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魔王,堅持普通的生活(2/2)
然而那記連魔王和大法術士都無法制止、夾帶了奔騰怒意的閃光,卻被一陣黑色的風靜靜擋下了。
「你真的不是普通的人類呢。」
「講得好像你自己就是普通的人類似的。」
即使沒用到聖劍,這一拳仍蘊含了「普通的人類」只要一被打中就會屍骨無存的威力,但大黑天禰仍一臉從容地接下了這記攻擊。
天禰看起來並未特別用力,便以宛如在接棒球般輕鬆的動作,單手接住了惠美的拳頭。因為惠美出乎意料的舉動而慢了一拍回頭的真奧和艾美拉達,在看見惠美和天禰的樣子後倒抽了一口氣。
「艾、艾米莉亞……」
「惠美……你就這麼……」
「是你們幾個太大意了。要是游佐妹妹再更認真一點。」
天禰用下巴比了下背後。
「那位大叔或許就要從這世界消失了。」
「……」
在天禰背後的,是以顫抖的身體保護萊拉,從頭到尾視線都沒離開過惠美的諾爾德。
惠美看向諾爾德。她知道父親絕對不會將視線從自己身上移開。
她也知道父親絕對不會丟下萊拉。所以即使成功擺脫真奧和艾美拉達,惠美也不認為自己有辦法繼續對萊拉怎麼樣。
對萊拉,她可以完全不手下留情,但對父親就沒辦法如此。
惠美這個行動只是單純的測試。
「我要回去了。」
惠美離開天禰,看也不看愣住的真奧和艾美拉達一眼——
「艾、艾米……」
「媽媽……」
在幾乎是用搶的把阿拉斯?拉瑪斯從艾契斯手上搶走後,就離開了漆原的病房。
直到門關上為止,誰都無法發出聲音。
除了一個人以外。
「雖然我不太清楚狀況。」
那就是千穗。
「但我和你應該是初次見面吧,萊拉小姐。」
「你、你是?」
萊拉仍僵在諾爾德背後。
於是千穗跪到萊拉面前。
「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你剛才又和之前一樣,利用了我的身體……我說的沒錯吧?」
在因為惠美的暴行而動搖的室內,只有千穗的樣子看起來和平常一樣。
不過儘管她的臉上掛著笑容,仍散發出不容分說的魄力。
「小、小千?」
「真奧哥,沒事的。請讓我跟她說一下話。」
千穗並未回頭看向出言關心的真奧,筆直地從正面注視萊拉的眼睛。
「你知道游佐小姐……艾米莉亞在這個房間時,最氣的事情是什麼嗎?」
「咦……」
萊拉茫然地看著千穗。
活過數千年光陰的天使,被僅僅十七歲的少女給問倒了。
「之前我在住進這間醫院的時候,你曾經借用過我的力量吧。我到現在依然很感激你。因為那個時候,我總算成功幫到真奧哥和游佐小姐的忙。」
「那,那是……」
之前裁定的天使拉貴爾來到日本時的事情。
拉貴爾在尋找逃離天界的萊拉時,曾利用電視的電波發出探査法術「聲納」。
雖然受到聲納強烈影響的千穗曾因此陷入昏迷狀態,但在擊退拉貴爾和在拉貴爾背後活躍的加百列時,某人曾將力量寄放在千穗身上。
千穗曾在當時聽過借自己力量的存在的聲音。
那聲音毫無疑問是眼前這位天使的聲音,也就是萊拉的聲音。
「不過,實際上並非如此吧。」
「咦?」
「你是因為不想自己現身,所以才只好將力量借給我吧。」
「!」
萊拉驚訝地抬起頭,但她並非看向千穗,而是轉頭看向背後。
惠美剛走出的病房大門是特殊設計,即使只是隨手開關,仍會自動關閉到最後。
「萊拉小姐很強吧。至少比『普通的人類』……比諾爾德先生強。」
「啊……」
「艾米莉亞小姐也不是不講理的入。可是,你應該知道她無可避免地一定會對母親抱持著複雜的想法。雖然我不知道萊拉小姐至今為何都不出面但至少剛才不能那樣,你必須自己主動站出來才行。」
千穗嚴厲的話語,讓萊拉啞口無言。
千穗所說的剛才,正是天禰擋下惠美拳頭的那一瞬間。
無論以什麼樣的形式,萊拉都必須承受包含了惠美感情的拳頭才行。
然而實際上,萊拉只是在諾爾德、天禰、艾美拉達和真奧的庇護下,從和惠美隔了好幾層的地方喊著「聽我說」而已。
萊拉總是從看不見的地方出手干涉擾亂一切,而她剛才的舉動,就象徵著那些一直以來令惠美感到不快的所有行動。
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萊拉是基於某個龐大的目的在行動。
不過既然要為了那個目的把在場的每個人都牽連進來,那該站出來的時候,就應該要自己站出來。
所以就在剛才,萊拉失去了最大的機會。
對目前成為人類最強存在的女兒艾米莉亞?尤斯提納說出自己目的的機會。
「雖然我一直吵著要讓天禰小姐讓我出院,但要是你們繼續在病房裡鬧下去,我還是會很困擾……唔!」
漆原不看氣氛地發著牢騒,但馬上被志波斜眼瞪了一下。
「啊,我、我……」
萊拉像是總算發現重大的事實般想要說些什麼,但千穗仍狠下心搖頭。
「我就算聽了也幫不上什麼忙,更不會替你轉達艾米莉亞小姐。我只是『普通的人類』,而且是艾米莉亞小姐的朋友。我沒辦法做出會讓朋友討厭的事情。」
千穗說完後,沒等萊拉回答,就起身抓住艾美拉達的手。
「那、那個。」
「艾美拉達小姐,我們走吧,必須要有人追上去才行。我想艾美拉達小姐應該是最合適的人選。」
「是、是這樣嗎?比、比起我,還是貝爾小姐和魔王……」
「為、為什麼是我啊。」
姑且不論鈴乃,突然被指名的真奧慌張地反駁,但千穗搖頭回答:
「真奧哥絕對不行。游佐小姐在遇到這種事情後一定不會哭哭啼啼,現在的她反而非常生氣。要是真奧哥在這種時候毫不在意地現身,只會火上加油。就算說要放棄征服世界,也一定會被砍。所以現在只能靠不會被游佐小姐攻擊的我、艾美拉達小姐或是鈴乃小姐了。」
儘管是非常誇張的分析,但不知為何,所有人都毫不懷疑地接受了千穩的話。
「艾美拉達小姐,你去吧。」
「貝爾小姐~?」
了解千穗意思的鈴乃,也跟著鼓勵艾美拉達。
「千穗小姐,這裡就交給我。你快點帶著艾美拉達小姐去追艾米莉亞吧。艾米莉亞現在需要能無條件接受她的對象。就這方面而言,艾美拉達小姐應該是現場所有人當中最適任的人選。」
千穗和艾美拉達離開病房後,剩下的人類就只有諾爾德和鈴乃。
不過諾爾德無論如何都只能做出偏袒萊拉的行動。
如此一來,即使有志波和天禰在,還是沒有理解所有狀況並且「純粹站在真奧等人這邊的人。
就這點來看,鈴乃在智慧和力量的平衡上可說是最適任的人選。
「我知道了!我們走吧,艾美拉達小姐。那麼漆原先生,請保重身體!」
千樓拉住艾美拉達的手,迅速衝出病房。
被留下來的真奧等人,只能愣愣地交互看向門與萊拉。
受到嚴重打擊的萊拉驚訝地睜大眼睛,雙手趴在地上喘氣。
暴風雨般的發展,讓真奧感覺頭都暈了。
雖然一開始並非完全沒對相隔數百年的重逢感到高興,但在接連發生出乎意料的發那樣的心情早就飛到宇宙的另一端了。
「萊拉小姐是在十七年前來到地球的吧?」
志波像是要繼續追擊般的補充道。
「「「十七年前?」」」
真奧、蘆屋和鈴乃異口同聲地問道。
雖然從諾爾德的敘述,就能推斷出萊拉比真奧和惠美還早抵達地球,但沒想到會是這麼久以前的事情。
「請等一下,志波小姐,既然是十七年前,就表示……」
鈴乃的視線在諾爾德和房東之間反覆游移。
「是在艾米莉亞剛出生不久的時候嗎?」
萊拉輕輕點頭回答諾爾德的問題。
在萊拉生下惠美離開家的時候,諾爾德曾在天空目睹數道追逐萊拉的流星。
「因為你還有艾米莉亞就快被發現了。」
「 要擺脫天界的追蹤並不困難。」
可是這次沒辦法這麼做。
因為萊拉不能讓諾爾德和艾米莉亞,以及託付給兩人的基礎碎片被發現。
為了這個目的,就必須儘可能裝成大獵物吸引追蹤者。
「不過……」
讓那些傢伙接近到這種程度,就無法徹底甩掉他們。
儘管萊拉本人擁有大天使稱號,但這並不代表她擁有超越加百列等守護天使的強大力量。
如果直接拿來比較,她的實力大概只和沙利葉和拉奎爾差不多
「而我賭上一絲希望逃到的地方,就是這個地球,在一個星空非常美麗的夜晚,我抵達了開羅的郊外。」
「是埃及的開羅嗎?為什麼回到那種地方……」
「只能說是萊拉小姐特有的基礎碎片將她引導到我們這裡的吧。當時我正好和親戚一起都留在開羅,天彌也不像現在這麼放蕩,是個乖巧的女孩子,也常出現親戚間的聚會……」
「小美姑姑,被說那些多餘的話啦。」
「房東太太,你和萊拉從那麼久以前就認識了?」
真奧向從萊拉登場到現在,都一直從容地面不改色的志波問到。
「那些追蹤萊拉的天使,為什麼最後放棄了?」
比起萊拉本人,蘆屋更像是在詢問志波。
不過回答這個問題的並非志波,而是天禰。
「他們不是放棄,是我們稍微嚇唬了他們一下。」
「您說的我們,是指天禰小姐和志波小姐嗎?」
「嗯,這樣講也沒錯啦。」
天禰回答鈴乃的問題。
「正確來講,是我們的親戚們。」
「親戚們,難不成……」
「沒錯。就是地球的質點家族。雖然也有像我這樣的第二代或第三代,但當時剛好集合了許多親戚一起去開羅旅行。」
天禰看向位於漆原床邊的艾契斯,像是早就對病房內的展開感到厭倦般,她正在玩弄一些明顯不該亂碰的機器。
「我記得當時在喬治叔叔家玩了整個暑假。啊,喬治叔叔就是『慈悲』之藍。」
「『慈悲』?『慈悲』也在曰本嗎?」
「喂!這傢伙剛才按了什麼!」
對第四質點「慈悲」產生反應的艾契斯,順勢按下了位於漆原的病床旁邊、外行人明顯不能亂按的按鈕,讓漆原慌張地大喊。
r不對啦,就說是喬治叔叔了。他住在開羅,國籍是英國。他和艾契斯妹妹認識的「慈悲』是不同人。當時在喬治叔叔的招待下,大家都聚集到開羅,我記得是大黑家、小美姑姑、
還有古德曼一家吧?」
「當時夏威夷的古德曼因為臨時有工作而不能來,所以只有么子提姆一個人來。」
「啊,提姆,那個囂張的臭小鬼。他那時一下子就把喬治叔叔買給我的玩具船弄壞了!」
「就算曾是囂張的臭小鬼,人家現在已經繼承古德曼的海運公司,是個了不起的青年實業家了。如今別說是玩具船了,就算要他送你一艘遊艇也沒問題吧?」
「我好歹也是大黑屋的繼承人!這麼說來,他的確曾說過要送我船叫我去拿,但他寄來的照片看起來像是客輪,在君濱根本就沒辦法開,所以我就拒絕了。」
真奧啞口無言地聽著志波和天禰談論對外人來說無關緊要的親戚話題,在聽見某個地名後困惑地說道:
「埃及和……夏威夷?」
「對了,我想起來了。哈里亞納克是住在印度尼西亞!我們兩個曾經騙提姆騎上路駱駝,把他一個人丟在沙漠裡半天,害他氣得半死!真令人懷念。」
雖然真奧有點同情這位名叫提姆的美國青年實業家,但在這段親戚趣聞中,有另一件事讓他感到十分介意。
「埃及、夏威夷、印度尼西亞。嗯,好像曾經在哪裡……」
「有、有種不能回想起來的感覺……」
蘆屋和漆原似乎也被勾起了什麼記憶。
「該不會是那個吧。」
最後想出答案的人是鈴乃。
「夏威夷、印度尼西亞、埃及。這些都是志波小姐寄信和照片給我們的國家……」
「「「唔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鈴乃的這句話,讓禁忌的記憶在三名惡魔腦中復甦。
那是絕對不能碰觸、經過濃縮的潘多拉之箱。
全身金黃色的孔雀。以金字塔為背景的肚皮舞。
魔界之王和兩名惡魔大元帥最後回想到的,是恐怖的泳裝……
「不、不好意思!我去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氣!唔惡!」
蘆屋沒等其他人回答,就衝出病房。
漆原在發出奇怪的呻吟後昏倒,而且不只發色,就連皮膚和眼睛也跟著產生與其說是退色,不如說是變得乾癟的變化,總而言之就是明明沒發生什麼事,他就自己在床上變得乾巴巴的,艾契斯擅自操作的機器,開始發出吵雜的電子音效。
r嗚、嗯、唔!我、我才不會認輸啊啊啊!」
「魔王,你怎麼了?」
「真奧,你想上廁所嗎?」
只有真奧一個人即使臉上流著瀑布般的冷汗,仍在和心中湧出的恐懼戰鬥。
「發、發生什麼事了?」
「不、不知道……」
三名惡魔過度劇烈的反應,連諾爾德和萊拉也看得目瞪口呆。
即使正受到絕對不能釋放到人間、禁忌的「傳說中的那張照片」的記億折磨,真奧仍拼命瞪向房東。
「你……該不會……從一開始就知道我們的事情……」
「從萊拉小姐那次以來,我和親戚們就一直在警戒『門』
的開關。」
志波乾脆地回答真奧的問題。
「當然,我不知道來的人會是真奧先生。我只是在等待繼萊拉小姐之後,從安特?伊蘇拉來到這裡的存在而已。雖然只從萊拉小姐那裡得知安特?伊蘇拉大概發生了什麼事,但至少能推測出迫逐她的那些人,對地球而言是有害無益的存在。」
就結果而言,在萊拉之後抵達地球的,是約十五年後的諾爾德,再來才是惠美、真奧和蘆屋。
「我知道諾爾德先生從一開始就是萊拉小姐帶來的,至於游佐小姐,雖然對她不太好意思,但由於她的優先順位較低,因此就延後處理了。和游佐小姐相比,你們幾位無論對地球還是人類而言,都是非常危險的存在。儘管我並沒有忘記萊拉小姐說過的話,但坦白講游佐小姐的性質和力量都與『危機』沒有直接的關連。既然諾爾德先生和游佐小姐都不會對地球產生危害,那按照我們地球『質點』的方針,就要儘量避免和他們扯上關係。」
「就算艾米莉亞一開始就帶著聖劍……帶著『基礎』碎片也一樣嗎?」
事到如今,已經能確定志波早就從萊拉那裡聽說所有和她有關的事情,除了『基礎』的碎片以外,志波也知道關於『質點』的根源——生命之樹的事情。
面對鈴乃的質問,志波乾脆地肯定。
「即使外型和原本的狀態有所差異,游佐小姐也已經發揮了聖劍『宿木』的功能,既然情況已經變成那樣,除非『基礎』本身的意志願意配合,否則無法讓『基礎』與游佐小姐的身體分離。」
站在惠美的立場,她明明也是來自未知世界的外來者,卻因為沒有危險而遭到擱置,不過即使能剝奪天使資格的沙利葉使出『墮天邪眼光』壓制惠美的聖法氣,也的確無法從惠美那裡搶走聖劍。
「要讓『宿木』和質點分離,就只有『宿木』死亡、質點按照自己的意志離開,以及最終手段這幾種方法而已。不過從安特.伊蘇拉目前的狀況來看,應該是無法使用最終手段。所以我們才判斷即使先不觀察游佐小姐的狀況,也不會產生問題。」
「原來如此。不過志波小姐。」
「什麼事?」
「雖然您剛才有提到『只要不會對地球產生危害,就要儘量不扯上關係』,即然如此,那這東西要怎麼辦?」
「餵、喂,鈴乃,別指著我說什麼『這東西』啦。」
「魔王可是魔王,是會危害人類的惡魔。」
『喂,鈴乃,這我可不能當作沒聽見。你居然說本大爺比天使對地球有害。」
真奧從後面拉住鈴乃綁成一束的頭髮。
「你、你幹什麼!」
原本表情凝重的聖職者,像突然被人釣起來的蝥蝦般揮舞雙手。
「所以真奧先生和蘆屋先生抵達地球的時候,是由我親自去迎接。」
「咦?」
「咦?喂!放手啦,魔王!」
「我馬上就發現各位擁有非常危險的力量。儘管失去魔力……失去負之力,仍然是蘊含凶暴性質的危險人物。我原本打算先觀察一段時間,只要你們一有奇怪的舉動就消滅你們。」
「咦?」
真奧忍不住尋找蘆屋的身影,然後想起他剛剛才搗著嘴巴衝出病房還沒回來。
「雖然就結果而言是白費工夫,但仍是令人高興的誤判。」
「意、意思就是,魔王一點都不凶暴囉?你也該放開我了吧!」
「我作夢都沒想到,他們居然會從取得戶籍和尋找住所開始著手。就連萊拉小姐都沒展現出如此的社會性。在那之後,他們也沒使用隱藏的魔力,如果是這種才來三天就因營養失調倒下被救護車載走,而且一出院就馬上買履歷表應徵打工的人,那我想應該是沒什麼危險性。換句話說,真奧從來到日本遇見惠美到擊敗漆原為止,都一直受到志波的監視。
「營養失調被救護車載走?」
「吵、吵死人了!」
另一方面,首次得知真奧等人在自己來日本前做了哪些事的鈴乃,在馬尾仍被抓著的狀態下驚訝地看向真奧。
無法忍受鈴乃視線的真奧,終於放開了鈴乃的頭髮。
「真是的,要是留下奇怪的痕跡怎麼辦。」
鈴乃立刻用手梳理被抓住的頭髮前端。
「真是的。」
就這樣用手指撥弄頭髮好一會兒。
「該、該不會連房屋中介都和質點有關吧。」
真奧回想起在志波回國之前,曾充當窗口協助他處理公寓事務的那些房屋中介的員工們,但志波緩緩搖頭。
「我單純只是早你們一步,先找上那個地區的所有房屋中介,請他們幫忙中介Villa·Rosa 笹冢的不動產情報而已。因為事出突然,所以支出了一筆不小的金額,但別看我這樣,其實我生意作得還蠻大的,因此每位房屋中介都爽快地答應了我的請求。」
雖然有點好奇房東的生意詳情,不過從志波身為質點,以及在剛才的對話中隱約透露的財務狀況和親戚狀況來看,應該是超越平民能夠理解的程度。
「在看過真奧先生他們和鄰居、麥丹勞的人們、佐佐木千穗小姐與游佐小姐的互動後,我也知道只要食衣住等方面不虞匱乏,他們不僅擁有安全的人格,還會主動排除來自異世界的危害。雖然在不得不修理公寓時我稍微捏了一把冷汗,但在確定大黑屋能幫忙照顧他們後,我就放心了。」
知道自己從一開始就在質點們的掌控之中,讓真奧不悅的板起臉。
在前往海之家大黑屋打工時,真奧等人一開始曾將房東寄來的介紹錄像帶嚴密封印了好幾一天沒看。
不過實際打過電話後,他們也發現天禰和大黑屋根本沒在募集真奧等人以外的人員,話又說回來,無論是那裡的海、海之家或天禰,其實也都不是普通的存在。
「原來是這樣啊。真是讓人不爽。總而言之,就是你為了替自己省麻煩,而利用了本大爺嗎?」
真奧至今的確排除了以沙利葉為首的眾多異世界入侵者,但那些行動主要是為了守護自己的生活。
在知道這些其實都是受到志波的操縱後,便讓他感到不太愉快。
志波一瞼足容地回答了真奧語帶挑囊的質問。
「難道真奧先生不是基於自身的意志,才想要守護日本和自己的生活的嗎?」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將真奧先生和蘆屋先生當成獨立的人類看待,並判斷你們值得信賴,而真奧先生也總是漂亮地回應了我的信賴。」
「唉,雖然不想被你這麼說,但我的確喜歡地球和日本。現在的生活也一樣,即使總有一天必須離開,我還是過得蠻愉快的。所以……差不多該說清楚你們到底打算做什麼了吧。」
真奧拼命打起精神,交互瞪向萊拉和志波。
「話先說在前頭,我現在的心情非常糟。」
「當、當然,我一直在等這個時候!等待像你和艾米莉亞這樣強大的存在同時出現……」
萊拉抬起頭,懇求般的看向真奧。
從那張臉上,已經完全感覺不到過去替真奧療傷和指引他時的神聖氣氛。
由於萊拉的兩邊臉頰都徹底腫了起來,這樣還要求她散發出神聖感,或許也太過勉強了,但即使不考慮這點,她的表情也完全感覺不到餘裕。
究竟是因為被女兒當面拒絕帶來的打擊讓她變成這樣,抑或是有別的原因……
而諷刺的是,原本一直想知道萊拉真意的真奧,在聽見她不經意說出的一句話後便完全失去了興趣。
「為了拯救世界……為了拯救安特?伊蘇拉……你們的力量是必要的……」
「夠了。」
突然被主動要求說明的真奧打斷,讓萊拉驚訝地睜大眼睛。
「喂,房東太太。」
「有什麼事嗎?」
「漆原已經可以出院了吧?他的發色之後會恢復嗎?」
看向包含頭髮在內許多地方都變白了的漆原,真奧以一如往常的語氣問道。
「咦,等等,撒旦……?」
「嗯,等從我們身邊離開後就會恢復。」
雖然不曉得原理,但真奧姑且接受了這個回答。
「我也要回去了。房東太太,天禰小姐,請儘量早點讓漆原回來。」
「咦、咦?撒、撒旦?」
「……魔王,你……」
「咦?什麼?說完了嗎?既然要回去,要不要先找個地方吃午餐?」
「等、等一下……」
在發現真奧突然想帶所有人回去後,萊拉驚訝地起身打算抓住真奧的手,但真奧卻躲開了她的手。
「撒、撒旦?」
「我沒心情聽了。我很累,今天就先回去了。畢竟我明天還要上班。」
「等等,等一下,為什麼突然這樣?這件事和你們惡魔也不是完全無關喔?」
「大概吧。不過綜合之前聽到的話,目前與其說是『世界危機』,不如說是安特?伊蘇拉的人類危機吧?既然如此,那我們惡魔根本就不需要認真考慮。」
「不對,不是這樣!這和你們也……」
「我都說我不想聽了,這樣你還聽不懂嗎!」
真奧嚴厲的怒吼聲撼動整間病房,讓萊拉嚇得縮起身子。
「撒旦,為什麼?」
真奧無視一臉悲傷的萊拉,驅使因為仍受到「那張照片」影響而顫抖的雙腳走向病房門
相較於露出驚訝表情的鈴乃,艾契斯則是一臉什麼都沒想似的跟在真奧後面。
「現在的我只要認真起來,就連加百列都不是我的對手。你想出入諾爾德那裡是你的自由,但別來我這裡。」
將手放到門上後,真奧僅移動視線看向萊拉。
「再見了。」
門軋然闔上。
「魔、魔王,等等……哇!艾謝爾?發生什麼事了?」
鈴乃慌張地追上真奧,並似乎在走出病房時喊了些什麼。
「我也不曉得該說什麼。」
儘管無法釋懷,但艾契斯仍打算離開病房。
從背後呼喚她的,是諾爾德的聲音。
「……爸爸,不好意思。」
「我知道。你也絕對不是自願待在這裡的……」
「不對喔。」
艾契斯打斷諾爾德的話說道。
「雖然一開始我真的覺得什麼都很討厭,但我現在喜歡這裡,也喜歡大家喔。」
艾契斯回頭看向病房內的所有人。儘管不曉得她所說的「大家」,是否包含乾巴巴地倒在被艾契斯亂按的機械旁邊的漆原,但總之艾契斯有些寂寞地搖頭。
「無論是真奧說的話、千穗說的話,還是艾米的心情,我都能理解。我並不恨媽媽,但也不是沒希望過她能早點做些什麼。這很複雜呢。」
『艾契斯……」
「……雖然對媽媽也很不好意思,但我還想再跟真奧他們共度一段時間。」
「艾契斯?可、可是你……」
「我知道。我知道喔。我不會做蠢事。只不過……我現在沒辦法站在媽媽那邊。媽媽……也是天使。」
「……唔!」
艾契斯說完後看向志波。
「小美。」
「什麼事?」
「我現在變成『一個人』囉?是小美做了什麼嗎?」
「……嗯,我用了『最終手段』。」
志波難得語帶遲疑地說道。
「因為你在安特?伊蘇拉時,似乎受到真奧先生魔力的影響,開始偏向壞的方向……」
「雖然一開始或許是一時衝動,但真奧是我選擇的『宿木』。小美應該沒資格干涉吧。」
「……你說的沒錯,對不起。是我多管閒事了。」
「小美該照顧的是小美你們的『基礎』。我……」
艾契斯迅速轉身,為了追真奧等人而衝出病房。
「要回真奧那裡。」
在各自表達完自己想說的話和意志後,所有人一個接一個地從好不容易現身的萊拉面前離開。
最後只剩下志波、天禰、諾爾德、乾巴巴的漆原和萊拉被留了下來。
「為什麼……」
萊拉茫然的聲音,終究還是無法傳達到走出走廊後扛起痙孿的蘆屋去搭電梯、之後被艾契斯追上的真奧耳里。
在那天之後,真奧並沒有特別問千穗和艾美拉達追上惠美後做了什麼或說了什麼。
表面上,惠美與千穗都和平常一樣,亦即表現得彷佛漆原病房內的事情從來沒發生過一般,所以真奧也沒再提起這個話題。
根據蘆屋的情報,諾爾德似乎有帶萊拉去過永福町幾次,但從惠美的樣子來看,雙方應該完全沒見到面。
真奧踩著杜拉罕二號,一如往常地回家,並一如往常地走上公寓的公共樓様。
雖然諸爾德位於樓下的房間燈是開的,但他完全不在意裡面有誰。
回到家後,等待真奧的是蘆屋做的晚餐和漆原的背影。
這就是真奧平常的生活。
是他在日本打造的魔王城的模樣。
現在只要有這些就夠了。
不過,今晚這裡還摻雜了一樣多餘的事物。
「這麼晚了,你來這裡幹什麼?」
鈴乃在這裡等他。
「今天萊拉來了。和志波小姐跟加百列一起。」
「喔。蘆屋,今天的晚餐是什麼?」
真奧像是真的完全不關心般的回答。
「目前是炸豆腐和味噌湯。如果覺得不夠,我可以立刻準備冷凍的豆腐漢堡。」
「不用了,我今天有好好休息,晚餐就吃清淡一點吧。」
「遵命。我立刻替您重新加熱。」
「因為魔王好像不想聽她說話,所以我也狠下心把她趕回去了……」
「為什麼你要這樣配合我們啊?」
「那、那是因為……」
鈴乃不知為何瞬間臉紅了一下,但馬上像是想起什麼似的重新端正姿勢。
「因、因為感覺要是聽了,我就會贊同對方的想法.」
「反正你是聖職者,所以應該沒關係吧。對方可是天使大人喔。」
「那個,雖然是這樣沒錯……那、那我反問你。」
鈴乃的臉果然還是有點紅,蘆屋利落地準備晚餐,將餐具擺在被爐的桌面上。
「為什麼你這麼堅持不聽萊拉說話!」
「喂,你也不考慮一下現在幾點。會吵到樓下的人喔。」
「唔……你到底在想什麼……」
諾爾德就住在樓下,或許萊拉跟他在一起也不一定。
雖然不曉得萊拉現在住在哪裡,但至少能確定是在新宿近郊的某處。
真奧一方面對萊拉擺出極為冷酷的態度,一方面卻仍像正常公寓的住戶般,小心不要吵到鄰居。
真要說起來,不想聽對方說話的魔王,和希望對方聽自己說話的大天使,彼此之間只隔了榻榻米和天花板這種對兩人而言根本稱不上物理障礙的東西,也讓人覺得非常奇妙。
「我真搞不懂你。」
端坐著的鈴乃偷偷在腿上握緊拳頭,用力吐了口氣。
「坦白講,我要說的在那裡都說完了。雖然我的確不想聽她說話,但從對話的走向來看,你也應該猜得到她之後要說什麼吧。
「之後要說什麼?」
「首先是惠美和我。當然還有你、艾美拉達、蘆屋和漆原,視情況而定,或許連天禰小姐和艾伯特也被算進去了,總之就是要所有人同心協力拯救安特?伊蘇拉的危機吧。雖然不曉得那個危機是什麼樣的危機。」
「唔,的確是如此……」
「然後,安特.伊蘇拉的危機和阿拉斯?拉瑪斯、艾契斯跟伊洛恩他們有密切的關連,大概必須設法解決質點的問題吧?這麼一來,被當成『宿木』的我和惠美就不可能置身事外。這種話,你覺得有聽的必要嗎?
「如果要問有沒有必要,站在我的立場,也只能說有了。」
「站在我的立場,只能說沒有了。」
真奧笑著如此回答。
「讓你久等了,魔王大人。」
漆原盯著電腦腦什麼也沒說,蘆屋將飯菜擺在真奧面前。
背後,一定還有其他的意圖。
鈴乃並未附和,而是等待真奧的下一句話。
即使真奧之後喝了味噌湯,因為炸豆腐出乎意料的燙而睜大眼睛。
鈴乃依然持續看著他的側臉。
最後還多添了兩碗飯
「……你還真是纏人。」
「這是個性使然。」
「我絕對不會再多說什麼喔。」
「你雖然不是騙子,但也不是個老實人。不只是我而已,大家都知道這件事。」
「是是是,謝謝你的稱讚。快點回去吧。一個女孩子在男生房間待這麼晚,不守戒律也該有個分寸。」
「事到如今,這哪有什麼好在意的。」
「……要是這些話被佐佐木千穗聽見,應該很恐怖吧?到底是為什麼不用在意?」
「別鬧了。最近的貝爾真的有點怪。」
無視在背後竊竊私語的兩名男性,真奧深深嘆了口氣。
「我不想替別人的人生負責。」
「你說什麼?」
真奧以自己的方式引用川田的話。
「對我來說,不管是為了安特?伊蘇拉的人類,還是聽萊拉說話都一樣,總而言之,無論當時塞了什麼理由給我,我都沒有必須行動的理由。」
鈴乃還是一樣不進行多餘的附和,露出仔細思索真奧每一句話的眼神。
「那傢伙以前救過我,我也不是完全不感恩,但也沒必要讓她將這份恩情無限上綱。」
「……」
「就算你擺出那種表情,我也不會再多說什麼囉。真的就只有這些理由而已。
「……看來真的是這樣呢。」
雖然鈴乃又正面看了真奧的臉好一會兒,但過不久就放棄似的移開視線起身。
「這樣一來,我到底是怎麼了。」
「所以我就說沒必要配合我了。」
「因為艾米莉亞和千穗小姐都是那個樣子。譯既然你這個兩位友人暫定的主人都這麼說了,那我也想和大家採取相同的方針。我的聖務對轉職沒什麼幫助,為了以防萬一,先確保惡魔大元帥這個重新就業的機會才行。」
「這實在不像聖職者會說的話。」
「打擾了。」
就在鈴乃露出諷剌的笑容,穿上草鞋準備離開二〇一號室時。
「鈴乃,你對冶金熟悉嗎?」
真奧從她背後丟出一個完全出乎意料的問題。
「冶金?」
玲乃驚訝地回過頭。
「是指上夜班(譯註:日文兩次發音相同)嗎?還是從礦物中冶鍊金屬的工程?」
雖然真奧比較容易讓人聯想到上夜班,但看來這次並非如此。
「我啊,在魔王軍剛成立時,才第一次拿到用鐵做的武器。」 「那又怎麼樣?」
「鐵在人類歷史中也算是重要的金屬吧?鐵比石頭或銅堅硬太多,曾是足以徹底顛覆古代社會的存在不是嗎?」
「嗯,是這樣沒錯……」
無法埋解真奧的話中之意,鈴乃站在玄關困惑地回答。
實際上,安特?伊蘇拉也有留下古代某個擁有鐵器的國家稱霸一方的記錄,就連地球也有保留西方人在公元前十五世紀,建立全世界最早的鐵器時代並改變歷史的記錄。
不過冶金和鐵器,究竟和之前那些話有什麼關聯呢?
「不過啊,在魔界實在很難推廣『維修』的概念。導致一開始有許多鐵製武器因為被用得太過火而損壞。」
「所以說那又怎麼了?」
被叫住聽這些太過漫無邊際的話,讓鈴乃顯得有些不耐——
「沒事,我說完了。只是突然想到而已。抱歉啦。」
之後真奧又突然結束話題,讓她更加掃興。
「你到底想說什麼?」
「沒什麼,只是覺得不管什麼事,都需要保養而已。之後不是馬上就要開始外送了嗎,為又要騎機車,所以我才會想到這個。不過我和你在安特?伊蘇拉騎車的方式,已經遠遠超出保養的問題了。」
在為了拯救惠美而進行的安特?伊蘇拉親征中用到的兩輛鈴乃的機車——本田GYRO ROOF 至今仍未返回日本。
在歷經真奧和艾契斯亂來的駕駛後,車子最後在東大陸的皇都蒼天蓋遭到破壞,儘管艾伯特得意地保證會負責回收所有零件,但至今仍未歸還那些零件。
姑且不論那些東西是在和安特.伊蘇拉相差多遠的文化圈製造,艾伯特有沒有辦法分辨機車的零件也是個問題,事到如今,真奧和鈴乃也不能自己回蒼天蓋把東西拿回來。
「結果外送服務的人手好像還是不夠。既然萊拉已經現身,那諾爾德就不需要保鏢了吧?你也來麥丹勞打工吧。」
「請容我拒絕。營業笑容和我的個性不合。我倒是很擅長擺出嚴厲的表情。」
「真浪費。」
「……如、如果是被人類男性這麼說,我、我還能坦率地感到高興。
「她明明就很坦率地在高興吧?」
「別鬧了。」
「再、再見!」
聽見漆原和蘆屋厭煩的聲音,鈴乃慌張地離開二〇一號室。
「哈哈哈。」
真奧笑著目送那樣的鈴乃,回頭看向蘆屋和漆原。
「現在的我們,沒什麼要緊的事情。現在該做的,是維持這個生活環境,在曰本更上一層樓。我說的對吧?」
「您說的沒錯,魔王大人。」
真奧再度提醒兩人,蘆屋雖然感到有些不對勁,但還是誇張地點頭。
「怎麼每個傢伙都只想著維持現狀啊。唉,我是無所謂啦。」
再也沒什麼比這「停滯中的進一步停滯」要更不自然了,漆原肆無忌憚地喃喃道出現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