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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 魔王,堅持普通的生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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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住慣了的家,會為人帶來無可取代的安心感。

例如外出旅行時,無論在旅途中住過多棒的旅館,一回到自己亂糟糟的家,旅行結束的寂寞和奇妙的安心感就會不可思議地同時湧現出來。

然而——

「這是什麼東西!」

他的狀況是——

「是魔王大人和我的魔力塊。因為沒有其它地方放。」

原以為只是暫時搬家——

「啊?魔力塊?這也太蠢了吧?你們是笨蛋嗎?」

「隔了這麼久才回來,怎麼一回來就用這種方式說話。」

「這還用說!會想大肆吐槽的人,絕對不只我一個人吧?」

沒想到自己住慣了的[地盤』已經被侵占了。

從漫長的住院生活解放的漆原半藏好不容易回到Villa·Rosa笹冢二〇一號室,就發現『自己的房間』-壁櫥上層被一個用報紙和塑膠繩包住,長得像巨大羊羹又莫名柔軟的神秘物質占據,讓他頓時目瞪口呆。

站在漆原的立場,莫名其妙被強制住院的他之前不僅一直無法離開收到監視的病房,等好不容易回到家後,又發現自己的房間遭到封鎖。

而且占據他房間的,還是堪稱他們生命能量來源的魔力。

在這之前別說是漆原,就連對漆原的抗議不只充耳不聞甚至還反擊回去的蘆屋四郎,以及兩人的主人兼這房間的主人真奧貞夫,都曾因為缺少這個魔力而被迫在日本度過與惡魔不相稱的拘束生活。

不過現在被放在壁櫥內的魔力總量,就算只是大略估計,也足以和魔王撒旦的全盛時期匹敵。

事到如今,漆原也知道真奧和蘆屋沒打算利用魔力和暴力稱霸日本。

話雖如此,他還是無法理解兩人將這麼誇張的『資源』放著不管,打算繼續過和以前一樣生活的態度。

「蘆屋,你都沒有想過要有效利用這東西嗎?就算是資源和錢,光是放著不管也不會產生任何價值喔?」

「還輪不到你來教我關於錢的事情,就把這當成是為了未來的儲蓄吧。」

「你打算老年以後靠一點一點領存款過活嗎?蘆屋你是這麼沒有野心的傢伙嗎?難道沒想過至少用來改善生活環境嗎?」

漆原拼命主張。蘆屋像是真的感到驚訝般的反問:

「改善生活環境?那是什麼意思?」

沒想到會被認真地反問,過於意外驚訝的漆原一時驚訝得說不出話。

「呃,那個,我的意思是……」

漆原開著壁櫥,在房間內四處張望。

「對、對了,餐費!魔力是我們的生命能量吧!現在既然有這麼多魔力,就不需要吃飯了吧?」

邊說邊沖向冰箱門的漆原一打開冰箱門,就發現裡面和平常一樣擺了肉、蔬菜、魚、牛奶、豆腐、納豆以及各種調味料,漆原非常清楚這是蘆屋的平常的固定配置。

「用餐是生活的基本,多虧魔王大人出外工作,我們才有餘裕過著一日三餐的生活,不必特意消耗魔力。」

「居然沒辦法用一句話指出蘆屋講的話哪裡奇怪實在讓人太不甘心了!」

漆原粗魯地用力關上冰箱門。

「那,那像電、自來水和瓦斯這些東西,已經可以不必用了吧?」

「有辦法用魔力啟動微波爐嗎?」

「怎麼會不行,你是惡魔大元帥吧!」

「日本的電器是使用交流電源,所以只要持續用魔力發出那樣的電擊就好,不過和電擊法相比,消耗的電力極度微弱,對我們開始應該需要非常困難的細微調整吧。」

「唔……那,那麼……」

再度詞窮的漆原,像是突然想到什麼的攤開雙手。

「首先就是這個房間!既然已經恢復魔力,就沒必要遵守人類的法律了吧?我不會說什麼要用暴力手段,但至少可以操縱人類並離開這間破公寓,搬到一人能有一個房間,有更寬的廚房和獨立衛浴的其他公寓吧?」

「如果是一年前的我,或許也會思考相同的事情。」

「……不,那個,就算你有同樣的想法,我也只會感嘆你這個惡魔大元帥的器量未免太過狹小。」

說到一年前,正是蘆屋還沒完全和身邊的人們有所交流的時期。

一想到蘆屋四郎-惡魔大元帥艾謝爾從還沒對日本和人類產生任何感情時起,就已經想搬到有寬敞廚房和獨立衛浴的公寓,漆原就變得惆悵了起來……

「可是現在的我們,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要搬出這棟公寓。」

「為什麼?你明明就經常在抱怨這裡的設備!」

漆原本來應該是想提議利用魔力做些更像惡魔的事情,但話題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轉為要如何利用魔力打造更舒適的生活環境了。

「我當然也希望料理台能更寬敞一點,這廚房對我的身高來說太低了,如果有陽台,晾衣服也會比較方便。在佐佐木小姐來訪時,仍將男性內衣晾在看得見的地方也不是什麼好現象。不過廚房的高度並非致命的障礙,洗衣服的事情也能靠一些巧思解決。」

「我說啊……」

「而且就算說要搬家,你打算搬到哪裡,你想想看,我們在笹冢這塊土地已經建立許多地緣關係(注:地緣關係是指以地理位置為聯結紐帶,由於在一定的地理範圍內共同生活、活動而交往產生的人際關係),這裡具備了所有我們生活的要素。另外在公寓的『鄰居』方面,隔壁是貝爾,樓下是諾爾德·尤斯提納。像這種所有住戶都了解彼此狀況的集合住宅可是很難找的。再加上我們彼此基本上是敵對關係,所以不必太在意與鄰居來往的關係。光是思考搬到新公寓後要怎麼向那邊的鄰居隱瞞你的存在,就會讓我感到憂鬱。」

「給我向全日本的尼特族道歉!」

「我完全感覺不出有道歉的必要。」

蘆屋不屑地回答。

而且一旦搬家就得辦水電瓦斯和電視的手續,還必須請搬家公司。住民票(註:由日本各行政區製作的居民記錄卡,性質類似戶口本)也要變更登記,再來是銀行和信用卡的手續……

「夠了啊啊啊啊!所以說,這些全部都用魔力搞定就好!」

蘆屋嘮嘮叨叨地列出不改善生活環境的理由,讓漆原受不了似的開始拚命抵抗,但蘆屋毫不動搖地回答:

「就算不使用魔力,也不會對我們現在的生活造成任何妨礙,為什麼你就是不懂呢?」

「你才該先懷疑一下『必須維持目前生活』這個前提條件!」

「你在說什麼啊?」

蘆屋像是打從心底感到驚訝般的指向壁櫥,不對,指向隔壁房間。

「要是我們開始違反曰本,或甚至違反這個世界的規範行動,你覺得那個人會放過我們嗎?」

就在這個瞬間——

「不愧是蘆屋先生。果然明白事理。」

無視有上鎖這件事實,二〇一號室的玄關大門瞬間自動打開。

「出現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從公共走廊照進來的黯淡陽光突然變得像佛光般神聖,站在那裡的訪客頭戴插著天堂鳥羽毛的深紅色寬緣帽、腳踩深紅色的琺瑯高跟鞋搭配深紅色的喇叭裙。那位身穿原本應該顯得寬鬆但現在卻繃得緊緊的針織衫的人,正是打扮得比平常稍微休閒一點的Villa ? Rosa笹塚的房東志波美輝。

「我可不是在配合人類的道理,只是希望自己能持續維持理性而已。」

「真是了不起的精神準備。漆原先生也別說些太過亂來的話喔。」

「搬、搬家應該不算是多亂來的行為吧?」

漆原為了儘可能和志波保持距離而靠向窗邊,但似乎仍無法逃離志波的影響。

漆原的紫發顏色逐漸變淡,過了幾秒後就固定為略帶淡藍色的銀色。

「哇哇哇哇,顏色又變了!拜託饒了我吧!」

「唉,別這麼說嘛,這不是很適合你嗎?有種大膽改變形象的感覺。」

「少囉唆!你怎麼會這麼悠哉地和房東太太一起行動啊!」

半開玩笑地取笑漆原發色變化的人,當然不是蘆屋或房東。

而是一位站在房東旁邊,身材和蘆屋差不多高大的男子。

他的發色和現在的漆原一樣是略帶藍色的銀色。

明明已緩是深秋,卻依然面不改色地在長袍底下穿著平常的「I LOVE LA」短袖T恤的青年聳肩回答:

「畢竟受到人家的照顧。既然小美要出門,我當然得出來幫忙提個行李啦。」

「你對現在的自己也太不抱持疑問了吧

!」

看來生命之樹守護天使的稱號也已經是過去式了。

大天使加百列似乎對屈就志波的行李小弟這點毫無抗拒。

「啊,克莉絲提亞?貝爾說自從你們把魔力塊塞進壁櫥里後,隔音效果就變好了,所以希望能繼續維持下去。」

「怎麼每個傢伙都這樣,我受夠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漆原這次終於抱住自己的頭,肆無忌憚地大聲喊叫。

蘆屋無視漆原的苦惱,向加百列問道:

「我有聽說房東太太要來找貝爾,但沒聽說你也會來。你找貝爾到底有什麼事?」

「嗯~就跟我剛才說的一樣,我真的只是幫小美提行李而已。」

如同加百列所言,他粗壯的手上正提著一個深紅色的鱷魚皮手提包。

「不過這邊這位則是希望能有人聽她說話。只要有小美陪同,或許你們會比較願意配合,所以我才試著拜託小美。」

加百列搔著頭,從被他高大的身軀和志波的體積徹底擋住的二〇一號室玄關退開一步。加百列退開後,便能從房東身體的隙縫看見對面站了一位女性。

「唉,可惜最後沒獲得回應。」

即使只聽聲音,也能發現加百列正在苦笑。

「這也難怪。」

蘆屋也朝站在那裡的女性說道,

「畢竟克莉絲提亞?貝爾應該也沒義務聽你說話。」

「因為她是聖職者,所以沒講得這麼白,但還是講了意思差不多的話。」.

「我非常清楚自己的作法不值得肯定.可是我真的已經不曉得該如何是好了……』

房東和加百列帶來的女性,以悲愴的聲音哀求蘆屋。

「拜託你,讓我和撤旦見面。我想再次請他聽我解釋。」

「我拒絕。魔王大人有令,如果你來了就要把你趕走。」

蘆屋冷酷地拒絕了大天使萊拉求助般的聲音。

「魔王大人非常忙碌。特別是最近才因為艾米莉亞累積了不少工作的疲勞,前陣子又經歷了那樣的不幸。魔王大人接下來還要展開新的事業,不能再讓他承受多餘的負擔。」          雖然蘆屋至今總是以紳士的態度對待女性,但他絕對不能在這位女子面前露出任何空隙。

「我想不用我多說,你有本事就硬闖魔王大人工作的地方看看。到時候你將永遠失去和魔王大人見面的機會。聽懂了就快滾。現在無論你說什麼,吾主的心意都不會改變。」

『怎麼這樣……」

女子的表情和聲音充滿委屈。

『看來還是改天再來比較好。就算勉強他們,也不會得到正面的響應。即使我能居中協調,依然無法勉強改變他們的心意。」

在志波的勸說下,萊拉微微點頭,朝蘆屋輕輕行了一禮 後便離開。

「唉~這也沒辦法。抱歉啦,小美,害你白跑一趟。」

「反正探望住戶也是房東的責任之一。」

「你能這麼說真是太感激了。對了,我還有點話要跟那兩人說,可以留在這裡嗎?」

『當然沒關係。不過請在晚餐時間前回來。」

『知道了。」

加百列以看在蘆屋眼裡實在難以置信的坦率態度對待志波,在將手上的手提包還給志波後,加百列輕浮地朝離開的兩人揮手。

「真冷淡呢。」

然後,他露出諷刺的笑容回頭看向蘆屋。

「我們是惡魔,面對天使,這應該算是普通的反應」

「嗯,或許是這樣沒錯。」

蘆屋語氣嚴厲地說道,加百列也沒繼續爭論下去。

既然之前都以那麼恐怖的耐心在行動了,萊拉應該也知道就算這時候焦急也沒用,不過這局面,恐怕也不允許她這麼做呢。

在真奧等人平安救出被囚禁在安特?伊蘇拉的惠美後,等待著他們的是漆原住院的事實,以及Villa·Rosa笹冢的房東志波美輝所揭露的「世界的真相」。

根據志波在漆原病房的說明。

安特?伊蘇拉和地球這兩個世界,雖如同字面所述是相異的世界,但都位於同一個宇宙。雖然這個事實並未立刻對狀況產生影響,但仍是一項足以讓人用新的觀點來看待往來這兩個世界的人們和事件的情報。

兩個世界過去並非進行超越人智的跨次元接觸,而是存在於同一個宇宙並適用相同的物理法則,即使現在沒辦法,但理論上也不是完全不存在將來能透過門以外的方式相往來的可能性。

而且,就連惡魔們也生活的魔界也不例外。

惡魔居住的世界既不在地底也不在古代的神話中,而是漂浮在宇宙中的某顆星球。

那麼「天界」呢?

至今曾多次阻擋在真奧和惠美等人面前的活生生存在——天使們生活的世界又在哪裡?夾在「天」與「魔」之間的安特?伊蘇拉居民們在得知這項事實的瞬間,一位天使出現在魔王、天使與人類們齊聚一堂的病房。

大天使萊拉。

天界的居民、拯救年幼撒旦的存在、從生命之樹誕生的少女們的「母親」。

最重要的是,她還是艾米莉亞?尤斯提納的生母。

至今只隱約於真奧等人周圍留下跡象的天使終於現身,然而與此同時揭露的既不是世界的新真相,也不是能解決一切的傳說聖具,更不是通往理想鄉的道路,而是親生母女之間難以填補到令人絕望的鴻溝。

惠美知道打從在曰本生活以來發生在自己身邊的悲劇和麻煩,追根究柢大多是起因於這位母親。

不過當萊拉這個母親真正出現在惠美眼前時,她腦中湧現的並非對這些不合理的遭遇產生的憤怒或悲傷等負面情緒。

變得一片空白的大腦對身體下達的命令,是拒絕那個存在。

儘管看在旁人的眼裡,惠美只是面無表情地反覆打萊拉的耳光,但實際上惠美並非在對母親發泄自己的憎恨或不滿。

她一點都不想承認自己的外表有一部分是繼承自眼前這個存在。

在連續拍打臉頰的過程中,惠美表面上看著萊拉的臉,但實際上並非如此。

直到被真奧阻止之前,她的視野恐怕是一片空白。

等回過神時,惠美只看見父親陪在一個臉頰紅腫的「不知名人物」身邊,以及真奧像是要用身體遮住父親和「不知名人物」般擋在她的面前。

看著UNIXLO長袖襯衫的布料,惠美發現艾美拉達正抓著自己的手。

她知道兩人在阻止自己,但不曉得自己為何被阻止。

即使如此,惠美還是理解到一件事,那就是在場所有人都不容許惠美繼續拒絕那個「不知名人物」。

於是惠美什麼都不聽,就從艾契斯手中搶走阿拉斯.拉瑪斯,看也不看萊拉一眼就離開漆原的病房。

「至少你應該可以聽她說話吧。」

「我才不要,你也知道我道個人怕麻煩吧.唉,頭髮的顏色總算恢復了。」

在萊拉和房東離開,只有加百列留下來的二〇一號室中,漆原看向留長的前發,確認發色已經恢復。

「既然魔王大人和艾米莉亞都不願意聽,那就只剩下你啦。而且就某方面來說,你是唯一和當時有關的人。」

「我才不管。我又不是自願被卷進去的。唉,雖然我多少有點感謝她為我製造脫離那個無聊世界的契機,不過坦白講過了這麼久,我的記憶早就有很多地方模糊不清,到頭來那些傢伙還是不負責任地把我丟在一邊。所以這樣就算扯平了。」

「雖然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但你這傢伙為什麼一副理所當然地進來房間啊。」

「沒什麼,只是好奇你們為什麼這麼頑固地不想聽她說話而已。倒是你雖然一臉不悅,卻還是自然地替我泡茶,看來魔王軍真的是很有教養呢。」

蘆屋維持瞪視般的眼神,將煎茶端到加百列面前。

「這不是給你喝的。是給房東太太的隨從喝的。要不是有房東太太當你的後盾,別說是茶了,我甚至不想讓你呼吸這房間的空氣。」

「真嚴厲。唉,總比一來就被魔王打飛要好。我不客氣了。」

加百列沒什麼特別的感觸,就毫不猶豫地喝下滾燙的茶。

畢竟真奧是那種只要做過了斷,就不太會記恨的個性。

「我也不希望他記恨呢。上次被修理得這麼慘,已經是久到都不記得的時候了。」

儘管加百列笑著響應漆原,但實際上在安特?伊蘇拉東大陸的戰鬥中,獲得艾契斯力量的真奧曾讓他受到接近致命傷的重傷,甚至到了就連被帶到日本以後,也

必須在志波家持續接受看護的程度。

雖然不曉得他是在什麼樣的前因後果下開始擔任志波的隨從,但也沒有人想知道。

「你和房東太太在一起時,身體都沒產生異變嗎?」

光是待在志波附近頭髮就會變色的漆原不悅地問道。

『嗯~沒什麼特別變化呢。不管怎麼說,小美還是很照顧我。雖然考慮到身體和日本的環境,她限制我使用聖法氣,但只要正常生活,在這個國家也沒什麼機會用到聖法氣。大部分的家電,都只要一根手指就能操作。」

「怎麼連你也這樣。」

漆原沮喪地坐到榻榻米上。

「話說回來,艾謝爾剛才好像有提到魔王遇到了什麼不幸的事情。」

「唔……」

加百列的話,讓蘆屋露出堅硬的表情。

「雖然我知道問這個會讓你心情不好,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如說,果然又是因為萊拉嗎?」

萊拉在漆原的病房揭曉的所有事實,無疑都能對真奧等人產生巨大的影響。

然而看在加百列的眼裡,像真奧貞夫這種身心堅強的男人實在不太可能對「那點程度」的事情耿耿於懷。

「那、那是……」

蘆屋難得含糊其辭。

「咦?是很嚴重的事情嗎?」 對蘆屋的反應感到驚訝的加百列繼續追問道。

「噗噗。」

漆原像是終於按耐不住般的笑了出來。

「啊哈哈哈哈哈!哎呀,蘆屋說的大概是那件事吧?說受傷也太誇張了。那種不是很常發生嗎?」

「閉嘴,漆原!你這傢伙怎麼可能理解魔王大人有多心痛!」

「說什麼心痛,那根本是自作自受吧。」

「啊?什麼?什麼叫做常有的事?自作自受又是什麼意思?」

針對加百列的問題,蘆屋和漆原分別做出完全相反的反應。

「唉~虧他這麼努力,結果事情卻變成那樣,說起來確實是滿令人同情的。」

漆原笑著說道。

「真奧終於考上駕照了。」

「駕照?什麼意思?你是指機車駕照嗎?」

出乎意料的回答,讓加百列陷入困惑。

「我記得提交期限是到今天,所以真奧今天一整天應該都會工作得很沮喪。」

「……漆原,你這傢伙今天別想吃飯了。」

「為什麼!我只是實話實說吧!」

「我們現在之所以能勉強餬口,全都是拜魔王大人所賜,你說話小心一點!即使是真話,有些話還是必須保密!」

「所以我不是說既然已經有魔力了,根本就不必那麼辛勤勞動!」

「你給我多認識一點『工作』這種事情在精神方面的重要性!而且嚴格來講,勞動和工作……」

「對我來說工作和勞動都一樣啦!講什麼都沒用啦!」

「你還真敢說呢,漆原!我今天絕對不放過你。」

「我說啊……你們兩個……」

兩名惡魔大元帥遺忘加百列的存在,就這樣開始進行超越無意義、甚至足以讓成果倒退回種子的爭辯,一直持續到晚上。

將近晚上十點的麥丹勞幡之谷站前店,木崎正一一向即將下班的員工打招呼。

向位於二樓的MdCafe的千穗搭話的木崎,看著在角落擦空桌子的真奧背影低喃道。

「阿真今天的表情看起來有點陰暗,你知道發生什麼事了嗎? 」

「咦?呃,那個,該怎麼說。」

面對木畸的問題,千穗只能幹笑地響應。

同時身為魔界之王與麥丹勞幡之谷站前店代理店長的真奧貞夫,平常臉上總是掛著豁達的笑容,但就只有今天,他的表情蒙上了一層唯獨與他親近者才能發現的陰影。

他的笑容有點勉強。

看好真奧的店長木畸真弓果然眼光敏銳,一眼就看出他的狀況不佳。

一放學就來上班的佐佐木千穗,知道木崎這個問題的答案。

雖然知道,但那算是只要本人沒先揭露,周圍的人就不該隨便說出口的事情

「我也不是很清楚那個,我只知道真奧哥似乎是失敗了。」

「失敗?難不成他又沒考過機車駕照了?」

r啊啊啊啊啊啊,不對,不是這樣啦,他有順利考過駕照!」

不曉得木崎毫不節制的聲音是否有傳進真奧耳里,這讓千穗擔心不已。

「那就好。畢竟要是在即將展開外送業務前,主力就連續沒考過駕照,那可是會影響士氣呢!」

「這、這麼說也對……」

就結果而言,真奧曾經有兩次沒考過駕照。

第一次單純是分數不夠。第二次則是放棄考試。

儘管兩次都是有不得已的理由,但對錯失了兩次機會的真奧而言.可以說留下了深刻的禍根。

即使如此,真奧仍勇敢地繼續挑戰。

克服安特?伊蘇拉的騷動、重新恢復曰本的生活、宿敵惠美被錄取成為麥丹勞員手以及與堪稱自己霸業起點的大天使萊拉重逢,在經歷一切後,真奧理應步入了新的階段。

然而,駕照考試在最後的最後,還是對惡魔之王揮下了無情的刀刃。

「嗯,我還是去激勵他一下好了。阿真那個樣子,無法成為周圍的榜樣,阿真畢竟也是人,要是有什麼煩惱,就得要有人支持他才行。」

「那、那個,木畸小姐……哇啊,她已經過去了。」

雖然阿真根本不是人類,但擔心部下心理狀態的理想上司,即將不帶惡意地提出殘酷的質問。

「阿真,你今天怎麼了?動作看起來不太利落喔。是有什麼煩惱嗎?」

「啊,沒、沒有……我沒什麼煩惱啦……」

「是嗎?你也不是超人。要是有什麼煩惱,就別積在心裏面。」

「好、好的……」

「啊,太好了,看來沒什麼問題。」

從遠處聽見真奧和木崎對話的千穗,在發現木崎並未對真奧的事情深究後鬆了口氣——

「啊,對了,晚點讓我看一下你的駕照。所有將負責外送業務的員工數據,事先都必須經過確認。」

「啊……」

不過她馬上就僵住了。

仔細一看,真奧也明顯板起了臉。

儘管木崎平常不會做出追究私人煩惱這種輕率的舉動,但和工作有關就是另一回事了。

在監督員工的立場,為了避免發生無照駕駛的情形,木崎有義務管理這些數據。

不避關鍵的駕照,正是真奧憂鬱的原因。

「非、非看不可嗎?」

「那當然。你到底在說什麼啊?現在正好沒有客人,你就趁小千還在的時候,到樓下提交駕照吧。」

「我、我知道了……唉。」

真奧露出宛如收到死刑宣告的犯人般絕望的表情,跟在木崎後面下樓。

「真奧哥……」

千穗從遠處以悲傷的表情,注視真奧的狀況。

千德非常清楚真奧無精打采的理由。畢竟雖然沒對別人說過,但千穗自己也曾經保持過相同的煩惱。

只不過就算千穗和真奧保持的煩惱性質相同,兩人解決這種煩惱需要的時間可說是天差地別。

所以千穗才沒辦法輕率地安慰真奧。

「阿真果然有哪裡怪怪的。」

另一方面,和木崎一樣察覺真奧細微變化的同事川田武文,在看見真奧被木崎帶走後如此低喃,但和川田同樣在一樓工作的惠美卻爽快地忽視了川田的意見。

r我不這麼覺得」

惠美和千檐都是晚上十點下班,為了儘快完成手邊能做的工作,她頭也不抬地直接回答川田。

「是嗎?我倒是覺得他的動作也不太順暢。」

「一定是吃了髒東西,所以吃壞肚子了。」

r吃了髒東西?」

惠美的回答,讓川田露出苦笑。

「雖然我一開始就在想了,但游佐小姐該不會討厭阿真吧?」

「我很慶幸自己從來沒喜歡過他。」

惠美乾脆地說道,川田再度露出苦笑。

就在兩人的對話剛好中斷時,千穗從二樓走了下來。

時鐘顯示現在剛過十點不久。

「那麼,原因到底是什麼?」

惠美從櫃檯內側起身,以稍微緩和一點的語氣向沮喪的千穗問道。

接著千穗便以不輸表情的沮喪聲音回答:

「是駕照。」

「「駕照?」」

「正確來

說,是駕照的大頭照。」

「原來如此。」

「什麼意思?」

擁有機車駕照的川田像是察覺什麼般敲了一下手,沒有駕照的惠美則是不明所以地一臉納悶。

「該不會是拍成了奇怪的表情?」

「就是啊……」

「嗯啊啊?」

千穗肯定了川田的推測,惠美則是打從心底發出驚呀的聲音。

「他好像非常不滿意駕照上的照片。」

「會因為這種事就沮喪成那樣嗎?」

「我也不是很清楚,但那張駕照的照片好像是在考試中心拍的。小川哥平常也有騎機車吧?駕照的照片都是這樣嗎?」

「嗯,對啊。其實還滿流程化的,一下就拍好了。」

然後按照真奧哥的說法,他好像『被瞄準了一瞬間的空隙』。

「不過證件照片的大頭照本來就是這樣。我大學的朋友大多也都不太滿意。」

儘管大家都知道駕照能夠當成身份證件,但基於這樣的性質,貼在上面的照片其實受到非常嚴格的規定。一旦遮住眉毛,或是髮型、服裝、背景讓人無法類推出表情和臉形就不會被認可,基本上拍照時必須面無表情,此外也完全不承認無法讓他人辨認出本人的照片。

反過來講,只要滿足條件,在更新駕照時就能使用自己帶來的照片,但即使如此,通常還是使用駕照中心或警察局拍攝的照片。

而有許多人在第一次取得或更新駕照時,為了便宜起見,只要拍的照片符合規定,基本上就不會再重拍。

結果就是在收到駕照時,上面的照片往往會與想像中的不同……

「那個,我的學生證照片也曾經因為前發而拍失敗,在我安慰真奧哥這是常有的事時,他有把駕照借我看……」

千穗忸忸怩怩地左右移動視線。

「那個,鼻子……」

「「鼻子?」」

「好像是被拍到鼻孔剛好張大的瞬間……」千穗困惑地說道。

既然能讓平常從不掩飾對真奧好感的千穗困惑成這樣,想必那張照片和真奧平常的容貌相比,應該是有哪裡不對勁。

當然從駕照中心的職員判斷那能充當駕照照片這點來看,對不認識真奧的人而一言,那應該就只是張普通的證件照片。

但是對平常和他有接觸的人來說,那一定會是張非常有趣的臉。

不巧就在這個瞬間,向木崎提交完駕照的真奧剛好經過櫃檯前面。

千穗和川田都沒有漏看惠美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借我看一下吧。」

「啊?」

「你的駕照照片很有趣吧。借我看一下。」

就在這個瞬間,真奧以彷佛面臨世界末日的悲痛表情看向千穗。

「小千,你背叛了我?」

「啊,呃,那個,對、對不起!」

將中空帽拿在手上的千穗,在視線游移了一下後迅速轉身逃向員工間。

「不是千穗的錯,是我們硬逼她說出來的。我沒有駕照,所以很想看看。大概長什麼樣。」

「誰要給你看啊!你也下班了吧,快點回去啦!」

「有什麼關係,又不會少塊肉。」

「我的矜持、壽命、精神和其他各種東西會減少啦!回去!快滾!最好是你考上駕照後,臉也被拍得很奇怪!」

「該怎麼說。」

看見三人的狀況,跟在真奧後面出來的木畸以嚴厲的語氣警告他們:

「喂,你們在做什麼!現在還是上班時間喔!」

明明沒跟著嬉鬧卻一起被罵的川田無法接受似的嘆氣。

「總覺得我好像一直在吃虧。」

深夜十二點半,完成打烊作業的真奧從外面鎖上電源已經關掉的自動門。

平常只要來到停車場就會在自行車杜拉罕號面前用力伸個懶腰的真奧,今天完全沒有工作結束的成就感或解放感。

「混帳,惠美那傢伙……」

最後駕照照片一事還是遭到惠美嘲弄的真奧淚眼盈眶地說道。

「駕照的照片真的讓你這麼不滿意? 」

和真奧留到一樣晚的川田跨上通勤用的機車開口發問,真奧沮喪地回答:

「連木崎小姐都稍微笑出來了。j

「那、那還真慘呢。說到這個地步,連我都開始想看了。」

川田戴著安全帽說道。

「絕對不要!真是的,從惠美來了以後,就一直沒好事。」

「有什麼關係,游佐小姐最近剛好沒什麼精神,就當是用趣味照片提振員工的士氣吧。」

「咦?」

真奧對川田的話感到驚訝。

「你說誰沒精神?」

「就游佐小姐啊。」

「她哪裡沒精神啦。」

「不曉得,我只是隱約這麼覺得而已。」

川田一面確認安全帽的狀況,一面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抬起視線。

「大概是游佐小姐剛錄取不久後吧。你沒發現她有一天特別沮喪,看起來非常沒精神嗎?那天木崎小姐不在,所以阿真應該有在店裡才對。」

「嗯。」

關於川田說的「那一天」。雖然真奧不記得惠美的工作狀況,但他很清楚惠美「沮喪」的原因。

「然後,我下次和她一起輪班大概是三天後的事情,她已經恢復到我對她的第一印象,但總覺得好像有哪裡變得有點神經質。」

r小川,你觀察惠美觀察得真仔細呢。」

「別亂誤會人啊。」

真奧的話,讓川田有些慌張地揮手否認。

「那是因為游佐小姐在各方面都很引人注目。木崎小姐一開始就很看好她,外加她又是真奧和小千的熟人,所以當然會在意吧?視線不自覺地就會瞄向她。」

「你還是放棄她吧。那傢伙真的很難搞。」

「所以我就說我沒那個意思!」

即使長深夜,也能看出川田的表情極度慌張。

「總,總而言之,阿真,既然你是游佐小姐的實習負責人,就應該多關心這方面的事情吧?雖然她外表看似堅強,但內在或許意外地脆弱。」

真奧驚訝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小川,你真的觀察得很仔細呢。」

川田和惠美共度的時間,應該只有惠美被麥丹勞錄取後的那幾天而已,但他在這麼短的期間內,就確實看穿了惠美的個人特質。

「我說啊!」

「不,我是真心感到佩服。小川,就算從現在開始也好,你不考慮認真以咨商心理師為目標嗎?」

儘管真奧的態度還滿認真的,川田仍在發動機車的引擎後搖頭。

「我才不要。我一點都不想替別人的人生負責。所以打從一開始就不想走這條路。」

「這麼說也有道理。」

「雖然我的確經常被當成商量的對象,也會提供朋友或認識的人一些個人的意見,但誰都不能保證我說的話是正確的吧。你可別告訴游佐小姐我說過這些話喔。」

「我不會說啦。總之,我會稍微留意一下。」

「拜託你啦。那麼,我先走了。」

雖然川田以懷疑的眼神瞄了真奧一眼,但沒繼續說些什麼,就亮著車尾燈揚長而去。真奧目送川田的機車離開後,抿緊嘴巴。

「不想替別人的人生負責啊。」

川田隨口吐出的這句話,意外地深深刻在真奧的腦中。

「確實就是這樣沒錯呢。」

真奧解開停在停車場杜拉罕二號的鎖,自言自語道。

「掰、掰托……聽偶索幾句話……」

那天,趴在地上的萊拉動著腫脹的臉頰如此說道。

「我跟你沒什麼好說的。」

惠美看著略微變紅的手掌,冷酷地回答。

「你給我在那裡坐好。我來幫你砍頭。」

「等等~~冷靜一點啦~~」

「喂,惠美,冷靜點,那樣比砍我還糟糕啊!」

即使被艾美拉達拉住手,並被真奧擋到自己前面,惠美看起來還是不打算罷手。

「讓開!」

那是連曾經生死與共的夥伴艾美拉達,和曾經賭上性命戰鬥過的宿敵真奧,都沒見過的冷酷眼神。

「讓開,我現在很生氣。」

「這、這我知道啦~」

惠美發出讓人不禁懷疑空氣是否凍結的冷酷聲音。

她絕對不是因為對萊拉的憤怒而失去理智。

而是認真想要制裁萊拉。

「艾美、魔王,還有爸爸。」

惠美瞪向被艾美拉達和真奧護在背後的萊拉和諾爾德。

「我們一直都在莫名其妙的狀況下,被那個女人耍著玩。也不只一兩次陷入生命危險,或是差點失去重要的事物。你們難道不覺得無論有什麼理由,都不能原諒那個女人在我們周遭做的事情嗎?」

「可、可是~~」

「這個恣意妄為的女人不是也給艾美添了許多麻煩嗎?你被迫替她出了很長一段時間飯錢吧? 」

「那、那個~~雖然的確是發生過這種事」

艾美拉達想起第一次來曰本時,曾半開玩笑地向惠美抱怨自己位於聖.埃雷法術監理院的個人房間,被萊拉占據了一段時期,讓她頓時變得臉色蒼白。

「可是就算那樣~也不至於做到這種程度~~」

「什麼叫這種程度?難道因為那個女人是我的母親,所以你就要包庇她?」

「不、不只是因為這樣啦~~~但再這樣下去……」

「嗯,我一定會殺掉她。」

「 艾米莉亞!」

艾美拉達悲痛地大喊,但還是想不出能夠阻止惠美的方法或話語。

「惠美,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你先冷靜點!就算要對她發泄情緒,也不必桃現在吧?」

真奧也同樣看不出惠美認真到什麼程度,不過他知道要是一個不小心,現在的惠美很可能會讓阿拉斯?拉瑪斯化為聖劍攻擊萊拉。

「我才不想聽你說什麼理解我的心情。你也知道這個女的總是神出鬼沒吧。要是這次讓她逃跑,誰知道她下次出現在我們面前會是什麼時候?或許是幾百年,或是幾千年以後喔。到時你會願意代替我殺掉她嗎?」

「喂,惠美。」

……

惠美與真奧互相瞪視。

病房內的所有人都緊張地觀望這幅魔王守護天使和人類,勇者準備加害天使和人類的奇妙構圖.

「我當然只是開玩笑的。」

惠美主動先移開視線。

「我可是要打倒你的人。怎麼可能拜託你幫我做事。」

「嗯……雖然感覺有點怪怪的,但只要你願意打消念頭……」

「艾米莉亞……」

這實在是太過嚴重的疏忽。

一陣風穿過真奧和艾美拉達之間。

真奧和艾美拉達,都只能勉強看見惠美的長髮穿過自己的視野。

現場所有人的視線都跟不上惠美的超高速移動,唯一留下的證明就只有病房內大大凹陷的亞麻地板。

惠美舉起的拳頭,凝聚了只有惠美能使出的高濃度聖法氣。

真奧只有思緒跟上現況——惠美是認真的。

「唉,冷靜點啦。」

然而那記連魔王和大法術士都無法制止、夾帶了奔騰怒意的閃光,卻被一陣黑色的風靜靜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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