丹勞和正式職員的事情。
但這位老兵還是看得出來自己的主人挑戰了一項困難的試煉，並且失敗了。
「在下認識的魔王大人，絕對不會就這樣放棄嗶。您在敗給勇者艾米莉亞後，不惜逃到這個異世界也要活下來，理由應該不是因為愛惜自己的性命吧嗶。」
「我倒是希望你們別在當事人面前提這件事。」
惠美對像是在開導孫子般的卡米歐露出苦笑。
不過既然連惠美都放鬆了表情，千穗、鈴乃和漆原自然也不再像剛才那麼緊張。
「我也不知道。畢竟和惠美戰鬥時，狀況可是比和蘆屋戰鬥時還要吃緊……」
「……」「唔。」
只有漆原和千穗知道真奧在說什麼，惠美和鈴乃則是沒有認真在聽。
「即使狀況會隨著時間經過變得更加嚴苛，還是會用出人意料的奇策扭轉局勢，這就是在下所知的魔王大人嗶。請您不要太灰心嗶。因為現在就連人類，都已經不是您的『敵人』了嗶。」
沒有人反駁卡米歐的發言。
如果是以前，惠美和鈴乃一定會反射性地說自己是魔王的敵人。
但這次兩人都沒開口。
「請您先完成日常的工作吧。基納納就交給在下和路西菲爾看管。然後勇者艾米莉亞、佐佐木·千穗大人，以及克莉絲提亞·貝爾大人……啊……嗶？」
「卡、卡米歐先生？」
千穗扶起原本打算走出紙箱，卻從邊緣跌落的卡米歐。
然而卡米歐起身後，卻像之前在海之家大黑屋那樣展開翅膀，向三名人類女性深深低下頭說道：
「儘管過去有許多遺恨，而且未來我等惡魔與你們人類或許會再次敵對，但為了安特·伊蘇拉的所有生命，懇請各位先暫時與吾主協力度過難關……嗶。」
「卡米歐先生！請別這樣，快把頭抬起來！我從一開始就是站在真奧哥這邊喔！」
「……」
千穗驚慌失措地說道，真奧則是驚訝到呆住。
就只有這次，卡米歐的「嗶」聲完全沒有發揮緩和氣氛的功效。
與日本沒什麼緣分的魔王代理人，居然向人類低頭。
他只是因為知道主人魔王撒旦正面臨困難，就向過去的敵人低頭。
「卡米歐先生，請把頭抬起來。」
鈴乃用手握住卡米歐的翅膀。
因為鈴乃的語氣實在太過稀鬆平常，所以真奧、惠美、千穗和漆原都沒注意到。
這是鈴乃第一次誠心地在惡魔的名字後面加上敬稱。
「人類與惡魔確實互相敵對，但表面上現在我和魔王撒旦不僅是主從關係，更是同一棟公寓的鄰居。日本有句俗話叫『有難時要互相扶持』。雖然我也不知道滅神之戰結束後會變得如何，但目前我也希望能夠回應您的誠意。」
「感激不盡嗶。」
漆原看著感動的卡米歐，輕輕努了努下巴。
「……你呢？」
「我才不會這麼容易就受到氣氛影響。」
「喔～真意外。我還以為你是馬上就會受到影響的類型。」
漆原對一臉不為所動的惠美露出奸笑。
「我從頭到尾都是魔王的敵人。」
「喔～這樣啊。」
「我本來就沒對你抱任何期待。不如說要是連你都開始同情我，我反而會更沮喪。」
雖然惠美刻意擺出冷淡的態度，但漆原和真奧反而更能接受這樣的反應，惠美見狀，便有些得意地抬起眉毛說道：
「吶？這樣你們也比較輕鬆吧？所以我維持現狀就好。」
「「……」」
漆原和真奧一臉震驚，千穗半是驚訝半是佩服地露出苦笑，鈴乃則是無奈地聳肩。
卡米歐見狀便稍微揚起鳥喙邊緣，露出一般人絕對看不出來的笑容。
雖然亞多拉瑪雷克和馬納果達早已不在，但現在的撒旦身邊，有著不輸他們的可靠夥伴。
對卡米歐來說，再也沒什麼比這更令人高興了。
「不過啊。」
真奧以有些顫抖的聲音，努力將話題拉回來。
「無論如何，現在問題可說是堆積如山。不管是安特·伊蘇拉還是日本都一樣。我當不上正式職員的事已成定局，所以多說無益，不過惠美，小千……」
「怎樣啦。」
「是的？」
「如果快的話，今天可能就會遇到麻煩。其實我本來想晚點再講木崎小姐的事，但你們的狀況比較特殊，所以我還是趁現在說好了。」
真奧接下來宣告的衝擊事實，讓惠美與千穗因為雙重的原因緊張得僵住，就連鈴乃都變得面無表情。
「木崎小姐下一個年度就要調職，離開幡之谷站前店。」
※
「是我的錯覺嗎？感覺對面的店有點陰暗。」
真奧將杜拉罕二號停在自行車停車場後，瞄了一眼對面的肯特基炸雞店幡之谷店。
要是知道木崎將離開這間店，不曉得對面的店長猿江三月——大天使沙利葉會變得如何。
最有可能的情況，應該就是追隨木崎的腳步吧。
畢竟他的熱情和行動力可不是蓋的。
根據加百列的說明，天界應該是個充滿倦怠感的地方，真不曉得他是怎麼長年維持那種熱情到令人覺得厭煩的個性。
不過木崎之後是被調到內勤部門，沙利葉如果想待在她身邊，就必須像之前對肯特基做的那樣，用某種方法潛入麥丹勞總公司。
總之今天有上早班的員工，應該都聽說木崎調職的事了。
先和他們交換情報，再來研討預防「猿江店長來襲」的策略吧，就在真奧邊想邊走進店裡的瞬間。
「這、這氣氛是怎麼回事……」
一股令人覺得肩膀非常沉重的凝重氣氛迎面撲來，讓真奧驚訝地環視周圍。
「啊！真奧先生！你快來看一下那個！」
同僚大木明子一發現真奧來上班了，就連忙沖了過來。
「那是什麼？」
真奧一開始只在明子指示的方向看見一團黑影。
不過冷靜一看，在店裡最深處的座位，坐了一位客人。
明明只是這樣……
「咦，為什麼他會在這裡？而且為什麼會是那個樣子？」
那不管怎麼看，都是和上次見面時大相逕庭、變得憔悴不已的猿江三月。
他疲憊不堪的表情，宛如風化到只要輕輕一碰就會碎裂的紙張，同時還散發出仿佛只要一將視線從他身上移開，就會把人拖到地府同歸於盡的氣氛。
「看你的反應，你應該已經知道木崎小姐將被調職吧。」
果然和這件事有關啊。
雖然明子他們知道這件事很正常，但沙利葉到底是從哪裡獲得這個消息？
不對，還不能確定沙利葉已經知道木崎將被調職，但如果不是這樣，為什麼他會沮喪成那個樣子？
「木崎小姐在嗎？」
「她早上告訴大家調職的事後，就去公司參加店長會議了，好像要過三點才會回來。然後關於猿江店長的事——」
下一個瞬間，真奧開始懷疑自己的耳朵。
「是木崎小姐自己主動告訴他的？」
「唉。」
雖然黑暗深處傳來死靈般的聲音，但真奧和明子都不予理會。
「對吧，我也超驚訝的，但好像是有什麼原因……而且雖說是自己主動，但好像不是直接告訴猿江店長，而是托對面的員工轉達。對面有個很會應付猿江店長、又能夠正常溝通的員工。大概是麻煩她吧。」
對面的店居然有如此強者。
雖然真奧也是初次聽說，但如果真的有辦法操控那個沙利葉，真奧實在很想和對方暢談一番。
「根據木崎小姐的說法，與其等他後來知道才失控，不如早點送他上路……」
「他看起來真的是快上路了。要是出了什麼差錯……」
「嗯，所以其實今天所有員工都被允許將手機放在口袋裡。如果只靠店裡的電話，可能無法應付緊急狀況。」
真是貨真價實的戒嚴體制。
誰都無法想像在得知木崎即將調職後，猿江究竟會做出何種兇惡或怪異的行為。
不過真奧同時也感到有點意外。
他本來以為如果木崎真的要離開，沙利葉一定會不顧一切地追上去。
但從他大受打擊來看，他可能已經接受了必須和木崎分離的事實。
雖然他們的關係其實也沒親近到需要用上「分離」這個詞。
總之看來那個座位今天是不能用了。
即使沙利葉乖乖回去，感覺他留下的詛咒和意念殘渣等不好的東西，還是會對後來的客人帶來負面影響。
「總、總之我先去打卡。晚點再來討論吧。」
「啊，說得也是，對不起。嗯，他已經來了快兩小時，但都沒有反應，所以暫時應該不會有事。」
已經維持那個樣子兩小時啦。
「啊，對了，明明。」
因為覺得繼續把這件事看得那麼重也很愚蠢，真奧若無其事地說道：
「我沒通過正職選拔。」
「咦？真的假的？」
接著明子像是發自內心感到驚訝般睜大眼睛。
「如果連真奧先生都落選，那到底誰上啦？」
「我只知道在研修時有聯絡的人全都落選了。」
這麼說來，透過研修認識、後來還有送情人節巧克力給真奧的楠田，是在之後的第三次選拔落選。
召集考生舉辦聯誼會的主辦人新田，似乎也和真奧一樣是在最終面試失利。
雖然真奧還和很多人說過話，但他們的交情並沒有好到能直接打電話或傳簡訊問結果的程度。
「唔哇……真的假的……我開始擔心自己能不能找到工作了。」
「咦？」
「我明年也必須像孝太那樣開始找工作，坦白講我有點太小看餐飲業了。我還以為只要別太挑，最後就一定能找到工作……但冷靜想想，我實在不覺得自己有辦法像木崎小姐那樣勤奮。我真是個笨蛋……沒想到連像真奧先生這樣實績顯赫的人都會落選。」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落選。總之我三月過後，還是得照常來這裡上班。」
「這樣啊。雖然對你不好意思，但你留在這裡真是幫了大忙……唉……我之前大學重考時，也被父母狠狠訓了一頓。雖然我也有反省，但要是延畢或找不到工作，一定會被我媽殺掉……唔哇……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變得像木崎小姐那樣啊……」
「應該沒有人辦得到吧。總之可以先讓我換衣服嗎？」
「啊，抱歉。我馬上出去。唉，別太沮喪啊。學校的學長姐也說過，求職就是和未錄取通知的搏鬥。」
不知為何一路跟到員工間的明子，在注意到這點後就丟下這句話離開。
「大家都很辛苦呢。求職活動啊。孝太應該也在奮戰吧。」
真奧想起前陣子辭掉打工的中山孝太郎。
雖然在升上大學三年級的冬天到春天這段期間，他因為正式開始求職而辭掉了打工，但在這個大學畢業生很難找到工作的時代，真奧也知道一個學生光是為了參加招聘考試，就必須應徵幾十或甚至幾百間公司。
「要是這樣就沮喪，我一定會被孝太笑。不對，是被他罵吧。」
真奧只是沒被一間公司錄取。
為什麼他之前會毫不懷疑地相信自己能漂亮地被最想進的公司錄取呢？
不如說至今幾乎從來沒發生過這種事。
當然沒有人會因為落選感到高興，不過真奧受到的打擊已經緩和了不少。
反正也沒規定錄用考試不能考第二次，而且除了麥丹勞以外，這世界還有很多間公司。
當然和明子、川田與孝太郎這些大學生相比，一直都是打工族的真奧確實比較難找到工作。
但真奧至今不管做什麼，一開始通常都不是處在有利的狀況。
他總是會遭遇各種困難，直到統一魔界的霸業步入尾聲後，他才總算覺得事情將會一帆風順。
「我真的變軟弱了。無法靠武力解決的戰鬥，真的非常耗費精神。」
不管是統一魔界還是征服安特·伊蘇拉，最終都是靠武力在戰鬥。
但正式職員錄用考試不同。
必須只靠言語和行動，來獲取對方的信賴。
「要是能再有耐心一點就好了。」
直到這個瞬間，真奧的表情才總算恢復成平常那個A級員工——時段負責人真奧貞夫。
雖然漆原之前才勸過他，但現在的真奧基於和以前完全不同的理由，認為想在人類社會出人頭地的態度，對自己這個魔王的未來非常重要。
儘管真奧還不能將這個理由告訴太多人，但他確信在不遠的未來，自己一定能活用這樣的態度。
而且這是他早就和蘆屋討論過好幾次的事。
之所以沒告訴漆原，只是因為他口風太松又思慮淺薄，不曉得什麼時候會說溜嘴。
尤其是惠美、鈴乃和艾美拉達，必須等到再也無法回頭的時候，才能告訴她們。
所以現在必須認真工作才行。
「好，總之先來處理沙利葉吧。再來是重新檢查到昨天為止遺漏了哪些地方……」
真奧稍微調整帽檐，打開員工間的門。
被認為礙事的沙利葉至今仍宛如靈異現象般坐在和剛才一樣的位子上，既然他有付錢用餐，不管看起來再怎麼可怕都是客人。
如果隨便向他搭話，或許會惹來麻煩，所以在對方有所行動前，還是先放著別管比較好。
真奧開始上班，直到早班人員在午餐時段結束後離開為止，一切都非常順利。
所有人都決定忽視那個靈異現象，即使不用特別說明，已經習慣的常客們在看到沙利葉的樣子後，也只以為他又惹木崎不高興了。
到了下午兩點，真奧碰巧從二樓走下一樓時。
「你還在這裡消沉啊！快點回去工作啦！我要跟田中經理告狀喔？這樣下去真的會被木崎店長討厭喔！」
真奧發現店裡來了一位穿著肯特基制服、看起來頗強勢的女員工。
真奧一露出驚訝的表情，那位女員工就用眼神向他致意，然後直接踏入靈異現場，將亡靈從黑暗中拉出來。
「既然已經用完餐，就別一直占著座位給人家添麻煩啦，這樣很丟臉耶！」
亡靈任憑女員工將他拖到地上——
「您該不會就是時段負責人真奧先生吧？」
然後女員工揪住沙利葉的脖子，拖著他走向真奧。
「是我沒錯……」
「猿江總是給各位添麻煩，真是非常抱歉。我是肯特基幡之谷店的時段負責人，古谷加奈子。」
古谷清爽的短髮與意志堅定的眼神，給人非常深刻的印象。
不如說若意志不夠堅定，應該也無法單手拖著變成幽靈的沙利葉。
在淨化能力方面，從她心胸寬廣到能接受沙利葉來看，或許她也具備成為聖職者的素質。
「從木崎店長那裡得知她將調職的消息後，我已經儘可能委婉地轉達給猿江，但果然不管怎麼講，對他來說打擊都還是太大了……長時間占用貴店的座位，真是非常抱歉。」
「啊，呃，那個，猿江店長對我們來說也是重要的客人……」
「您這麼說，真是讓我們寬心不少。」
這位叫古谷的女性雖然一臉厭煩，但並不憔悴，可見她真的是個堅強的人。
否則應該也無法在這種感情用事的店長底下工作。
「啊，加奈，真是幫了大忙。」
接著明子像是鬆了口氣般現身。
「啊，大木小姐。真不好意思，我們店的沒用店長總是給各位添麻煩。」
「沒關係啦，大家都習慣了。」
明子和古谷似乎之前就認識。
古谷直到回去前都不斷道歉，目送她和沙利葉離開後，真奧隨口問了一下這件事。
「情人節時，我和小川可辛苦了。她算是當時認識的戰友。」
情人節時，真奧正在接受錄用考試，再加上千穗還參加了支爾格，所以他幾乎沒關注店裡的狀況。
沙利葉一定因為期待能收到木崎的巧克力，而展開了奇妙的行動。
「我不太清楚當時的狀況，有發生什麼事嗎？」
「雖然我本來以為狀況會很慘烈，但幸好木崎小姐有
準備人情巧克力送猿江店長，事情才平安落幕。」
「木崎小姐送沙利葉巧克力？」
雖然真奧因為過于震驚而喊出猿江的本名，但他講得很快，所以明子似乎沒發現。
「啊哈哈，小千的反應也跟你一樣。我自己也覺得難以置信。」
「喔……那真的是辛苦你們了。」
「真的很辛苦呢。唉，雖然加奈比我們還辛苦。」
明子看著古谷和沙利葉剛才走出去的門，露出苦笑。
「也不曉得猿江店長到底背負著什麼樣的命運，明明之前還像個開悟的和尚，現在又突然變成地獄的死者。」
雖然真奧大致能想像沙利葉收到木崎的人情巧克力後，因為過於幸福而解脫的樣子，但天使在解脫後下地獄也太奇怪了。
先不管背負著什麼樣的命運，他根本就不是這星球的人，但真奧也沒辦法說什麼。
「真是個麻煩的傢伙。」
就在真奧如此嘟囔時——
「啊～總之幸好加奈來了，趕緊趁現在除靈吧。」
明子拿出抹布和消毒用酒精，開始擦拭沙利葉坐過的桌子。
等明子除靈完畢後，木崎便像是在警戒店內般從員工間走了出來。
「他來過了嗎？還是已經回去了？」
「你好，木崎小姐，歡迎回來。」
「喔，你好，阿真。那裡剛才怎麼了嗎？」
雖然不曉得木崎有沒有通靈能力，但果然有些人就是看得出來不對勁。
木崎有些困惑地看了一下沙利葉坐過的位子後，重新轉向真奧。
「看來你已經沒事了。」
「……是的。」
真奧馬上就察覺木崎的意思。
一想到自己居然這麼藏不住心事，真奧突然感到有些難為情。
「我本來以為還要再花點時間，不愧是阿真，這麼快就看開了。」
「不然根本做不下去吧。」
「說得沒錯。如果每件事都要煩惱，那這世上絕大部分的事都做不下去了。」
木崎疲憊地活動了一下脖子，稍微環視周圍。
「雖然連續兩天有點不好意思，但今天也能陪我吃個晚餐嗎？」
「是的，沒問……」
差點說出「沒問題」的真奧，猛然想起一件事。
那就是家裡還有一個棘手的難題沒解決。
所以他今天必須早點回家。
「啊，不好意思，我今天必須早點回去。」
「這樣啊。不，我才不好意思。我也沒什麼急事，改天再找機會吧。話說既然猿江有來過，白天的營業額還好嗎？」
雖然木崎立刻切換成工作模式，但真奧實在想不到木崎連續兩天約自己吃晚餐的理由。
在搞定那隻蜥蜴之前，真奧也不曉得自己下次能不能答應木崎，他忙著思考這件事，好一段時間無法集中精神工作。
※
「外面是不是有點暗啊？」
真奧正在忙著收店，他總覺得從已經關燈的店內看出去，外面似乎有點太暗了。
該不會是入夜後，對麵店里的亡靈力量也跟著變強了吧，實際走到外面一看，真奧發現不僅天上完全看不見星星，氣溫也非常低。
「氣溫還沒這麼快回升呢，收完店後趕緊回家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真奧準備關閉自動門的電源和收拾外面的東西時，他的眼角瞄到一團蹲在地上的黑影，讓他嚇得發出慘叫。
「阿真，怎麼了嗎？」
木崎從店裡問道，真奧連忙回答：
「沒、沒事！只是差點絆倒而已！」
「這樣啊，小心點喔！」
「好的…………喂，你在這裡做什麼？」
真奧擔心地向蹲在地上的黑影問道。
「……好冷。」
「廢話。三月正常來講還要穿外套吧。你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待在這裡啊？」
那團黑影當然就是沙利葉。
他穿著便服，抱膝蹲在麥丹勞店外的盆栽前面。
「我剛收好店，一走出來腳就沒力了。」
「啊，那頂多三十分吧。」
看來他姑且有好好把工作做完。
「你該不會是在埋伏木崎小姐吧？」
「怎麼可能。如果要埋伏，我會選後面的員工專用出入口。」
雖然差點就要墮入黑暗，但沙利葉仍勉強殘留著不讓自己犯罪的理智。
「我在絕望之中下班。一走出來就覺得這間店的燈光好溫暖，然後過去的幸福時光便宛如泡沫般反覆浮現、破滅……看過那些回憶後，我就再也走不動了。」
「隨便怎樣都好啦，總之你快點回去。你家離這裡很近吧。要是在這裡凍死，可不是給人添麻煩就能了事。」
沙利葉現在講的話就像賣火柴的少女，但若繼續陪他，就來不及收店了。
因此真奧不再理會他，回店裡鎖上自動門。
「啊啊……神啊，天啊，地啊，我到底該怎麼辦……」
雖然在門關起來前，還是有聲音從空隙傳進來，但真奧連聽都不想聽。
「……該不會猿江在外面吧？」
木崎苦笑地問道。
「是啊。而且還說了一堆像賣火柴少女的話。」
「原來如此。告訴他如果想凍死，就去別的地方。」
說出這句到了那個世界後可能得向安徒生道歉的台詞後，木崎和真奧都沒再提起沙利葉，專心收店。
從員工專用出入口離開時，眼前只剩下夜晚的街道。
繞到店前面後，兩人發現剛才的黑影已經消失無蹤，看來是在這十幾分內離開了。
確認猿江已經不在後，木崎像是覺得無趣般哼了一聲。
「哼。雖然我之前就這麼覺得，但他意外地是個軟弱的男人呢。」
「咦？」
「不，沒什麼。那麼辛苦了，再見。」
「啊，是，辛苦了。」
木崎回去時看起來不怎麼害怕猿江，從她身上也感覺不到工作了一整天的疲勞。
真奧目送木崎離開後，才猛然驚覺。
只要沒鬧事，沙利葉根本就不重要。
他今天真的必須早點趕回去，否則家裡可能會發生比起漆原和卡米歐，更加對不起房東志波的狀況。
真奧立刻跨上杜拉罕二號，以最快的速度趕回家。
然而——
「這、這是……怎麼回事啊！」
真奧一打開玄關的門，就整個人僵住。
房間裡的狀態，已經和自己早上出門時完全不同了。
隔天早上，一切的慘狀都被攤在陽光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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