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卷 魔王與勇者,沒有出場的機會(2/2)
鈴乃的腦袋完全跟不上這段怒濤般的展開,艾伯特戰戰兢兢地收下裝了肉的盤子和木筷。
迪恩·德姆·烏魯斯擺動下巴,催促艾伯特,後者在全氏族之長的催促下,咬了一口冒著熱氣的肉。
「味道如何。都說要你試味道了,悶不吭聲地誰知道好不好吃。」
「……那個。」
艾伯特也同樣混亂。
對方是代表北大陸的圍欄之長。
雖然曾擔任過岳仙兵團的兵團長,但艾伯特以前只有和迪恩·德姆·烏魯斯說過幾次話。
烏魯斯和蘭卡的地位原本就相差甚巨,即使從北大陸特有的價值觀「氏族內的地位」來看,艾伯特和迪恩·德姆·烏魯斯之間也有壓倒性的差距。
不過既然都被當面徵求意見了,艾伯特也不得不回答。
「好吃。好懷念的味道。這和奶奶小時候煮給我吃的味道很像。」
「是嗎?」
面對艾伯特的低喃,迪恩·德姆·烏魯斯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至今真是辛苦你了。」
就以和至今相同的語氣如此說道。
「……唉,相對地,我也累積了許多美好的回憶。」
艾伯特稍微思索了一下這句話的含意,便立刻回答。
「你想抱怨也行喔。」
「我已經是一把年紀的大叔了。要是被朋友看見我向老奶奶哭訴的樣子,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哼,真不可愛……話說你們要呆站在那裡到什麼時候!快點過來坐下!」
「好、好的!」
「失、失禮了。」
「請、請讓我同席。」
迪恩·德姆·烏魯斯一聲令下,鈴乃在火爐旁跪坐,盧馬克本來也想跪坐,但後來放棄改成盤坐。萊拉則是靜靜地隨意挑了個輕鬆的姿勢坐下。
「喔~你就是那個『死神之鐮·貝爾』啊。我還以為會是個性格更加彆扭的老太婆呢,原來是個小丫頭啊。」
「小丫頭……那、那個,迪恩·德姆·烏魯斯大人,我……」
雖然料理的過程不同,但眾人一面吃著味道像加了大量辛香料的蒙古烤肉的烤肉料理,一面讓唯一沒見過迪恩·德姆·烏魯斯的鈴乃自我介紹,迪恩·德姆·烏魯斯因此得知鈴乃以前是異端審問會中執行過最多次「聖務」的執行長。
「你平常有好好吃飯嗎?該不會是因為忙著處理教會那些充滿霉味的工作沒有好好攝取營養,才變得像這樣的小不點吧!」
「小、小不點……?」
雖然現在就算被人針對教會的聖務指指點點,鈴乃也不會生氣,但被人當面說是小不點,還是讓鈴乃難掩驚訝。
「里德姆,貝爾小姐很會做菜喔。她請我吃過很多次飯。」
「光是看山羊被放血就會貧血的天使大人給我閉嘴!聽好了,要是你一直這樣骨瘦如柴,真的會變成皮包骨的死神!多吃點!尤其是肉!」
「那、那、那那那個!我會自己吃……!」
在鈴乃慌張的期間,部位最好的肉已經在她的盤子上疊成一座小山。
「你在說什麼啊,你是這些人里吃最少的一個!就是因為肉和魚吃太少,外表才會像個小丫頭!看看那個和你一樣是小不點的聖·埃雷宮廷法術士!她就是因為一直過著貴族生活,只顧著吃點心,所以才會一直長不高!那種類型上了年紀後會胖得很不健康!」
分量多到讓人光看就覺得噁心的肉,讓鈴乃感到有點厭煩,但迪恩·德姆·烏魯斯絲毫不放在心上。
不只如此,她甚至還看穿了一般人都會認為和鈴乃沒有關連的艾美拉達的飲食習慣,讓鈴乃完全無法招架。
「還有海瑟啊!」
「是、是的!」
「你已經不是小女孩了,所以對酒要挑剔一點!西方的酒都太甜了,沒一個能喝的!我下次送你用新鮮山羊乳做的奶酒!要喝就喝這個!」
「呃……可是我不太喜歡北方奶酒的味道……」
「要是繼續維持現在的飲酒習慣,你遲早會長出像你們國家的皇帝那樣的啤酒肚!如果不想被收進皇城地下的酒窖,就少喝點水果酒、麥酒和蒸餾酒!」
「呵呵呵,不過里德姆,你年輕時不也曾經偷釀好的烈奶酒來喝,在醉得一塌糊塗後被氏族內的老人家罵嗎?」
「那當然。烏魯斯的年
輕人如果無法分辨奶酒的好壞,就無法獨當一面。比起這個,萊拉,都過六十年了,你差不多該學會怎麼整理東西了吧!你該不會忘了就是因為你弄丟了酒瓮,才會害我偷喝酒的事情被發現吧。」
「呃,等一下,里德姆,那是因為……」
「哼,從迷你鐮的表情來看,你的壞習慣似乎沒有改善。」
「迷、迷你……迷你鐮?迷你鐮……迷你鐮,再怎麼說這都太……」
當然這段對話並非日語,所以迪恩·德姆·烏魯斯說的「鐮」應該是來自死神之鐮這個外號,但稱呼被從小不點換成迷你鐮的鈴乃只能像個孩子般鼓起臉頰,一面怨恨自己的身材害自己被取了這種像下酒菜的魚肉加工食品(註:日文的鐮與魚板的開頭髮音相同)的綽號,一面自暴自棄地大吃。
之後迪恩·德姆·烏魯斯的多管閒事老奶奶話題依然沒完沒了地持續下去,等鐵板上的肉和蔬菜全部消失後,鈴乃和盧馬克已經徹底疲憊不堪。
「啊,對了,我做了夾羊絞肉的麵包給你們當成土產帶回去!迷你鐮,海瑟,你們之後要吃得健康一點喔!」
「「好……」」
「……那接下來。」
將年輕人們狠狠修理一番後,迪恩·德姆·烏魯斯調整了一下單邊眼鏡,轉向萊拉。
「你突然讓『那個東西』發光,是有什麼理由嗎?」
「居然現在才問。」
艾伯特摸著飽到快脹破的肚子吐槽。
「我這邊可是在莫名其妙的情況下受託保管這個東西,然後被放著不管六十年啊。」
或許是基於老人的興趣,瞪向艾伯特的眼睛……不對,單邊眼鏡上鑲著許多寶石,看起來十分昂貴。
鈴乃和艾伯特此時總算發現那副單邊眼鏡的鏡框上,閃爍著紫色的光芒。
「你的用法真是漂亮。」
「那當然。多虧了這副眼鏡,我才能一直當圍欄之長當到現在。這六十年來,我唯一感謝你的就只有這件事,不過……」
鏡片後面的眼睛,這次換瞪向萊拉。
「等你說的『世界危機』來臨時,我已經變得太老了。拜此之賜,我當時不僅連弓箭都拿不好,還必須將應付亞多拉瑪雷克軍的事情全部推給蘭卡的小子。」
「呃……原來如此。也難怪你會這麼認為。不過里德姆,真正的危機並不是魔王軍的來襲,而是現在才要降臨。」
「喔。」
迪恩·德姆·烏魯斯緊盯著萊拉。
雖然微弱,但鈴乃發現「基礎」碎片發出了光芒。
「看來你沒說謊。」
「那當然。」
「雖然你沒說謊,但也可能只是把自己相信的錯誤資訊說出口。」
「才沒這回事。因為我自己就是那個世界危機的原因之一。」
「喔?這看起來也不是謊言。這表示你暌違六十年跑來找我,就是為了說這件事情吧,真好奇你打算對我提出何種自私的要求。」
迪恩·德姆·烏魯斯沒向艾伯特等人確認,就輕易判斷出萊拉有無說謊。
萊拉也不給對方喘息的機會,直接切入正題。
「我就單刀直入地說了。我想跟你借惡魔大元帥亞多拉瑪雷克留下的魔槍。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在只有你知道使用目的的情況下,將魔槍送到中央大陸。」
鈴乃直到此時,才首次見到迪恩·德姆·烏魯斯的表情出現變化。
「你是認真的?」
一開始是驚訝。
然後是傻眼。
「別說蠢話了。那種事怎麼可能辦得到。」
「不過如果不做,人類就會滅亡。」
「那就只能開戰了。既然海瑟和迷你鐮都來了,就表示西方也有參與吧。想要槍就靠實力搶吧。否則我無法把槍交給你們。」
「等一下,里德姆!別說這種暴力的話啦!這是很重要的事情!」
「吵死了,你這個笨蛋天使!要是連理由都沒問,只因為是以前熟人的要求就把槍交出去,我一定會被所有氏族抨擊,然後被趕下圍欄之長的位子!如果不想被我做成絞肉塞進羊腸里熏制,就快點給我滾回去!」
「里德姆!拜託你!這是很重要的事情!」
「啊~蠢死了!都過了六十年,你做事不經大腦的這點還是完全沒變!這世界上可是有即使明天世界就會毀滅,還是必須遵守的道理存在!好了,你以後別再來了!蘭卡的小子,快把這個笨蛋趕回西邊去!」
「里德姆!至少聽我說明!」
看在旁人眼裡,這場景怎麼看都像是年紀已經不小的孫女死纏著奶奶討零用錢,即使店內沒有其他人在,還是一樣非常丟人現眼。
「她果然什麼都沒想。」
「稍微覺得萊拉變可靠的我實在太沒眼光了。」
「唉,我現在能理解為什麼人會想信仰天使或神明了,迷你,不對,克莉絲提亞……」
「盧馬克將軍!你剛才是不是打算說『迷你鐮』!你本來想這麼說對吧?」
「我、我沒說!我沒有說喔!說到一半就停了!」
「這表示你原本果然是想叫我『迷你鐮』吧!我要透過魔王軍提出正式的抗議!」
「不是透過教會嗎?你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鈴乃紅著臉,淚眼盈眶地向比自己高一顆頭、在女性身材的豐腴程度方面也比自己高一個層次的盧馬克抗議,後者則是不斷為失言找藉口。
「……我可以回去了嗎?」
身為唯一一名男性,艾伯特看著這些社會地位極高的女性進行非常沒意義的爭論,輕輕嘆了口氣。
※
「喔,我大概了解狀況了。簡單來講,就是要向月球宣戰吧。」
迪恩·德姆·烏魯斯面不改色地接受了這個對安特·伊蘇拉人來說,堪稱天翻地覆的大事件,然後瞪向萊拉。
「萊拉,這次你只有一個地方值得稱讚。」
在那之後過了一小時,眾人移開鐵板重新加入木炭,聚在火爐邊取暖,迪恩·德姆·烏魯斯托腮說道。
「什、什麼地方?」
「那就是帶蘭卡的小子、海瑟和迷你鐮過來。如果你自己一個人過來,我大概只會理解西方想要魔槍,在明晚通知全氏族提防魔槍小偷,導致北方和西方的關係惡化,最後害海瑟失勢吧。」
「「…………」」
萊拉和盧馬克的臉色分別因為不同原因變得蒼白。
「話雖如此,這真令人困擾呢。」
迪恩·德姆·烏魯斯皺著眉頭看向艾伯特。
「短短五年的時間,從聖·因古諾雷德採集的聖水,其聖法氣含量就減少了一半啊。應該不是因為地下水脈崩塌或是改道吧。」
「這是教會和聖·埃雷法術監理院一同調查的結果,所以應該是不會錯。」
「哈。以前曾主張那位監理院長【花椰菜矮子】叛教的教會,和因此仇視教會的法術監理院共同提出的結果啊。那的確值得信任。」
「「噗!」」
知道這個外號的艾伯特和盧馬克同時笑出聲。
「說到之前的叛教事件,法術監理院和訂教審議會的關係不是不好嗎?」
「……不,我當時是因為其他的事情出差。所以我個人和艾美拉達院長之間的關係非常良好。」
即使因為被叫迷你鐮而表情僵硬,鈴乃仍為迪恩·德姆·烏魯斯明明身在北大陸,卻清楚地掌握了全世界的情報而感到驚訝。
僅因為稱呼這種小事就在這裡和迪恩·德姆·烏魯斯起爭執,並非上策。
「喔。教會的訂教審議官和聖·埃雷的法術監理院長嗎?那還真是奇妙。照理說教會的外交部和聖·埃雷的執政廳之間的來往,應該只限於表面工夫。」
「我是覺得這沒什麼好奇怪的。」
鈴乃簡短地如此回答。
「……原來如此。」
迪恩·德姆·烏魯斯笑著依序看向艾伯特與盧馬克。
「在看見死神之鐮·貝爾和海瑟·盧馬克一起出現時,我就該發現了。看來我也上了年紀。喂,蘭卡的小子。」
迪恩·德姆·烏魯斯從懷裡掏出煙管和煙盒,用手搓揉菸草放到炭火上。
接著她將煙管對準炭火用力吸了口氣,然後連同煙霧吐出一個問題。
「艾米莉亞過得還好嗎?」
「……」
艾伯特沒有回答。
但迪恩·德姆·烏魯斯晃了一下單邊眼鏡笑道:
「原來如此。我聽說她在與魔王撒旦的戰鬥中去世,但原來是這樣啊。看來前陣子東邊的傅老頭家被破壞時,她也在場
的傳聞是真的。唉……」
吸了兩三口煙後,迪恩·德姆·烏魯斯沒規矩地用煙管敲著爐火邊緣,隨著敲擊聲抬頭看向萊拉。
「你們是什麼關係?」
「什麼意思?」
「蘭卡的小子曾和艾米莉亞一起戰鬥過。海瑟算是國家指派給她的監護人。迷你鐮曾在奧爾巴的底下做事。只有你和艾米莉亞的關係依然不明。最重要的是,艾米莉亞實在不像會被你看上的類型。」
「……這是什麼意思?」
萊拉的語氣聽起來有點不太高興。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雖然她的確擁有能戰勝路西菲爾和亞多拉瑪雷克的實力,但那個小女孩如果沒有蘭卡小子、奧爾巴和花椰菜矮子的協助,根本就連自己旅行都辦不到,是個只有膽識可取、不知世事的孩子。先不管什麼聖劍勇者,我實在不認為她是會讓你想託付這東西的對象。」
看見迪恩·德姆·烏魯斯再次調整單邊眼鏡,鈴乃開口問道:
「迪恩·德姆·烏魯斯大人,請問您是如何使用那個碎片?」
鈴乃曾數次目睹「基礎」碎片發揮力量的場面,但感覺力量的內容並沒有一定規律。
惠美的聖劍和破邪之衣怎麼看都是直接從碎片中喚出裝備,但阿拉斯·拉瑪斯和艾契斯額頭上的碎片,看起來並沒有那樣的功能。
鈴乃本來以為碎片之間只能發出尋找彼此位置的光芒,但感覺萊拉不只發出光芒,還透過碎片和迪恩·德姆·烏魯斯進行了某種通訊。
否則無法解釋為何萊拉明明沒派出任何使者,卻有人來大聖堂迎接。
但迪恩·德姆·烏魯斯只瞄了鈴乃一眼——
「你以為首長會輕易對西方的外人亮出自己的王牌嗎?」
在拒絕說明後重新轉向萊拉。
「我不知道你將這種寶石送給了多少人,但看得出來你們想要保護艾米莉亞,萊拉,你為什麼會想和那女孩扯上關係?」
「這沒什麼好奇怪的。」
萊拉將臉探向迪恩·德姆·烏魯斯說道:
「艾米莉亞是我的女兒。」
「…………啊?」
直到此時,迪恩·德姆·烏魯斯才首次驚訝地張大嘴巴。
「母親為了守護自己女兒的未來而努力,有什麼好奇怪的?」
「女兒?艾米莉亞,是你的女兒?」
「對啊。」
「這……這真是太令人驚訝了。我都忘記上次這麼驚訝是什麼時候的事了。好久沒這麼懷疑自己的眼睛了。原來如此,喔~你是她的母親啊。唉~這還真是……」
迪恩·德姆·烏魯斯將老邁的眼睛睜到極限,環視在場的其他人。
「她的丈夫應該非常辛苦吧?」
「喂,里德姆!你這是什麼意思!」
「當然是字面上的意思,啊哈哈哈哈哈!」
迪恩·德姆·烏魯斯像是早就知道萊拉會有這種反應般說道。
「原來如此,我了解狀況了。我也相信你們說的是真話。不過了解狀況,與能否和平地將魔槍交給你們是兩回事。我明白如果讓世間知道艾米莉亞還活著,會讓事情變得很麻煩,但只要讓艾米莉亞出面,事情就會變得比較簡單吧?」
「為了艾米莉亞,只有這件事不能妥協。」
「海瑟,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不過事情總有輕重緩急。那孩子也不是為了耍帥或好玩才自稱勇者。沒道理只因為疼惜艾米莉亞,就要將其他人的性命和名譽擺在後面。」
迪恩·德姆·烏魯斯的意見確實合情合理,盧馬克的表情和語氣也在聽見這番話後立刻恢復冷靜。
「北方的人在將所有事都推給艾伯特·安迪後,就自己躲了起來,我沒必要聽這種人講道理。」
「餵、喂,盧馬克。」
「閉嘴,艾伯特。她剛才說的『辛苦你了』,就是這個意思吧。」
盧馬克表情嚴肅地瞪向迪恩·德姆·烏魯斯。
「就和我們聖·埃雷與教會將艾米莉亞樹立成名為『勇者』的偶像,比起她的生死,更想要利用她的威名一樣。你以為我不知道那些逼你承受敗軍之將這個污名的氏族首長們,在你和艾米莉亞一起回來後做了什麼嗎?」
「……海瑟,你這段話真是戳到了我們的痛處。看到了嗎,迷你鐮,所謂的情報就是要這樣利用。好好記著吧。」
「之前發生過什麼事嗎?」
「喂,貝爾,怎麼連你也問這種多餘的問題……」
「有什麼關係,反正都是事實。聽好了,迷你鐮。在岳仙兵團的歷史中,這小子是唯一一個打過敗仗的將領,但不管派歷代的哪位將領出戰,結果一定都一樣。誰也敵不過亞多拉瑪雷克軍。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情。不過之後就不妙了。在這小子和艾米莉亞一起回來,為了對抗亞多拉瑪雷克軍而秘密召集氏族時,大家重新追究起當時的事情,有的人吐口水羞辱他,有的人罵他不要臉,也有人斥責曾經落敗的他太過囂張。」
鈴乃知道吐口水只是一種比喻。
不過從迪恩·德姆·烏魯斯的說明,以及盧馬克的斥責來看,那些行為應該不是思慮淺薄的年輕人失控後做出的舉動,而是立場上應該要明辨是非的人在怯懦之下展開的行動。
「即使如此,艾伯特還是打倒了亞多拉瑪雷克並驅逐了魔王軍,而且直到現在依然為了包含北大陸人民在內的人們行動。既然你都承認艾伯特很辛苦了,不是應該做些什麼來回報他嗎?」
「意思是要我填補你們那邊欠缺的籌碼嗎?真令人困擾。這實在是戳到了我的痛處。而且我還必須遵守和亞多拉瑪雷克的約定。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和亞多拉瑪雷克的約定?那是什麼意思?」
即使盧馬克出言不遜,圍欄之長依然沒有強勢地反駁,對此感到驚訝的艾伯特,在聽見另一個不得了的名字後驚訝地問道。
「亞多拉瑪雷克在與艾米莉亞戰鬥前,曾說過『如果那位勇敢的年輕將領未來回到這裡,希望你能好好慰勞他的功勞並給予適當的獎勵』。」
「什麼……」
艾伯特驚訝到忘了呼吸,連話都說不出來。
「在你們攻進菲恩施時,他應該就做好一定程度的覺悟了吧。亞多拉瑪雷克當然沒打算認輸,只是他很清楚凡事沒有絕對。」
艾伯特曾經和亞多拉瑪雷克對峙過三次。
第一次是魔王軍入侵時,第二次是被從北大陸放逐時。
第三次則是討伐亞多拉瑪雷克的那場戰鬥。
無法以岳仙兵團團長的身分死得其所的艾伯特,在亞多拉瑪雷克拒絕與他決鬥後,覺得自己沒被亞多拉瑪雷克當成一名戰士認同,這件事也一直讓他耿耿於懷。
不過亞多拉瑪雷克從頭到尾,都承認艾伯特是個將領。
亞多拉瑪雷克是為了讓艾伯特能察覺自己是個必須率領軍隊、背負人類【夥伴】希望的戰士,才會拒絕艾伯特一心求死的決鬥邀約,藉此勸誡他。
「那傢伙……居然現在才讓我知道這種事。」
艾伯特無法順利處理從內心一涌而出的感情,迪恩·德姆·烏魯斯看著那樣的他,將煙管前端指向萊拉。
「唉,事情就是這樣,我會盡力協助你們。相對地,你們可別在最後關頭搞砸啊。要是在拯救完世界後發生大戰,不是會讓人搞不懂自己到底是為何努力嗎?」
迪恩·德姆·烏魯斯的這段話,是在魔王撒旦從安特·伊蘇拉消失後,所有安特·伊蘇拉人都應該要銘記在心的事情。
萊拉確實地承受了她的視線。
「那當然。」
「我討厭只有回答時特別乾脆的傢伙。」
堅持要用粗魯的方式說話才會滿意的迪恩·德姆·烏魯斯如此啐道,然後看向艾伯特。
「你應該也知道吧,現在是舉辦支爾格的時期。如果想帶走魔槍,還是趁所有氏族齊聚一堂時光明正大地帶走比較好。」
「光明正大地帶走?什麼意思?」
「你們那裡除了艾米莉亞、艾美拉達和蘭卡的小子以外,還有其他人手嗎?」
提議在所有氏族都從大陸各處前來參加這場盛會時光明正大地「做出了斷」後,迪恩·德姆·烏魯斯接著說出更不得了的話。
「我會推薦你們的人當下任『圍欄之長』。只要由我擔任輔佐人,就不會有人反對那個人參選。就讓那個人設法在不留後患的情況下把槍帶走吧。所以你們要好好找個外表看起來不像是藉由我的權威當上圍欄之長的人選,並想出能讓參加支爾格的氏族們心甘情願地放棄魔槍的方法。」
※
離開時被迫帶走大量土產、全身都是煙味的四人一
回到魔王城,就開始抱頭煩惱。
「參加支爾格成為圍欄之長的候選人……要去哪裡找能承擔這種重任的人啊?」
艾伯特搔著頭,咬了一口被當成土產帶回來的麵包,那裡面夾了山羊絞肉、特製醬料與蔬菜。
「到提出首長候選人這裡都還能理解,重點是迪恩·德姆·烏魯斯大人會替我們準備一個方便對槍下手的舞台。不過問題是……」
「沒錯,而且那個人選不能讓其他氏族覺得只是『藉助迪恩·德姆·烏魯斯的權威參選的外人』。」
盧馬克接在鈴乃後面說道。
「換句話說,就連艾伯特先生都不行。」
萊拉也一臉凝重地交叉雙臂。
「艾伯特無論如何都會讓人聯想到艾米莉亞和艾美拉達。而且他目前也正代替艾美拉達,在聖·埃雷當官。不如說,真的有人能滿足這樣的條件嗎……」
如果想將迪恩·德姆·烏魯斯的影響力發揮到極限,就必須讓她看起來不像有和任何國家進行政治交易。
雖然不能派會給人這種印象的人去參選,但在與這次的滅神之戰有關的成員中,根本就沒有既能承擔這種大任,又了解所有狀況的人。
「光是能被首長推薦就夠不得了了,還要滿足這麼嚴格的條件。」
所謂的圍欄之長,就是北大陸最有人望的人。
雖然需要的素質和岳仙兵團的團長不太一樣,但也不是完全不需要會武藝,過去也有幾個圍欄之長同時擔任兵團團長。
儘管不必在各方面都遠勝其他人,但也不能全部都不擅長。
「人格、人望和學識都必須優秀,另外還得精通與狩獵有關的箭術、法術和馬術,此外還必須看起來和西方與東方國家毫無關連,又理解滅神之戰的真正意圖……太誇張了。不可能有這種人啦。」
盧馬克在看完迪恩·德姆·烏魯斯交給她的支爾格首長的候選人條件後,馬上就舉雙手投降。
「不然找萊拉或加百列如何?他們和西方和東方都沒有關連吧?武藝和法術應該也比一般人強。」
「艾伯特,雖然我也有想過這個辦法,但還是別這麼做比較好。」
「為什麼?」
「他們不是這塊料。迪恩·德姆·烏魯斯大人應該不會願意推薦他們。」
「……盧馬克小姐,你這是什麼意思?」
「坦白講,迪恩·德姆·烏魯斯大人看起來不怎麼信任你。而且感覺你們會輕易將事情說溜嘴,這樣我們根本無法放心。」
雖然難以啟齒,但面對這個毫無虛偽的誠實意見,就算是萊拉也無話可說。
「而且加百列還有守護魔王城的工作在身吧?」
「對耶,的確是這樣。因為敵人最近都很安分,所以我差點忘了。」
儘管機率不高,但既然無法保證天界不會來襲,就必須分配最低限度的戰力來保護進攻天界的關鍵——魔王城。
不過目前真奧和惠美這兩個最大的戰力都無法常駐在那裡,所以只好讓蘆屋、漆原和加百列這幾個僅次於那兩人的戰力留守。
而且蘆屋和漆原還必須為了修繕魔王城和處理其他工作到處奔波,如果不固定讓加百列留守,可能就無法確保大本營的安全。
「要同時留意人類世界、敵人和惡魔啊。雖然外表是人類,但又不能把這個工作交給擁有魔力的魔王和路西菲爾,這樣根本就不可能找到能讓那個老太婆滿意的人選。喂,貝爾,你有什麼……」
「我有一個人選。」
「辦法嗎……啊?」
「我有一個人選。」
鈴乃復誦的這句話,讓另外三人倒抽了一口氣。
「那個人不論人格、人望、學識、對法術的直覺和箭術都很優秀。雖然唯獨不擅長馬術,但那個人不僅了解滅神之戰的真意,又與我們因緣匪淺,就只有那個人不具備任何西方或東方國家的背景,還非常清楚艾米莉亞與魔王的真面目以及和我們的關係。」
「連法術和箭術都會,真的有那麼方便的人嗎?」
雖然艾伯特因為想不到是誰而困惑,但隱約察覺鈴乃意思的萊拉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等、等一下?貝爾小姐?你在說什麼啊?你該不會……」
「沒有其他人選了吧。」
「可、可是如果這麼做,艾米莉亞和撒旦絕對不會默不作聲!」
「我不會告訴他們。」
「貝爾小姐?」
萊拉的聲音已經變成慘叫。
「沒必要告訴他們。」
「可是!」
「只要也跟本人這麼說,就能獲得理解。」
「太亂來了!不管怎樣,這實在太危險了!」
「這不會有什麼危險吧。支爾格既不是戰場,也不是會吸引天界目光的活動。迪恩·德姆·烏魯斯大人會幫忙照顧,再來只要艾伯特先生和萊拉能全天候擔任護衛就萬無一失了。不然只要跟馬勒布朗契的頭目提一下,他們或許也願意擔任護衛。法爾法雷洛和利比科古應該都會樂意幫忙吧。」
「如、如果是這樣應該就沒問題……可、可是。」
儘管萊拉仍不太贊同,但鈴乃以略微嚴肅的表情搖頭說道:
「當然必須先確認本人的意願,不過對方現在應該願意接受吧。」
「你、你們到底在說誰啊?」
面對艾伯特的問題,鈴乃稍微揚起嘴角回答:
「是艾伯特先生也很熟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