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卷 魔王,變軟弱了(1/2)
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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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某處傳來的狗叫聲劃破夜晚。
路上車影稀疏,不僅沒有人影,就連只野貓也看不見。
只要一走進小路,就只剩下昏暗的路燈,交通號誌在空無一人的十字路口,對著虛空閃爍不可靠的三色光芒。
凌晨一點。
東京都澀谷區笹冢的街道,仿佛正將逝去的昨日收進眼底,為迎接明日而沉睡。
在那當中,一名男子縮著身體騎著自行車,一臉倦怠地踩著踏板回家。
在一切都陷入沉睡的街道中,只有男子和自行車像是在追著已然逝去的昨日,以不穩定的方式前進。
男子不論身心都非常疲憊。
他的呼吸聲、自行車運轉的聲音,以及後輪偶爾響起的圓盤煞車聲與周圍格格不入。
只有遠處的狗叫聲、行駛在甲州街道上的汽車喇叭聲,以及蹂躪街道的寒風掠過耳邊的聲音是夜晚的居民。
這些聲音明明存在卻不會映入任何人的眼帘,但又確實圍繞著男子,進一步從他原本就疲憊不堪的身心奪走更多的氣力。
即使如此,男子還是在黑暗的彼端找到自家的身影,絞盡最後的力氣踩著踏板。
就算現在完全感覺不到有人生活的氣息,那裡對男子來說仍是應該回去的安穩的家。
男子大口吐著稀薄的白色氣息停好自行車,鞭策一到家門前就突然變得沉重的身體,開始爬上公寓外的公共樓梯。
寒冷的冬天夜晚讓扶手變得像冰那麼冷,一走進公共走廊,就發現房門的門把也一樣。
冬天似乎非要從男人身上奪走所有的力氣才肯罷休。
快壞掉的日光燈發出臨終前的嗡嗡聲,陰暗的公共走廊和面對走廊的玄關,都感覺不到人的氣息。
用凍僵的手試了好幾次後,男子總算順利將鑰匙插入其中一扇寫著「二〇一」的玄關門,將門開啟。
被走廊老舊的日光燈照亮的室內,是間乏味的三坪大房間。
房間裡看不到任何家具或擺設,男子拉了一下吊燈的拉繩,在圓形日光燈照亮的室內,只有房間角落放了「一疊東西」。
「已經一點啦……」
男子透過脫下的手錶確認時間,在看了房間中央的榻榻米一眼後,立刻別開視線。
「明天會很累,還是早點睡好了。」
將手錶放入口袋後,男子脫掉外套,用衣架吊在窗邊,然後在氣溫和外面差不多的室內顫抖地脫下身上的其他衣服。
他邊脫邊從壁櫥里拿出當成睡衣用的整套汗衫,急忙換上果然同樣冷到極限的衣物。
「唔~好冷。」
嘟囔了一聲後,男子將手機插上充電器。他站在老舊的廚房前,將慣用的水壺裝滿放到瓦斯爐上加熱。
接著男子從水槽旁邊拿起一個像橢圓形龜殼的東西。
龜殼狀物體有個旋轉蓋,等水壺像是為了突顯室內的寒冷般開始冒出熱氣後,男子興沖沖地將煮沸的熱水倒進龜殼——亦即熱水袋裡。
「好燙、好燙。」
男子擦著因為沒倒好而稍微從注水口溢出的熱水,將熱水袋裝進手工縫製的束口袋裡。
然後——
「唯一的救贖,真的就只剩這個了。」
男子開始鋪被褥。
沒錯,他在鋪被褥!
由墊褥、毛毯和棉被組成的一套被褥!
「唔…………啊……唔呼呼……」
男子抱著熱水袋,邊呻吟邊鑽進新棉被裡。
雖然棉被的表面也和室溫一樣冰冷,但仍逐漸因為熱水袋和男子本身的溫度變暖。
不過即使冰冷的身體開始獲得舒緩,他的內心依然冰冷地緊閉。
這棟公寓的這間房間,直到不久之前都還是個非常熱鬧又明亮的場所。
男子有同居的夥伴,無論他多晚回家,那個人都會為了舒緩男子因工作疲憊的內心,和溫暖的料理一起在這裡等待。
所有的住戶都彼此認識,客人也很多,許多人經常在這個房間圍著同一張餐桌吃飯。
即使沒有任何暖氣設備,這個房間依然曾是個非常溫暖的房間。
但現在只剩男子一人。
既沒有熱鬧的餐桌,也沒有做料理的道具。
冰箱裡只剩小黃瓜、蒟蒻和牛奶,而冰箱之所以插電,還是為了避免牛奶被不知為何比外面還低的室溫凍結。
過去溫暖這個房間的事物,現在幾乎都已經前往離男子非常遙遠的地方。
取而代之的是這套被褥。
男子本人早就對這個狀況有所覺悟。
他現在切身體會到那份覺悟有多麼天真。
誰也不會來拜訪他。
誰也不會等待他。
誰也不會替他做飯。
誰也不會呼喊他的名字。
前不久還在這個房間的所有事物,現在都不在了。
「蘆屋、漆原。」
男子輕聲呼喊其他人的名字。
「惠美、阿拉斯·拉瑪斯、鈴乃。」
在棉被裡,這些呢喃只有傳進男子自己的耳里。
「小千……」
從總算變暖的身體吐出的白色嘆息,瞬間在房間內消散。
「……我覺得有點寂寞。」
為了取得送女兒的生日禮物,之後將面臨一場戰鬥。然後為了順便討伐神,將至今一直與自己共同生活的同居人和大部分的家庭用具都移動到遙遠的異世界「聖十字大陸安特·伊蘇拉」的真奧貞夫,以相當認真的語氣如此嘟囔。
※
比起人類的未來或世界的存亡,還是唯一的「女兒」的願望比較重要。
真奧貞夫和游佐惠美的判斷,簡單來講就是如此。
以只能用突然來形容的方式,降臨到過去水火不容的魔王和勇者之間的「女兒」,阿拉斯·拉瑪斯。
即使三人沒有血緣關係,但姑且不論「夫婦之間」如何,至少「親子之間」的羈絆是貨真價實的。
無論是大天使萊拉花費數百年或甚至數千年進行的準備,或是安特·伊蘇拉即將面臨的危機,都完全無法打動真奧或惠美。
身為惡魔的真奧沒理由拯救人類,即使過去曾被稱為勇者,也不代表惠美有義務拯救安特·伊蘇拉。
兩人身邊那些珍惜他們的人們,也非常清楚這點。
所以無論萊拉再怎麼勸說,或是背後似乎與萊拉有複雜關連的加百列再怎麼催促,真奧與惠美身邊的蘆屋四郎、漆原半藏、鎌月鈴乃和佐佐木千穗——
「你們應該拯救安特·伊蘇拉的人類。」
都沒有對他們這麼說。
不過就結果而言,在流血辛苦戰鬥過後終於在日本獲得安居之地的所有人——包含千穗在內的所有人,還是下定決心參加「就結果而言」將拯救安特·伊蘇拉人類的「滅神之戰」。
這絕對不是基於想要拯救世界或人類的崇高理念。
大家都是因為想要實現僅僅一位可愛的少女,所懷抱的微薄又天真的願望,才會基於喜愛少女的心情,下定決心投身戰鬥。
『想和「王國」、和大家見面。』
在阿拉斯·拉瑪斯首次於日本過聖誕節之前,真奧等人聚在一起討論要送她什麼禮物。
然而阿拉斯·拉瑪斯只想和過去的同胞、重要的朋友或是心愛的家人重逢。
從守護安特·伊蘇拉人類的生命之樹誕生的聖珠——質點之子,阿拉斯·拉瑪斯想再次見到的「大家」,是被天界囚禁的那些「基礎」與「嚴峻」以外的質點之子,若想實現她的願望,就等於必須參加萊拉和加百列期待的「滅神之戰」。
魔王、勇者與夥伴們現在聚集在一起,只為了一個目的。
那就是實現愛女的願望。
他們才不管安特·伊蘇拉的人類。
魔王、勇者與夥伴們之所以再次踏上必須賭命戰鬥的舞台,就只是為了阿拉斯·拉瑪斯。
※
「我當然是有做好賭上性命的覺悟。現在也一樣。」
因為從窗戶射進來的冬天曙光皺起眉頭的真奧緩緩起身。
他看向時鐘,現在是清晨六點半。
儘管天亮的時間已經比之前早很多,剛起床的寒冷還是讓人吃不消。
因為現在有至今一直堅持不買的棉被,所以早上起床時的辛苦變得筆墨難以形容。
明明之前不買棉被的理由是因為覺得買了就會回不去安特·伊蘇拉,結果在變得能夠回去後反而陷
入不得不買的狀況,這點也很諷刺。
要捨棄這股溫暖接觸寒冷的空氣,需要相當的決心和勇氣。
「在這裡睡覺連早餐都無法好好吃……啊啊啊!嘿咻!」
雖然真奧還拖拖拉拉地窩在棉被裡,但因為上班時間快到了,他重新鼓起僅存的少數幹勁脫離棉被。
「啊~好冷好冷好冷好冷這真的會死人拜託饒了我吧啊啊啊啊啊!」
儘管原本模糊的睡意瞬間煙消雲散,但相對地血壓也上升到可能引發熱休克的程度。
話雖如此,不管再怎麼怒吼,這個房間都沒有暖氣設備,真奧邊抱怨邊像昨晚那樣將水壺裝滿水加熱,將手置於水壺上方等待水沸騰。
「對不起,阿拉斯·拉瑪斯……爸爸,似乎有點沮喪。」
真奧為自己軟弱的內心,向不在此處的「女兒」道歉。
他搓著手腳,環視空蕩蕩的三坪大房間,回想事情為何會演變成現在這種狀況。
統治天界的「神」,天使們的首領,伊古諾拉。
如果想抵達她的所在地,當然就必須前往天界,但現在天界不知為何無法直接透過「門」連接。
雖然不曉得是兩邊都無法互相往來,還是單純不能從安特·伊蘇拉或地球前往那裡,但總之如果真奧等人想前往天界,就必須從安特·伊蘇拉的地表航行到天界……也就是被天使們當成基地的藍色月亮。
而他們需要的「太空船」,正是真奧過去為了鎮壓安特·伊蘇拉而建造、目前正屹立在安特·伊蘇拉中央大陸的魔王城,但他們發現若想讓魔王城恢復到能進行太空航行的狀態,還少了幾樣東西。
四樣「大魔王撒旦的遺產」。
被稱為魔劍的「諾統」。
過去由惡魔大元帥亞多拉瑪雷克使用的「亞多拉瑪雷基努斯的魔槍」。
被記載為禁術流傳下來的「偽金的魔道」。
現代絕對無法精製出的高濃度能量結晶體「阿斯特拉爾之石」。
儘管真奧等人必須找出合稱「諾亞齒輪」的四樣遺產,但除了知道魔槍以外的三樣遺產都在魔界外,他們完全不曉得那些遺產的下落。
雖然魔王的代理人卡米歐正全力在魔界各地搜索劍、魔道與能量,但這些都不是能馬上找到的東西。
這段期間在安特·伊蘇拉中央大陸,人類與惡魔的聯合隊伍也在整頓魔王城和搜索倖存的惡魔,避免不曉得狀況的勢力插手。
人類方派出了據說在西大陸擁有的發言力僅次於聖·埃雷皇室的海瑟·盧馬克將軍和勇者的夥伴艾伯特·安迪。
惡魔方派出了和質點之子們有所關連,同時也與知道真奧在日本的狀況的人類千穗關係良好的馬勒布朗契族的年輕頭目,法爾法雷洛。
這三人在現場擔任指揮,以「拆除魔王城和殲滅惡魔餘黨」的工作為掩護,展開「人魔合同的滅神作戰」。
儘管人類和惡魔們只在限定的範圍內暫時合作,但這在幾年前根本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如果只就這點來看,那的確算是一種跨越種族的和平狀態。
不過這個和平狀態不僅範圍有限,還是奠基於極為私人的關係,這個和平狀態之所以能夠維持,是因為世界上大部分的國家和人民都不知情,而且就算告訴他們也無法獲得諒解。
如果不討伐住在月世界的神明,遍布這個世界的聖法氣將在不遠的將來消滅,人類也會跟著滅亡,這種荒唐無稽的事情,究竟有誰會相信。
而且要是有人認真地說這個消息是來自聖典內記載的天使,就連在激戰後抵達異世界的魔王和勇者都為了相同的目的攜手合作,一定會被懷疑精神是否正常。
所有人都想儘快在「魔王軍消失後」的世界完成復興,以便在新秩序中取得優勢,這樣的權力遊戲正在安特·伊蘇拉如火如荼地進行當中。
如果這項作戰在這個階段就被相關人士以外的人發現,有些國家或許會只將焦點放在與惡魔聯手的部分,為全世界帶來新的紛爭。
如今在人類世界,光是「勇者」的存在就已經夠讓人感到棘手,世界甚至還一度想背叛勇者。
目前指揮官的人數十分充分,托蘆屋、漆原、鈴乃和艾美拉達的福,人類與惡魔也合作得非常順利。
結果就是現在的指揮系統無可挑剔,即使天界突然來襲也有加百列和萊拉,以及在安特·伊蘇拉就能夠發揮所有實力的蘆屋和漆原在。
簡單來講,與其說真奧貞夫和游佐惠美沒必要留在現場,不如說他們留在那裡只會給人添麻煩。
實力強悍的人光是聚集在同一個地方就會引人注目。
真奧認識的都是和西大陸有關的人,但這次透過蘆屋的關係,東大陸那裡也派了許多人員過來。
照理說西大陸第一大國,神聖·聖·埃雷帝國的近衛將軍兼五大陸聯合騎士團總帥的海瑟·盧馬克,以及勇者的夥伴艾伯特·安迪和艾美拉達·愛德華,不可能沒有任何理由就到中央大陸出差。
在東大陸的精兵集團「八巾騎士團」也抵達後,那裡更是顯眼得不得了。
關於東大陸之前妨礙中央大陸復興的事情,西方和東方正在反覆議論尋找妥協點,北大陸、南大陸和西大陸的諸國也相信了這個藉口。
即使如此,為了儘可能不要吸引他國的關注,盧馬克、艾伯特、艾美拉達和八巾的將帥們還是辛苦地調整行程,避免彼此停留在中央大陸的時期過度重疊。
畢竟除了曾去過異世界日本的鈴乃和艾美拉達等人以外,在東大陸就只有統一蒼帝與其麾下的部分八巾騎士團將帥知道這個作戰。
西大陸只有盧馬克麾下的近衛騎士和法術監理院的法術士、部分隸屬訂教審議會的聖職者、聖·埃雷皇帝與皇太子,以及教會的最高決策機關六大神官知情,北大陸和南大陸則是徹底被排除在外。
要是長相廣為人知的惠美,以及會讓許多惡魔必須行禮的真奧留在現場,那單純只會礙事。
「有必要時會叫你們,在那之前就先在日本正常生活吧。」
無論在西方、東方還是惡魔方面都人面很廣,這次作戰唯一的調停者鎌月鈴乃如此主張。
「千穗小姐也正值明年必須參加考試的重要時期。單趟四十分鐘,來回一小時二十分,對高中生來說實在太遠了。不能讓千穗小姐花太多時間在學校和打工以外的地方。雖然不至于禁止她來,但還是必須和二〇一號室時那樣,請她遵守最低限度的底線。而且……」
最後鈴乃像是在揶揄真奧般,以略帶寂寞的笑容說道:
「讓你留在日本,千穗小姐也會比較安心吧。」
儘管內心有許多意見,但真奧完全無法反駁這句話。
真奧一開始就不太贊成讓千穗去安特·伊蘇拉協助他和惠美。
事到如今,也不能說千穗和安特·伊蘇拉沒有關係,但讓沒有戰鬥能力、只是普通高中生的千穗參加這場甚至能夠左右世界命運的戰鬥,還是讓真奧非常不安。
但令真奧意外的是,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不僅沒反對千穗去安特·伊蘇拉,甚至還對她表示歡迎。
「我早就想帶千穗去一次安特·伊蘇拉了!」
「沒錯。請千穗小姐務必來參觀我們的故鄉。」
「如果時間允許~~也請一定要來聖·埃雷帝都~~」
惠美、鈴乃和艾美拉達都舉雙手贊成。
「這也沒什麼不好。除了那些天使以外,現在的安特·伊蘇拉沒有會危害佐佐木小姐的勢力,只要別離魔王城太遠,就能讓我們和馬勒布朗契保護她。」
「應該沒什麼關係吧?佐佐木千穗也不是笨蛋,只要叫她別去危險的地方,她應該也懂得自我節制吧。」
蘆屋和漆原也不反對。
實際帶千穗去安特·伊蘇拉後,或許是艾美拉達已經事先交涉過,海瑟·盧馬克總是會派人跟在千穗身邊,雖然真奧不曉得原因,但法爾法雷洛也在他下令之前就主動表示願意擔任千穗的護衛,所有人都積極保護千穗到讓她覺得不好意思的程度,最後真奧的擔心完全是杞人憂天。
就結果而言,因為惠美也不能在現場表明自己的身分,所以通常都是和千穗一起行動,這樣的陣容別說是銅牆鐵壁了,幾乎已經達到防核避難所的等級。
就像以前在二〇一號室時那樣,千穗駕輕就熟地在放學後帶著慰勞品前往異世界,和逐漸變熟的惡魔與人類們聊天,並在不算太晚的時間返回笹冢,她已經完成了這樣的行程好幾次。
相較之下,反而是真奧這邊的問題比較嚴重。
就像鈴乃說的那樣,「單程要四十分鐘」。
這對真奧現在的生活造成相當的負擔。
「今天回去那邊好了
……畢竟六點就下班了……啊,可是去完澡堂後可能就快九點了。」
惠美原本就是一個人住在永福町。
鈴乃也是原本就獨自住在二〇二號室。
但真奧從一開始就是和蘆屋一起生活。
早在日本生活的初期階段,真奧和蘆屋就做好了分工,各自負責工作與家事,而蘆屋也完美地克盡了自己的職責。
不過現在蘆屋要在安特·伊蘇拉指揮惡魔和八巾騎士團,生活據點也移到了安特·伊蘇拉,因此真奧如果想繼續受惠於他的家事能力,除了在下班後返回公寓以外,還得再透過「門」航行四十分鐘。
至於必須先回家才能使用「門」的理由,單純只是因為若在熟人多的笹冢街上使用,或許會被人看見,不過真奧的班表絕妙地嚴苛。
真奧工作的麥丹勞幡之谷站前店,位於從Villa·Rosa笹冢騎自行車要花五~六分鐘,徒步要十五分鐘的位置,真奧的班表也是以此為基準安排。
所以才能做到前一天工作到打烊,隔天早上一開店就開始上班的壯舉。
不過要是加上單程四十分鐘的通勤時間,那這個行程表馬上就會變得非常嚴苛。
如果真奧在店裡待到打烊,最快也要晚上十二點四十分才能回到公寓。
等透過「門」抵達安特·伊蘇拉時,已經是日本時間的凌晨一點二十分。
之後要是再吃個宵夜什麼的,就要拖到兩點才能睡。
然而若隔天必須一開店就開始上班,真奧最晚早上六點半就得在店裡。
這麼一來就會變成明明兩點才睡,卻五點就必須起床,否則沒有時間吃早餐或慢條斯理地通過「門」。
再加上姑且不論真奧原本是不是舊世界的人類,他現在終究是惡魔,所以無法像千穗或梨香那樣使用天使的羽毛筆。
如果將使用天使的羽毛筆穿越「門」比喻成搭新幹線,那用「法術」通過「門」的真奧,就等於開著快壞掉的小客車在高速公路上行駛相同的距離。
因為無法在施展法術的期間打瞌睡,所以考慮到排班,他實在無法返回安特·伊蘇拉。
這麼一來即使他想吃宵夜,也只能在麥丹勞買員工餐、去深夜仍有營業的便利商店購買,或是利用少數沒被帶去安特·伊蘇拉的廚具自炊。
「要洗的衣服愈積愈多。可惡,雖然浪費錢,但只能去自助洗衣店了。」
真奧看著累積的待洗衣物和時鐘,迅速在腦中回想錢包內剩多少錢。
蘆屋不在造成的負面影響並不限於三餐和睡眠時間。
所有家事都陷入停擺。
雖然真奧本來也打算有想到就要儘量做家事,但因為無論如何都必須以工作和安特·伊蘇拉的事情為優先,所以廚房的木質地板角落、廁所的地板和窗戶的窗框都在不知不覺間積了一層薄薄的灰塵。
如果連續上整天班,就會很難在白天曬衣服,所以真奧已經有好幾次,都是利用自助洗衣店的烘衣機來烘乾累積的衣服。
真奧剛來日本時,就切身體會到這是一種極為奢侈的行為,他甚至還夢見只要自己一投百圓硬幣進烘衣機,就會聽見蘆屋抱怨的幻聽。
宿敵惠美的刀刃變鈍,人類和天使也不再構成威脅,即便現在魔王撒旦已經不像以前那樣失去魔力,處於和平又萬全的狀態,現在名為真奧貞夫的人類男子依然被迫面對前所未有的不便狀態。
在這種時候,經常透過帶料理或幫忙做家事來協助真奧的千穗,究竟在做什麼呢?
其實早在作戰的初期階段,千穗就改成只有在必須使用「門」時才會來二〇一號室。
理由當然是因為真奧已經變成一個貨真價實的「獨居男子」。
儘管千穗常來二〇一號室的動機,是基於對真奧的感情,但那也是從漆原和鈴乃入住這棟公寓後才開始。
雖然只是結果論,但對千穗而言,二〇一號室除了是真奧的家以外,同時也是「朋友們聚集的場所」,這也是她頻繁出入這裡的正當理由。
一旦真奧真的開始獨自生活,狀況就變得不一樣了。
至今即使二〇一號室只有男性,能將那裡的聲音聽得一清二楚的二〇二號室也總是有鈴乃在。
不過現在別說是二〇一號室了,整棟公寓經常只有真奧一個人在。
說白一點,按照社會的一般常識,穿著制服的高中女生頻繁出入獨自住在破舊公寓的打工族男性的房間,實在不是值得讚許的狀況。
實際上,千穗也曾因為這件事被人從日本常識的觀點說教過。
因此無法阻止千穗前往安特·伊蘇拉的真奧,像是為了對此做出抵抗般加上的條件,就是不能讓二〇一號室出現只有真奧和千穗在的狀況。
在千穗使用「門」的時候,如果是從Villa·Rosa笹冢出發,就要和鈴乃或惠美一起行動,如果兩人沒空,就要從自己家裡的房間出發。
雖然周圍那些非常了解真奧和千穗關係的人,都覺得事到如今才加上這種限制沒什麼意義,但真奧唯獨對此不願退讓,千穗也坦率地答應了這個條件。
「畢竟分寸是很重要的。」
之所以在看見那道直率的笑容後感到愧疚,大概是因為真奧才是至今遲遲未對早就該回覆的事情做出「了斷(註:原文為けじめ,同時有分寸和了斷之意)」的人吧。
話雖如此,蘆屋、漆原、鈴乃、諾爾德和萊拉也不是完全不會出現。
雖然蘆屋在安特·伊蘇拉的職責讓他無法輕易回來,但鈴乃每隔兩三天就會和漆原輪流回來,照料不知從何時開始出現在後院的家庭菜園。
儘管已經減少排班,但現在已經被當成麥丹勞幡之谷站前店主力的惠美在必須上整天班,需要找人照顧阿拉斯·拉瑪斯時,鈴乃和諾爾德也會回來。
不過即使如此,只有在店裡上班時才有機會和別人說話的日子,還是遠比以前要來得多,這讓真奧重新體會到自己這段日子認識的人們有多麼溫暖。
總而言之,在首次體驗到遠比之前平靜又缺乏變化的獨居生活後,過了一個月的早晨——
「真奧!真奧!喂!」
「……」
從玄關外傳來的不帶感情的敲門聲,讓真奧像是發自內心感到厭惡般皺起眉頭。
「你今天也是從中午就要去參加研修吧!是從幾點開始!」
「……我要在店裡待到午餐時段結束,所以下午一點才會移動。」
真奧幾乎是自言自語地低喃,但在門外吵鬧的存在還是靠她的順風耳確實地聽見了。
「好耶!這樣只要拜託小美早點吃午餐就來得及了!我今天要去新的吃到飽餐廳。」
「……那真是太好了……」
「再見啦!」
門外的氣息還沒看見真奧發自內心扭曲的表情,就吵鬧地離開了。
「雖然不曉得是誰針對質點確立了這個叫宿木的系統,但真想揍他。」
因為許多原因,如今只有一個人還是一樣留在真奧身邊,那就是對真奧完全不懂什麼叫「謙虛」或「體貼」的存在,艾契斯·阿拉。
一試著想像對新餐廳充滿期待的艾契斯悠哉的笑容,真奧就覺得理應空無一物的胃變得莫名沉重。
在麥丹勞幡之谷站前店工作到下午一點後,真奧搭京王新線從幡之谷前往新宿。
真奧在前往正式職員錄用研修會場的路上,向恢復融合狀態的艾契斯搭話。
「結果那間新的吃到飽餐廳後來如何?」
『咦?你願意再帶我去嗎?』
真奧直到現在都還無法習慣艾契斯跳躍的邏輯,而且之前帶她去的人明明是幫忙照顧她的Villa·Rosa笹冢房東志波美輝,為什麼會變成真奧要「再次」帶她去呢?
「……」
『開玩笑!開玩笑的啦!真奧!要讓內心保持餘裕!』
或許是察覺精神狀態不佳的真奧開始不耐,艾契斯比平常還早做出稱不上補救的補救。
真奧的內心之所以沒有餘裕,艾契斯無疑要負非常大的責任。
艾契斯不僅貪吃,對真奧也完全不客氣,她毫不掩飾自己有多厚臉皮,行動也根本無法預測。
艾契斯是阿拉斯·拉瑪斯的妹妹,所以挑起滅神之戰實現阿拉斯·拉瑪斯的願望,對艾契斯來說也是件好事。
不過這幾天心情不佳的真奧,開始覺得如果當初乘著黃色蘋果降臨在公寓庭院的是艾契斯,那別說是答應萊拉的要求了,應該連父女關係都不會成立。
真奧重新體認到兩人真的是對除了外表以外一點都不像的姐妹。
『我想想,那是間主打肉類料理的店。』
「以肉食為主的吃到飽餐廳,你該不會大白天就跑去燒肉店吧?」
處於融合狀態的艾契斯的聲音只會在真奧腦中響起,周圍的人聽不見。
不過真奧必須實際說出口,才能將意思正確地傳達給艾契斯,所以看在旁人眼裡,可能會變成一幅穿著套裝的年輕人,在對空無一人的地方反覆自言自語的危險景象。
再加上真奧最近的表情有點陰沉,如果不像現在這樣把手機抵在耳邊假裝打電話,別說是有人會報警了,他甚至還可能被拘捕。
『哎呀。我之前吃太多,所以附近的烤肉吃到飽餐廳都已經禁止我光顧了。』
「真的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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