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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魔王與勇者,聽從建議前往遊樂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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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美,發生什麼不好的事了嗎?」

「咦?」

「感覺你從早上開始,就一直皺著眉頭。」

被同事的鈴木梨香這麼一指摘,惠美便不自覺地將手抵在自己的額頭上。

「又跟真奧先生他們起了什麼爭執嗎?」

同事一口氣切中內心重點,讓惠美不禁驚訝地後仰。

「為、為什麼你會這麼覺得!」

「因為就我所知,惠美近來的煩惱都是跟那些人有關啊。」

「才、才沒有呢!」

「是嗎?但在惠美願意告訴我真奧先生的事情之前,我好像從來沒見過你煩惱的樣子。」

這還真令人意外。

身為將討伐魔王定為最終目標的勇者,惠美總是保持著一定的鬥志與緊張感。印象中自己的生活里絕對沒有一絲鬆懈!

「所以啊,只要跟惠美一起吃飯,就會幸福到開始覺得自己的煩惱不算什麼的程度,一起出去玩時也能打從心裡感到高興,惠美真的只有最近才會擺出這麼嚴肅的表情呢。」

「唔……」

惠美內心的虛張聲勢倏地崩毀。

有一段時期,日本豐富的飲食與文化確實經常替惠美帶來新鮮的驚奇與嶄新的價值觀,讓她覺得眼中的一切全都閃閃發亮。特別是在日本食物的多彩多姿以及品質方面,她能斷言即便集合了安特·伊蘇拉全體的力量,依然是望塵莫及。

「啊,去年這段時間,你好像提過空調的狀況不太好,所以晚上很熱很不舒服的樣子。」

「……」

惠美忍不住趴倒在桌上。

惠美來到日本已經一年多了。她因為自己度過的那些缺乏緊張感的生活而陷入了自我厭惡的情緒。

「除此之外,你還跟我抱怨過排班太多,導致無法配合公寓的瓦斯檢查日期……」

「梨香……我投降了,拜託你別繼續追擊下去了。」

「嗯?是嗎?啊,來了。」

就在惠美發出呻吟的同時,梨香的分機來電,讓她為了應對而消磨了一些時間。

「那麼,你們這次是在吵什麼?」

梨香在通話結束的同時拿下附耳機的麥克風,越過隔間探出頭來。

「為什麼你看起來好像有點高興啊?」

惠美以埋怨的眼神回答,但梨香當然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退縮。

「因為聽了之後就不會無聊啊。」

像這種不隱藏真心話的部分,是梨香的優點也是缺點。

「而且朋友有煩惱,我怎麼能坐視不管呢~」

「你之前的真心話跟剛才的語尾讓全部都白費了啦。」

惠美苦笑地說道。

「這次的狀況不但麻煩,而且還很難置之不理呢。」

「嗯嗯?」

「因為跟一個小孩子有關。」

梨香將臉抵在手掌上點點頭,理所當然似的說道:

「是惠美跟真奧先生的小孩嗎?」

「只有她本人是這麼說的…………啊!」

惠美未經多想便全力否定,接著便發現自己完全是在自掘墳墓。

但梨香似乎也沒預料到惠美會有這種反應,她原本托腮的手滑落,睜大眼睛看著惠美。

「咦,喂,真的嗎?」

「不、不對啦!事情不是那樣,呃,那個,雖然沒錯,但不是那樣啦!」

「你在說什麼啊,先稍微冷靜一下吧。」

在戲弄人的罪魁禍首安撫之下,惠美為了調整氣息而做了個深呼吸。

「……你要認真聽我說喔?」

「我打從一開始就很認真啊?」

惠美輕輕瞪了一眼若無其事地回答的梨香後,便冷靜下來開始說明:

「……真奧那裡啊,現在有一個小孩子在。好像……是別人托他照顧的孩子。」

「真奧先生的親戚?」

「詳情我也不曉得啦。」

為了避免妄下斷語會在將來惹出麻煩,惠美含糊其辭地帶過。

「你還記得之前那位穿浴衣的女孩嗎?我就是去找她時遇見那孩子的。」

「她叫什麼名字,印象中是個滿奇特的姓……對了,是鎌月小姐嗎?我記得是鎌月鈴乃小姐吧。」

「沒錯,當時我也告訴過你,她家就住在真奧的隔壁,所以就算我不想見他還是會碰到面,事情就是發生在那個時候。」

惠美將手肘靠在桌子上嘆了口氣。

「那孩子似乎將我誤認為是媽媽了,真令人困擾。」

「咦?」

梨香一臉意外地將頭往前伸。

「我突然被素未謀面的小孩子叫媽媽了。」

「不是把你當成像媽媽那樣黏著你嗎?」

「那已經是完全將我誤認為母親的程度了。」

惠美搖搖頭看向梨香。梨香一改之前嬉鬧的態度,露出認真的表情。

「那樣的情況……的確還滿令人懊惱的呢。若只是關係變親近就算了,居然被誤認為是媽媽啊……」

梨香皺起眉頭雙手抱胸,將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後突然說道:

「雖然這個想像有點黑暗,但那孩子該不會剛出生不久,媽媽就去世了吧?」

「咦?」

梨香的語氣比想像中還要正經,讓惠美驚訝不已。

「若媽媽平常就陪在小孩身邊,那就算離開個兩、三天,小孩也絕對不會將媽媽跟其他女性搞錯吧。若非如此,那就是惠美與那孩子的生母像同卵雙胞胎般一模一樣,或是那孩子原本就沒有關於媽媽的記憶吧。」

「怎……」

原本打算反駁「怎麼可能」的惠美,又再度緘默不語。

惠美自己也完全沒有關於母親的記憶,直到最近才知道對方尚在人世。

從兒時陳舊的記憶中,也能找到數次將村里其他女性誤認為母親的經驗。

當然在這之前,就連阿拉斯·拉瑪斯是否真有「原本的家人」都還不確定,話說回來——

『媽媽,你又要丟下我了嗎?』

難不成她是因為某些原因跟母親分開,所以才會講出這句話嗎?

「你有想到什麼線索嗎?」

「……嗯,這個嘛。我也不太清楚……」

「嗯,反正這是真奧先生家的事吧?惠美根本就沒必要在意啊。」

或許是看見惠美開始深入地思考,梨香為了緩和氣氛,便試著以更加輕薄的語氣提議。

「或許是我想太多了也不一定,但這種時候局外人能做的事也有限,除非打算奉陪到最後一刻,否則還是別隨便插手會比較好。」

就在梨香說完並拍了一下惠美肩膀時,下班鈴聲剛好響起,惠美抬頭說道:

「……不過我已經說過今天回去時會繞過去一趟。」

「喂!惠美,你這不是很有幹勁嗎?」

梨香這次換用手掌吐槽。

「只、只不過是順勢就答應了……」

「你可千萬別只是在真奧先生他們面前意氣用事啊。」

梨香一個接一個地確實指出惠美的弱點。

「才、才不是那樣……沒這回事,那個……可是,並不只是那樣……」

即便隔壁有鈴乃在,也不論阿拉斯·拉瑪斯的真面目為何,光是魔王城裡有個小娃娃這點,就夠讓人擔心了。

更何況……

「我並不是在可憐那孩子,只是覺得若是那孩子待在這裡的這段時間能過得快樂,那就好了……」

看著惠美有些語無倫次的梨香,拿下耳機苦笑地聳肩。

「無論是好是壞,惠美就是人太好了。」

惠美只在心裡回答「因為我是勇者啊」。

「不過實際上對小孩子來說究竟是好是壞,還是要等他們成長後才能分曉呢。既然如此,惠美應該也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對待她吧?姑且不論真奧先生他們覺得這樣好不好。」

「不過啊!」

說著說著,梨香露出複雜的表情。

「惠美,你應該沒幫朋友照顧過寵物之類的吧。」

「你怎麼突然講到這個?」

「光是餵它一兩天飯,就會產生感情喔。若是陷得太深,等孩子回到父母身邊後,你可別太沮喪羅。」

「……我會謹記在心。」

「嗯,很好!那差不多該回去了吧,畢竟你心愛的孩子正在等著你呢。」

「梨香!」

鴻了追上戲弄自己的梨香,惠美也跟著拿下耳機。

「真正的父母啊……」

說完後,惠美將耳機放回規定的地方,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喂,惠美,就當做是製造回憶,你覺得這個怎麼樣?」

進入更衣室後早早換好衣服的梨香,拿出化妝包對著惠美招手。等惠美靠近後,梨香便從手裡遞出小小的紙張。

「雖然我也不太清楚,但好像因為docodemo也有出資,所以有員工優惠的樣子。」

魔王城的被爐桌上,放了六張細長的紙條。

「……」

「……」

「這是什麼、這是什麼?」

真奧、阿拉斯·拉瑪斯以及惠美圍著紙條沉默不語。

「儘管是偶然,但都湊在一起了呢。」

旁觀的千穗似乎因為不曉得該露出什麼樣的表情而懊惱。

被爐桌上面放了六張鄰接文京區東京巨蛋球場的複合型主題樂園——「東京巨蛋城」的門票。

木崎交給真奧的信封袋裡,裝了能夠在一天之內盡情搭乘所有遊樂設施的單日護照免費招待券一張,以及兩張折價券的報紙推銷用組合。相較之下,惠美從梨香那兒拿到的,是三張放在公司里、適用員工價的單日護照折價券,但這三張的折扣卻比木崎的折價券還要優惠。

總而言之,木崎與梨香都提議親子三人製造共同的回憶。

就常理而言,原本就不能一直將阿拉斯·拉瑪斯關在這三坪大的房間內,不然蘆屋遲早會受不了。

「呃,還不錯嘛?所謂的主題樂園,簡單來說就是遊樂園吧?是讓小孩子開心的地方。只要好好搭配這些折價券一起去不就得了。」

鈴乃若無其事地說道,而更重要的是——

「跟爸爸和媽媽一起出去玩!」

阿拉斯·拉瑪斯已經完全將這當成是家庭旅行並顯得興致勃勃。

而在這個場合下的家庭,當然就是指真奧跟惠美。

木崎的狀況或許是偶然也不一定,但從梨香特地拿三張票給患美來看,讓人莫名地有一種刻意的感覺。

真奧跟惠美從剛才開始便一直盯著門票動也不動。

雖然兩人都打從心底想要全力拒絕,但若又惹對真奧與惠美的事情特別敏感的阿拉斯·拉瑪斯哭就麻煩了,因此兩人完全陷入了無計可施的狀況。

「……呼~」

在一陣令人喘不過氣來的緊張之後,真奧放棄似的點頭。惠美聞言則是輕輕地震了一下。

「既然你會拿這種東西過來,想必已經做好了相當的覺悟吧。」

「什、什麼啦……」

「喂,阿拉斯·拉瑪斯,雖然我想帶你出門走走,但媽媽不去這樣可以嗎?」

「不要!一起去!」

小女孩強而有力的回答充滿了撼動人心的氣魄。

阿拉斯·拉瑪斯從真奧的膝蓋上朝惠美探出身子,蘆屋則是慌張地移走差點被她弄倒、放在被爐桌上的麥茶。

「那麼,阿拉斯·拉瑪斯跟媽媽一起出門,然後我不去這樣可以嗎?」

「不要!」

小女孩更加用力地閉起嘴巴。

「……所以說,若有誰有更好的提議,現在馬上去說服阿拉斯·拉瑪斯吧。我跟惠美都會盡全力附和喔。」

「佐佐木千穗,你覺得這樣好……哇啊啊!」

壁櫥里的漆原本來打算插嘴說些多餘的話,但站在旁邊的鈴乃立刻就敲了拉門讓他閉嘴。

「可、可是……魔王大人、艾米莉亞與阿拉斯·拉瑪斯三個人……也就是說……」

千穗上前制止了打算提出諫書的蘆屋。

「……游佐小姐,請你陪她去好嗎?」

「咦,千穗?」

這句從意想不到方向傳來的催促,讓蘆屋、鈴乃跟惠美都驚訝地抬頭。

「那個,就當成是監視真奧哥,別讓他做奇怪的事情不就好了嗎?」

「……」

「因為,真奧哥一定沒去過遊樂園吧?讓只有從笹塚走到新宿過的真奧哥,抱著阿拉斯·拉瑪斯妹妹去東京逛,你難道不會不安嗎?」

雖然真奧並非真的那麼不知世事,但由於他知道千穩並非真心那麼認為,所以一語不發。

「而且,現在還不曉得阿拉斯·拉瑪斯妹妹為什麼會出現在日本吧?若這件事跟像沙利葉先生那樣的壞人有關,且盯上阿拉斯·拉瑪斯妹妹的壞人又在真奧哥一個人到處逛時出現,那真奧哥說不定會被殺死喔,這樣你也無所謂嗎?」

「……千穗小姐,真的很適合走法律這條路呢。」

鈴乃以其他人聽不見的音量小聲嘀咕。

雖然還不能確定有人盯上了阿拉斯·拉瑪斯,但從圍繞在她身邊的狀況來看,也難保千穗所提出的可能性不會發生。

「不過,千穗你……」

「我的事情怎樣都好。若擔心阿拉斯·拉瑪斯妹妹,就儘量多花點時間陪她,為了別在事情全部結束後感到後悔,請你好好加油吧!」

明確地說完後,千穗叉腰俯視惠美與真奧,惠美則是放棄似的垂下頭。

「千穗小姐!」

笹塚的街道逐漸變暗。千穗在回家的路上聽見後面有人在呼喚自己。

「咦?鈴乃小姐?」

伴隨著清涼的木屐聲,鈴乃跑了過來。

「怎麼了?是我忘了什麼東西嗎?」

「呃,不是,並不是那樣。」

鈴乃撥了一下被汗黏在額頭上的瀏海,開口問道:

「雖然由我來說也有點那個……但我可以問一下嗎?」

「什麼事?」

「就是……那個,關於魔王跟艾米莉亞一起出門的事……」

「啊……我有點擔心萬一真奧哥跟游佐小姐吵架,說不定會被砍呢……」

「呃,那個,雖然這也有可能,但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千穗在明明追了上來卻欲言又止的鈴乃身上感到一股莫名的親近感,因此微笑地說道:

「我很擔心喔。因為游佐小姐看起來,並沒有像嘴巴上說得那麼討厭真奧哥啊。」

這句話若被惠美本人聽見,或許會昏倒也不一定,但鈴乃卻沒有否定。

「不過真奧哥,說過他相信我了。」

「什麼?」

「……呵呵,什麼事也沒有啦。」

千穗將食指抵在嘴巴前面。

「話說回來,現在最應該要擔心的人並不是我喔。游佐小姐今天回去了吧?」

「啊,嗯。她畢竟還是無法下定借宿的決心……」

「那麼,游佐小姐回去後,蘆屋先生或許會開始大吵大鬧也不一定喔?」

「艾謝爾?」

鈴乃感到納悶。

「魔王大人!這樣果然還是太危險了。請您重新考慮一下吧!」

鈴乃回去後,千穗的預言立刻就實現了。

「你冷靜一點啦,事到如今,就算是惠美也不可能在大庭廣眾之下砍我吧!」

「就算艾米莉亞那邊沒有危險,最壞的可能性,若如佐佐木小姐所言真的有人盯上了阿拉斯·拉瑪斯……」

「我就說叫你冷靜一點了!如果真的是那樣,那無論出不出門都一樣吧!你難道打算躲在這棟舊公寓裡面,鎖上門窗抵禦天界或安特·伊蘇拉的刺客嗎?啊?若因為害怕那些連存不存在都不曉得的傢伙就縮在房間裡,在被敵人攻破之前,就會先熱到中暑死掉啦!」

「就算只是螞蟻的一咬也可能突破城牆(註:比喻微小的疏忽也可能釀成大禍)!」

「你舉的例子反了吧!你打算用紙糊的盾牌來抵擋炮彈啊!而且萬一繼續窩在家裡,害阿拉斯·拉瑪斯變得跟漆原一樣怎麼辦!」

「他們兩人的素養不同!阿拉斯·拉瑪斯用完餐後,可是會好好展現出收拾的意思,將餐具拿到我這邊來,而且還會說『我吃飽了』!」

「你的意思是漆原還不如阿拉斯·拉瑪斯嗎?」

「您說的沒錯!」

「「漆原!」」

「你們兩個也未免太不講道理了吧!」

由於所有的窗戶都沒關,聽見這一切爭執的鈴乃開始覺得頭痛了起來。

「你們在吵什麼無聊的事啊。外面全都聽得見喔!」

「小鈴姊姊,歡迎回來,」

無視大人們的幼稚爭論,在玄關前撕報紙玩的阿拉斯·拉瑪斯,朝鈴乃用力地舉起了手。

「嗯、嗯,我……我回來了。」

或許是因為尚未習慣「小鈴姊姊」這個稱呼,鈴乃的臉再度紅了起來。

「小鈴姊姊,這個,生密樹!」

「嗯?怎麼啦?」

阿拉斯·拉瑪斯拉著鈴乃的浴衣下擺,攤開一張舊報紙的彩頁給她看。上面登了一個家庭用休旅車的GG。

整體設計是在變形的都市背景上放了一張標榜大容量的車輛照片,並從車尾行李箱放出大量氣球在天空飛舞。

「生密樹!」

「呃……?這、這樣啊,嗯。」

聽不懂阿拉斯·拉瑪斯在說什麼的鈴乃含糊其辭地回答後——

「艾米莉亞怎麼了,已經回去了嗎?」

便詢問真奧。

「話說回來,小千離開後她馬上就走了呢。是碰巧擦身而過嗎?」

「嗯……但想不到阿拉斯·拉瑪斯居然沒哭呢。」

「因為她跟惠美約好了要當個乖孩子。作戰就決定在這個星期日進行。」

「魔王大人,請您再重新考慮一下……」

「『王冠』、『永遠』、『王國』……『理解』不見了。爸爸,『理解』不見了!」

「嗯,怎麼啦?」

阿拉斯·拉瑪斯似乎非常喜歡那張汽車GG,不斷拍著報紙呼喚真奧。

鈴乃一邊在後面看著,一邊小聲對蘆屢耳語:

「……艾謝爾,你如果那麼擔心,偷偷跟過去不就好了。」

蘆屋不知為何因為鈴乃的提議而臉色蒼白。

「既然還有剩折價券,那偷偷跟去應該沒問題吧。」

「可、可是……」

蘆屋發出呻吟,並突然擺出一臉憂鬱的表情。

「魔王大人是用招待券,艾米莉亞則是自費,不過適用兒童價的阿拉斯·拉瑪斯折扣率很低,即便是半價,若考慮到往返的電車費……而且時間上又必須在外面用餐,這麼一來……」

鈴乃雖然不是超能力者,但還是看得出來蘆屋在煩惱什麼。

「艾謝爾,你看仔細了。」

鈴乃拿起放著沒人理會的折價券,轉過來給蘆屋看。

「這個遊樂園沒有所謂的入場費。只在各個遊樂設施設定價格。就算真的必須跟在他們後面,還是能將預算控制在往返的交通費吧。」

「唔……這、這樣啊。」

「那你就去吧?我跟平常一樣看家就好:」

就在蘆屋態度軟化的瞬間,壁櫥里傳出漆原開朗的聲音,然而蘆屋聽了後馬上又擺出嚴肅的表情。

「不對!不行!漆原,你這傢伙!又打算趁我長時間不在家時,讓『密林』的網購在那天送來吧!」

「……」

漆原沉默不語,看來是被說中了。

「要是能去的話就去吧。我會幫你看著路西菲爾。」

「喂!」

「……你這到底是在吹什麼風。」

拉門內傳出抗議的慘叫。蘆屋懷疑地瞪著鈴乃。

而真奧則是默默地收拾阿拉斯·拉瑪斯弄亂的報紙垃圾。

「我好歹也是這裡的居民。若真的發生了什麼麻煩,你覺得留路西菲爾一個人在這裡派得上什麼用場嗎?」

「……唔……你這傢伙。」

「喂喂喂,蘆屋?你為什麼要擺出一副好像被戳到痛處似的樣子?」

「實際上就算跟阿拉斯·拉瑪斯有關的人物出現,也不見得會是像千穗小姐所說的暴徒。若真正的父母來迎接她,只要妥善處理,在合適的地方替阿拉斯·拉瑪斯準備一個容身之處就夠了。反過來說,即便真的加同我們所擔心的,有打算危害阿拉斯·拉瑪斯的敵人來到這裡,對方出現在之前開過『門』的Villa·Rosa笹塚的可能性也最高。這種時候若只留路西菲爾一個人在這裡,你覺得他有辦法好好應對狀況嗎?」

「唔、唔唔唔唔唔。」

「喂,蘆屋,我要求撤回這段發言,快點反駁她啊!」

「唉,你可以等到當天之後再來煩惱。」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丟下頭腦似乎快要燒壞的蘆屋,以及未盡義務、光顧著行使權利的漆原之後,鈴乃轉而面向真奧。

「你這邊若有個萬一,直接向艾米莉亞求助就好了。」

「嗯,也對。而且若周圍有很多人在,視狀況而定,或許還有機會恢復魔力也不一定。」

雖然正陪著阿拉斯·拉瑪斯,但真奧似乎還是有仔細在聽。

「『尊嚴』、『美麗』。」

而阿拉斯·拉瑪斯則是依然不斷地揮著汽車GG。

「唉,無論再怎麼擔心,在事情發生之前,還是不曉得狀況會變得怎麼樣,所以我決定針對現實上想維持日常生活最令人擔心的部分展開行動。」

「嗯?這是什麼意思?」

「那還用說嗎?」

真奧撫摸阿拉斯·拉瑪斯的頭。

原本將精神集中在汽車GG上的阿拉斯·拉瑪斯,因為發現真奧的手而高舉雙手,努力地想摸到那隻手。

「努力工作,就只有這樣。要是讓這些傢伙沒飯吃,那就沒救了。」

「真是的……討厭啦。」

惠美回到家後也沒脫鞋子,便直接癱倒在玄關前面。

雖然惠美純粹將阿拉斯·拉瑪斯當成是個可愛的小娃娃來看待,但仔細想想,對方依然是一個跟自己完全無關的孩子。

「真麻煩……」

發出呻吟的同時,惠美將原本丟下的包包拉到手邊,坐上台階脫掉涼鞋。

「……我在懦弱個什麼勁啊!只不過是代替阿拉斯·拉瑪斯的媽媽,又、又不是,跟魔王結為夫、夫……」

就只有那個辭彙,即便是自言自語也絕對不能說出口。

「那怎麼可能啊!」

明明沒有必要,但惠美還是在省略了重要的地方後將自言自語講完,她無力地垂下頭,撥了一下被汗黏在脖子與額頭上的頭髮。

「……是不是該去一趟美容院會比較好啊……」

在惠美無意識地說完這句話的瞬間,包包的手機便傳出怒坊將軍主題曲吵鬧的鈴聲。

惠美嚇得整個人都跳了起來,慌張地翻找包包接起電話。

「餵、喂!」

『啊~~喂喂餵~~?我是艾美拉達~~』

「咦,艾美?我、我並沒有特別期待喔?」

『你、你怎麼啦~~為什麼突然說這個~~啊,該不會你還在工作吧~~?』

面對惠美莫名其妙的辯解,電話另一端的旅伴——艾美拉達疑惑地反問。

「啊,沒、沒事,什麼也沒有,不、不要緊啦,不要緊。」

『是、是嗎~~感覺你的聲音有點激動耶~~』

雖然說話方式非常悠閒,但艾美拉達基本上在各方面都十分敏銳。若非如此,她應該也無法在西大陸最大國位極人臣了……

『我是因為有點擔心所以才打電話給你~~』

「我、我有好好在工作喔!而且也沒有忘記勇者的使命!」

這句話怎麼聽都像是在找藉口。

『……好~~這下我稍微放心了~~』

「咦?」

『我的「蘆葦」啊~~說教會又開始出現可疑的舉動了~~我擔心艾米莉亞會有什麼萬一~~』

所謂的「蘆葦」,應該是在暗指密

探吧。而教會的可疑舉動,則是應該跟鈴乃有關。

「啊~放心吧。雖然我的確有跟教會的人接觸,但對方跟奧爾巴不同,是個明理的人。」

惠美對艾美拉達大概說明了一下鈴乃現身與沙利葉來襲的事情。

雖然艾美拉達一開始對教會要人出現在惠美身邊感到警戒,但她本身似乎也並不認為所有教會人士都是敵人,在聽了鈴乃的出身與事件的概要後,便大致上接受了。

『我就直說了~~這樣不是很危險嗎~~?那個天使還在你們那裡吧~~?』

「是這樣沒錯啦……呃,不過日本也有很強的人在喔。關於沙利葉的事情暫時應該是不用擔心。」

至於那位強者,當然是指麥丹勞幡之谷站前店的店長木崎。

「不過到最後,還是不曉得為什麼他們想要奪取聖劍呢。」

『嗯~~這麼說來,我也從來沒去思考過聖劍的由來呢!據教會所言,似乎是很久以前天界賜予的東西~~我這邊也稍微調查一下好了~~』

「謝謝你。不過,你還有國內的工作要忙吧,別太勉強羅。復興工作進行得順利嗎?」

『真要抱怨起來感覺會沒完沒了~~所以你還是別問了吧~~』

早在魔王軍出現之前,安特·伊蘇拉五大陸問的關係就絕對稱不上是良好。特別是掌控貿易關鍵、負責統整的中央大陸現在幾乎喪失了機能,各國便為了取代舊伊蘇拉·聖特洛而展開了激烈的政治鬥爭。

『不過,擁有「死神之鐮·貝爾」外號的異端審問官~~居然是那麼嬌小可愛的人,還真…是讓我有點意外呢~~幸好對方願意協助我們呢~~』

艾美拉達避開沉重的話題,開朗地說道。

「在嬌小可愛這方面,你也沒資格說別人吧。」

『我在城裡晃來晃去時~~還曾經被新來的守衛當成迷路的小孩子呢~~』

擁有跟鈴乃不相上下的嬌小身材與娃娃臉的艾美拉達,似乎總是煩惱著自己沒有與西大陸大國聖,埃雷帝國宮廷法術師這個職位相對應的威嚴。

「那麼,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啊~~對了~~除了這些以外~~我還有件事想問你~~萊拉有去你那邊嗎~~?』

「咦?」

惠美因為話題轉到出乎意料的方向而感到驚訝。

『前陣子~~她說要去城下的市場逛逛後就再也沒回來了~~』

「呃,在那之前,我連媽媽長什麼樣子都不曉得啊……不過,等一下,你跟我媽媽住在一起嗎?」

『與其說是住在一起……呃,雖然跟艾米莉亞這麼說也有點那個~~但坦白講應該算是被敲詐了~~』

「呃……這樣啊。」

對惠美來說,也只能如此回答。

「總、總而言之,最近除了那位貝爾跟沙利葉以外都沒有人過來……啊。」

說到這裡,惠美不經意地叫出聲。

「那、那個啊,雖然我不確定有沒有關係……」

惠美一口氣解釋完阿拉斯·拉瑪斯的事。當然只將自己與真奧是父母親的部分含糊帶過。

『外表像蘋果的……小女孩啊!我沒聽過這種人類或惡魔呢!除了克莉絲提亞·貝爾以外,最近西大陸也沒有開啟大型「門」的氣息~~』

「這樣啊……也是啦。」

安特·伊蘇拉十分廣闊,能操縱「門」的施術者也不在少數。無論再怎麼位居國家重鎮,還是不可能無所不知。

「對不起。我只是覺得可能有關而已,看來是我想太多了。總之,我會多注意一點。講是這樣講,現在的我也做不出什麼大不了的事。」

『不會啦~~那個人本來就很我行我素!或許今天就會回來了也不一定~~我只是姑且通知你一聲罷了~~關於那小女孩的事~~我也會試著在不讓人起疑的程度下調查看看~~那我先掛斷羅~~』

「啊,等等,艾美……」

說完後,艾美拉達便馬上掛斷了電話。阿拉斯·拉瑪斯的事姑且不論,惠美與萊拉根本就沒見過面。既然連對方長什麼樣子都不曉得,那麼就算再擔心也無濟於事。

「……唉,算了。既然是媽媽,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吧。」

惠美乾脆地做出結論,重新脫下涼鞋走進房間。

她同時打開空調與電視,懶散地坐到椅子上。

「……果然……還是去一趟美容院好了。露出一臉疲憊的樣子出現在那傢伙面前,感覺也很討厭。」

接著一邊單手撥弄瀏海,一邊嘟囔著。

此時電視GG碰巧正在播放東京巨蛋城的活動通知。

星期日早上,一對由男孩子喜歡的特攝(註:指使用了大量特效的影片)英雄與女孩子喜歡的動畫女主角——這種令人覺得有些莫名其妙的組合,將共同舉辦一場活動。

在那之後,四天平安無事地過去了。儘管所有人都在提防與阿拉斯·拉瑪斯有關的事件,但令人驚訝的是什麼事也沒發生。

連唯一對「局外人」泄漏消息的惠美,都完全沒收到進一步的情報或聯絡。

真要說有什麼變化,大概也只有總算受不了被拿來跟阿拉斯·拉瑪斯比較的漆原,開始會自己將餐具拿去流理台沖水,以及魔王城居民替阿拉斯·拉瑪斯換尿布的技術都進步了而已。

會認為「既然今天沒事,那麼明天應該也不會怎麼樣吧」,就是開始失去危機意識的證據,但被育兒與工作追著跑的日常生活可是不等人的。

無論是否沉溺於安逸的生活,若不自己巧妙地衡量,遲早還是會累垮。雖然鈴乃可說是唯一的例外,但她一個人能照顧到的範圍還是有限。

結果所有人就這麼各自度過四天「平安無事」的日常生活,迎接星期日的早晨。

真奧與蘆屋在早上七點就被阿拉斯·拉瑪斯叫起來。

看來她記得很清楚今天是「跟媽媽一起出門」的日子。

真奧跟不情不願的惠美約好下午一點,在東京地下鐵的後樂園站會合。

這是因為惠美無論如何都無法擺脫上午的工作。

打從決定好要去東京巨蛋城到今天為止,真奧的工作狀況可說是激烈至極。

根據在同一天有排班的千穗證言,真奧簡直就像是有著三頭六臂的阿修羅般,猛烈地同時進行各項工作。

在代理店長的津貼範圍內,似乎也有分一定的等級,就算時薪只提高一圓也好,真奧以此為目標賣力地工作。

雖然真奧與阿拉斯·拉瑪斯共度的時間也因此減少,但由於鈴乃和蘆屋會輪流帶她出去散步或到麥丹勞,因此阿拉斯·拉瑪斯的心情也非常愉快。

而惠美這段時間都不見蹤影。只有打過一次鈴乃的手機,透過電話跟阿拉斯·拉瑪斯聊天而已。

或許是因為阿拉斯·拉瑪斯還十分年幼,由於她光靠聲音就能知道對方是惠美,所以對電話的存在也毫不懷疑。

在上午九點吃完早餐後。

「爸爸。還沒好嗎?餵~還沒好嗎?」

似乎已經等不及的阿拉斯·拉瑪斯頻頻拉著真奧的袖子。而每次都稍微敷衍過去的真奧,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拍了一下膝蓋。

「啊,對了。最近忙著工作,害我差點兒都忘了。蘆屋,我出門一下。」

「您要上哪兒去呢?」

「我要去廣瀨先生那裡。跟他商量自行車的事。」

真奧要鈴乃買下的杜拉罕二號是買回來還不到一個禮拜的新車,究竟有什麼事好商量呢。

「那還用說,當然是關於這孩子的事啦。」

「嗚?」

阿拉斯·拉瑪斯因為突然被摸頭而感到疑惑。

某方面來說也是為了安撫急著想出門的阿拉斯·拉瑪斯,真奧與小女孩手牽手走在早晨的笹塚街道上。

正當兩人抵達位於菩薩大道商店街的自行車店——廣瀨自行車店時,店長正好打算拉起鐵卷門。

「廣瀨先生!」

「嗯……?喔,真奧,早啊。什麼……事?」

睡眼惺忪的廣瀨,在看見與真奧同行的某人後,便像是被水潑到似的睜開了眼睛。

「廣瀨先生,前陣子買的那輛自行車,應該可以加裝貨架之類的配件吧?」

「喔、喔……

所以說,你該不會……」

「哇噗。」

像是覺得廣瀨緊張的反應很有趣似的,真奧將阿拉斯·拉瑪斯抱起來說道:

「有沒有能讓這小女孩坐的兒童用座椅啊?」

真奧拜託驚訝不已的廣瀨,花了約一個小時看過各式各樣的座椅後便回去了。

「哎呀,看見那麼不出所料的反應,真是讓人爽快。」

太陽尚未爬過公寓前,真奧在庭院裡將用五千圓買來、固定在前方把手的兒童用座椅裝在杜拉罕二號上面。

「魔王大人也真壞,萬一傳出奇怪的謠言該怎麼辦。」

「沒關係啦!我有好好告訴他是親戚托我照顧的小孩。」

蘆屋一臉不悅,但真奧不予理會。

「……魔王大人,能請教您一件事嗎?」

「啊?」

「雖然現在才問也有點奇怪,但您為何會決定收養阿拉斯·拉瑪斯呢?」

「你不滿嗎?」

「不,並非如此,只不過我覺得交給克莉絲提亞照顧也沒關係……」

「唉,結果在各方面,都是你、鈴乃跟小千在照顧她,不好意思啊。」

「那、那裡,怎麼會……」

「不過啊,我只是覺得若最後出了什麼問題,還是由我來負責任會比較好罷了。雖然沒有什麼證據,當然更沒有做過什麼虧心事。」

說著說著,真奧裝好座椅,將剩下的塑膠套跟附贈的六角扳手收起來。

「有些事情讓我很在意。」

真奧說完後拍了幾下自己的額頭,留下無法釋懷的蘆屋回到房間。

蘆屋交替看向二樓的房間與全新的黃色兒童用座椅,邊思考邊跟著走回房間。

「魔王大人……請您千萬、千萬要小心一點!對方可是勇者,誰知道她會要什麼花招!」

蘆屋拚命地對準備出門的真奧傾訴。但一般來說應該要反過來才對吧。

「唉,若有什麼萬一,我會去找警備人員求教,放心啦。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一定會保護好阿拉斯·拉瑪斯的安全。」

真奧丟下以惡魔之王來說完全無法讓人安心的話後,便離開了魔王城。

若是過去的真奧,一定會徒步走到離笹塚只有一站的新宿以省下一百二十圓的電車費,再搭到離「東京巨蛋城」最近的JR水道橋站吧,但這次好歹還帶了位幼童在身邊。於是真奧便老實地選了較為安全、確實的路線,他打算從笹塚站搭京王新線轉入都營新宿線,在市之谷站轉搭南北線前往另一個最近的車站——東京地下鐵後樂園站。

雖然真奧不想因為遲到被刁難而提早出門,但太陽早已高掛天空,毫不留情地照射地面。

真奧平常上班時背在肩膀上的手提包裡面,裝了阿拉斯·拉瑪斯的杯子、濕紙巾、替換尿布以及補充水分用的口服電解液,既然都準備得那麼齊全了,若為了省交通費而增加她中暑的危險,反而是本末倒置。

第一次搭電車的阿拉斯·拉瑪斯從頭到尾都顯得非常興奮,但在電車進入地下、聽見窗戶外面傳來「轟隆隆」的聲音時,便顯得稍微有些不安。

經過京王新線新宿站時,一對從地下月台上車的老夫婦頻頻稱讚阿拉斯·拉瑪斯可愛;父女兩人透過直通的都營新宿線抵達市之谷站,在那裡進行了不熟悉的轉車;之後真奧於後樂園站的月台下車,搭乘通往地上的大型電扶梯。

在真奧搭電扶梯搭到一半時,遠處下方的南北線月台有一道人影正擔心地仰望他的背影。

「……沒有可疑的人影……魔王大人,蘆屋會在暗中守護您的背後。」

那個人就是蘆屋。技巧非常差勁的蘆屋正在進行跟蹤,他戴著為了變裝而準備的便宜太陽眼鏡靠在柱子上,只露出一張臉暗中窺視,十分引人注目——基本上在他完全沒注意跟蹤對象以外的周圍狀況時,這項任務就已經稱得上是失敗了。

「蘆屋先生,你現在這個樣子看起來最可疑喔。」

蘆屋因為背後傳來厭煩的聲音而縮起了身子。

「你別再戴那副從百圓店買回來的太陽眼鏡了啦。一點都不適合你,還顯眼得要死。」

「哇啊啊啊啊啊!佐、佐佐木小姐!」

看見難得戴著帽子的千穗突然出現在自己旁邊,蘆屋不自覺地往後一跳。

「你、你、你、你什麼時候來的!」

堂堂一位惡魔太元帥,怎麼可以那麼輕易地就被高中女生繞到背後呢。

「我跟你搭同一班電車喔。是鈴乃小姐傳簡訊告訴我的……話說回來,若真發生了什麼萬一,我覺得比起真奧哥,還是蘆屋先生這邊比較有問題吧?」

「怎、怎麼說……」

「蘆屋先生沒有手機吧。要是發生了什麼事,你打算怎麼跟其他人聯絡?」

「呃,我、我打算找公共電話……」

「……我就知道大概會這樣……既然沒有好好確保聯絡手段,表示真奧哥不知道蘆屋先生在跟蹤他羅。」

「啊,嗯,那個,因為我想說如果被艾米莉亞發現,事情會變得很麻煩……」

雖然這個推測沒錯,但既然如此,為什麼不多花點工夫在跟蹤的準備上呢。

「若有什麼萬一,我會借你手機啦,好了,我們走吧。不然會跟丟喔。」

「不過,那個……為什麼佐佐木小姐……」

看見千穗回頭後的表情,蘆屋馬上便為自己的輕率感到後悔。

「雖然我能夠理解,但還是覺得很在意!」

「……失禮了。」

為了避免跟丟真奧,千穗與蘆屋衝上了電扶梯。

惠美跟真奧約好在後樂園站靠近丸之內線的剪票口碰面。

真奧看了一下站內結構圖後,便牽起阿拉斯·拉瑪斯的手走上樓梯。由於後樂園的南北線月台離剪票口有段距離,真奧擔心阿拉斯·拉瑪斯或許會感到疲累,然而她不但臉不紅氣不喘,還不斷地轉動短短的手腳催促真奧。

遠遠看著這幅景象的千穗忍不住露出微笑。

「……!」

「怎、怎麼了嗎,佐佐木小姐?」

但走出位於地面的樓層後,千穗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她發現剪票口前站了一位裝扮合宜的女子,正閒著無聊地看著手錶。

女子戴著造型柔和的寬檐帽,並將平常只是隨意放下的頭髮漂亮地綁了起來,那位穿著時髦涼拖鞋的女性,毫無疑問就是惠美。

真奧與蘆屋之所以尚未發現惠美,就是因為她的打扮跟平常實在相差太大了。

「游佐小姐……意外地有幹勁呢。」

為了平衡頭髮綁起來後變得太空曠的頸部,惠美甚至還戴了一條大型裝飾項鍊,那身成熟女性的打扮,適合到連千穗都一個不小心看呆了的程度。

「嗯……那個人,該不會是艾米莉亞吧?哼,居然打扮成那麼不方便戰鬥的樣子,真是欠缺勇者的自覺。」

順著千穗的視線看過去後,總算找到人的蘆屋提出偏離重點的意見。

「蘆屋先生,真奧哥今天穿的衣服……」

「跟平常沒兩樣。既然對方是艾米莉亞,那根本就不需要特別打扮,在阿拉斯·拉瑪斯來之前,我們家的經濟狀況就已經因為漆原而變得十分拮据,根本就沒有買夏季新裝的餘裕。」

千穗由於嫉妒感作祟,並不希望看見真奧特意打扮前來跟現在的惠美登對地站在一起;然而在真奧以一身舊UNI×LO的模樣現身後,又覺得他的衣著跟裝扮合宜的惠美相比實在不堪入目、純粹替他的品味感到擔心——千穗抱著這兩種複雜的心情掙扎了一會兒。

看來阿拉斯·拉瑪斯比真奧還要早發現惠美。從被阿拉斯·拉瑪斯牽著跑、進而發現惠美的真奧背影來看,他並未特別感到動搖。

如同預期,惠美一看見阿拉斯·拉瑪斯便露出了笑容,但快速掃了真奧全身一眼後便板起臉孔。

這一連串的場景從頭到尾都被躲在柱子後面的千穗與蘆屋看在眼裡。

「呵呵呵呵,兩位覺得惠美今天的搭配如何啊?」

在發現有人突然抓住自己肩膀後,兩人驚訝地回頭一看。出現在兩人眼前的——

「啊……是游佐小姐的朋友……」

「鈴、鈴木小姐?」

是緊緊抓住千穗跟蘆屋的肩膀,隱隱露出微笑的鈴木梨香。

這世界的女性,似乎特別擅長出現在惡魔背後。

「請、請問你在這裡做什麼?」

千穗來回看向梨香跟遠處的惠美。

「哎呀呀,我才想問你們呢。我還以為千穗跟蘆屋先生眾在一起幹什麼,結果不出所料,你們眼前那兩人不正是惠美跟真奧先生嗎?我想既然如此,還是應該跟同好打聲招呼才行。」

話說回來,蘆屋開始回想。

今天之所以會約在這個時間,就是因為惠美上午必須工作。由於惠美應該沒時間先回永福町一趟,所以想必是直接以那副打扮去上班。

「哎呀,真是嚇了我一跳呢。畢竟惠美從來沒打扮成那樣來公司上班過啊。雖然現在看起來比較不明顯,但她昨天一定有去過美容院。」

裝模作樣地將手抵在下巴說話的梨香,刻意說出這些話來窺探千穗的反應。

「是、是這樣嗎?」

「嗯!你很在意嗎?」

「那、那是因為,呃,要、要說是不在意,呃,那個……」

加上天氣熱的影響,千穗變得滿臉通紅。看見這比想像中還要明顯的反應後,反而是梨香先退讓了。

「呵呵,抱歉抱歉。看來我玩笑開得太過分了。沒什麼好擔心的。惠美那樣只是在逞強而已啦。」

「……咦?」

「基本上惠美跟真奧先生的感情並不是很好吧?那只是為了不想被對手看扁所做的武裝啦。不過啊……」

梨香稍微轉移視線看向真奧。

「太過全神貫注在上面後,反而會不可思議地失誤呢。看來是態度自然的真奧先生大獲全勝了。」

此時惠美、真奧與阿拉斯·拉瑪斯開始朝東京巨蛋城前進。

千穗一回頭,便看見阿拉斯·拉瑪斯跟「爸爸」、「媽媽」手牽手、夾在中間走路的背影,讓她內心激烈地動搖了起來。

「那麼接下來……」

梨香輕輕笑了一下。

「兩位打算怎麼辦啊?」

東京巨蛋城在設計上,是環繞著職業棒球中央聯盟的巨神隊根據地——東京巨蛋球場外圍擴展開來。

從鄰近後樂園站的Lagoon商場到東京巨蛋飯店周邊為止,分布著各式各樣的娛樂設施,可說是都心唯一的大型複合主題樂園。

那裡並未透過入場處劃分區域,而是採取在各個遊樂設施設定使用費,讓經過的客人能輕鬆利用的制度。

許多能回應廣泛年齡層需求的店家都有在Lagoon或是與後樂園站反方向的商場裡設櫃,這些地方同時也是極受歡迎的購物地點。

而例假日時舉辦的英雄秀,更是這個設施特有的重大賣點之一。

即使持有能免費搭乘所有設施的單日護照者也要另外收費,但聚集了當代人氣特攝英雄們的舞台,每次公演時都吸引了眾多小孩前來觀看。

在這為所有人帶來歡笑的主題樂園中,笑不出來、只能皺著臉露出複雜表情的真奧與惠美,正被阿拉斯·拉瑪斯拉著到處跑。

位於Lagoon二樓外面的池塘每到固定時間便會播放音樂,利用噴水展示水舞。三人經過時正好是表演時間,數條水柱在描繪出各式各樣的形狀後消失的場景——

「喔…………!」

讓看得目瞪口呆的阿拉斯·拉瑪斯眼中閃閃發光。

「喂!」

「啊?」

看著那道背影,已經有些熱昏頭的真奧懶散地回答惠美的聲晉。

「今天陽光很強,你有好好幫她塗防曬用品吧?」

「啊~那個……好像請醫師開處方會比較好……」

根據漆原的調查,許多人表示比起一般藥局賣的商品,這類兒童防曬用品還是請醫生開處方,將來皮膚比較不容易發生問題。

但阿拉斯·拉瑪斯並不適用真奧的健康保險。若讓她在無保險的狀況下就診,從日本一般社會生活的層面來看,之後可能會害魔王城產生問題,所以無法替她準備適當的防曬用品。

「那至少幫她買頂帽子或想想其他方法啊。Lagoon二樓里有服飾店,先去那邊吧。既然自己說了要收養她,就請你負起責任認真思考!」

惠美的語氣既嚴厲又不容辯駁。因此真奧也只好老實回答:

「嗯,真不好意思……怎麼樣,阿拉斯·拉瑪斯,開心嗎?」

「喔…………喔…………!」

「看噴水錶演看得入迷啦,原來如此。」

蘆屋、千穗以及梨香在Lagoon二樓外面的陽台俯瞰三人的樣子。

「喔~意外地像個普通的家庭耶。那小女孩真的很黏惠美呢。」

「……好、好可愛。」

阿拉斯·拉瑪斯緊盯著噴水錶演不放,千穗見狀便不自覺地嘆了口氣。

至於蘆屋雖然理所當然地在注意周遭與真奧的安全,但更沒忘了要盯緊真奧是否製造了無謂的支出。

一家三口原本就沒有被跟蹤的自覺,看完噴水錶演後,便在沒發現這些跟蹤者的情況下,手牽手前往Lagoon內的商店尋找阿拉斯·拉瑪斯的帽子。

剩下的三人則是隔了一段距離跟在後面。

「喔,是UNI×LO。」

真奧在Lagoon的館內導覽圖發現熟悉的標誌。

「駁回。為什麼你就只會想到UNI×LO啊。」

惠美冷淡地拒絕。

「因為它既便宜又方便……」

「我說啊,你偶爾也去其他店看看吧。雖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把它們想像成什麼樣子,但實際上那邊的東西並沒有那麼貴啦。」

「欸~」

「欸什麼欸啊!要是阿拉斯·拉瑪斯被教育成像你一樣吝嗇怎麼辦?」

「像我一樣節儉不是很好嗎?」

「……走吧,阿拉斯·拉瑪斯。我們別理那種人。」

「悖埋?」

阿拉斯·拉瑪斯被惠美拉著手,戰戰兢兢地走進電扶梯,抵達包括UNI×LO在內,眾多服飾店皆有設櫃的樓層。

「嗯……這些對你來說還有點太大了。」

惠美拿起幾件童裝,對著阿拉斯·拉瑪斯的肩膀嘟囔。

「不過反正你很快就會長大,只要不會拖到東西,就算大一點也沒關係吧。」

說著說著,惠美瞥了真奧一眼。

「……你怎麼一句話也沒說啊。明明就算很快也是好幾個月以後的事情。」

「你在等我吐槽啊,饒了我吧。我可沒打算那麼積極地跟你溝通。」

「你打算照顧這孩子到什麼時候?」

惠美邊說邊快速地挑了幾件看起來適合阿拉斯·拉瑪斯的衣服,抵在她的肩膀上。

「……誰知道。說不定她真正的父母今天就會現身,然而也或許必須照顧到她出嫁也不一一定。」

「出嫁啊……雖然這樣問有點嘮叨,但你要不乾脆就這麼埋骨於日本如何?」

「……喔,這個看起來不錯耶。能擋住照到肩膀的陽光。」

真奧說完後隨手拿起的草帽,意外地非常適合阿拉斯·拉瑪斯。

「雖然這句話或許不該由我來說,但你難道都不擔心剩下的部下嗎?」

真奧的回答十分簡潔。

「嗯,關於這部分,我已經放棄了。」

「……咦?」

「緞帶有紅色跟黃色的呢。阿拉斯·拉瑪斯,你喜歡哪一個?」

「嗯~『王國』!」

阿拉斯·拉瑪斯指了飾有黃色緞帶的帽子。

這句某方面來說符合魔王風格的冷酷發言讓惠美一時語塞,真奧見狀便不耐煩地聳聳肩。

「你該不會不曉得艾美拉達和艾伯特,以及奧爾巴和鈴乃他們到這裡所代表的意義吧。」

真奧若無其事地看了一眼自己替阿拉斯·拉瑪斯選的草帽價格後,不禁睜大了眼睛。

「一年,實在有點太長了。當初進攻安特·伊蘇拉的那些魔王軍餘黨,應該已經被徹底殲滅了吧。否則那些可以稱得上是人類世界中最重要戰力的傢伙,怎麼可能那麼悠閒地到異世界族行呢。」

面上包括路西菲爾在內,四天王已經全滅,既然魔王軍的指揮系統完全崩潰了,那麼也不難理解會有這樣的結果。

「沒、沒錯。但還真是掃興。該說終究不過是惡魔吧,居然光領導者不在就開始瓦解。」

由於惠美完全沒有同情真奧的打算,因此跟往常一樣出言譏諷。

「我無話可說呢。他們真的是沒有我就什麼也做不了。不過若沒確實取回力量就跑回去,也只會遇到有人造反而已,話雖如此……」

真奧似乎下定了決心,留下惠美與阿拉斯·拉瑪斯,拿起帽子走向收銀櫃檯。

「即便現在的我完全取回了魔王之力,也一定無法征服世界。」

「那、那還用說,基本上惡魔不是已經全滅了嗎,你連自稱魔王都沒辦法吧。」

「惡魔已經全滅?你在說什麼傻話啊?」

真奧以打從心底將惠美當成笨蛋似的表情回頭說道:

「你們人類在戰爭時,會一個不剩地將國民送上戰場嗎?」

「咦?」

儘管惠美瞬間無法理解對方說了什麼,但真奧不予理會,直接走向收銀櫃檯。

由於馬上就會用到,因此他請店員剪下標籤後,便走回來替阿拉斯·拉瑪斯戴上了帽子。

「嗯哼,可愛嗎?」

阿拉斯·拉瑪斯照著店裡準備的鏡子,偷偷仰望真奧。

「喔,很可愛呢!」

無視於先前的氣氛,真奧傻傻地露出微笑。

「喂,童裝下次再買吧。話說回來,差不多是午餐時間了。現在遊樂設施應該比較空吧?喂,阿拉斯·拉瑪斯,你想去玩什麼啊?」

「那個,爸爸,那個!」

阿拉斯·拉瑪斯指著Lagoon窗外的自由落體設施。

「嗯~那個你的身高或年齡應該會不符合標準吧。還是先到處逛逛吧。」

惠美一臉彷佛被哄騙了的表情,無法釋懷地跟在兩人後面。

而接著從後面出現的三人,則是來回地看著店鋪跟真奧等人。

「那兩人居然買個帽子就露出那麼憂鬱的表情。」

「呃……該不會是因為那頂帽子很貴吧?」

蘆屋聽了梨香跟千穗的對話,便隨性地拿起跟真奧買給阿拉斯·拉瑪斯同款的帽子——

「兩…………千、五百、圓。」

然後發出彷佛窒息般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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