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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卷 第一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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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軍原本就是因為路西菲爾叛變才會全軍出動,要是他獨自面對魔王軍,一定會被圍攻,這樣他也無法平安無事。

這樣他真的就只能替馬勒布朗契爭取時間,不僅無法妨礙魔王軍,還會因為被撒旦、亞多拉瑪雷克和卡米歐——或許還要加上艾謝爾——圍攻而敗北。

為了向撒旦報復自己在魔王軍浪費的時間和受到的委屈,路西菲爾無論如何都必須和馬勒布朗契一起與魔王軍戰鬥,讓撒旦向他屈服。

不過馬勒布朗契們當然無從得知路西菲爾的想法。

即使頭目們率領的集團多少有些差異,但基本上所有人都是馬勒布朗契,不可能像魔王軍那樣將一群無論出身或生長環境都不同的人們聚集在一起。

即使路西菲爾人就在這裡,他們也只把他當成一個好像很有名、但講話奇怪的傢伙。

「這是怎麼回事……一切都無法隨心所欲。真是氣人。」

難得離開了充滿拘束的魔王軍,結果只是周圍換成其他人,自己想做的事情還是必須受到別人的限制。

「話說這些傢伙明明是同一種族,為什麼行動這麼緩慢啊……」

路西菲爾焦急地看向頭目們,他們至今仍在爭論要如何處置路西菲爾,以及他帶來的情報是否可信。

如果是魔王軍的幹部們,這點程度的議論應該不用一小時就會有結論,並且早就開始行動了。

既然這些傢伙是同族,那理應比魔王軍更容易溝通,所以路西菲爾實在無法理解他們到底在吵什麼。

路西菲爾沒發現自己正不自覺地拿馬勒布朗契和魔王軍比較。

「……那算了。總之在其他不在場的頭目來之前,我不會亂來,但你們到底打算怎麼辦?不管你們相不相信,魔王軍是真的要從北方打過來。難道這段期間你們打算默默地看著外敵進軍嗎?」

就在所有頭目都一齊看向傻眼的路西菲爾時——

「我們當然沒這個打算,呵呵呵。」

馬納果達緩緩起身。

「我之所以能被稱為首席頭目並領導這些人,並非單純只是因為我比其他人強。」

「哼,真會吹噓。」

即使路比岡德口出惡言,馬納果達仍表情從容地接著說道:

「這次入侵的外敵軍勢浩大,所以就算首席頭目先獨自前往應戰,其他人也不會有怨言。就由我先去擔任斥候,見識一下那些叫魔王軍的傢伙們有多厲害吧,呵呵呵。」

「啊?」

這下就連路西菲爾也嚇了一跳。

雖然不曉得馬納果達對自己的實力多有自信,但這次來犯的魔王軍內,應該也包含了亞多拉瑪雷克和艾謝爾。

而馬納果達打算獨自與他們戰鬥。

「路西菲爾先生,您也一起來吧。由我們兩人去拖延他們,這段期間南部的頭目們應該也到齊了。沒什麼大不了的,雖然不曉得敵人的狀況,但只要集合我們兩人的力量,不管來多少大軍都不算什麼。」

「……」

對熟知魔王軍陣容的路西菲爾來說,這麼做實在是太有勇無謀了。

「話先說在前頭,所有蒼角族和鐵蠍族,以及他們的族長都一起攻過來囉?」

「哎呀!那還真是不得了!」

路西菲爾原本是想提出忠告,但馬納果達不知為何開心地拍手叫好:

「亞多拉瑪雷克和艾謝爾居然聯手了?真是有趣!我對那個集團愈來愈有興趣了!呵呵呵,聽說他們的老大撒旦,是出身於沒沒無名的少數部族,我真想向他請教他到底是用了什麼魔法,才能引發這樣的奇蹟,呵呵呵!」

「餵……我不是這個意思……」

「……路西菲爾先生,請您別太小看我了。」

馬納果達張開雙手,對傻眼的路西菲爾露出純真的笑容。

「馬勒布朗契有六萬名戰士。您認為立於其頂點的我,會毫無根據地說出這種大話嗎?」

這次出動的魔王軍約三萬。

在分隔魔界北方和南方的湍急大河前,打頭陣的蒼角族族長亞多拉瑪雷克用他自豪的冰魔法將河面凍結,讓大軍得以渡河。

「……唔。」

不過擁有硬質皮膚的鐵蠍族腳底莫名容易黏在冰上,令人煩躁。

即使知道這是單純的物理現象,艾謝爾還是隱約感覺到亞多拉瑪雷克的惡意。

鐵蠍族的成員們也隱隱皺起眉頭,在他們忍著從腳底傳來的冰冷不適感渡完河後,艾謝爾回頭看向剛渡過的大河。

「……來人啊,將我的作戰提案轉達給亞多拉瑪雷克隊和撒旦隊,說為了以防萬一,本隊將留一千五百名士兵在北岸不渡河。」

「遵命!」

骸魔道族的魔法師出聲回應。

一道魔法的光芒閃過由骨頭組成的漆黑眼窩,沒多久——

「撒旦大人的隊伍回覆。『留下一千名士兵,剩下的五百名由我的隊伍填補。』」

「亞多拉瑪雷克呢?」

「對方表示已經留下三百名蒼角族的魔法隊待命。」

「……這樣啊。」

艾謝爾閉眼思考了一下————

「聯絡秦剛的隊伍,除了剛才的一千名士兵以外,再另外留下兩百名鐵蠍的炮術隊。」

「屬下立刻轉達。」

聽完骸魔道族的報告後,艾謝爾再次將臉轉回正面,將手抵在下顎說道:

「太容易了,這是怎麼回事?」

對馬勒布朗契族來說,這條大河是標示領域的自然國境線。

他們有可能讓大軍像這樣輕易渡河嗎?

雖然偶爾會從亞多拉瑪雷克隊那裡收到遭遇少量馬勒布朗契的報告,但相對於魔王軍預測的馬勒布朗契人口總數,那數量實在是少到令人難以置信。

亞多拉瑪雷克恐怕也很在意這件事。

所以那個性格莽撞的男人,才會將有辦法使用冰魔法讓軍隊渡河的蒼角族留在北方吧。

亞多拉瑪雷克和撒旦都對進軍過於順利這點感到不安。

不過即使艾謝爾自己派出斥候,也完全也找不到足以和魔王軍對抗的大軍,這附近也沒有能夠藏匿大軍的地形。

「逃跑了……嗎?」

對手沒動靜到讓人只能如此認為。

這麼龐大的軍隊在移動,馬勒布朗契不可能沒發現。

所以剩下的可能性,就只有他們為了避免和魔王軍起衝突,

選擇帶所有族人逃跑……

「不對,若是如此,那地形圖應該早就完成了。至少應該有一群趕跑帕哈洛、並擊退我軍在出發前派出的偵察部隊的傢伙。這到底是……」

就在艾謝爾開始摸索各種可能性時————

「亞多拉瑪雷克隊傳來聯絡…………咦?」

旁邊的骸魔道族高聲喊出收到的概念收發,但馬上語塞。

「發生什麼事了。」

某種無法言喻的預感,讓艾謝爾催促骸魔道族繼續說下去,而從骸魔道族喀喀作響的嘴巴里吐出的,是令人難以置信的內容。

「亞、亞、亞多拉瑪雷克隊潰敗。敵人……只有兩個人?這是怎麼回事!」

「你說什麼?」

包含蒼角族的精銳在內,亞多拉瑪雷克率領的先鋒隊有一萬五千名士兵。

這樣的人數,怎麼可能會被僅僅兩人擊敗。

或許是收到的概念收發原本就很混亂,骸魔道族在這段期間也接連喊出雜亂的情報。

「什麼?不是兩人,是一萬人?喂!別隨便亂說啊!講得精確一點……突然從天空湧出?被從背後突襲?你到底在說什麼!喂!喂!」

「……看來狀況似乎非比尋常。」

「是的……不過兩人怎麼會突然增加到一萬人……嗯?」

就在此時。

艾謝爾率領的部隊後方。

從剛才離開的大河的方向,傳來低沉的爆炸聲。

「怎麼了?」

那明顯是戰鬥的聲音。

接著是怒吼、斬擊和放出魔法的反應。

沒多久,用不著艾謝爾下達釐清情況的命令,負傷的鐵蠍族戰士就緊急趕來報告。

「是馬勒布朗契!後方隊伍遭到大部隊奇襲,現在各處都開始展開戰鬥!」

「你說被敵人從後方奇襲?敵人的數量有多少!」

「約三千!不,也可能更多……」

不可能。

周圍應該沒有能供三千名敵人藏身的地方。

即使用魔法隱藏身影,光是要對這麼多人使用透明魔法,所耗費的魔力就足以產生一股熱氣。

此時艾謝爾想起骸魔道族剛才說的話。

『不是兩人,是一萬人?』

「……幻覺魔法嗎?」

馬勒布朗契擅長屍靈術與幻覺魔法。

這點與馬勒布朗契之名一樣,是普遍為人所知的常識。

艾謝爾本人沒和馬勒布朗契直接戰鬥過,所以從來沒在實戰中看過這些魔法,但他大致知道什麼是幻覺魔法。

「冷靜點!敵人數量不多!大部分的伏兵都是幻覺!仔細尋找魔力的源頭,別被敵人的外表迷惑了!」

艾謝爾推測報告中的三千名敵人絕大部分都是幻影。

簡單來講,就是透過魔法讓數量看起來比實際多的虛張聲勢。

雖然不曉得馬勒布朗契的幻覺魔法有多精密,但只要撐過一開始的混亂,這對訓練有素的鐵蠍族來說應該不算什麼。

但此時艾謝爾遺漏了一件事情。

若來襲的敵人大多是幻影,亞多拉瑪雷克隊為何會潰敗。

將時間稍微往前回溯。

首先發現那道人影的並非斥候,而是身為隊長的亞多拉瑪雷克本人。

「那是……全隊,停止前進!」

亞多拉瑪雷克迅速停止進軍,他發現兩道嬌小的人影正面朝這裡,站在前方不遠處的平原上。

雖然有點距離,但他不可能看錯。

其中一人是路西菲爾。

「看起來……不像是改變想法並想道歉才在這裡等待。」

亞多拉瑪雷克因為不曉得該如何解釋這個狀況而感到困惑。

站在路西菲爾旁邊的是馬勒布朗契。

雖然披著破爛的斗篷,但從那極具特徵的角和後頭部來看絕對沒錯。

問題在於除了那兩人以外,周圍完全沒有其他人影或魔力。

「他們到底在幹什麼?」

路西菲爾與神秘的馬勒布朗契不管怎麼看都是在等亞多拉瑪雷克隊,也就是在等魔王軍。

不過如果是為了戰鬥,這人數怎麼想都差太多了。

即使那名馬勒布朗契擁有族長等級的實力,亞多拉瑪雷克也不認為僅憑兩人就能戰勝包含自己在內的一萬五千名部隊。

「族長,我們該怎麼辦?」

蒼角族的年輕人和亞多拉瑪雷克一樣看向眼前那兩名詭異的惡魔,開口問道。

「……總之先告訴撒旦我們遇到路西菲爾了。另外告訴艾謝爾的隊伍我們將放慢進軍速度,叫他們原地待命。」

「遵命。」

等年輕人前往後方傳達命令後,亞多拉瑪雷克回頭看向部隊,高舉自己的長槍。

「勇猛的強者們啊!讓我們再次於這裡殺出一條血路,將馬勒布朗契們的領域全數納入掌中!」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正面有兩名敵人!別因為對方人少就大意!回想起之前的那場大會戰吧!我們無論何時都會全力討伐敵人!突擊!」

在亞多拉瑪雷克的號令下,約兩千名打頭陣的隊伍沖向路西菲爾和馬勒布朗契。

亞多拉瑪雷克從一開始就穿上整副魔冰鎧甲,準備全力應戰。

不論路西菲爾再怎麼強,馬勒布朗契再怎麼謹慎,面對這批大軍都沒有勝算。這場戰鬥不可能輸。

「——咿咿唏啊啊啊啊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即使馬勒布朗契舉起長有巨大利爪的消瘦左手,亞多拉瑪雷克也沒放慢突擊的速度。

無論馬勒布朗契使用何種魔法,都不可能打倒這支軍隊。

他是這麼認為的。

直到下一個瞬間。

「嗯?」

儘管部隊仍持續突擊,但眼前的光景還是讓亞多拉瑪雷克忍不住懷疑自己的眼睛。

直到剛才為止,他的眼前都還只有路西菲爾和披著破爛斗篷的馬勒布朗契。

但披著破爛斗篷的馬勒布朗契一揮下左手,就引發了某種現象。

足以淹沒視野的馬勒布朗契族,突然憑空出現。

「這、這是?」

雖然亞多拉瑪雷克本人也難掩動搖,但跟在他後面的戰士們又更為動搖。

這種狀況真的只能用憑空出現來形容。

足以覆蓋整個天空的馬勒布朗契們開始一齊朝在地面奔跑的亞多拉瑪雷克隊放出魔力球。

「別害怕!繼續前進!」

判斷每顆魔力球的威力都不強的亞多拉瑪雷克加快突擊速度,一口氣拉近與路西菲爾和披著破爛斗篷的馬勒布朗契的距離。

「讓你們嘗嘗我等神祖之槍的厲害!」

亞多拉瑪雷克筆直朝馬勒布朗契揮出第一槍——

「嗯?」

但下一個瞬間,他揮下的長槍沒遭到任何抵抗就直接穿透路西菲爾與披著破爛斗篷的馬勒布朗契的身體。

「這、這是?」

槍的槍尖完全沒沾上任何血肉。

仔細一看,路西菲爾和那名馬勒布朗契的身影都變得扭曲模糊。

「原來是幻影!」

亞多拉瑪雷克仰望突然出現的無數馬勒布朗契,並看穿其中的機關。

回頭一看,相較於從天而降的魔力球數量,部隊不僅沒遭受巨大損害,也完全沒發生任何爆炸。

「可惡,居然這樣愚弄我們!」

雖然覺得自己遭人戲弄,但亞多拉瑪雷克馬上判斷演出這場鬧劇的施術者就在附近,開始環視周圍——

「唔!」

然後發現披著破爛斗篷的馬勒布朗契,正獨自站在前方不遠處的山丘上。

「馬勒布朗契,我要讓你對愚弄我這件事感到後悔!」

亞多拉瑪雷克在槍尖上展開被他命名為「魔冰傘」的魔冰魔力面,瞄準遠方的馬勒布朗契用魔法射出經過提煉的冰彈。

面對以超高速射出的冰彈,披著破爛斗篷的馬勒布朗契非得選擇迴避或是用爪子彈開不可。

這樣就能確定那個馬勒布朗契並非幻影且擁有實體。

「覺悟吧!」

配合飛翔魔法,亞多拉瑪雷克用從那副巨大的身軀難以想像的超高速一口氣逼近那名馬勒布朗契,橫向揮舞從神祖開始流傳下來的長槍。

「嘰嘰嘰嘰嘰嘎嘎嘎嘎嘎嘎嘎!」

馬勒布朗契刺耳的尖銳聲響傳入亞多拉瑪雷克的耳中。

與此同時,那名披著破爛斗篷的馬勒布朗契跟剛才的幻影一

樣高舉左手,就在同一瞬間,一團黑暗出現在他的背後。

「嗯?」

從那團黑暗中,飛出了大批馬勒布朗契。

超過十隻、百隻甚至千隻大大小小的馬勒布朗契蜂擁而出。

「來得好!」

亞多拉瑪雷克發出仿佛足以驅散幻影的怒吼,揮舞長槍。

然而——

「呀啊啊啊啊哈啊啊啊啊啊啊!」

這名原本以為是敵將的破爛斗篷馬勒布朗契也是幻影。

即使被槍尖貫穿,那道幻影依然連一滴血都沒流就宛如霧氣般消失,這讓亞多拉瑪雷克感到困惑。

居然有能夠彈開魔冰彈的幻影?

「……?」

明明已經進入戰鬥狀態,敵人卻在我方攻擊前就消失,這讓部隊頓時不曉得該如何行動。

「嗯唔唔唔唔…………!」

亞多拉瑪雷克憤怒地環視周圍,但剛才從黑暗中蜂擁而出的上千隻馬勒布朗契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周圍再次恢復成安靜的平原。

明明已經舉起刀刃卻頓失獵物,只能呆站在原地的我軍看起來十分滑稽。

如果是遇見撒旦前的亞多拉瑪雷克,一定會因為覺得被敵人戲弄而馬上憤怒地在平原上狂奔吧,但他試著壓抑高昂的情緒,從鼻孔噴出宛如蒸氣般憤怒的氣息,做了個深呼吸。

「……被敵人拖延了腳步。看來對方派了相當厲害的人來。」

接連遭遇敵人用魔法產生的幻影,拖慢了亞多拉瑪雷克隊的進軍速度。

整支部隊都因為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現象而被迫停下腳步。

「聯絡撒旦和艾謝爾。在弄清楚敵人的手法前,都無法加快進軍的速度。」

即使憤怒得咬牙切齒,亞多拉瑪雷克仍冷靜地如此傳達。

既然摸不清敵人的手法和戰力,又被暗示了路西菲爾的存在,為了安全起見,他們絕對不能貿然搶先進軍。

「看來會演變成一場艱困的戰役……可惡的路西菲爾。」

亞多拉瑪雷克呻吟道。

之後他們又遭遇了好幾次馬勒布朗契的幻影攻擊,才經過半天,亞多拉瑪雷克隊的精神就已經陷入疲憊。

明明完全沒流血,必須時時警戒敵人出現的緊張狀態,還是開始慢慢削弱部隊的力量。

最令人生氣的是——

「那個披著破爛斗篷的馬勒布朗契……到底是什麼人?」

所有來襲的幻覺,都包含了那名一開始和路西菲爾站在一起、披著破爛斗篷的馬勒布朗契的身影,而他每次也都會留下刺耳的笑聲。

那個不斷在部隊前進的方向現身的惡魔,在馬勒布朗契中也算是實力高強嗎?或者這只是用來讓人如此認為的陷阱?

「唔。」

就在亞多拉瑪雷克這麼想時,那件破爛斗篷又再次出現在遙遠的前方。

亞多拉瑪雷克重新繃緊神經舉起長槍,儘管這已經不曉得是第幾次,他仍警戒周圍提防幻影出現。

他沒發現這項行動,是在不知不覺間侵蝕到他體內深處的慢性毒藥。

「唔嘎?」

後方傳來慘叫聲。

「啊咿?」

「呃啊啊啊!」

那些聲音來自亞多拉瑪雷克隊的戰士們。

而亞多拉瑪雷克即使發現狀況不對,依然沒有餘力回頭。

「唔、唔喔?」

這次發生的現象明顯與之前不同。

至今的幻覺攻擊,全都是出現在亞多拉瑪雷克隊的前進方向並直接襲擊他們。

不過這次那團會湧出馬勒布朗契的神秘黑暗,居然是分散出現在亞多拉瑪雷克隊的內側。

「這、這是!唔呃!」

一瞬間的思考破綻就足以致命。

包覆亞多拉瑪雷克身體的魔冰鎧甲開始被無數利爪刺穿撕裂。

從周圍的無數黑暗湧出的無數馬勒布朗契包圍了亞多拉瑪雷克,正纏住他手上的神祖之槍,打算剝掉他的魔冰鎧甲。

這些氣息、重量與攻擊,怎麼想都不是幻覺魔法。

不對,這不是幻覺。

「怎、怎麼可能?這是……?呃啊?」

無數由馬勒布朗契發出的魔力球同時擊中魔冰頭盔的頂端,強烈的衝擊將亞多拉瑪雷克打得人仰馬翻。

「這、這些傢伙是真貨?」

就連這段期間,馬勒布朗契也不斷從眼前的黑暗中湧出。

然後亞多拉瑪雷克總算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間,變得只會思考「敵人下次究竟會使出什麼樣的幻覺」。

等他發現自己的思考早已因為這場單純但歷時漫長的佯動作戰陷入疲憊時,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唔、呃、唔喔喔喔喔喔喔?」

連鐵蠍族的念動炮術都能抵擋的魔冰鎧甲,開始出現裂縫。

馬勒布朗契們緊貼他的身體,反覆用魔力攻擊同一個地方。

即使比亞多拉瑪雷克弱,這些仍是馬勒布朗契的戰士們擊出的魔力。

無論質或威力都遠勝於年幼的撒旦使出的招式。

「可、可惡!」

敵軍實在太多,即使亞多拉瑪雷克試著攻擊纏住自己的馬勒布朗契們的頭,也無法自由行動。

就在這段期間,亞多拉瑪雷克察覺後方的部隊已經因為遭遇出乎意料的奇襲而陷入混亂,這讓他變得更加焦急。

這狀況實在太異常了。

馬勒布朗契們突然憑空冒了出來。

必須將這件事告訴撒旦和艾謝爾!

不過現在的狀況完全不允許亞多拉瑪雷克這麼做,要是暴露在外的臉或眼睛被攻擊,就連他也會有生命危險。

「唔……喔喔喔喔!」

亞多拉瑪雷克大吼一聲,對即將碎裂的魔冰鎧甲灌注性質與之前完全不同的魔力,然後大喊道:

「魔冰劍山!」

就在這個瞬間,原本纏住亞多拉瑪雷克的馬勒布朗契們,全都被無數的魔冰錐貫穿身體喪命。

「哼嗯嗯!」

亞多拉瑪雷克擺動著身體,甩開纏在身上的馬勒布朗契,拉開與突然湧出的黑暗之間的距離。

那副身影宛如巨大的冰刺河豚。

「明明優雅才是蒼角族的美德,要是被艾謝爾看見我這個樣子,不曉得會被他怎麼說。」

亞多拉瑪雷克自嘲完後,立刻繃緊表情努力確認狀況。

不過等亞多拉瑪雷克逃離馬勒布朗契的第一波神秘奇襲時,他的部隊已經徹底潰敗。

畢竟敵人是突然出現在我軍內部。

而且之前才剛看過那麼多幻影,自然容易認為後來出現的敵人也是幻影,那些將敵人的攻擊當成幻影的眾多戰士,現在都已經倒在地上。

成功撐過那波攻勢的人,也因為無法順利和周圍的同伴聯手而敗給馬勒布朗契的數量,一個接一個地喪命。

「這樣下去不行……」

這幅景象,讓亞多拉瑪雷克想起過去蒼角族的年輕戰士們失控,然後毫無招架之力地被鐵蠍族虐殺的光景。

「可惡!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撒旦率領的由流浪惡魔、蒼角族、帕哈洛族和鐵蠍族組成的混合軍隊,也徹底遭到敵人的夾擊。

率領飛龍隊的撒旦只看見地面部隊周圍突然出現一堆不曉得是黑霧還是黑暗的東西,然後馬勒布朗契就不斷從那裡湧出。

明明直到剛才為止,在從天空看得見的範圍內都沒發現任何魔力的痕跡。

飛龍與帕哈洛·戴尼諾的空戰部隊,只有在能清楚辨識地上的敵軍和我軍時才能真正發揮效果。

一旦演變成像這樣的混戰,發動大規模的攻擊只會波及同伴,也無法對敵方造成多大的損害。

「唔!」

馬勒布朗契的戰鬥行動本身絕對稱不上洗鍊。

但總之數量非常多。

再加上他們現身的方式非常奇妙,讓魔王軍徹底慌了手腳,明明是只要冷靜應對就沒什麼可怕的敵人,但魔王軍現在只能被大批馬勒布朗契任意擺布。

「有些地方甚至開始出現自相殘殺的狀況!」

同樣在一旁騎著飛龍的鐵蠍族如此說道,撒旦看向地面,發現有些蒼角族與鐵蠍族居然開始攻擊同伴。

「唔……這、這是怎麼回事?」

如果是包含無數種族的流浪惡魔也就算了,長年倚靠團結存活下來的蒼角與鐵蠍就算陷入混亂,應該也不可能自相殘殺。

「幻覺魔法……居然能做到這種程度!」

煽動魔王軍自相殘殺的,是利用魔法變成魔王軍戰士的馬勒

布朗契。

雖然撒旦無從得知,但馬勒布朗契頭目夸卡比娜率領的集團擅長的幻覺魔法是變身術。

所謂的變身術並非改變自己的形體,而是奪取敵人的視野,讓他們看見不存在的東西。

但夸卡比娜等人的變身術遠遠凌駕魔王軍所知的變身術,能極為精密地重現敵人的身影。

就連從空中俯瞰戰場的撒旦都無法分辨。

他們應該是讓許多施術者同時對特定的狹小範圍使用魔法,這樣就不必一個個製造戰士的幻影,可以直接對整個空間進行擬態。

地面充滿了束手無策地被突然發狂的同伴打倒,在絕望中倒下的魔王軍將兵們的慘叫。

「可……惡!」

撒旦以足以讓皮膚流血的力道握緊拳頭,但馬上輕嘆了口氣。

「撤退吧。」

「可、可是這樣下去!」

「即使在這裡繼續戰鬥下去,如果無法破解對手的奇計,只會讓大家白死!對亞多拉瑪雷克隊和艾謝爾隊發出撤退信號!」

「……遵、遵命!」

一旁的鐵蠍族駕駛飛龍,前往傳達撒旦的指令。

目送部下離開後,撒旦朝地面發射魔法信號彈,信號彈在炸裂後發出強烈的聲音與閃光。

在指揮系統與戰況都陷入混亂的戰場上,無論是要下達指示或命令都不容易。

所以事先讓所有士兵記住單純又明確的信號,在這種時候會比較容易對混亂的同伴下達指示。

撒旦以足以劃破天地的巨大聲響發出五次後退的信號。

地上立刻有所動靜,無數人影開始一齊朝被當成南北交界的大河移動。

「不曉得有多少人能活下來……」

雖然成功開始撤退,但戰鬥尚未結束。

對馬勒布朗契來說,他們接下來將展開追擊戰。

敵人正因戰況有利而興奮不已,我方則是既慌張又消沉,此外馬勒布朗契還掌握了地利。

只要撤退得稍微慢一點,就會被馬勒布朗契追上蹂躪,即使數量不多,但也有馬勒布朗契朝位於空中的撒旦等人發射威嚇用的魔力球。

「可惡!」

徹底慘敗。

在撒旦的人生中,自從黑羊族被毀滅以來,他還是第一次輸得這麼慘。

「到底是哪裡出錯了……?是因為誤判路西菲爾的行動……?還是關於馬勒布朗契的情報搜集得不夠……?不對,就算是這樣,我也從來沒見過那種魔法……」

「要反省是無所謂,但你該不會以為自己能看穿一切吧?」

「唔?」

對方到底是什麼時候來的。

等撒旦注意到時,已經太遲了。

路西菲爾從容地在飛龍隊的中央,亦即撒旦的旁邊飛行。

「很好,撒旦,我就是想看你露出這種表情。」

「路西……菲爾……你到底?」

就是這個。

馬勒布朗契們剛才出現時,也是像這樣突然憑空出現。

不管撒旦再怎麼動搖或大意,路西菲爾都不可能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飛到離他這麼近的地方。

這到底是什麼魔法?

「不過我還有另一個想看的東西。」

路西菲爾露出與以前待在魔王軍時同樣純真的笑容。

「你現在的實力究竟變得多強了?」

漆黑的翅膀發射出無數紫光熱線,瞬間就將飛龍隊屠殺殆盡。

「路西菲爾!」

撒旦緊急讓飛龍迴旋,在空中製造出從亞多拉瑪雷克那裡學來的冰槍。

雖然難以置信,但路西菲爾剛才並非為了挑釁撒旦才殲滅飛龍隊。

他是為了妨礙魔王軍撤退,才會來拖住敵人的首領【撒旦】。

徹底失算了。

路西菲爾和馬勒布朗契聯手了。

「你焦躁的表情真不錯!我以前只看過你從容的表情,再多給我看一些有趣的表情吧!」

路西菲爾一拳就粉碎了與自己擦身而過的冰槍。

從斷面有融解的痕跡來看,路西菲爾應該是運用了熱線魔法讓拳頭產生高熱。

「唔……!」

撒旦丟完冰槍後,改讓地面的岩石碎塊浮到空中,射向正在飛翔的路西菲爾。

運用鐵蠍族的念動炮彈戰法,將大量拳頭大小的石塊以超高速擊出,這樣不僅比直接擊出巨大岩塊省魔力,也能進行廣範圍的攻擊。

不過————

「騎那種遲鈍的魔獸就想捉到我,你還早了一千年啊!」

敵我之間的距離明顯間隔了五百公尺以上。

即使如此,路西菲爾的熱線仍準確地貫穿撒旦坐騎的頭部,使其瞬間斃命。

「唔喔?」

突然失去立足點的撒旦被拋到空中。

「可……惡!」

撒旦將意識集中到背上,產生類似飛龍翅膀的幻影。

雖然黑羊族也有翅膀,但憑原本的形狀,光是讓自己浮在空中就夠吃力了。

所以還是展開魔力的翅膀,更能將意識集中在飛翔上。

讓撒旦學會這項技巧的不是別人,正是路西菲爾。

「喝啊啊啊!」

但即使撒旦是個才華洋溢的年輕人,想超越敵人、超越師傅的技術還是十分困難。

路西菲爾在不知不覺間逼近撒旦,以各種自由自在的飛翔技巧毫不留情地玩弄想在空中恢復姿勢的撒旦。

「呃、啊!」

熱線、光球與拳頭毫不間斷地彈飛、打擊、折磨撒旦的肉體。

「什麼嘛,原來你這麼弱!只會偷取別人技巧的小偷,實力終究不過如此啊!」

即使被路西菲爾開心地辱罵,他也無力反抗。

「吵……死人啦,你這個半吊子!」

直到腹部被路西菲爾用力踹了一腳後才順勢拉開距離的撒旦,總算在空中恢復姿勢。

「呼……可惡,好痛啊!」

撒旦吐掉嘴裡的血,稍微動了一下手指,又讓地面的某樣東西浮到空中。

那是一把劍,應該是被殺害的魔王軍士兵攜帶的武器。

按照魔界過去的知識,用名為鐵的金屬打造出來的武器算是非常堅固,但仍遠遠比不上亞多拉瑪雷克的魔冰之槍,那把一被撒旦拿在手上看起來就像短劍的武器,不可能有辦法對付現在的路西菲爾。

「去死吧!你這小角色!」

路西菲爾在咆哮的同時,放出足以包覆撒旦全身的極粗熱線。

要是被正面擊中,就算是撒旦也會被消滅————

「咦?」

但撒旦只揮了一下那把鐵劍,就將熱線彈開了。

「路西菲爾,你別太得意忘形了……」

撒旦一用雙手握住鐵劍,劍就突然發出黑色的光芒,變成一把幾乎和撒旦的身體差不多大的暗黑之劍。

下一個瞬間,魔界的天空閃過無數漆黑的刀光。

「唔呃?」

快如閃電的劍影撕裂了路西菲爾身上那件由魔獸皮革製成的大衣,白皙的肌膚噴出鮮血。

「路西菲爾,既然你剛才說我是只會偷別人技巧的小偷,我就讓你見識一下如果由現在的我來使用被稱為最弱的黑羊族的秘技『黑炎之劍』,會是什麼樣子。你該覺得光榮。因為就連卡米歐都沒看過我用這招!」

在被撒旦的黑色魔力吞沒後,鐵劍已經完全失去原形。

長度甚至超過撒旦身體的暗黑之劍凝聚了撒旦的魔力,閃耀著比夜晚還要漆黑的火焰。

「唔?」

神速的劍影再次閃現。

無法迴避的路西菲爾只能用雙手接住撒旦的暗黑之劍——

「唔、唔唔唔唔!」

但碰到劍身的手掌不斷被燒灼。

一般火焰不可能產生的高熱,對路西菲爾的皮膚造成傷害。

「可、可惡!」

雖然路西菲爾踹了撒旦的手肘一腳,藉此躲過了一開始的攻擊——

「別想逃!」

但撒旦絲毫沒將路西菲爾的飛翔速度放在眼裡,繼續以蛇一般的劍術展開攻擊,不讓路西菲爾拉開距離。

路西菲爾對這種纏人又執拗的劍術有印象。

「這、這劍術,是卡米歐【臭老頭】的……!」

「沒錯!魔鳥將軍的劍術就連亞多拉瑪雷克和艾謝爾都讚賞不已,而本大爺就是他的第一號弟子!」

暗黑之劍自由地在空中翱翔,以快到讓人覺得仿佛前一招的軌跡尚未消失、下一招就已經逼近的神速演出的劍舞,在空中創

造出一顆黑色的光球。

路西菲爾完全無法脫離撒旦的劍圍,身上開始接連出現嚴重的劍傷。

「可……惡!」

「視情況而定,我可能得讓你在這裡消失!如果只是脫離我們倒還無所謂,為什麼你要站在馬勒布朗契那邊!」

「哼、哼!因為你最近過得實在是太順心了!我這是在教你世事無法全都稱心如意!」

「你知道我們因此死了多少戰力嗎!」

「我才不管!我想殺就殺!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先違反這個約定,打算束縛我的人是你吧!我之前是因為覺得有趣才會跟隨你!在覺得無趣後,自然會加入有趣的那方!」

「你說什麼?唔?」

瞄準了路西菲爾的肩膀並眼看就要將其斬斷的暗黑之劍,瞬間因為一場爆炸而偏向旁邊。

那不是路西菲爾的招式。

即使爆炸非常微弱,但光是讓撒旦的劍稍微產生偏移,就足以讓路西菲爾趁隙逃離那波驟雨般的連擊。

「……就算和現在的你在一起,也只會覺得無聊。」

「……」

撒旦原本想繼續追擊帶傷逃離暗黑之劍攻擊範圍的路西菲爾,但他無法這麼做。

「呵呵呵,路西菲爾先生,辛苦您了。」

一名蘊含了驚人魔力的馬勒布朗契輕輕飛到撒旦背後。

「這傢伙就是傳說中的『魔王』嗎?我還以為黑羊族早就滅絕了。」

另一名身材魁梧的紅色馬勒布朗契也飛到撒旦右側。

「就算是黑羊族也不能大意。畢竟這個男人不僅統率那麼龐大的軍隊,還能獨自和路西菲爾戰鬥。」

飛到撒旦左側的,是一名身材嬌小的女馬勒布朗契。

「夸卡比娜小姐,其他人呢?」

背後的惡魔呼喚女馬勒布朗契,和她確認狀況。

「大致都已經擊退,並趕到大河的北邊了。根據報告,蒼角族族長率領的部隊已經有一半被我軍殲滅……不過德拉基亞索的話實在不曉得能相信多少。」

「嗯,我這邊也有收到西里亞特已經給予鐵蠍族集團嚴重打擊的聯絡……」

背後的惡魔將長長的利爪尖端抵在撒旦的脖子上,用潛藏了堅定殺意的平靜口吻說道:

「自稱魔王的男人啊,看來這場戰爭是我們贏了。」

撒旦在陷入自己喉嚨的利爪尖端,看見了死亡的陰影。

「怎……怎麼……會這樣……」

魔王軍創設以來首次面臨的歷史性大敗,讓卡米歐徹底啞口無言。

他們幾乎未能踏入馬勒布朗契的領域。

不僅如此,就連四天王亞多拉瑪雷克都因為身負重傷而正在接受治療。

魔王軍損失了四分之一的兵力,另外雖不像亞多拉瑪雷克那麼嚴重,但艾謝爾也受了傷。

最讓卡米歐感到絕望的,是在歸還的軍隊中找不到撒旦的身影。

「難、難道都沒人知道撒旦的行蹤嗎!飛龍隊怎麼了!為什麼一隻都沒回來!」

不用問也知道理由。

若出征的人沒有回來,就表示那個人已經在戰場上消逝。

「怎麼會這樣。」

卡米歐無力地跪倒在地。

即使帕哈洛的人們趕來攙扶卡米歐,也無法將老將軍拉出絕望的深淵。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就連撤退都辦不到嗎?」

「就算那傢伙遇到了無法撤退的狀況也不奇怪。」

在接受治療後傷口已經都大致止血的艾謝爾,回想起馬勒布朗契們不可思議的現身方式。

「那些馬勒布朗契,只能用突然憑空出現來形容。我的部隊最先被攻擊的,是後方的隊伍。」

「憑空出現?最早被攻擊的是後方?」

「沒錯。在荒涼的平原,應該沒有能讓他們藏身的地方,但他們的大部隊突然現身,對我們展開奇襲。」

「……唔……我的隊伍也遇到了類似的狀況。」

身負重傷無法起身的亞多拉瑪雷克也痛苦地呻吟道。

「他們先讓我們看路西菲爾和馬勒布朗契的幻影,然後再讓我們看大群馬勒布朗契的幻影,但在下一個瞬間,真正的馬勒布朗契就混在幻影中蜂擁而出。」

「……」

既然亞多拉瑪雷克和艾謝爾雙方都遭遇類似的奇襲,那撒旦很可能也陷入了相同的狀況。

然而身在最前線的亞多拉瑪雷克即使受了重傷,最後還是順利撤退,為何率領飛龍隊的撒旦會沒回來呢?

「馬勒布朗契中也有擅長空戰的人,不然就是……」

「路西菲爾嗎……可惡……」

亞多拉瑪雷克看見的路西菲爾只是幻影,但既然馬勒布朗契做出了路西菲爾的幻影,那路西菲爾很可能就潛伏在附近。

「那傢伙在待過魔王軍後,似乎變得聰明了一點。」

「沒錯。如果是以前的路西菲爾,應該會像艾謝爾大人說的那樣,立刻去找馬勒布朗契的麻煩吧……唉。」

卡米歐的聲音毫無霸氣。

對現在的他來說,路西菲爾和馬勒布朗契的事情都已經無所謂了。

失去撒旦這件事,徹底擊垮了老人的內心。

「撒旦,你這傢伙……」

不只卡米歐,就連亞多拉瑪雷克都在沮喪地嘆了口氣後一動也不動。

結束了嗎?

艾謝爾如此心想。

意外地掃興。

如果能親自打倒撒旦,那當然是最好,但到頭來那個男人還是為了不可能實現的夢想而犧牲了。

這麼一來,這個奇妙的集團也撐不久了。

老邁的卡米歐無力與艾謝爾為敵,路西菲爾也已經離開。

剩下的亞多拉瑪雷克現在身負重傷,艾謝爾輕易就能取他性命。

將在場的所有人都剷除掉,率領鐵蠍族回到位於山嶽地帶的根據地。

然後像以前那樣振興部族,重新在北方稱霸。

艾謝爾一面在腦中擬定大致的計劃,一面啐道:

「看來這次真的是沒希望了。」

「這在下當然知道。」

「還用得著你說嗎……」

卡米歐和亞多拉瑪雷克雖然有回嘴,但聲音還是一樣毫無霸氣。

這是個好機會。

就在艾謝爾這麼想時。

「那麼,艾謝爾,接下來該怎麼辦?」

「……什麼?」

仍躺著的亞多拉瑪雷克向艾謝爾如此問道。

「你問我接下來該怎麼辦?」

「沒錯。之後該如何重新整頓軍隊,整頓完後是要再次攻打馬勒布朗契或退回北方,這些都必須請艾謝爾大人做出判斷。」

「等一下。」

因為卡米歐也接在亞多拉瑪雷克後面這麼說,讓艾謝爾忍不住舉起手制止兩人。

「這種事為什麼要問我?」

艾謝爾發自內心的疑問,讓卡米歐和亞多拉瑪雷克互望了彼此一眼。

「呃……就算你問我們為什麼。」

「哎呀,該不會艾謝爾大人什麼都沒聽說吧?」

「怎麼回事?你們到底在說什麼?我遺漏了什麼事情?」

「「……」」

卡米歐和亞多拉瑪雷克似乎都沒預料到艾謝爾會有這種反應。

「呃~咳嗯。」

過不久,發現艾謝爾完全跟不上狀況的卡米歐稍微清了一下嗓子,重新打起精神轉向艾謝爾。

然後說出讓艾謝爾大感意外的話。

「從今天開始,魔王軍的總指揮權將移交給艾謝爾大人。」

「………………」

遲疑了一會兒後,依然無法理解卡米歐在說什麼的艾謝爾————

「………………你剛才說什麼?」

忍不住像這樣反問。這個提議對他來說就是如此意外。

「你不可能沒聽見吧。意思是既然撒旦已經死了,從今天開始就由你來使喚我們。」

接著換亞多拉瑪雷克以更加淺顯易懂又直接的方式說明。

「等、等一下,你們是認真的嗎?你們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艾謝爾明顯慌了起來。

這兩個人到底在說什麼?

「你……你們的意思是要把魔王軍送給我嗎?」

「說送也有點不太對。」

「只是撒旦之前坐的位子,接下來將由你來坐。」

「你、你們都無所謂嗎?」

艾謝爾隱約感覺得出來兩人都是認真的。

不過魔王軍是以撒旦和卡米歐為中心,花費好幾十年一點一點地擴大勢力,才建立起來的人工部族。

為什麼他們會將這樣的組織交給直到今天為止都在覬覦族長性命的新人?

「在下的力量已經不足以和撒旦、路西菲爾、亞多拉瑪雷克大人,當然還有艾謝爾大人匹敵。老邁的在下,無法統率這支軍隊。」

或許是發現艾謝爾在猶豫,卡米歐自嘲地說道。

「亞多拉瑪雷克,你……」

「我一點都不認為自己的將才會輸給你。」

即使聲音比較有氣勢,但亞多拉瑪雷克同樣無力地說道。

「不過我早在認識你的很久以前,就知道立於上位的才能與立於前線的才能是完全不同的東西。」

亞多拉瑪雷克輕撫橫放在自己身旁的神祖之槍。

過去曾被那把槍貫穿的少年惡魔明明建立起驚人的偉大事物,並讓他見識到驚人的偉大夢想,但還是輕易地消逝了。

牛頭的眼裡浮現出淚水。

「我的將才是立於前線的將才。艾謝爾,如果是在戰場上,我絕對不會輸給你。無論馬勒布朗契使出什麼樣的奇計,我下次都會打敗他們給你看,但我沒有統率這批大軍的力量。在這方面,我遠遠不及你與撒旦。」

艾謝爾能夠理解從惡魔眼裡湧出的淚水代表什麼意義。

這個男人在對另一個男人表達可惜、悔恨與悼念之意。

居然有人能讓蒼角族之長,亞多拉瑪雷克這麼做。

然後亞多拉瑪雷克接下來說的話,為艾謝爾帶來了不遜於那道淚水的決定性衝擊。

「撒旦在統率這支軍隊時,曾說過如果自己有什麼萬一,就讓你來繼承他的位子。所以我們決定將這支由撒旦建立起來的軍隊託付給你。」

「什……麼……」

撒旦說過這種話?

「沒錯。既然他都這麼說了,那在下也只能接受。」

讓艾謝爾感到驚訝的,並非撒旦指名自己當繼承人。

光是撒旦的一席話,就讓卡米歐與亞多拉瑪雷克願意將指揮權交給艾謝爾,這對艾謝爾來說才是件驚天動地的事情。

「為什麼……為什麼?你們在這支軍隊裡應該都比我資深吧?要是將指揮權交給我這個加入沒多久的新人,這支軍隊馬上就會變成我的東西。帕哈洛·戴尼諾和蒼角絕對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雖然在先前的戰役中有所損傷,但魔王軍仍是北方最大的勢力,艾謝爾將不費吹灰之力地取得這個組織。

即使如此,他還是無法接受這個理由。所以他的說法難以避免地會變成像是在催促卡米歐和亞多拉瑪雷克改變心意。

但兩人意志堅決。

「蒼角的人將由身為族長的我去說服。唉,不過就算不特地說服,只要說這是撒旦的意思,蒼角就會聽從吧。」

「帕哈洛也一樣。撒旦的判斷絕對不會有錯。流浪惡魔們也一樣,姑且不論他們心裡怎麼想,表面上應該是不會表示反對。」

又是「因為撒旦這麼說」。

為什麼要這麼規矩地遵從死者以前說的話。

壓制自己的人消失了。

趁這個機會立即主張自己才是新的領導者,將昨日的夥伴當成敵人殺掉以提升自己的地位,這才是所謂的惡魔吧?

明明都已經死了,那個男人究竟對這些人留下了什麼樣的魔法?

「你們不認為自己才適合率領這支軍隊嗎?」

然後艾謝爾終於說出以前的自己絕對不會說的一句話。

對此兩名大惡魔的回答十分簡潔。

「「如果真的適合,那從一開始就不需要撒旦的力量。」」

艾謝爾開始思考。

如果自己在與其他部族的戰爭中落敗並喪命,鐵蠍族會變得如何?

大家會願意將指揮權託付給某人,擁戴那個人為新的族長嗎?

答案是否定的。

畢竟連艾謝爾自己都是在導致前任鐵蠍族族長死亡的內戰中殺掉其他有力人士,才當上族長。

明明連鐵蠍族都是如此,這些統率這支多種族軍隊的大惡魔們,居然主動將指揮權交給新人,這實在是太非比尋常了。

「……你們可別後悔啊。」

艾謝爾此時首次對撒旦這個惡魔抱持個人的興趣。

究竟要施展什麼樣的魔法,才能組織出這種軍隊。

要成為什麼樣的惡魔,才能讓人在自己死後仍願意遵從命令。

「僅此一次。我們要再次與馬勒布朗契戰鬥,獲得屬於我們的勝利。讓背叛者得到報應,然後……」

就在這個瞬間,艾謝爾以撒旦軍代理首領的身分,登上幹部大惡魔的首席。

「以魔王的身分稱霸魔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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