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卷 魔王與勇者,屹立於魔界(1/2)
放眼所及,就只有紅色的天空、黑色的雲層與紅色的大地。
在上空肆虐的狂風如同巨人的低吼般震撼大氣,仿佛想將天地間的一切全部攪拌在一起。
惠美在首次見到真奧,見到所有惡魔居住的地方——魔界的光景時,倒抽了一口氣。
這副仿佛將荒涼、寂寞與哀嘆等概念化為實體的景象,讓她聲音顫抖地——
「這就是魔……」
「真奧!沙子跑進我的眼睛裡了!」
「這裡的灰塵還是一樣多……」
『喂,撒旦,為什麼要來巨岩荒野?待在這裡會被雷昆攻擊啊!』
「小鳥鳥?小鳥鳥,不見了?」
「所以說在下不是什么小鳥鳥……」
把話又吞了回去。
「……」
惠美在過去宿敵的邀請下來到他的故鄉,面對這個複雜的情況,她實在不曉得該如何處理自己複雜的心情,但總之周圍的同伴們實在太吵了。
「喂,阿拉斯·拉瑪斯,沙子會跑進眼睛裡喔。忍耐一下,戴上護目鏡和口罩吧。」
「真奧!我的眼睛也很痛耶!嘴巴里也都是沙子!」
「我也有準備你的份,你該不會忘了帶來吧!」
「只對姐姐好太狡猾了!也幫我戴啦!嗯——!快點!嗯——!」
「這是向人撒嬌的語氣嗎?喂,萊拉,幫她戴啦!」
「好好好。艾契斯,稍微轉過來喔。」
「噗——!真奧這個沒用的傢伙!壞心鬼!話說媽媽,你頭上那是什麼?」
「我的頭髮很長,所以帶了條披巾遮擋魔界的沙塵。」
「爸爸,小鳥鳥。小鳥鳥不見了!」
「阿拉斯·拉瑪斯,他就是小鳥鳥喔?」
「欸…………不對!他不是小鳥鳥!他好可怕!」
「喂,卡米歐,不准弄哭阿拉斯·拉瑪斯。」
「啊,不、不對,那個,在下,雖然不是小鳥鳥,但也算是小鳥鳥。」
「……」
而且這些同伴,應該全都沒注意到惠美的心情吧。
雖然惠美在白色情人節時沒仔細聽理由就答應一起來魔界,但其實真奧是基於非常深刻的理由才邀惠美同行。
首先是如果基納納回到魔界後依然處於失控狀態,就需要一個實力比卡米歐高強的聖法氣使用者來阻止他。
再來就是卡邁爾的行蹤依然不明,無法保證天界不會派不只一名刺客過來,光靠真奧和卡米歐可能戰力不夠。
現在的真奧只要和艾契斯聯手,即使同時面對三名天使也能取勝。
但真奧個人仍極度缺乏控制艾契斯力量的經驗,也不是很清楚那股力量本身的內容。
比起依靠充滿謎團的力量,穩定的戰力當然是愈多愈好。
真奧在笹幡北高中與卡邁爾戰鬥時,曾發揮過「既非魔力亦非聖法氣的力量」,但他至今仍無法確認那股力量,性質上是否與在東大陸的蒼天蓋和加百列等三名天使戰鬥時的力量相同。
此外就像真奧本人說的那樣,只要勇者艾米莉亞也一起同行,即使那些參與了滅神之戰的人類事後得知魔王曾返回魔界,也不會抱持過剩的不安。
既然真奧等人返回魔界的原因,是為了喚起基納納的記憶以得知大魔王撒旦遺產的詳情,那曾經圍繞阿斯特拉爾之石戰鬥過的基納納和卡米歐,當然也不能缺席。
萊拉還記得大魔王撒旦和天界之間發生過的種種事跡,所以在遇到天使或撒旦葉的遺物時,她也許能派上用場。
自從入侵安特·伊蘇拉以來,這是魔王撒旦首次返回魔界,然而在基於前述原因篩選過成員後,就變得像是一場家族旅行。
在惠美身旁,阿拉斯·拉瑪斯正因為不曉得變回原本樣貌的卡米歐就是那隻黑雞,一直吵著說小鳥鳥不見了。
卡米歐因為怕弄哭阿拉斯·拉瑪斯,正拼命縮起龐大的身軀安慰她,艾契斯則是向萊拉撒嬌,要萊拉幫她戴上防沙塵用的道具。
怎麼看都是爺爺奶奶在安撫孫女。
至於在腳邊跑來跑去的基納納,應該算是旅行時不能留在家裡的寵物吧。
「唉……」
仔細想想,事到如今根本就沒什麼好緊張的。
對許多安特·伊蘇拉人來說,惡魔至今仍是敵人,魔界則是充滿惡魔、遠離人世的魔境。
但對現在的惠美來說,魔王已經——
「喂,惠美,你沒事吧。」
惠美一抬頭,就在遠比平常還要高的地方,看見熟悉的臉龐。
只剩下一邊的角,以及必須抬頭仰望的高大身軀。
而且那副身軀上,甚至還披著惠美以前曾經用劍瞄準過胸口的魔王大衣。
「如果覺得不舒服要馬上說喔。畢竟這裡對你來說,算是最惡劣的環境。」
不曉得是怎麼解讀惠美的嘆息,身為人類宿敵的惡魔首領,魔王撒旦以他充滿威嚴的臉關心惠美。
魔界理所當然地充滿了魔力。
而且密度高到讓人懷疑志波所說的能源枯竭是否真的會發生,如果要比喻的話,這裡的狀況就像是充滿了毒瓦斯,普通人光是待在這裡就可能喪命。
「……現在還好。謝謝關心。」
惠美坦率地接受現在已經不再是敵人的魔王撒旦的關心。
「不過如果真的有危險,我會在基納納看不見的地方變身。」
「我知道了。但真的別勉強啊。我也是第一次帶人類來魔界,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
「……嗯。」
魔界的魔力對人類來說就像是毒性猛烈的瘴氣,如果想以萬全的態勢對抗,惠美應該要變身成勇者模式,這樣對身體的負擔也比較小。
但基納納將天界的天使——他口中的「雷昆的戰士」視為敵人。
如果在基納納面前,變身成擁有和加百列與卡邁爾相同外觀特徵的勇者艾米莉亞,不曉得他會有什麼反應。
因此除非發生緊急狀況,否則惠美必須先將勇者模式封印起來。
「比起這個,明明你和卡米歐都恢復原狀了,基納納卻還是蜥蜴型態呢。」
「……啊,真的耶。」
「喂,你可別太鬆懈啊。」
撒旦現在才發現腳邊的蜥蜴並沒有吸收周圍的魔力,依然維持和待在Villa·Rosa笹冢時一樣的蜥蜴型態,這讓他大感困惑。
基納納在日本時,明明貪心到連真奧釋放的些微魔力都不放過,既然這裡的大氣充滿魔力,就算他已經像特攝片裡的怪物那樣巨大化也不奇怪……
『喂,卡姆伊尼卡。』
基納納無視周圍疑惑的視線,抬起頭看向卡米歐。
「嗯?」
『你把諾統怎麼了?』
「……結果還是這個啊?」
撒旦有些失望地說道。
看來諾統對痴呆的基納納來說,是非常大的遺憾。
撒旦原本期待基納納回到魔界,接觸到不同的空氣後或許會說些不同的話,但最後他還是只關心諾統。
卡米歐的心情似乎也和撒旦一樣,他瞬間露出失望的表情,然後——
「……魔王大人,恕在下失禮。」
「嗯?怎麼……唔喔?」
卡米歐突然觸摸撒旦的斷角,注入自己的魔力。
「好痛!你幹什麼!」
雖然撒旦因為舊傷被注入奇妙的力量而淚眼盈眶地抗議,但卡米歐輕輕低下頭回答:
「請稍等一下。這樣應該能稍微矇混過去。」
「啊?你說矇混……」
「喂,好像有魔力接近了。」
就在這時候,萊拉指著東方的天空喊道。
「嗯?」
撒旦等人一抬頭看向那個方向,就發現確實有一股很強的魔力飛向這裡。
「抱歉。那是在下剛才叫來的。」
卡米歐立刻飛上天空。
「咦?爸爸?」
阿拉斯·拉瑪斯的視線也跟著卡米歐移動,而且她不知為何將卡米歐「叫來的」東西稱作「爸爸」。
「那是,劍?」
卡米歐在空中接住了一把劍。
「那該不會是……」
惠美和撒旦都對那把劍有印象。
劍鞘上鑲了無數寶石,內部蘊含著可怕的魔力,那是用魔王的角打造的魔劍。
或許是因為劍鞘上的「基礎」碎片已經被拆下來,即使劍刃並未外露,依然能感覺到魔劍散發的魔力。
「啊……那是,我的……」
「沒錯
。這把劍里,包含了魔王大人被砍下的角。」
原來卡米歐剛才是在讓撒旦的角和魔力共鳴。
不過像這樣在魔界接觸這把劍後,就會發現這把劍現在散發的不祥氣息,遠比在銚子看見時還要強烈。
「只要刺激我的舊傷就會飛過來,這是什麼詛咒啊。」
「在我看來,即使扣掉這點,這把武器上的詛咒也已經夠強烈了。」
惠美苦笑道。
然後她抬頭看向自己以前砍斷的撒旦的角。
「雖然我沒什麼立場說這種話……但那已經治不好了嗎?」
「應該沒辦法吧。畢竟已經被拿去當成劍的材料了,如果這樣都能治好,那被基納納吃掉的二〇一號室應該也能復原吧。」
「非常抱歉,魔王大人。要是在下當時有把這當成魔王大人的遺物,拼死從被人類們攻下的安特·伊蘇拉魔王城帶回魔界……」
卡米歐開口謝罪,但撒旦搖頭回答:
「沒關係啦。反正還有機會長回來。」
「啊?」
「咦?」
「你們看這裡。雖然我也是之前變回惡魔型態時才發現的。」
撒旦稍微蹲下,讓兩人觀看被惠美斬斷的角的斷面。
一開始還像被砍斷的木材般平坦的斷面,現在已經稍微隆起,變得凹凸不平。
「雖然只有一點點,但又稍微長出來了。」
「是、是這樣的構造嗎?」
「這麼說來,魔王大人的角原本就會隨著成長而改變形狀呢。明明在您年幼時,那對角還比在下的爪子短呢。」
「好像是這樣。唉,不過將近兩年的時間,只長了這麼一點點,不曉得要到什麼時候才能恢復平衡。」
撒旦用手指彈了一下沒事的角。
「而且我現在已經覺得就算治不好也無所謂了。這支角,象徵著我過去犯下的錯誤。果然就算是角,被砍還是會很痛,即使很能忍痛,也不代表喜歡那種感覺。如果能夠藉此警惕自己別在滅神之戰犯下相同的失誤,那也未嘗不是件好事。」
撒旦起身對惠美笑道:
「我們已經戰鬥得夠多了。要是我們笨到在經歷了這麼多事後,又恢復成原本的關係,那或許我們還是死了會比較好。」
「唔……」
撒旦出乎意料的發言,讓惠美一時無言以對,然後羞紅了臉。
「什、這、這話可是你說的……我、我又沒有這麼想。」
惠美以前也對千穗吐露過相同的心聲,如今意外聽見這段話,讓她不知為何講話變得吞吞吐吐。
撒旦,真奧也在想相同的事。
就像惠美已經不想再和真奧戰鬥一樣,真奧也不想和惠美戰鬥。
如果能夠避免,他們都想避免。
「我……」
「哈哈,不過當務之急,還是解放阿拉斯·拉瑪斯的兄弟姐妹們。喂,卡米歐,基納納的巢穴要往哪裡走?卡邁爾可能還在這附近,最好別在這裡待太久,要是被留在魔界的惡魔們發現我的存在,事情也會變得很麻煩。」
「……」
卡米歐稍微瞄了惠美一眼,但什麼都沒說就直接回答主人的問題。
「就在魔王大人的魔劍剛才飛過來的方向,但如果隨意踏進基納納的巢穴,或許又會惹惱他也不一定。他擁有的力量真的非常可怕。所以……喂,基納納,拿去。」
『嗯。』
「這是諾統。」
「咦,那個……還是拿真貨給他比較好吧?」
卡米歐似乎打算利用基納納搞不清楚狀況這點,讓他將角之魔劍誤認為諾統。
不過既然真正的諾統就在安特·伊蘇拉,那還是花點時間去拿過來比較妥當……正當撒旦這麼想時——
『這是怎麼回事!』
基納納發出怒吼,就在撒旦心想果然瞞不過他時——
『卡姆伊尼卡!你居然把諾統荒廢成這個樣子!都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論戰事拖得再怎麼長,都必須好好磨劍!這樣根本就無法好好斬殺雷昆吧!』
「咦?」
基納納居然因為完全不同的理由開始生氣。
『跟我來,卡姆伊尼卡。真受不了你這年輕人!我要好好重新鍛鍊你和諾統!快過來!』
接著變化突然發生了。
就像原本是黑雞的卡米歐變成魔鳥將軍那樣,原本是蜥蜴的基納納,瞬間變成能直立步行的強壯戰士。
而他的喉嚨果然還是埋著一顆疑似阿斯特拉爾之石的礦石,脖子上的虹色花紋在魔界紅色天空的光線照耀下,反射出紅色的光輝。
他拿著角之魔劍,背後長出昆蟲般的虹色翅膀,就這樣飄浮在空中。
『卡姆伊尼卡,你愣在那裡幹什麼!要走囉!』
「嗯……那麼,魔王大人,各位,我們走吧。」
卡米歐跟在昂首闊步的基納納後面,催促其他人一同前進。
和在代代木公園展現的怪獸姿態不同,現在的基納納是一位身材精壯的惡魔,就在撒旦因此看呆時,惠美拍了一下他的背。
「一回到魔界,馬上就展現出效果了呢。我們走吧。」
說完後,她抱起阿拉斯·拉瑪斯,跟在卡米歐後面飛上天空。
「喔、喔……」
撒旦也困惑地緊跟在後。
「媽媽,你怎麼了?」
「……嗯,只是有點感慨,到頭來,其實我什麼都不知道呢。」
大魔王撒旦的遺產。換句話說,就是撒旦葉因為某些理由留在魔界的思念結晶。
萊拉對那些東西完全不了解,也無法從加百列那裡獲得有用的情報。
自己因為不認同伊古諾拉的作法,而在世界各地徘徊的期間,到底做了什麼?
「但要不是媽媽出手搭救,真奧或許早就死了吧?所以放心啦。媽媽絕對不是派不上用場的廢物。」
「艾契斯,雖然我知道你是想鼓勵我,但我本來就沒把自己看得那麼低……算了,或許就像你說的那樣沒錯。」
再怎麼遠大的理想,都比不上一個實際的行動。
在阻止伊古諾拉的成員當中最強的兩人,也是因為萊拉才會出現在這裡。
「謝謝你。好,我們走吧。」
「嗯!啊,但媽媽可別太得意忘形喔?鈴乃有事先提醒我,只要看見媽媽狀況很好,就要提高警覺。」
「……原來我這麼不被信任。」
果然還是該檢討一下自己的生活方式嗎?萊拉沮喪地飛向紅色天空。
巨岩荒野東側的山地,是艾謝爾以前率領的鐵蠍族根據地。
那裡現在幾乎感覺不到生物的氣息,而越過那裡後就是基納納的住處。
「魔王大人,就是那裡。」
卡米歐指示的方向有一座地下峽谷,就像平坦的大地突然裂了條縫一樣。
像是在呼應卡米歐的話般,基納納開始下降,進入那道裂縫。
「不會一進去,就被他的族人襲擊吧。」
「應該不會。因為那裡……」
卡米歐低聲回答:
「已經是座死亡峽谷。」
雖然地下峽谷的底部不像空中那樣狂風肆虐,但空氣極度不流通,氣溫也很低。
吹過地上裂縫的風產生的聲音,像地鳴般響徹谷內,壓迫一行人的耳朵。
儘管是深谷,但這裡到處都開著宛如巨大魔蟲巢穴般的橫洞,就像刮著寒風的冬天般那麼寒冷。
「阿拉斯·拉瑪斯,你會不會冷?要不要和媽媽融合?」
由於無法預測魔界的氣候,惠美、阿拉斯·拉瑪斯和艾契斯身上穿的衣服都還算厚,但惠美發現這裡冷到連呼出來的氣都變白後,便緊緊抱住阿拉斯·拉瑪斯,後者也回應似的抱緊惠美。
「媽媽,好冷喔。」
「嗯。我知道。那和媽媽待在一起吧。」
惠美說完後,便閉上眼睛與阿拉斯·拉瑪斯融合。
阿拉斯·拉瑪斯脫離寒冷後,似乎變得比較放鬆,從腦中感應到這點的惠美也跟著鬆了口氣。
「餵……真奧,我也有點冷……」
「嗯,好啊。畢竟你看起來就是會在這種地方亂跑。」
「咦?啊,我、我才不會那樣!」
艾契斯一看見阿拉斯·拉瑪斯與惠美融合,就想跟著讓自己輕鬆,撒旦也以不容辯駁的方式答應,立刻和艾契斯融合。
要是艾契斯因為莫名的冒險心或好奇心,趁大家不注意時跑去橫洞裡探險也很麻煩。
或許是這樣的想法也傳到了艾契斯心裡,她開始在撒旦
腦中猛烈地抗議。
儘管一開始吵個不停,但或許是因為怕冷,艾契斯抱怨完後還是沒解除融合。
另一方面,第一個降落地面的基納納頭也不回地,就直接在峽谷底部邁開腳步。
「明明外表看起來那麼有魄力,動作卻很匆忙呢。這座峽谷到處都是橫洞,萬一迷路就麻煩了。」
「對他來說,在下是卡姆伊尼卡,魔王大人是撒旦葉。這裡是他曾經和卡姆伊尼卡與撒旦葉一同生活過的土地。所以他應該是認為即使不必特別等待,我等也會自己跟上去吧。請放心。在下曾經來過這裡,請往這邊走。」
卡米歐像是在安撫惠美般,踏出堅定的步伐。
一行人沒走多久,就追上了基納納。
基納納像是在警戒什麼般,偶爾會停下腳步四處張望並聞來聞去,等滿意後才會繼續移動,這樣的過程不斷重複。
「他是在警戒天使,警戒雷昆的戰士嗎?」
卡米歐搖頭否定萊拉的分析,指向位於某個角落的巨大岩石。
「雖然在下也無法確定,但除了雷昆之外,基納納應該也同樣警戒那個。」
卡米歐指示的方向,有一堆和地底極不搭調、看似損壞的機械零件殘骸的東西。
「那是什麼?」
那似乎已經是很久以前的東西,劣化的表面看起來幾乎和周圍的岩石沒什麼兩樣,但還是一眼就能看出人造物特有的直線與角度。
谷底非常陰暗,因此惠美本來打算走近一點觀察那些機械殘骸——
「等等,惠美。」
但撒旦突然按住她的肩膀阻止她。
比起被攔下來,惠美更為對方認真的表情感到驚訝,而她一轉過頭,就發現萊拉也同樣一臉嚴肅地瞪著那些殘骸。
「喂,卡米歐,那該不會是銀腕族吧?」
「恐怕是。」
又出現了新的詞彙。惠美本來以為那是魔界惡魔的種族名稱——
「巡邏用極地戰鬥機人熾天使……是天界的二足步行兵器。」
「咦?」
結果萊拉卻講出一個與她的性格和魔界這個地方毫不搭調的名詞,讓惠美嚇了一跳。
「兵器……咦?是指戰鬥用機器人嗎?」
「沒錯。雖然是很老舊的型號,但我不可能認錯。」
「惠美,你待在這裡。」
「嗯、嗯……」
撒旦的眼神非常認真,因此惠美坦率地點頭,看著撒旦戰戰兢兢地靠近那堆機械殘骸。
明明身在魔界並恢復成魔王型態,而且對象還是很久以前就已經被徹底破壞的殘骸,撒旦靠近時依然十分慎重。
「銀腕族算是我等魔王軍的仇敵。不只是魔王大人,就連元帥們都覺得他們非常棘手。」
卡米歐替困惑的惠美進行說明,但不曉得魔王軍創立歷史的惠美,只理解那個機器人擁有非常強大的力量。
「完全沒有反應。通訊機能看起來也失效了。卡米歐,你認為這是基納納打倒的嗎?」
「雖然不曉得動手的是基納納或其他連貝雷魯雷貝魯貝族,但可能性很高。」
撒旦看向在離這裡有段距離的地方,繼續保持警戒四處張望的基納納。
「那傢伙……到底在這裡待了多長的時間……」
從一開始降落谷底到現在,一行人已經走了兩個小時。
撒旦等人在路上看見了幾十具銀腕族的殘骸。
過去曾有許多銀腕族,在馬勒布朗契之里南方的撒塔奈斯亞克附近徘徊,撒旦不知道他們來自何處,也不知道他們為何會出現在那裡。
或許在其他地方,還有許多被遺棄的銀腕族也不一定。
但總之從基納納與這些損壞的銀腕族身上,都找不到任何線索。
基納納最後在一個看起來和其他地方沒什麼不同的橫洞前面停下。
如果硬要說有哪裡不一樣,就只有橫洞前方的地面,似乎被某種強大的力量挖出了一個坑洞。
破壞的痕跡還很新,卡米歐應該就是在這裡遇見卡邁爾。
『嗯?這是怎麼回事!難不成雷昆的尖兵又跑來這裡了!』
基納納似乎也能理解這個變化,慌張地衝進橫洞裡。
「雖然挖出這個坑的既不是在下也不是卡邁爾,就是基納納本人。」
卡米歐苦笑地說完後,也跟在基納納後面走進橫洞。
撒旦他們也緊跟在後,但陰暗的只有入口,橫洞裡面意外地亮。
「這是電燈?」
埋在牆壁里的發光體,並非螢火蟲或發光苔蘚等半吊子的光芒,而是源自機械的照明。
腳下很快就從原本的洞穴地面換成鋪裝過的堅硬地板,撒旦等人最後抵達一條按照幾何學設計的走廊。
「這是……和撒塔奈斯亞克相同的素材?」
撒旦一看見牆壁和天花板使用的素材,就驚訝地睜大眼睛。
「在下之前也沒來到這麼深的地方……沒想到地底居然有這種東西。」
這個隱藏在基納納巢穴內的秘密空間,讓撒旦和卡米歐都難掩驚訝,但萊拉似乎也一樣。
「這個……絕對沒錯。這是我們的……天界的設備。」
萊拉摸著牆壁,似乎尚未從衝擊中恢復。
「撒旦葉……和天界分道揚鑣時,曾經從月面奪走一部分的機能,但我本來以為只有撒塔奈斯亞克……沒想到在這種地方居然還有這種設備……不曉得加百列知不知道這件事。」
撒旦也有猜到撒塔奈斯亞克原本是天界的設施。
不過撒旦葉在這個遠離撒塔奈斯亞克的地方,究竟還隱藏了什麼東西。
而且他還特地留下了連貝雷魯雷貝魯貝族擔任守衛。
「希望那扇門的對面,能夠解答我們所有的疑惑。」
約一百公尺前方有一扇門,撒旦、卡米歐和萊拉都對那個設計有印象,而基納納就站在那裡等待。
不曉得是誰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率先緊張地走向基納納。
『……』
等所有人都來到門前面時,基納納一語不發地轉身,將眼睛對準一個埋在牆壁里的鏡頭。
撒塔奈斯亞克里也有相同的裝置。
等撒旦想起這件事時,門已經無聲地自動開啟。
多虧在日本生活過,撒旦現在已經知道那是用來辨識眼睛虹膜的機械。
門的對面是個形似走廊延伸的小房間,而且馬上又能看見形狀相同的門。
那裡看起來實在不像房間,也沒人知道為何要特地區隔出這麼短的空間。
不過從那個空間感覺不到危險的氣息,即使真的發生什麼事,現場的成員也都有辦法解決,所以一行人決定跟著有資格開門的基納納,穿過眼前的門。
基納納在裡面那扇門前面停下腳步。一行人為了避免刺激他,也跟著停在原地,接著惠美背後的門居然關起來了。
就在所有人為了能應付各種狀況,集中全副精神加強警戒的瞬間,發生出乎意料的變化。
「唔哇?」
「嗶?」
撒旦與卡米歐發出慘叫,然後被漆黑的霧氣包圍。
「魔王?卡米歐?」
惠美差點忍不住叫出聖劍,萊拉也擺出架勢戒備,但黑霧一瞬間就消失,直接被吸進天花板與牆壁里。
等黑霧消失後——
「嚇、嚇我一跳……剛才那是什麼啊?」
「嗶、嗶喲……真是驚人……」
只剩下真奧貞夫和黑色的雞。
「你們沒事吧?」
惠美連忙趕到真奧身邊。
嚇得癱坐在地的真奧,除了身上的魔王披風變得松垮到露出肩膀以外,看起來並未受傷。
惠美腳邊的卡米歐,也立刻挪動圓滾滾的身體站了起來。
「沒事,雖然嚇了一跳,但好像沒怎麼樣……你們呢?」
「我們也沒事。對吧,艾米莉亞。」
「嗯,我也沒怎樣……」
「嗯?喂,艾契斯,你沒事吧?」
與真奧融合的艾契斯,似乎並非如此。
真奧連忙與艾契斯分離,艾契斯現身後,不僅臉上流滿了冷汗,還激烈地嘔吐。
「艾契斯?」
萊拉一發現情況有異,就沖向艾契斯。
「雖……雖然……我很想說沒事……但感覺很不妙……嘔惡……真奧,你都沒事嗎……剛才一口氣被吸走了好多魔力耶?」
「我、我也不太清楚。雖然魔力消失確實讓我嚇了一跳,但我本身並沒有受到什麼打擊……」
「怎麼可能……」
艾契斯不知為何皺起眉頭,看向宣稱自己沒事的真奧。
「一口氣,從生命之芯奪取那麼多能量……不可能……艾米和媽媽真的沒事嗎?真奧和卡米歐也真的沒怎麼樣……?」
「這、這個嘛……」
「除了失去魔力以外……唉,雖然這確實也是個問題嗶……」
只有艾契斯明顯受到很大的打擊,讓所有人都難掩困惑,但惠美突然想起一件事,瞬間變得臉色蒼白。
「阿拉斯·拉瑪斯?」
她在呼喚的同時讓阿拉斯·拉瑪斯現身,但不好的預感應驗了。
阿拉斯·拉瑪斯現身時,已經像失去意識般全身無力。
「阿拉斯·拉瑪斯!振作點!」
「艾米莉亞,冷靜點。她還活著。只是失去意識而已。」
惠美急著搖晃阿拉斯·拉瑪斯,萊拉趕緊上前阻止。
「我怎麼可能有辦法冷靜!怎麼會突然這樣……阿拉斯·拉瑪斯,你怎麼了,快睜開眼睛!」
「冷靜點,艾米莉亞!」
「唔……!」
母親嚴厲斥責的聲音,讓惠美瞬間僵住。
但僵住的身體也立刻就失去力氣。
「身為母親,你怎麼能夠自亂陣腳。你要冷靜下來,為之後可能發生的事做好準備。這些孩子遠比我們堅強。雖然昏迷這點令人擔心,但幸好她還有呼吸。好了,各位,快看前面。」
前面的門不知何時已經開啟,基納納也不見蹤影,眼前只看得見一片黑暗。
看來前方是個相當寬廣的空間。
「這條走廊,大概就類似工廠的空氣淨化室。應該是不想讓人將魔力帶進前面的設施吧。雖然撒旦和卡米歐先生看起來沒事,但一般的機器,應該無法從生物體內奪取特定的生命能量。至少我在天界時還沒見過這種力量。讓艾契斯和阿拉斯·拉瑪斯變成這樣的原因,應該就在這前面。」
「……要是晚點阿拉斯·拉瑪斯身上又發生什麼事,我絕對不會放過那隻蜥蜴。」
惠美抱緊阿拉斯·拉瑪斯與她融合,然後擦乾眼角的淚水,重新瞪向眼前的黑暗。
「艾契斯,回來吧。」
「嗯……我睡一下,等情況真的很危急時再叫我吧。」
即使一臉痛苦、語氣依然輕浮的艾契斯說完後,也再次回到真奧體內。
「接下來由我走在前面。撒旦和卡米歐先生現在都無法戰鬥吧。艾米莉亞,後面就拜託你了。」
「我知道了。」
在萊拉的帶領下,四人警戒地穿過第二扇門。
接著照明像是早已等候多時般突然亮起,映照出一個挑高的寬廣空間。
「什、這是……」
眼前充滿許多陌生的機械,就連已經在日本接觸過人類科技的真奧,都看不出那些機械的用途。
這裡似乎是座工廠或實驗設施。
挑高的寬廣空間內,設有許多附熒幕的操縱台,那些像桌子的機械,應該是用來控制這裡的裝置,除此之外,還有四個裝在台座上、看起來是用來容納某物的密閉艙。
而其中一個密閉艙,更是大到能用建築物來形容。
或許這個寬廣的空間,就是為了容納那個特大密閉艙而存在。
「這裡……和那個基納納的形象實在有夠不搭……」
這堆神秘的巨大機械,讓惠美難掩驚訝地說道。
如果只看那隻已經徹底痴呆的蜥蜴,確實很難聯想到連萊拉都沒見過的天界技術。
既然基納納能夠通過這裡的虹膜辨識,表示他和這裡應該有某種關係,但惠美還是不太能夠想像基納納坐在操縱台前面,操縱這些神秘機械的樣子。
那些設有操縱台的桌子,明顯是設計給人型生物使用。
就算基納納變得能夠用雙腳步行,他的蜥蜴尾巴還是會妨礙他坐椅子。
「話說那個基納納跑去哪裡了……?」
「不如說剛才通過那條走廊時,為什麼只有他能維持原本的樣子?他也是惡魔吧?」
「不曉得,總之這些奇妙的機器似乎並沒有在運作,或許這裡還有通往其他地方的出口,先找找看……喔喔?」
『撒旦,你在吵什麼啊。該不會是因為太久沒來,所以忘了怎麼操縱吧?』
正當真奧環視周圍時,大大小小的密閉艙開始發出聲響,此時基納納緩緩從台座後面爬了出來。
『卡姆伊尼卡,你怎麼有辦法把諾統弄得這麼短,這樣根本就無法安裝在艙體內。』
「安、安裝在艙體內?」
『好,來磨劍吧。』
基納納無視卡米歐的疑惑,直接走向操縱台,他沒坐在椅子上,直接用長著利爪的指尖靈巧地敲打操縱台。
雖然真奧覺得那動作看起來比漆原使用電腦時還要複雜,然而基納納操縱起來卻毫無任何迷惘。
「喔……?」
接著角之魔劍居然升了起來。
「餵、喂,卡米歐,好像有點不太妙耶。那個機器怎麼想都是用來裝諾統的吧?放其他東西進去不會壞掉嗎?」
「在、在下也這麼認為,不曉得現在該怎麼辦才好嗶……」
「可是已經開始動了耶?」
萊拉發現神秘機器里放的是錯誤零件後,也難掩焦急地說道。
然而伴隨著低沉的聲響,角之魔劍被放入密閉艙,與此同時,在四個密閉艙的中央,又升起了一個敞開的艙體。
雖然那個大到能容納一個人類的艙體內部果然是空的——
『嘿咻。』
「咦?」
但基納納居然理所當然似的爬進了那個密閉艙。
基納納爬進去後,密閉艙便自動關閉,將基納納的脖子固定住。
『好,開始吧。』
固定住基納納頸部的零件,似乎同時具備讓他脖子裡的石頭露出來的機關,在固定完畢後,密閉艙內馬上就充滿了黑霧。
「這是魔力嗎?」
「該不會是剛才從我等身上吸收的魔力……不、不對,這是!」
「嗯,沒錯,那個量實在是太大了……唔喔?」
密閉艙內的濃縮魔力,明顯遠遠超過從魔王撒旦和魔鳥將軍卡米歐身上奪取的魔力總量。
「唔、唔惡……」
就連擁有全人類最強耐性的惠美,都忍不住臉色蒼白地在兩人背後嘔吐,可見集中在中央那座密閉艙內的魔力量有多麼驚人。
儘管那個密閉艙似乎是用魔力無法穿透的材質製成,但光是從裡面滲出來的「味道」,就足以對勇者艾米莉亞造成影響。
「好、好難受。」
當然,身為天使的萊拉也無法倖免於難,不過即使捂著嘴巴,她依然緊盯著基納納進入的密閉艙。
「大氣中的魔力……不對,如果是這樣,周圍的魔力應該會暫時陷入真空狀態……到底是從哪裡……」
「唔!」
真奧突然想到。
以前也發生過類似的事。
在來到日本之前,他尚未統一魔界的時候。
他曾經被馬勒布朗契抓去當俘虜,並為了打倒在撒塔奈斯亞克附近肆虐的銀腕族,前往南方的荒野。
「該不會……」
當時他也曾待在地底。
就在他回憶到這裡時。
「唔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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