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魔王與勇者,聽從建議前往遊樂園(2/2)
然後發出彷佛窒息般的呻吟。
「一、一次就花了等同於護照招待券的錢……」
「咦?蘆屋先生,你的臉色好像不太好耶?要喝點什麼嗎?」
「哈、哈哈哈,不用了,請、請別在意,話說回來,我們差不多該定了吧,哈哈哈哈。」
蘆屋露出僵硬的笑容將帽子放回原處,催促著梨香踏出腳步。千穗拿起標榜「今年夏季新品!」的帽子看了一眼價格後,便輕輕擦了一下眼淚,一語不發地將帽子擺了回去。
「不過,感覺不怎麼有趣呢。那兩人意外地成熟。我原本打算若發生了什麼麻煩就要進去介入,但小孩子果然是夫妻間的橋樑呢。」
「咦?鈴木小姐,你不是單純過來看熱鬧的嗎?」
千穗忍不住坦白詢問。
「不行喔,千穗~怎麼可以那么小看姊姊呢,嗯?」
梨香笑著玩弄千穗的臉頰。
「啊唔,對噗起……」
「雖然我不是完全沒那個意思,但反正就算休息也沒事做。所以我才為了善後而過來進行觀察啊。」
「善後?」
「沒錯。因為那小女孩是真奧先生的親戚吧?若那麼親近的孩子突然離開了,惠美可是會很受傷喔?像這種時候,要是能有個對情況了解到一定程度的人陪她去喝酒,那不是會差很多嗎?」
「嗚……的、的確。」
好不容易被放開臉頰的千穗,不自覺地用雙手夾住自己的臉。
「再來!就是我也很好奇惠美會用什麼樣的表情跟男人出門?」
「果、果然是來看熱鬧的嘛!我被白捏了!」
「不對啦,千穗,這時候應該要說『偷窺』才對。」
「那樣更糟糕啦!」
「話說回來,千穗又是如何?你既然不是真奧先生的親戚,為什麼還要偷偷跟在他們後面啊?」
「我、我、我又不是,那個……」
「好啦,我不會告訴其他人,跟姊姊說說看你的事吧。」
「……你們兩位高興就好。」
蘆屋在兩位嬉鬧的女性背後無力地說道。
「哎呀,別這麼說嘛。」
「哇!」
蘆屋因為突然被人抓著肩膀拉過去而發出呻吟。
「唉,我知道惠美是害蘆屋先生公司破產的間接原因之一啦。不過你們現在既不是商業對手也沒什麼特別關係吧?她又不會吃了你,所以不用那麼認真吧?」
雖然對方完完全全是自己的商業對手,彼此之間的關係別說是被抓去吃了,就連被斬殺也不奇怪,但蘆屋當然不會這麼告訴梨香。
「我建議蘆屋先生去讀夏目漱石的書喔。」
「為、為什麼突然說這個?」
「嗯~裡面有很多話正適合逞強過活的蘆屋先生喔?」
開心地看著蘆屋一臉困惑後,梨香總算放過了蘆屋。
面對關西上班族瞄準他人內心深處一口氣跳進去的積極攻勢,此時千穗跟蘆屋都只有被戲弄的份。
「不過啊……」
梨香用莫名其妙地互望彼此的蘆屋跟千穗聽不見的音量,小聲地嘟囔道:
「比起那些聰明過生活的傢伙,我還比較喜歡這種人呢。」
阿拉斯·拉瑪斯開心地用手抓著一捆五顏六色的氣球。
似乎是受到那些色彩鮮艷的東西吸引,小女孩沿路向真奧討著氣球。
「啊……我好像看見某人將來變成無法違抗女兒的蠢爸爸身影了。」
惠美用Lagoon發的簡易紙扇扇著臉,邊用礦泉水潤喉邊嘟囔道。
看著坐在旋轉木馬的小馬車上高聲歡呼的阿拉斯·拉瑪斯,以及陪她一起搭乘、看起來也並非不高興的真奧表情,惠美開始覺得不如乾脆丟下一切,直接回安特·伊蘇拉算了。
真奧剛才所說的話,至今仍在惠美耳邊縈繞不已。
那件事並未嚴重到讓人在意的程度。
關於惡魔被人類勢力驅逐這點,惠美單純只覺得高興而已,倒不如說這樣還比較自然。
儘管因為真奧在關鍵的部分隱藏了真心,所以不曉得他實際上如何看待這件事,但表面上他預測那些惡魔已經全滅時,並沒有露出傷心或憤怒的表情。
不過真奧的那一句話,卻讓惠美不得不對某件自己過去認為理所當然的事情產生了警惕。
某個被自己當成像呼吸、喝水般自然的前提,似乎是錯誤的……
「……餵……喂,惠美!」
「……咦?啊,抱歉,什麼事?」
在惠美陷入思考時,真奧不知何時已經下了旋轉木馬,站在她的旁邊。
「你怎麼啦,居然在這裡發呆.是中暑了嗎?」
「那、那怎麼可能!話說回來,別突然靠得那麼近啦!然後呢,有什麼事?」
「阿拉斯·拉瑪斯好像想看這個。」
真奧指向布告欄,上面貼著堪稱東京巨蛋城最知名的活動、告知英雄秀舞台的海報。
雖然電視GG前幾天就有在宣傳公演的事情,但有件事卻更令惠美感到在意。
「……你買了電視?」
這場公演的賣點,似乎是讓五位不同顏色的特攝戰隊跟色彩鮮艷的魔法少女共同演出。雖然因為適逢星期日加上天氣晴朗而頗具盛況,但重點在於每一個主題,都是在星期日早上播映的兒童電視節目。
「在討論電視之前,連天線都還是類比的呢。」
某方面來說,真奧的回答倒也不怎麼令人意外。
「不過,阿拉斯·拉瑪斯好像特別喜歡這種色彩鮮艷的東西。雖然我不曉得她是否有什麼特別的想法。」
阿拉斯·拉瑪斯緊盯著掛在舞台外面的海報,上面畫著特攝英雄戰隊跟動畫魔法少女們的搭檔——這種冷靜一看便會讓
人覺得有點奇怪的畫面。
「去看一下是無所謂啦,但這好像不包括在護照里,要另外收錢喔?你沒關係嗎?」
「………………晚點我再跟蘆屋道歉就好。反正已經連帽子都買了。」
猶豫了很長一段時間後,真奧總算做出了結論。明明是自己賺的錢,為什麼會在主夫面前抬不起頭來呢。
「……真沒辦法。阿拉斯·拉瑪斯的分就由我來出吧。不過你的就自己想辦法吧。」
「感激不盡!」
身為魔王,怎麼能這麼輕易就對勇者低頭呢。
然而對惠美來說,其實是想刻意賣魔王一個恩情。這麼一來,應該足以償還鈴乃事件時欠蘆屋的人情了吧。為了保險起見,惠美原本甚至打算連真奧的分都一起出,但還是因為這麼做太過頭了而打消主意。
惠美走進附近的售票亭,但工作人員卻慎重對她低頭賠禮。
「那個人說最近一場公演的票已經賣完了。再下一場好像要等兩個小時?」
惠美回頭對真奧說道。
「真的假的。那麼,先買好下一場的票,然後去吃飯吧?」
「也對。那就買兩張成人票跟一張兒童票吧。」
惠美買了所有人的票。
「拿去,成人票一張一千五百圓。」
「好,我收下了。」
真奧從錢包里拿出錢交給惠美並收下票後,便拖起阿拉斯·拉瑪斯,看了一眼場內地圖,隨便走向一間飲食店。
「那兩個人的感情好像變得還不錯呢。」
「……」
「……」
梨香當然是為了看蘆屋跟千穗有趣的反應,才刻意如此說道。
「不過英雄秀啊。我小時候很想看呢。怎麼樣?要進去嗎?」
「這就有點……」
「感覺就算進去,也不能怎麼樣……」
「咦?為什麼?」
千穗跟蘆屋同時表現出一副舉棋不定的態度,讓梨香感到十分疑惑。
「因、因為那是給小孩子看的吧?像我們這樣的組合,感覺進去也沒什麼用……」
「千穗的想法好古板。第二世代(註:指1970年代後出生的日本人)真古板呢。」
「咦?」
「現在啊~意外地連大人也會看這種東西喔。雖然很久以前還有許多主婦,為了飾演變身前特攝英雄的帥哥藝人而熱烈地收看,不過啊,像這種表演,不是都會事先錄好音嗎?有些人就是為了聽這個才來的吧?」
「咦咦?」
「還有這個動畫……」
「雖然我小時候有看過,但最近種類實在增加太多了……是叫普莉菩兒(註:暗指動畫《光之美少女》)嗎?」
《魔法少女普莉堤·菩兒》系列動畫與戰隊作品擁有某些共通的特徵,並沿襲了讓穿著色彩鮮艷衣裝的魔法少女們戰鬥的人氣動畫潮流。不但稱得上是最近少女動畫的代表作品,還受歡迎到每年都會推出電影版的程度。
「光是動畫就已經有一定的需求量,最近連聲優也廣受歡迎對吧?有些非常喜歡這部作品的男生,連長大後都還會聚在一起看雜誌呢。」
「喔……意思是不問男女老少以及年齡階層都非常受歡迎吧。」
「呃,我想,應該不是那個意思……」
千穗在有些偏離方向的部分感到欽佩,蘆屋則是戰戰兢兢地吐槽。此時,下一場秀似乎正好開演了。
不愧是必須收入場費的表演,即便外面沒有能窺探內部的場所,還是聽得見場內的歡呼聲,其中甚至還混了一些明顯並非兒童的怒吼。
梨香看見表情僵硬的千穗後苦笑道:
「那麼,我們也去吃飯吧。」
梨香將手指向位於舞台入口正對面、採取露天咖啡座形式的義式餐廳。
兩小時後,真奧等人在離英雄秀舞台相對前面的位置並排坐了下來。
「這位置還不錯呢。明明是簡易舞台,但居然全部的位子都有劃位。」
真奧坐在長椅上朝周圍四處張望。
「若採取自由入座,似乎會害一些小孩有可能看不見舞台呢。」
「啊?這是怎麼回事?」
「這世界上可是有著各式各樣的人呢。」
雖然是採取對號入座,但由於並未像電影院般用扶手區隔座位,因此無論如何都會跟左右的人產生肢體接觸。
雖然在自己跟阿拉斯·拉瑪斯間放了行李,但惠美還是因為跟真奧坐得太近而覺得難以施展。
儘管身處人群之中,但惠美還是難以忍受長時間跟真奧緊密接觸。
這次的舞台似乎也是座無虛席,加上陽光直接照射,溫度感覺比外面還高了二、三度。就在這段期間內,突然傳出以大音量播放的吵鬧主題曲,舞台上也倏地竄出了煙霧與煙火。
雖然戰隊英雄節目通常都有主題,合體機器人或必殺技的設定也會同時受其影響,但看來這次的戰隊英雄似乎只有「忍者」這個主題。
舞台正中間設立了一個約兩層樓高的大樹布景,五位英雄各自擺著姿勢跳到該處。
「喔,他們居然從那麼高的地方跳下來啊!」
「……明明是個魔王,你在感動個什麼勁啊。」
「不過,有那種顏色的忍者嗎?」
「別對兒童節目說那種不識趣的話啦。」
雖然英雄們在每次行動時都會參雜些讓人聯想到忍者的動作,但身上塗了螢光色顏料的忍者實在是讓人覺得顯眼得不得了。
舞台中間的樹木布景在接下來的普莉菩兒表演中似乎也會用到,那部作品是將「自然之力」當成能量來戰鬥。
「喔,他們的動作還不錯嘛!那些人不能普通地加入軍隊戰鬥嗎?」
照理說應該是忍者部隊的特攝英雄們所迎戰的對手,不知怎麼的似乎是外星人。
看起來像是頭目角色的外星怪人出現後,場內的孩子便一同發出極大的歡呼聲。
「喔喔,加油啊,壞人!他還滿受歡迎的嘛。」
「我說啊,那並非角色本身受歡迎,而是因為接下來即將被打倒所以才會受歡迎啦。」
「你才是別說些不識趣的話啦,喂,阿拉斯·拉瑪斯,你比較喜歡哪一邊……」
跟阿拉斯·拉瑪斯搭話後,真奧總算發現了異常之處。
平常最喜歡表情豐富與色彩鮮艷物體的阿拉斯·拉瑪斯,正面無表情地茫然盯著舞台。
「喂,阿拉斯·拉瑪斯?」
惠美也因為真奧的聲音而發現到不對。
「怎麼了?」
「沒事,感覺,她好像在發呆……怎麼了,阿拉斯·拉瑪斯,你身體不舒服嗎?」
「生密……樹。」
「咦?」
「掉下來了……」
「什麼,怎麼了?」
由於周圍非常吵鬧,所以儘管知道阿拉斯·拉瑪斯正在說話,真奧與惠美還是完全聽不見內容。
「爸爸,那個,是生密樹。」
「嗯,怎麼了嗎?」
「大家,都從樹上掉下來了。媽媽帶著我,逃跑了。『王國』已經不在了。」
「樹?『王國』?那是什麼……哇!」
真奧一整個慌了起來。
雖然不曉得原因為何,但阿拉斯·拉瑪斯的額頭突然浮現出新月的花紋。
那擁有直逼水晶質感的圖案,蘊含著跟阿拉斯·拉瑪斯的眼睛與頭髮相同的紫色光芒。
「……這是,什麼?」
儘管真奧將阿拉斯·拉瑪斯的帽子蓋到遮住眼睛的程度,但惠美已經看見了這幅景象。
「……你之前沒發現嗎?這孩子一開始出現在公寓時,也曾浮現出相同的圖案。雖然馬上就消失了呢。喂,阿拉斯·拉瑪斯,振作一點。」
「喂,不能搖她啦。總之,先離開這裡吧!那個,不好意思!我的小孩突然覺得不太舒服……」
惠美無視真奧的回應,抱著阿拉斯·拉瑪斯推開興奮的人群走出會場。
雖然惠美也考慮過找工作人員,但若被問到額頭的現象就無話可說了。
在確認過真奧抱著兩人份的行李跟
上來後,惠美決定暫且抱著至今依然愣愣地望著空中、自言自語地嘟囔著什麼的阿拉斯·拉瑪斯,尋找能冷靜下來休息的涼爽場所。
她將手抵在小女孩的額頭上,但並沒有找到發燒或大量出汗的症狀。雖然看起來並非中暑,但惠美卻完全不曉得小女孩額頭上那看似原因的月亮圖案究竟代表什麼意思。
就在惠美為了冷氣而衝進Lagoon的建築物時,喇好發現有一張長椅是空的。她坐下來之後——
「魔王,去買點喝的東西過來!」
便對從後面拚命追過來的真奧說道。
「這、這個不行嗎?」
真奧從包包里拿出補充水分用的口服電解液。
「快拿來!」
惠美搶過瓶子,抵在阿拉斯·拉瑪斯的嘴巴上。
「還有,除了這個之外,快去找點冷的東西過來!不是要拿來喝,而是用來抵在脖子之類的地方幫她降溫!」
「喔、喔!」
就在真奧雖然驚慌不已,但依然確實地遵從惠美的指示,為了找自動販賣機而跑著離開時——
「沒事吧?」
一位路人對抱著阿拉斯·拉瑪斯的惠美搭話。
惠美一抬頭,便發現有一位穿著白色連身裙、戴著白色寬檐帽的美麗女性站在自己面前。
女性用漾著彷佛能將人吸進去般色彩的眼睛,俯視惠美與阿拉斯·拉瑪斯。
「啊,是的,沒事。看來並不是中暑,只是稍微有點不舒服而已……」
「……媽媽?」
之前無論怎麼呼喚都只是盯著空中看阿拉斯·拉瑪斯,突然像是發現什麼似的發出聲音。
惠美表情一亮,凝視著阿拉斯·拉瑪斯的臉。
「我就在這裡喔。沒事吧?」
「嗯……」
儘管小女孩的臉色沒變,但聲音聽起來卻像發燒了一樣。惠美假裝替小女孩擦汗,打算遮住阿拉斯·拉瑪斯的額頭。接著——
「吶,可以打擾一下嗎?」
白衣女子突然在惠美眼前蹲下,將手放在阿拉斯·拉瑪斯的頭上。
「你、你幹什麼?」
「安靜點,一下子就好。」
女子的語氣絕對稱不上強硬,但惠美還是乖乖地閉上了嘴。女性遮在阿拉斯·拉瑪斯頭上的左手無名指,戴了一個鑲著小顆寶石的戒指。
就在太陽的照射之下,讓惠美覺得戒指瞬間發出紫色的光芒時——
「嗚……嗚……」
阿拉斯·拉瑪斯竟突然抬起身來。
「嗯?嗚?咦?爸爸?」
像是剛從惡夢中醒來似的,阿拉斯·拉瑪斯開始環視周圍、四處張望。
阿拉斯·拉瑪斯起身時順勢弄掉了帽子,但最讓惠美感到驚訝的是,小女孩額頭上的月亮花紋居然完全消失了。
「啊,媽媽,哇噗!」
惠美瞬間做出判斷,為了保護阿拉斯·拉瑪斯而將她抱到自己背後,英勇地起身瞪向白衣女性。
「不用那麼警戒我沒關係啦。我不是你的敵人。」
白衣女子泰若自然地拉起裙擺,輕輕地笑了一下。
「也不是那孩子的敵人……虧你們能平安無事地將阿拉斯·拉瑪斯照顧得那麼好呢。」
「!」
惠美在這位女子面前一次也沒有喊過阿拉斯·拉瑪斯的名字。
「為什麼,你會知道這個名字……」
面對惠美的提問,女子嫣然一笑。
「我知道啊。畢竟是那麼重要的名字。」
一見到這位女子的表情,惠美的胸口就一口氣悸動了起來。
惠美腦中瞬間想起三天前艾美拉達打來的那通電話。
從對方的口氣來研判,女子似乎知道阿拉斯·拉瑪斯的真面目。
難不成這位女子……
雖然惠美感覺到一股不同於暑氣的激奮感,但微笑的女子立刻轉成了一副認真的表情。
「小心一點。那孩子的敵人已經發現她額頭上有『基礎』的碎片,之後一定會過來。加百列旗下的『天兵大隊』已經開始行動了。」
「『基礎』的碎片?加百列……等等,難不成你是……」
「喂,惠美,我買回來羅!」
惠美因為一種不可名狀的預感,而打算詢問女子時,抱著寶特瓶與罐裝果汁的真奧正好邊大喊邊走了過來。
就在惠美的注意力瞬間被引開時——
「媽媽……」
「!」
白衣女子便不見了。
彷佛一場白日夢般,女子就這麼忽然消失了。
「幸好我很快就找到自動販賣機了。這個……嗯?哎呀,阿拉斯·拉瑪斯,你醒啦。」
「爸爸,歡迎回來。」
「啊,喔、喔,什麼?看樣子我是白跑一趟了。哎呀,雖然這樣很好,不過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怎樣?」
「呃……啊,嗯,算了。喂,惠美,怎麼噗!」
「為什麼你總是那麼不會看場合啊!」
「什、什麼啦!我又怎麼了!你、你幹嘛突然打人……」
「媽媽好可怕!」
「啊!找到了找到了!鈴木小姐,找到他們了!」
「喔,幹得好啊,千穗!這就是愛的力量吧!」
「我、我就說別鬧了啦!」
「真是的……居然會被橄欖油搞壞肚子,蘆屋先生意外地軟弱呢。為了等你上廁所,害我們多花了那麼工夫在找人。」
「真、真是不好意思……」
都怪蘆屋的肚子迅速對義式餐廳的橄欖油產生了反應,害千穗等人跟丟了真奧、惠美跟阿拉斯·拉瑪斯。
一行人因為在走出英雄秀舞台的觀眾里找不到人而四處奔波,最後是千穗發現了抱著阿拉斯·拉瑪斯、拉著真奧往前走的惠美背影。
看來惠美似乎正朝大摩天輪Big·○前進。
「她想搭摩天輪嗎?惠美好像還滿積極的呢……」
「這時期搭摩天輪,感覺會很熱呢。」
「那個摩天輪的座艙基本上都有裝空調啦。只要有塗防曬油,坐起來還滿舒服的喔。」
「真、真是奢侈!」
對空調的完備提出抗議者,當然就是蘆屋。
「話說回來,惠美那麼積極地帶真奧先生到位於空中的密室,到底是想做什麼啊……」
「鈴木小姐!」
「千穗,你的表情好恐怖喔。開玩笑的啦。」
由於梨香是在有自覺的狀況下這麼做,所以更顯得惡質。
「不過我們姑且還是跟過去看看吧,雖然應該也不會有什麼事。蘆屋先生,你沒事吧?」
「是的,勉勉強強……」
一臉蒼白的蘆屋舉起手點頭。
由於正值夏季,再加上平常總是吃些粗食,因為天氣熱而身體不適的蘆屋,只要偶爾吃個重口味的義式料理,就會替胃帶來沉重的打擊。
「雖然我不曉得兩位是基於什麼樣的考量跟過來,但看起來沒什麼大不了的呢?」
對狀況一無所知的梨香樂觀地說道,千穗跟蘆屋只能以複雜的表情面面相覷。
「歡迎光臨!歡迎來到大摩天輪Big·○……呃……」
在摩天輪入口處驗票的工作人員,因為遇見一對氣氛出乎尋常地險惡、帶著孩子的年輕夫婦,而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
與其說是險惡,不如說是先生正在害怕生氣的太太。至於那名才兩歲左右的小孩,則是因為不曉得該聲援哪一邊而感到困惑。
「三個人!」
那位太太像揮直拳般亮出三人份的護照,工作人員猛力地點頭讓他們前進。
「嗨,各位好!這裡可以拍照喔!做為來訪紀念,那邊的攤位有在賣照片喔!若有需要,請在搭完車後購買!」
摩天輪乘車處站了一位拿著大型數位單眼相機的工作人員,看來那個人會以娛樂設施的價格替訪客拍攝紀念照片。
「……應該是不需要啦……」
「啊,若不需要我們會當場消除!請幾位站在那
邊,來,這位爸爸,請你抱著小孩站在最中間,沒錯,就是那樣!不好意思,麻煩把令千金的氣球移到後面一點。」
雖然是場超乎必要興奮又強硬的攝影——
「爸爸,那是什麼?」
但阿拉斯·拉瑪斯看見工作人員拿的相機後,便好奇地問道。
「嗯?那個叫做相機,會拍下阿拉斯·拉瑪斯的照片喔。」
「照片?」
若是安特·伊蘇拉不存在的字彙,就算能夠理解它的日語,意思似乎還是不能相通。
「呃,那個,就是畫啦,那是會畫圖的魔法道具。你要仔細盯著那位姊姊拿的黑色物體圓圈的部分看喔。』
「喔~~」
也不曉得是否真的搞懂了,阿拉斯·拉瑪斯的好奇心全寫在臉上,開始凝視相機的鏡頭。
「這位太太,能麻煩您將視線對準這裡嗎?」
「……」
雖然惠美焦急地假裝無視,但就算對不認識的人做出這麼幼稚的舉動也沒意義,只好無奈地將視線轉了過去。
「好!要拍羅!來,笑一個!……很好!拍得不錯!若需要的話,請在回程時購買!」
在工作人員莫名情緒的歡送下,三人總算搭上了摩天輪。
「啊,真涼快。」
原本以為摩天輪內會熱得像蒸氣浴一樣,然而座椅的椅背卻吹出冷氣,並放起了背景音樂。雖然座位硬,但這空間出乎意料地舒適。
「請小心氣球。繞一周約十五分鐘,並請別在座艙內飲食或吸菸。那麼請慢走!」
工作人員快速說著注意事項,關上大門。
「啊,他們已經搭上去了!」
儘管惠美等人並未發現,但千穗、梨香與蘆屋正好也在此時來到了摩天輪的售票亭。
「要被拉開了!動作快!」
在梨香的催促之下,蘆屋與千穗慌張地將錢放進自動售票機。然而——
「那個,不好意思打擾一下。」
「是的?」
千穗旁邊卻突然有人向她搭話。
仔細一看,一位老太太正帶著看似是孫子的小孩,在千穗旁邊的自動售票機前不知所措。
「那個,請問這機器是要怎麼操作啊?」
「啊,是的,首先要將錢放進這裡……這個是觸控螢幕喔。」
千穗知道有些年長者無法理解觸控螢幕的概念,只要一遇見這東西就會陷入名為觸控螢幕症候群的不知所措狀態。
這台自動售票機的投幣口不但距離操作螢幕有些距離,畫面上也沒有任何說明,單純只有顯示價格的按鍵,操作性看起來並不太好。
「這座摩天輪好像不會對兒童收費,所以一共是這個價錢,接著要在這裡選取張數……」
千穗幾乎是一步一步地仔細指導,協助那位老太太買票。
最後老太太總算順利買好了自己跟孫子需要的票。
在那之後,老太太邊走向摩天輪邊不斷地向千穗道謝。
「啊!不好了!」
一個不注意便開始熱必指導的千穗,這才想起梨香跟蘆屋還在等著自己。
「…………咦?」
摩天輪的搭乘處跟售票亭並不大。但到處都找不到蘆屋跟梨香的身影。
「咦?咦咦?」
就在驚訝地說不出話來的千穗抬頭仰望摩天輪時,正好跟貼在窗戶上、表情僵硬的梨香對上了視線。
「咦咦咦咦咦咦咦?」
「那麼,你也差不多該告訴我了吧?」
在狹窄的座艙中,被惠美斜眼瞪著的真奧陷入無路可逃的窘境。惠美緊迫盯人的視線穿過阿拉斯·拉瑪斯拿著的氣球間隙,看起來十分恐怖。
「我打從一開始就覺得很可疑。你明明就那麼討厭麻煩,為什麼會說出要收養這孩子?」
「呃,那個……」
「還有,你好像知道剛才那個月亮圖案是什麼吧?快把你知道的事情全都老實招來!」
「媽媽,那個好大喔,那是什麼啊?」
「嗯……那是東京晴空塔喔。」
「就是因為有那種東西,所以光買電視也什麼都不能看啦。」
「別轉移話題!」
三人搭乘的座艙,因為強大的衝擊而輕輕晃了一下。
而該處後面第二個座艙,則是只有梨香跟蘆屋在搭乘。
「唔……要是再早一個座艙,就能稍微觀察到狀況了。」
儘管兩人緊急搭上了摩天輪,但由於座艙本身的設計並非透明,所以雖然不是完全看不見,但還是很難觀察前面第二個座艙。
「……………………」
另一方面,坐在蘆屋對面座位上的梨香,則是全身僵硬地直盯著自己腳邊看。
梨香原本以為會跟上來的千穗,似乎因為某些理由而耽擱,等一回神後才發現已經只剩下自己跟蘆屋兩個人了。
「鈴木小姐,你怎麼了嗎?」
「呀!咦?」
不久之前還生龍活虎的梨香突然變得沉默不語,就算不是蘆屋也會感到在意。
「啊,咦,呃,那個,千穗,被我們丟下了,真是對不起她啊。」
「因為當時只想著要儘快跟上去……」
蘆屋坦率地接受了梨香不自然的回答,嘆了口氣後便深深地坐在椅子上。
「………………!」
摩天輪的座艙絕對稱不上寬廣。只要高挑的蘆屋一坐在對面,兩人的膝蓋或腳無論如何都一定會有某處產生接觸。
結果梨香先前之所以能那麼遊刃有餘,全都是因為有千穗這位同行者在的緣故。
雖然只要有其他人在場,肢體接觸也好,狹窄的空間也好,梨香都不會放在心上,但與男性在密閉場所獨處,對她來說可是前所未有的經驗。
更何況對方還是蘆屋。
梨香在一個禮拜前那場和惠美與鈴乃有關的騷動中認識蘆屋時,只覺得他是個有點奇怪的人,而在今天經歷了數小時的共同行動後,這樣的印象又變得更強烈了。
「沒事吧?你的臉有點紅,是曬太多太陽了嗎?」
「好、好近!」
「咦?」
「啊、啊,不是,沒事,我沒事啦。大概是防曬油沒什麼效而已,嗯。」
梨香將身體往後退到極限,揮著手否定。蘆屋也沒特別起疑,開始環視周圍的景色。
雖然工作人員說繞一圈只需要十五分鐘左右,但害羞過頭的梨香根本就沒有自信能撐到那時候。
此時千穗正坐在摩天輪搭乘處的長椅上,自暴自棄地喝著從自動販賣機買來的「佐藤園綠茶」。
「所以呢,你是要說!還是不說!想死嗎?」
「這選項也太少了吧!還有,別在小孩面前講那種有害情操教育的話啦!」
至於前面的座艙內,則是還在持續「說與不說」的爭論。
「我說這無所謂吧!我又沒做什麼壞事,反正讓我當阿拉斯·拉瑪斯的爸爸就對了啦!」
「就算你覺得無所謂,但我可不這麼覺得啊!你難道沒看見剛才那位站在我前面的白衣女子嗎?接下來絕對還會產生其他的麻煩!她還提到了天兵大隊耶!若不想與我為敵,你現在最好立刻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吐出來!」
「看見什麼啊?只要告訴你,你就會站在我這邊嗎?」
「才不是你那邊!而是這孩子的同伴啦!」
惠美用視線比了一下直盯著外面瞧的阿拉斯·拉瑪斯。
就在兩人看著阿拉斯·拉瑪斯背影的這段時間,座艙正緩緩地軔最高點前進。
「……那是以前,某個人交給我的。」
似乎總算死心的真奧,一臉凝重地嘆了口氣。
「別說是魔王了,當時的我只是個比哥布林稍微好一點的臭小鬼而已。」
眼見真奧總算願意說明,惠美便馬上停止攻擊開始聆聽。
「在距離你出生還很遙遠之前,魔界真的是個無藥可救的地方。那裡是個只要不同種族的惡魔一碰面,就會開始互相殘殺的世界。我出生的一族不但是個別人一吹就會飛走的弱小部族,最後還被一隻連魔法都
不太會用、看起來連腦袋都是用肌肉做的、只有腕力可取的惡魔給全滅了。雙親倒在地上死去的身影,就是我對他們最初也是最後的記憶。」
真奧突然開始講起自身的境遇。雖然覺得這些經歷反而對阿拉斯·拉瑪斯的情操教育更糟,但惠美還是先不插嘴,讓對方繼續說下去。
「一族在與附近其他種族的爭鬥中落敗後便被趕盡殺絕,我也被人像垃圾般丟棄。當時我已經是奄奄一息了。但有個人卻一時興起地救了我這個骯髒的惡魔小鬼。」
真奧望向遠方,有些懷念似的說道。
「我就是在當時初次遇見所謂的天使,對方擁有我從未見過的純白羽翼。」
「爸爸,那是什麼?」
「嗯?喔,虧你找得到呢,阿拉斯·拉瑪斯!那叫做飛船喔。」
「飛船?」
阿拉斯·拉瑪斯目瞪口呆地仰望著浮在空中的飛船。
「我剛才說到哪兒啦?」
「到天使救了瀕死的你……」
「啊,沒錯沒錯。因為當時我的腦袋還只有哥布林等級,所以儘管身負重傷,依然打算出手攻擊,現在想想那個人應該是相當高位的天使吧,對方根本就沒把我放在眼裡。儘管如此,那個人並沒有殺了我。雖然惡魔只要撐過危險期就會自己痊癒,但那個人偶爾還是會來檢視我的傷勢,並自顧自地說一堆我不想聽的話。我當時還無法動彈,因此也只能聽下去。托那個人的福,我得知了許多前所未聞的事情。」
惠美感到十分驚訝。
既然是魔王撒旦,惠美原本以為對方應該是出生於相當高位的惡魔家系(前提是惡魔也有家系),並且打從一出生便是魔王。
「唉,由於傷勢非同小可,因此我花了不少時間才恢復到能夠行動的程度。過了一段時間後,我總算了解那位天使沒有殺害自己的意思。雖然我明明就不想聽,但對方還是擅自繼續說下去,讓我增長了許多各式各樣的知識。不過愈是聽下去,愈是覺得天使這種存在不可能會幫助惡魔。於是我就問了。問那個人為什麼要救我。」
「……然後呢?」
「……不准笑喔?要是笑了,我就不繼續說下去羅。」
真奧不知為何有些難為情地移開了視線。
「……因為當時,我哭了啊。」
「咦?」
「那個人是第一次看見惡魔哭,所以才無法對我置之不理。」
無論基於何種理由,惠美都無法想像惡魔哭泣的樣子,但此時惠美首次注意到,自己對「惡魔」這個種族的生態其實幾乎是一無所知。
「你當時,為什麼會哭啊?」
真奧因為惠美的問題而板起了臉,但由於對方看起來並非是在開玩笑,因此只好一臉不悅地坦白回答:
「唉,有很多理由啦。雖然我之前也說過了,我並不為自己父母或親人的死感到悲傷。真要說的話,大概是對自己的弱小,或是自己這麼輕易便死去的蠻橫現實,這一類的事情感到憤怒吧。」
或許是因為提到了痛苦的回憶,真奧稍微避開了惠美的視線。
「總之在那之後,直到傷勢痊癒為止,我不但受到那個人不少照顧,還聽了許多各式各樣的事情。我也是在當時才第一次知道人類世界的存在。」
「!」
雖然真奧只是輕描淡寫地帶過,但這對惠美來說卻是無法充耳不聞的事實。
魔王侵略安特·伊蘇拉的遠因,居然是天使?
當然並沒有證據顯示真奧剛才說的都是實話。但若是事實,或許足以動搖世界根本的安寧也不一定。
「這孩子……創造出這孩子的水晶,就是那位天使離開時留下來的。那是一塊呈新月形的美麗紫色水晶。」
「討厭,我還要看啦!」
阿拉斯·拉瑪斯因為突然被真奧抱起來而出聲抗議。
雖然小女孩的額頭上沒浮現出任何的圖案,但那個新月形的花紋,應該就是象徵著那塊水
「『若想更了解這個世界,就試著栽培這顆種子吧。加油啊,大魔王撒旦。』」
「咦?」
「……這是那個人留下來的『文字』,同時也是我從天使那兒獲得的貴重財產之一。這可是除了怒罵與暴力以外,革命性的情報傳達手段呢。之後我也有所成長,短短兩百年就在激烈的戰鬥中建構起出色的惡魔社會,然而就算省略這段輝惶的過程,若當時沒有獲得這些知識,應該也無法達成這樣的偉業。所以我就栽種了那顆新月形的種子。雖然不曉得種子的真面目,但我相信它一定會對我有所助益。話雖如此,當類似植物的物體從水晶內長出來時,我也嚇了一大跳呢。」
真奧的眼裡正映照出不遠的過去。亦即座落於安特·伊蘇拉中央大陸最大貿易都市伊蘇拉·聖特洛遺址——象徵魔界變革的真正魔王城。
初次見識到魔界以外世界的魔王撒旦,因為期待月亮形狀的紫色水晶能孕育出未來而埋下了種子。
就埋在只有自己能進入的魔王辦公室深處,能夠遠眺天空的花盆中。
「我並非真正的魔王。撒旦這名字在當時的魔界,可是多到地獄犬隨便走在路上都會碰到一兩個的程度。『撒旦』似乎原本就是存在於比神話還要古老的時代、傳說中的大魔王之名。真虧那不像樣的魔界居然還能留下這種傳說。我不曉得那位天使為何會稱呼我為魔王,但真要說的話,那裡就是我的起點,換句話說,我的起點就是這孩子啊。」
真奧摸著阿拉斯·拉瑪斯的頭,但一心只想看外面的小女孩卻掙脫真奧的手,整個人趴在座艙的窗戶上。
「唉,總之我的理由大概就是這樣了。從協助那塊紫色水晶變成阿拉斯·拉瑪斯這點來看,我的確稱得上是這孩子的父親啊。」
「那麼,那位天使就是阿拉斯·拉瑪斯真正的……」
「理論上是那樣沒錯。但畢竟我從那個人手上拿到的還只是塊紫水晶。當時是否擁有自我就不得而知了。」
惠美在聽真奧說話的同時,便因為激昂的內心開始產生某種不祥的預感而冒出冷汗,開口問道:
「那位天使是誰?」
從艾美拉達身邊消失的萊拉、知道阿拉斯·拉瑪斯名字的白衣女子,以及將構成阿拉斯·拉瑪斯基礎的水晶交給年幼魔王的天使。從誕生自水晶的阿拉斯·拉瑪斯稱呼惠美為「媽媽」來看——
難不成。
惠美內心吹起了帶著期待、預感以及不安的狂風。
像是感受到惠美內心的情緒一般,真奧隔了一段時間才回答:
「是你不認識的人。」
惠美內心的狂風,就這樣在未能完全發揮的狀態下消散了。
「……你該不會是在敷衍我吧。」
「我是沒那個打算啦,對方似乎並非能出現在聖典內的知名天使。喂,話說回來,阿拉斯·拉瑪斯是怎麼恢復原狀的啊。你應該知這些什麼吧?」
雖然真奧很明顯是在搪塞自己,但就算詳細知道真奧的過去也沒什麼用,因此惠美便老實地回答對方的問題。
「是一位全身白衣的女子治好的。那位女子只不過將手放在阿拉斯·拉瑪斯身上而已。」
「……那是怎樣?是某種宗教嗎?」
看來真奧並未見到那位女子。惠美激動地說道:
「才不是啦!你在那個時間點回來,居然還沒看見?那個人的戒指像這樣發光之後,阿拉斯·拉瑪斯就突然像從夢中醒來似的恢復了!」
「我沒看見啦!那戒指長什麼樣子?」
「是很普通的戒指啦。不過上面似乎鑲了紫色的寶石……」
「……光這點就很明顯不普通了吧。」
偶爾會展現出少根筋一面的惠美,讓真奧開始頭痛了起來。
「還有其他的線索嗎?」
「在某個不會看場合的笨蛋大聲嚷嚷地回來之前,又沒過多久的時間。」
「喂!」
「那個女人還提到了加百列的天兵大隊跟一個似乎叫做『基礎』的碎片,好痛!」
真奧忍不住隔著帽子對惠美揮下了手刀。
「你、你幹什麼啦!我砍了你喔!」
面對惠美危險的反抗,真奧也無法保持沉默。
「你以前真的當過教會騎士嗎?所以我才說最近的年輕人真的是!你也稍微學習一點
關於這世界的事情吧!」
突然發出大喊的真奧抱著頭蹲了下來。
「『基礎』……是『基礎』嗎?可惡,原來如此!那傢伙居然把那麼不得了的東西推給我!那麼剛才的那個也……!」
「什、什麼啦,你幹嘛突然這樣啊。」
「等回去之後,你可是會完全被鈴乃給看扁喔。」
「啊?」
「既然是『基礎』,那麼你……」
「爸爸,怎麼了?」
原本緊盯著外面風景看的阿拉斯·拉瑪斯,對真奧說出的「基礎」這個字眼產生了反應。
「咦?」
惠美因為不曉得這個反應的意思而感到納悶,真奧則是以看不出是確信抑或絕望的表情詢問阿拉斯·拉瑪斯。
「喂,阿拉斯·拉瑪斯。」
「什麼事,爸爸?」
「這是什麼?」
真奧指向紅色氣球。阿拉斯·拉瑪斯毫不猶豫地回答:
「『嚴峻』。」
「這個呢?」
真奧接著換指接近金色的深黃色氣球。
「『尊嚴』。」
「這個明亮的黃色呢?」
「『王國』。我們感情很好。」
「白色的這個是?」
「『王冠』。」
「這、這孩子到底在說什麼啊?」
惠美因為連續出現前所未聞的字眼而嚇了一跳。
「那麼,這個呢?」
真奧說完後便拿起了紫色的氣球。
「是我,『基礎』。」
「……這樣啊,好厲害,你都會說呢。」
「好厲害?欸嘿嘿。」
真奧等人所搭的座艙即將接近終點。而惠美因為照射東京巨蛋球場的夕陽不自覺地眯起了眼睛。
「雖然不曉得原理……但阿拉斯·拉瑪斯或許是個比惡魔或天使還要不得了的存在也不一定。」
「啊?」
「『嚴峻』、『尊嚴』、『王國』、『王冠』以及『基礎』。這些全部都是構成生命之樹的球體——『質點』的名稱。阿拉斯·拉瑪斯……或許是『基礎』質點(註:Yesod,生命之樹的第九質點)的化身也不一定。」
在真奧與蘆屋等人搭乘的座艙旋轉期間,坐在長椅上等待的千穗陷入了自我厭惡的情緒。
千穗落單後冷靜地檢視狀況,發現自己根本就沒立場批判愛看熱鬧的梨香。
雖然有在真奧遭遇不測時借蘆屋手機這個正當理由,但到頭來千穗發現自己終究只是嫉妒能跟真奧一起扮演夫妻的惠美罷了。
「真奧哥,明明就說過相信我了……」
由千穗做出背叛這份信賴的行為,實在是對不起真奧以及惠美。
認真考慮這些事情的千穗,總覺得開始變得非常羞恥。
「真奧哥……對不起。」
自己居然因為膚淺的不安與嫉妒而做了不該做的事。千穗站起身,沒等蘆屋跟梨香就直接走下樓梯。
千穗的身影才消失不久,真奧、惠美以及阿拉斯·拉瑪斯的座艙就下來了。
「呼,外面好熱啊。」
「唔呼~」
在座艙中冷卻的身體一接觸到熱空氣,真奧與阿拉斯·拉瑪斯便板起了臉孔。
最後從座艙中走出來的惠美則是一語不發。
「辛苦各位了!照片已經準備好羅!」
三人因為在出口處被叫住而轉身一看,原來搭摩天輪時拍攝的照片已經沖洗完畢,正被夾在專用的卡片裡。
「喔喔!」
「……這表情還真糟糕。」
阿拉斯·拉瑪斯的眼睛因為照出自己身影的照片而感動得閃閃發光,惠美則是在看見自己愁眉苦臉的照片後板起了臉。
「跟這張用來寫紀念留言的卡片搭配起來,總共只要一千圓。而且還提供加洗服務喔。」
「咦,不是免費的啊?」
不自覺地喊出這句話的真奧,被惠美從後面敲了一下頭。
「唔唔……一千圓啊……」
「爸爸、爸爸,這個、這個!」
阿拉斯·拉瑪斯明顯想要那張照片。但考慮到相紙、墨水費以及卡片的原價後,一千圓這樣的價格也未免太像是遊樂設施會有的價格了吧。
「……一本就夠了,請給我一本吧。」
沒想到惠美意外地馬上做出決定,拿出一千圓買下了照片。然後便將照片交給了阿拉斯·拉瑪斯。
「哇!」
阿拉斯·拉瑪斯打開卡片,看著上面有擺出微妙笑容的真奧、板起臉孔的惠美以及自己的三人合照,發出歡呼。
「餵、喂,這樣沒關係嗎?」
「才一千圓而已,別那么小氣啦,你真的很沒出息耶。那是她第一次拍的照片吧。」
「是、是這樣沒錯啦……」
「我先警告你!艾美跟艾伯來的時候,可別讓他們看見這張照片喔!這可是關係到我的立場呢!」
「蘆屋、鈴乃或小千就沒關係啊。」
「那邊事到如今已經無所謂了吧。不過,就只有對路西菲爾要保密喔。」
「這也太不講理了吧……」
因為惠美蠻橫的要求而苦笑的真奧,蹲下來對阿拉斯·拉瑪斯說道:
「來,阿拉斯·拉瑪斯,跟媽媽說謝謝。」
「謝謝媽媽!」
足以讓摩天輪搭乘處所有人都回過頭的音量,讓惠美紅著臉說道:
「身、身、身為媽媽,這是理所當然的啊!沒辦法,這都怪爸爸太沒出息了!」
雖然不曉得這是什麼藉口,但惠美應該是想盡力撇清自己跟真奧的關係,替阿拉斯·拉瑪斯做些什麼吧。
「餵、喂,該走了啦!」
追著低頭走下樓梯的惠美,真奧與阿拉斯·拉瑪斯也跟著踏出腳步。
就在這個時候。
「啊,惠美,等等,有電話。」
「咦……啊,我的也響了。阿拉斯·拉瑪斯,稍微等我們一下。」
真奧與惠美的電話同時收到來電。
那兩通分別是漆原跟鈴乃打來的電話。
「跟、跟丟了?」
蘆屋因為在摩天輪搭乘處找不到人而驚慌失措。明明只差了兩個座艙,所以抵達的時間應該柑差無幾才對。
蘆屋衝下樓梯抵達購物樓層,在環顧四周之後依然不見真奧與惠美的身影。
「千、千穗也不曉得上哪兒去了?」
明明之前是待在有冷氣的座艙內,但梨香依然滿臉發燙。
「千穗該不會是去追他們了吧……怎、怎麼辦,蘆屋先生?」
這對梨香來說十分困擾。若無法馬上找到千穗或惠美等人,她就非得單獨跟蘆屋一起行動不可。
「……怎、怎麼辦啊……我也沒有能跟他們取得聯絡的手段……」
「咦?」
「我沒有手機啊。」
「咦,真的嗎?」
脫離密室之後,梨香總算忮復了平常的步調。
「按照預定,若有什麼萬一,我便會跟佐佐木小姐藉手機……但既然事情變成這樣……」
儘管現在時間已經進入黃昏,但這裡的人潮還是不少,想從中找出真奧與惠美應該會非常困難吧。
「……沒辦法了。唉,雖然這樣有點亂來……」
梨香拿出自己的手機,撥打惠美的號碼。
「啊,喂,惠美嗎?」
梨香突然打電話給惠美的暴行,讓蘆屋差點大叫了起來,但由於梨香舉起食指用姿勢示意安靜,因此蘆屋只好無奈地閉上嘴巴。
「嗯,哎呀,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啦~~我只是想問你跟真奧先生的約會順不順利……啊哈哈,抱歉抱歉,的確~~你是為了孩子嘛~~現在打電話給你沒關係吧?差不多也該吃個飯之類的……咦?」
梨香原本打算佯裝戲弄惠美,透過電話尋找對方的位置,但惠美的回答卻出乎她的意料。
「你現在,在回去的路上?」
「咦?」
蘆屋也同樣感到震驚。梨香好不容易才制止對方發出驚訝的聲音——
「啊,這樣啊,小孩子體力的問題。嗯嗯,原來如此。唉,反正只要小孩子高興就好。你現在要去車站啊,嗯,我知道了,突然打給你真不好意思,小心點喔,嗯、嗯……好像是這樣呢。」
接著便掛斷電話,對蘆屋說道:
「回去了……唉……這樣啊。」
「那麼,繼續留在這裡也沒意義了呢。佐佐木小姐該不會也回去了吧。」
「這我就不太清楚了,不過對她還真不好意思……若下次有機會見到她,能幫我向她道個歉嗎?」
「小事一樁。那麼我也該走了。謝謝你今天的幫忙。」
「啊,那、那個,等等!」
梨香不自覺地制止打算馬上跑去追真奧的蘆屋。
「是的?」
「啊,那個……」
雖然叫住了對方,但沒先想好該說什麼的梨香,只能暫時張著嘴巴說不出話來。
「呃,那個,對了!這、這個!」
梨香慌張地從包包里拿出記事本。她幾乎是用扯地撕下了備忘錄,在上面快速寫了幾個字後交給蘆屋。
「這是……手機的電話嗎?」
「嗯……那是,我的……」
「鈴木小姐的?」
收下紙張並仔細端詳的蘆屋出聲詢問。
「那個,若發生了什麼事情可以聯絡我,或許我幫得上忙也不一定。」
雖然就連主動開口的梨香都不曉得怎麼樣才叫做有事情發生,但若不說些什麼,她實在是無法容忍現在的氣氛。
「原來如此……的確,或許之後還必須麻煩你幫忙也不一定。」
「……咦?」
儘管梨香幾乎是在語無倫次的狀態下說出這些話,但蘆屋卻毫不懷疑地點頭回應:
「如同剛才所說的一般,由於我個人並沒有手機,若真奧發生了什麼事……」
話說到這兒,蘆屋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搖了搖頭。雖然平常魔王城對外的通訊地址都是使用真奧的手機,但仔細想想還是不應該隨便將自己主人的電話透露給其他人。
「不……今天的事情讓我在各方面都感觸很深。就算多少會對家計帶來負擔,我果然還是應該有支手機比較好,關於購買的部分,能請你給我一些建議嗎?」
梨香的臉一口氣紅了起來。
「鈴木小姐跟游佐一樣是在與手機有關的職場工作吧。雖然我現在還不確定是否會買貴公司的手機,但方便的話,希望你之後能指導我怎麼選機種。」
「好、好啊!嗯,你隨時都可以聯絡我!」
等注意到時,梨香已經幾乎整個人都探了過去,激動地點著頭。
「謝謝你。那麼,近期之內我會再連絡你。我想應該會是用公共電話。」
「嗯……」
「那麼,我先告辭了.」
蘆屋行了一禮,這次真的走向了後樂園站。
「騙人……這是怎樣,討厭啦……喂,這是怎麼回事?」
另一方面,梨香卻暫時呆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見蘆屋的背影為止。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最後她總算踩著不穩的腳步,搖搖晃晃地朝與蘆屋反方向的水道橋站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