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卷 魔王與勇者，沒有出場的機會（1/2）

「在魔界的認知當中，亞多拉瑪雷基努斯的魔槍，是魔界的大豪族蒼角族代代都會連同那個名字一起繼承的武器。只要是認識亞多拉瑪雷克的人類或實際和他戰鬥過的人應該都知道，即使看在魔界惡魔的眼裡，那把槍依然是又大又長。」

「是啊，光是槍柄的直徑，就和城堡的樑柱差不多了。」

這對平常出入Villa·Rosa笹冢二〇一號室的人們來說，是副極為異常的光景。

「蒼角族擅長使用和水與冰有關的魔法，據說也和這把魔槍的力量有關。之所以派亞多拉瑪雷克擔任鎮壓北大陸的總指揮官，也是因為那裡水資源豐富且位於北極圈附近。」

「這麼說我就懂了。北大陸被亞多拉瑪雷克鎮壓時，大陸各處都出現由冰構成的樹。雖然我們習慣稱那為『冰樹塔』，但在知道那其實是亞多拉瑪雷克為了監視北大陸全境，一個人將魔力注入地下水後造成的魔力產物時，我真的是嚇了一大跳。」

這是設立在中央大陸的伊蘇拉·聖特洛遺址，由暫稱為東西大陸聯合滅神隊的集團設立的基地總部中的一幕。

鈴乃在從蘆屋那裡收到已經找到兩件重要物品的通知後立刻趕來，然後發現主導會議的居然是漆原和艾伯特這兩個只能用奇特到不能再奇特來形容的人。

光是堪稱沒勁家裡蹲模範的漆原居然積極主持會議這個現象，就已經是足以在這個由異常凝聚而成的狀況上再塗上兩層秘傳醬汁的荒謬場景。

真奧、惠美和千穗都沒參加這場會議，蘆屋正在東大陸出差，艾美拉達也為了避免惹人懷疑而暫時返回聖·埃雷，所以唯一覺得這副光景詭異的鈴乃，非常遺憾找不到能和自己共享這份心情的同伴。

「雖然這是我們唯一從一開始就知道所在地的零件，但因為某個理由，我們直到找出諾統和偽金的魔道為止都沒有計劃去取。」

「唉，因為勇者一行人【我們】在戰勝亞多拉瑪雷克後，就將那把槍送給北大陸的人當紀念了。」

「這次的天界入侵作戰，最好能避免被目前的成員以外的人知道。雖然海瑟·盧馬克也有參與，但在聖·埃雷，就連皇帝和執政廳都不知道這件事。要是這時候北大陸的人跑來介入，情況就會麻煩到讓我想撒手不管。」

「簡單來講，我們想藉由這場會議募集意見，討論到底該怎麼利用有限的人力，平穩地將亞多拉瑪雷克的遺產從北大陸那裡搶過來。」

除了負責主持會議的漆原和艾伯特以外，鈴乃、盧馬克、法爾法雷洛、萊拉和諾爾德也有出席。

「雖說是『送給北大陸的人當紀念』，但實際上那把槍現在的狀況究竟是如何？」

成員中唯一的普通人諾爾德有點膽怯地問道。

「關於這個問題，還是直接看這個比較快。」

接著漆原拿出平常用的筆電。

熒幕上顯示出一張照片，內容是一座建在高山上的城市。

「順帶一提，這個影像是我請馬勒布朗契的頭目西里亞特，拿著真奧的數位相機去拍的。他們的手腳明明看起來不好用，卻意外地靈活。然後照片上的城市，是北大陸的連合首都菲恩施，通稱『山羊圍欄』。」

由外觀獨特的低矮磚屋組成的城市，一直延伸到平地，但在城市當中，有一個面積占整座城市五分之一的空地。

雖然看起來像過度寬廣的運動場，但空地中心屹立著某個像紀念碑的東西。

漆原操縱鍵盤，放大照片上的紀念碑後，眾人便能看出那是一個由金屬打造、宛如巨大樑柱的物體。

「好厲害。這繪圖真是詳細……好想要這個。」

雖然不曉得這是針對什麼的感想，但盧馬克在看見電腦上的高畫質照片後倒抽了一口氣。

「可別拿來濫用啊。」

艾伯特說完後，盧馬克猛然回過神，將往前探的身子縮回去。

「這只是舊型號的便宜貨，我隨便都能介紹一堆更好的給你。」

漆原還是老樣子，對真奧買電子產品的品味發表辛辣的評論。

「唉，不過這張照片姑且把該照的都照進去了。看起來一目了然吧。亞多拉瑪雷基努斯的魔槍被當成擊倒魔王軍北方元帥的紀念碑，象徵性地裝飾在山羊圍欄的正中央。」

亞多拉瑪雷基努斯的魔槍仿佛從一開始就是「山羊圍欄」的一部分，以其威容莊嚴地俯瞰這座北大陸最大的城市。

槍柄的末端陷入地面，周圍被用類似水泥的東西包覆補強，讓人能直接走到槍的旁邊。

那個外觀看起來就像是祭祀亞多拉瑪雷克的墓碑，許多人都聚集在槍的周圍安詳地用餐，或是將那裡當成會合地點，簡直就像個觀光景點。

「這樣大家應該能夠明白，不管是想擅自拿走那把槍或是請對方讓給我們，都沒那麼容易了吧？」

漆原這句話，讓鈴乃、盧馬克和發問的諾爾德都深深點頭。

儘管在嚴苛的地理環境中聚集了許多少數民族和氏族國家，那裡依然被稱為「五大陸中最和平的大陸」，這完全是因為菲恩施亦即「山羊圍欄」發揮的功能。

北大陸每五年就會召開一場名為支爾格，召集各氏族代表參加的大陸聯合會議。

在支爾格期間，會舉辦一場決定北大陸全體的統一代表者「圍欄之長」的選舉。

選舉期間長達整整兩周，這段期間，北大陸全境的人、產物和文化風俗都會聚集到山羊圍欄，舉辦熱鬧的祭典。

由從北大陸境內所有氏族挑選出來的精兵組成的「岳仙兵團」也同時被召集，如果氏族之間有無法靠談話平息的嚴重紛爭，也會透過讓兵團成員互相比試來解決。

因此在北大陸的歷史中，很少像其他大陸那樣發生以血洗血的大戰，各氏族絕對不會侵犯彼此的地盤，在發生危機時也會展現出非比尋常的團結，但平時則是貫徹互不干涉的方針。

所以他們對亞多拉瑪雷克抱持的感情和想法，和其他大陸對其他惡魔大元帥的看法截然不同。

「雖然我之前也有大概和貝爾提過，但亞多拉瑪雷克搞不好還有可能會被北大陸的人們接納。」

「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會變成那樣？」

盧馬克驚訝地問道。

盧馬克在魔王軍入侵時擔任西大陸近衛騎士團的副團長，而當時鎮壓她祖國的人，正是今天在她面前擔任主持人的漆原。

征服西大陸的漆原亦即路西菲爾軍，雖然狀況不像南方的馬納果達軍那麼嚴重，但也不像東方的艾謝爾軍那麼有秩序，所以為西大陸帶來了許多犧牲者和混亂，那裡甚至被當成魔王軍損害的平均指標。

盧馬克實在難以想像在人類勢力當中，會有人能夠接受同樣是侵略者的惡魔大元帥。

「單純只是亞多拉瑪雷克的性格和北大陸人的精神性質比較搭吧。簡單來講，就是個成熟的人。」

「呵呵。」

以前也聽過這套說法的鈴乃，在聽見艾伯特委婉的說法後忍不住露出微笑。

「他剝奪岳仙兵團的裝備，將他們放逐到大陸外後，便讓『圍欄之長』召開支爾格，當場說明自己的征服政策，也姑且會讓不服的氏族表達意見。雖然實際上反抗的傢伙後來都被血祭了，但他也有接受部分的意見。該怎麼說才好，對北方的人們來說，只要他不是一個無法溝通的人就夠了。」

當然北方的人們並非積極地接受魔王軍的占領行動，不過和其他大陸相比，亞多拉瑪雷克是個讓他們覺得「輸得心甘情願」的對手。

「該怎麼說才好。我本來以為亞多拉瑪雷克是個連腦袋都是肌肉的傢伙。沒想到他也會耍這種討人類歡心的花招。」

「路西菲爾，盧馬克的表情很恐怖，所以你稍微閉嘴一下。」

「好痛！」

身材高大的艾伯特，用手肘頂了一下在旁邊嘮叨的漆原。

現場確定和漆原是敵對關係的人類，就只有盧馬克一人。

艾伯特是在路西菲爾被勇者艾米莉亞討伐後，才成為惠美的夥伴，因此身為直接加害人和被害人的漆原與盧馬克之間的關係，可以說是極度微妙。

「總之問題在於無論是北大陸的各氏族或菲恩施，都已經將亞多拉瑪雷克的占領政策當成自己的歷史接受了。再加上北方出身的我和艾米莉亞他們一起打倒了那傢伙，所以對北大陸的人們來說，他留下的槍同時象徵敗北與勝利，是一樣能夠代表歷史轉捩點的物品。」

「麻煩的是我們需要那把槍。明明那原本就是魔界的東西。」

「閉嘴啦。」

「然後呢？現實上的問題是，艾伯特先生認為他們有可能將魔槍讓給我們嗎？」

鈴乃試著問道。

「就是因為絕對不可能，所以

才會把大家請來這裡。」

艾伯特直截了當地回答。

「不管怎麼做都一定會起衝突。一個不小心或許還會刺激到南大陸。」

「……我想也是。」

鈴乃低喃道。

雖然真奧和惠美是為了阿拉斯·拉瑪斯行動，但實際上盧馬克和八巾騎士團行動的理由，是為了打倒伊古諾拉，以迴避安特·伊蘇拉人在遙遠的未來可能遭遇的滅亡危機。

為了迴避這狀況，有必要搜索諾亞齒輪，讓魔王城升空，人類與惡魔也不得不攜手合作。

然而實際的狀況是，要不是神聖·聖·埃雷帝國的盧馬克和艾美拉達與真奧合作，艾夫薩汗帝國的統一蒼帝傅俊彥和蘆屋基於私人關係聯手，他們根本就做不到這種事情，全世界大部分的國家都不曉得這項作戰，連勇者艾米莉亞和魔王撒旦還活著的消息都還沒外流。

一旦這項作戰被公開，可以確定比起實情，一定是「聖·埃雷的海瑟·盧馬克和艾夫薩汗的統一蒼帝與惡魔私下聯手」的情報會擴散得更廣，這麼一來不只北大陸和南大陸，就連西大陸的各個國家都會迸出懷疑的火花。

所以即使是要拯救人類，依然沒有任何人提議應該向全世界徵求協助。

只有和真奧與惠美關係親近的人，才能夠真正理解質點和生命之樹的實情，如果是對大法神教會的教義感到陌生的地區，光是要讓當地人接受，就要花上好幾十年。

如同前述，光是必須和惡魔聯手這點，人類方就已經無法達成共識，何況是要討伐連是否存在都不知道的「神」，不可能有國家會接受這樣的目的。

除非有像魔王軍那樣現實的迫切危機出現，否則人類絕對不可能攜手合作，為了復興中央大陸所編組的五大陸聯合騎士團內部的政治鬥爭，就是最好的證明。

而且在魔王軍撤退後，這種爭奪權力的狀況已經像人類的微血管般，滲透進世上的所有國家與政經組織內，不斷吸取名為欲望的養分。

所以盧馬克、艾美拉達和統一蒼帝他們，才會想只靠自己解決這件事。

這樣才能讓所有事情進展得更加順利，只要是尚未公開的作戰，就能將爭奪權力的狀況壓抑在最低限度。

雖然聖·埃雷和艾夫薩汗承受的負擔的確因此變大，但和挑戰生命之樹與天界造成的損失相比，能夠比誰都早一步處理世界必須面對的問題帶來的利益，遠比這些負擔要高。

當然聖·埃雷和艾夫薩汗心裡各自都還有其他企圖，但可以確定如果想發起滅神之戰，最有效率的方法就是採用目前的體制。

問題在於亞多拉瑪雷基努斯的魔槍，偏偏是被留在相當北大陸聯合首都的菲恩施。

想在完全不讓北大陸人民知道任何事的情況下拿走魔槍，不論在物理上、政治上或心情上都絕對不可能。

「就算要和他們交涉，光是我們這邊必須派誰當代表就是個問題。雖然艾伯特先生無可避免地必須出面，但也不能只交給他一個人。」

「問題就在這裡。雖然這樣講有點怪，但就算大家都讚頌我是勇者的夥伴，回到老家後我還是被當成小鬼看待，面子也沒大到能安排大家與氏族之長們會面。既然事關亞多拉瑪雷克的遺物，那當然也得和圍欄之長交涉。這麼一來，就連艾美的分量都不夠。在我們當中能以使者的身分和對方平等交涉的，大概就只有盧馬克和艾米莉亞了。」

雖然圍欄之長沒有像皇帝那樣能對所有氏族發號施令的絕對權限，但仍擁有一定程度的發言力。

所以只有非常了解這股力量且不會濫用權力的人，會被推選為圍欄之長。

先不論北大陸內的情況如何，如果外人想見圍欄之長，最後還是必須派遣最高等級的公使才有機會。

「既然如此，就派艾米莉亞去吧。只要好好跟她說明情況，她應該不會拒絕吧。」

「駁回。那樣還不如派我去。雖然會多花點工夫，但事後比較不會有麻煩。」

盧馬克立刻駁回漆原的意見。

「如果讓艾米莉亞去，只會把事情鬧得更大。視圍欄之長的反應而定，或許會像艾夫薩汗時那樣，引發另一場圍繞艾米莉亞力量的騷動。那不如派我去，這樣即使發生什麼問題，也只有我和聖·埃雷得負責。」

「等一下，盧馬克。現在要是少了你，人類方的勢力可能會失衡。畢竟統一蒼帝都親自出手了，即使有艾美、貝爾和我在，還是很難應付艾夫薩汗。」

「不管哪裡都在爭奪權力啊……真受不了。」

鈴乃輕輕嘆了口氣。

即使人類正面臨危機，還是難以擺脫政治與金錢的問題。

這項連聖·埃雷皇室都不知道的作戰，要是傳進盧馬克和艾美拉達以外的聖·埃雷執政部門的耳中，兩人一定會被帝國議會彈劾，再也無法參與之後的作戰。

再加上這會讓許多北大陸的人發現西大陸和聖·埃雷形跡可疑，所以派盧馬克出馬實在不是個好主意。

「話雖如此，派艾米莉亞去只會更慘。雖然北大陸的確有可能會因此做出正面的回應，但南大陸將會徹底被排擠。而且多虧之前在蒼天蓋發生的騷動最後只被當成是謠言，所以各國目前都只有稍微懷疑艾米莉亞可能還活著。一旦北方的氏族聯合公開發表艾米莉亞尚在人世，艾米莉亞將會永遠失去安穩的生活。甚至還可能會為異世界日本帶來麻煩。」

「人類真是麻煩。路西菲爾大人說得沒錯，魔槍原本就是亞多拉瑪雷克大人的東西。如果你們人類必須先想一堆歪理才能拿回來，那不如直接讓我們惡魔去搶。這樣也不會給人類們的國家添麻煩。」

「說得好啊，法爾法雷洛，我就是在等這種意見。」

雖然漆原對這個單純明快的意見表示贊同，但馬上就被艾伯特敲了一下頭。

「等一下啦，笨蛋！喂，那邊那個馬勒布朗契！你該不會忘了你們有好幾個頭目，就是因為這樣才被艾夫薩汗的義勇軍殺掉吧！要是惡魔們在現在這個和平狀態成群結黨地襲擊山羊圍欄，搞不好五大陸聯合騎士團會開始認真掃蕩惡魔的餘黨喔。要是他們進攻魔王城，那事情可就不是只有前往月球那麼簡單。」

「哼，那又如何。從剛才那些話聽來，即使交給你們人類處理，也不可能在不造成任何犧牲或麻煩的情況下回收魔槍。」

艾伯特和盧馬克，都因為被惡魔戳中痛處而皺起眉頭。

「雖然魔界過去的確有許多肆無忌憚的惡魔，最近也因為我們而變得動盪不安，但如今在魔王大人的號令下，我們已經做好團結行動的準備。然而你們人類卻將眼前的名譽和欲望，看得比子孫們的未來還重。這樣我實在不認為滅神之戰能夠成功。」

「法爾法雷洛，請你別這麼說。即使如此，我們還算是有進步了。」

「……哼。」

儘管法爾法雷洛對艾伯特和盧馬克毫不客氣，但對姑且擁有惡魔大元帥頭銜的鈴乃，還是會表示一定程度的尊重，所以一被勸誡就乖乖退讓。

「艾伯特先生，我有個主意，不如讓我透過訂教審議會，以調查魔王軍遺物的名義向北大陸借用魔槍怎麼樣？等戰鬥結束後，我會確實奉還，只要做出最低限度的說明，對方的反應想必也不會太壞吧？」

「這樣或許是有機會借到，但北大陸一定會派人隨行。而且最後還不是運到教會的大本營聖·因古諾雷德，而是中央大陸，這點要怎麼向對方說明？要是能讓對方什麼都不過問，等一切結束後再好好說明，那我們就不必這麼辛苦了。」

「……這麼說也有道理。畢竟我們要帶走屬於北大陸的財產。」

「其實這也是個問題。就算我們真的想出什麼好方法，順利將槍帶出來，也絕對會有北大陸的人隨行。如果對方是講道理的人倒還好，但如果是會吵著說大陸或氏族利益如何的傢伙，那在魔王城升空前，就會先產生爭執。搞不好北大陸和西大陸，會在我們於月球戰鬥的期間開戰。」

「真麻煩。那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結果所有人提出的意見都被艾伯特一一駁回，會議現場的氣氛也開始變得倦怠。

「話說艾伯特·安迪，為什麼你在北方會這麼沒影響力？姑且不論艾美拉達·愛德華，艾米莉亞光靠勇者這個身分，就讓聖·埃雷的近衛將軍海瑟·盧馬克像這樣為她行動囉？」

「吵死了。雖然我後來的確成了勇者的夥伴，但在那之前是岳仙兵團的兵團長，而且還背負著曾慘敗給你們的污點，戰後主要也是和艾美一起在西方行動。此外跟你們戰鬥時發生了不少事，導致我跟氏族目前的有力人士處得不太好。」

艾伯特有點尷尬地怒罵道。

「而且現任圍欄之長迪恩·德姆·烏魯斯不僅曾在亞多拉瑪雷克的征服下統率所有氏族，

還是率先提議將他的槍當成紀念碑的人。我對北方的貢獻，還沒大到能要求那種大人物把槍借我的程度……」

「等、等一下，艾伯特先生！」

「……啊？什麼事？」

驚訝地打斷艾伯特的，是至今都在一旁默默旁聽會議的萊拉。

「你剛才說現在的圍欄之長是誰？」

「啊？」

「你是不是說圍欄之長叫迪恩·德姆·烏魯斯？」

「嗯，對啊……」

「該不會是那位出生烏魯斯的旁系，明明是十一名兄弟姐妹中的么女，卻被譽為『帶著其他兄弟姐妹的箭術天分一起出生』的箭術高手吧？雖然我認識的烏魯斯氏族的迪恩·德姆，是個身材嬌小、個性強硬又口無遮攔的人……」

萊拉的疑問，讓艾伯特驚訝地睜大眼睛。

「你認識她嗎？」

圍欄之長就等於是大陸的代表，因此即使有人知道代表的姓名或來歷也沒什麼不自然，但萊拉居然知道與姓名或來歷無關的內部情報，這點就讓人覺得不太自然。

萊拉有些困惑地看了艾伯特一眼後，說出令所有人都大感意外的話。

「迪恩·德姆·烏魯斯，是在我丈夫和艾米莉亞之前，最後一個從我這裡拿到『基礎』碎片的人。」

「你說什麼？」

「啊？」

「什麼？」

理解這句話包含的意義有多重大的鈴乃、漆原和艾伯特，分別以不同的方式大喊。

「那是約六十年前的事情了。我認識她時，大家都還在用她的小名里德姆·烏魯斯稱呼她。」

受到眾人注目的萊拉本人，也難掩驚訝地接著說道：

「簡單來講，迪恩·德姆就是在我丈夫和艾米莉亞之前，最後的『勇者候補』。」

萊拉說完便伸出右手。

「這就是構成艾米莉亞的聖劍與破邪之衣核心的『基礎』碎片。」

她的手上放著一個美到令盧馬克茫然地發出驚嘆的小型寶石碎片。

萊拉將意識集中到碎片上。

碎片開始發出淡淡的光芒，接著一道紫色光線無聲地朝某個方向延伸。

光的方向指向北方。

萊拉閉上眼睛對著光線的方向輕聲嘟囔了些什麼，等光芒消失後才抬頭說道：

「艾伯特先生、盧馬克小姐，如果能直接和迪恩·德姆·烏魯斯對話，是不是就能省下一些麻煩。」

「嗯、嗯，那當然……」

「雖然麻煩不會因此就完全解決。」

艾伯特和盧馬克忍不住互望了彼此一眼。

「那我們走吧。」

「要、要去哪裡？」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迪恩·德姆·烏魯斯那裡。」

紫發天使毅然地說道。

「放心吧。迪恩·德姆·烏魯斯還記得我。在烏魯斯氏族中，她比誰都能敏銳地察覺天空與大地的氣息，是個溫柔的人。她一定會願意聽我們說話。」

※

鈴乃懷抱著一絲不安。

因為萊拉在日本時不管做什麼，都會在最後關頭掉以輕心，將周圍的人耍得團團轉。

光是圍欄之長迪恩·德姆·烏魯斯擁有「基礎」碎片就已經夠讓人難以置信，即使真是如此，也可能在突然前去拜訪後，才發現對方已經不記得萊拉。

不過在透過「門」抵達位於菲恩施角落的大法神教會菲恩施大聖堂的講堂時，已經有許多具備北大陸特有的精悍外貌、身穿華麗服裝的男子在等待鈴乃他們——正確來說，他們是來迎接萊拉，這讓鈴乃有點驚訝。

「請問萊拉大人是哪位？」

透過「門」從魔王城抵達菲恩施的四人。

分別是萊拉、艾伯特、盧馬克和鈴乃。

來迎接的男子在鈴乃等人開口前，就先指名萊拉，然後依序看向在場的三位女性。

「我就是萊拉。」

萊拉往前踏出一步，來迎接的男子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

「我聽說萊拉大人的頭髮是略帶藍色的銀色，」

「畢竟都過了六十年，總會有想改變發色的時候。」

「……！」

萊拉的頭髮在副都心線的那場騷動後，就因為接受真奧用魔力進行的治療而變成紫色。

雖然本人表示有方法能輕易恢復，但一來是嫌麻煩，二來是她本來就不怎麼喜歡自己原本的發色，所以至今仍維持紫色。

話雖如此，萊拉對前來迎接的使者擺出的態度實在過於輕率，讓鈴乃偷偷捏了一把冷汗，但男使者只是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然後馬上就理解般的點頭。

「原來如此，看來您的確和我聽說的一樣。」

「迪恩·德姆·烏魯斯怎麼形容我？」

男使者毫不猶豫地回答：

「她說您是個『麻煩的女人』。」

「就算上了年紀，她的嘴巴還是一樣壞呢。」

萊拉開心地笑道。

男使者沒有笑，輕輕轉身催促四人跟著他走。

「請跟我走。圍欄之長願意與各位會面。」

萊拉和男使者間的對話，只讓艾伯特、盧馬克和鈴乃感到困惑不已。

通稱「山羊圍欄」的北大陸聯合首都菲恩施果然不負其名，有各式各樣的山羊在那裡悠閒散步。

除了在熱鬧的市場大道上被當成毛用、乳用或肉用商品外，其中也有身軀遠比一般牛馬龐大、用來拉貨車或共乘馬車的品種。

才剛這麼想，眼前就出現穿著應該是用天然染料染成、充滿高山民族風格的鮮艷服裝的少女，像帶狗或貓散步般領著小山羊前進這種令人倍感溫馨的場景。

都市位於超過海拔一千公尺的高山地帶，不僅空氣稀薄，氣溫也很低。

由於平地狹窄，因此考慮到人口，菲恩施的面積實在不算寬廣，根據艾伯特的說法，大陸南部的港灣都市不僅面積更加遼闊，商業也比較繁榮。

不過基於歷史因素，支爾格的舉辦地一直都是菲恩施，不論是小路或小巷子，所有路面都精心鋪設了路磚，岳仙兵團在各處幫忙維持治安，其他大陸各國的大使館也多位於此處，北大陸精神上的中心都市，無疑就是菲恩施。

雖然鈴乃、萊拉和盧馬克都配合氣候換上厚重的衣物，但艾伯特還是跟平常一樣穿著皮夾克。

因為眾多民族都從大陸各處聚集到這裡，所以路上可以看見各式各樣的人種來來去去。

本以為會有許多像艾伯特那樣褐膚白髮的人種，但有些看似北方民族的人擁有透明般的白色肌膚和金髮，有些人或許是摻雜了東大陸人民的血統，外表幾乎和艾夫薩汗人沒什麼兩樣。

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家都穿著色彩鮮艷的衣服。

打扮得像艾伯特那樣樸素穿得一身黑的人反而是少數，有些人衣服的顏色多到像彩虹一樣，有些人或許是為了配合自己氏族的顏色，全身都穿紅色系或橘色系的衣服。

不過隸屬不同氏族的人們，不論是服裝外型、染色或布料的素材都不盡相同，以一個大陸的首都來說，這裡的人種實在過於混亂，讓人得以瞬間窺見北大陸這個由無數氏族組成的巨大聯合國家的土地特徵。

鈴乃和盧馬克都曾為了公事而來過菲恩施幾次，所以已經不會感到新奇，不過那位男使者在知道萊拉是天使後明明說要帶他們去見圍欄之長，卻不斷遠離菲恩施商業繁榮的區域，讓她們起了疑心。

就在三人愈來愈困惑時，使者抵達了目的地。

「餵、喂，真的是這裡嗎？」

艾伯特忍不住詢問使者。

畢竟離開大聖堂後，還走不到二十分鐘。

那裡並非什么正式的謁見地點，而是在北大陸一點都不稀奇、提供用鐵板烤的山羊肉料理的大眾餐廳。

「艾伯特·安迪·蘭卡大人。」

男使者轉向艾伯特說道。

「蘭卡」是艾伯特過去擔任岳仙兵團長時，因為敗給了亞多拉瑪雷克，而不得不捨棄的氏族名。

「首長說想請您享用一頓美食。」

「……！」

這句出乎意料的話，讓艾伯特驚訝地睜大眼睛。

「還說也請西方的客人們務必品嘗看看。首長從年輕時起就很喜歡這間店，今天這間店已經被包下來了，所以請各位慢用。」

說完後，男使者們連門也沒開，就直接消失在城鎮的人群當中。

四人有些困惑地面面相覷。

「總之先進去吧。」

萊拉催促三人，率先打開大門。

店內擺了幾張符合北大陸風格的桌椅，看起來就是間普

通的餐廳。

裡面隔了幾個設宴用的空間，那些地方挖了幾個火爐，讓人能圍坐在火爐周圍。

「冷死人了，快點進來吧！」

聲音是來自從入口看不見、位於最深處的火爐席。

「？」

只有鈴乃在聽見那個聲音後感到驚訝。

「我跟一般人一樣會老！外面的風對膝蓋不好，快點進來吧！」

在尖銳怒吼聲的牽引下，萊拉率先帶著大家走進店內。

宛如要蓋住火爐的鐵板上散亂地放了一些肉與蔬菜，一名身材嬌小的老人將醬汁倒在鐵板上用木鏟子隨意翻炒，鈴乃從未見過那種顏色的醬汁。

「好久不見了，沒想到你居然成了圍欄之長。」

萊拉一派輕鬆地向散發嚴肅氣氛的老人搭話，後者頓時停下翻炒蔬菜的鏟子。

「已經不能再親密地叫你里德姆了呢。」

「會用這個名字叫我的人，早就都入土為安成為草木的養分，現在八成已經化為山角鹿的糞便了。」

戴著色彩宛如彩虹般繽紛的華麗毛線帽的老人猛然抬起頭，瞪了佇立在原地的四人一眼。

「唔！」

那股魄力，讓鈴乃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

這位戴著鑲有寶石的單邊眼鏡、坐下後就連背部是否有彎曲都看不出來的嬌小老太太，就是圍欄之長迪恩·德姆·烏魯斯。

「你不知道迪恩·德姆·烏魯斯，是個行將就木的老太婆嗎？」

接著被萊拉稱做里德姆的老太太在看穿鈴乃的動搖後，毫不留情地逼問她。

「雖然你看起來是大法神教會的年輕人中的大人物，但如果被我這種老太婆瞪了一下就畏縮，將來可是無法出人頭地喔！」

「啊，不、不是，那個……」

「萊拉！你就算要失聯、失禮或疏忽也該有個限度吧？居然等我變成老太婆後才跑來，你是來譏諷我的嗎？你現在依然打扮得和以前一樣性感，至少先讓自己的外表變成老太婆後再過來吧！」

「我這樣已經算很樸素了。里德姆的帽子才是既時髦又漂亮。」

「那當然！這是我三男的么女小時候織給我的！怎麼可能不漂亮！」

老太太像是現在才回想起來般，重新開始翻炒鐵板。

「我說海瑟啊！」

「是、是的？」

依然瞪著四人的老太太，這次換將目標轉移到盧馬克身上。

「反正你一定還單身吧？你以為自己還能年輕多久，到了你這個年紀後，一眨眼就會變成像我這樣喔？我們可不像那個沉迷戀愛的放蕩天使一樣遊刃有餘！快點找個好男人成家吧！」

她不僅直呼五大陸聯合騎士團長的名諱，還開始像個囉唆的親戚般嘮叨。

雖然盧馬克和迪恩·德姆·烏魯斯互相認識並不奇怪，但這實在不像是北大陸代表圍欄之長與五大陸聯合騎士團長之間的對話。

「啊，不過你可別選聖·埃雷的那個笨蛋皇太子喔！像你這種聰明的好女人，配那種傢伙太浪費了！那個小鬼小時候還比較聰明一點。」

「呃……」

不僅如此，她還這樣評論偉大的神聖·聖·埃雷帝國的下任皇帝。

「西邊基本上都沒什麼好男人。聖·因古諾雷德的那些傢伙也差不多吧。對外裝出一副家裡只有桌椅和聖典、道貌岸然的樣子，老了以後就變成只會比誰家裡的金幣和寶石多的廢物。必須由像你這樣的人好好踢那些老傢伙的屁股，將他們趕出本山才行！聽懂了沒！」

「咦，咦咦？」

不知不覺間被當成標的的鈴乃，只能慌張地回應。

「然後是蘭卡的小子！」

最後輪到艾伯特。

迪恩·德姆·烏魯斯拿起用土燒制的小盤子和筷子，隨手用鏟子把肉移到盤子上，遞給艾伯特。

「拿去。」

「呃……那個。」

「拿去！試試味道！」

「喔、喔。」

被身高不到自己一半的老太太的魄力壓倒後，艾伯特收下盤子。

「你父母教你要站著吃飯嗎？快過來坐下！」

「好、好的！」

在被尖銳的聲音斥責後，艾伯特連忙入座。

鈴乃的腦袋完全跟不上這段怒濤般的展開，艾伯特戰戰兢兢地收下裝了肉的盤子和木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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