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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零卷 們-a long time ago-(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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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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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職場打來的電話總是帶有獨特的緊張感,而且奇妙的是,通常很難對電話的內容產生好的預感。

如果是在風和日麗的假日下午打來的,那就更不用說了。

已經完全感覺不到夏日氣息的涼風,吹過屋齡六十年的木造公寓Villa·Rosa笹塚的二〇一號室,真奧貞夫有些緊張地按下新手機的通話鍵。

「喂,我是真奧。辛苦了。」

接著從電話的另一端,也傳來了語氣略帶僵硬的回答聲。

在真奧接起電話的同時,身兼他的同居人與「忠臣」的青年蘆屋四郎,用遙控器調低電視的音量。

真奧僅以眼神向蘆屋道謝後便將精神集中到電話上,看來他的不祥預感似乎應驗了。

「是、是……咦?流感嗎?」

根據真奧位於東京都澀谷區幡之谷的打工處——麥丹勞幡之谷站前店的店長木崎真弓打來的電話,今天似乎有人無法來上班。

『雖然對最近因為新人實習而連日上班的你不好意思,但你今晚方便過來代班嗎?』

自從必須負責最近剛來店裡、對真奧而言在各種意義上都是特別存在的某位新人的實習後,真奧便累積了前所未有的龐大壓力。

坦白講他很想利用難得的假日好好放鬆休息,但真奧還是揮掉短暫在內心裡浮現的邪念,從房間角落的柜子拿出這個月的排班表確認。

「……不,如果明明今天休息,那最晚還是從四點半開始上班會比較好吧?不然沒辦法輪班休息,木崎小姐也要連續工作到晚餐時段……是、是,我四點會過去。不,既然是流感就沒辦法了。是。那就四點,是,辛苦了,好的。」

真奧在告知對方會比原本拜託的時間點還要早去上班後,就掛斷電話。

「您要去上班嗎?」

「好像有人得流感請假。這下麻煩了。」

真奧苦笑地點頭回答蘆屋的問題。

「不過你看。」

真奧將排班表遞給蘆屋看。

「今天惠美難得不在呢。」

「嗯……」

露出爽朗笑容的「主人」,讓蘆屋感到五味雜陳。

艾米莉亞·尤斯提納。在日本的名字是游佐惠美。

她對真奧和蘆屋而言,是絕對無法相容的「宿敵」。

不過在歷經了許多的波折後,惠美現在成了真奧的「後輩」,是和他在同一間店裡工作的「夥伴」。

負責幫宿敵進行新人實習的真奧,雖然有生以來第一次說出「不想上班」的喪氣話,但幸好惠美今天並沒有上班。

不過排班表里本來就沒有惠美的名字,畢竟惠美目前正在參加一場某種意義上,甚至可能左右世界局勢的重大家族會議,即使去上班應該也無法好好工作……

「好不容易能像以前那樣工作,四點時我會出門一下。」

「我知道了。那麼我會在您上班前準備一些簡單的食物,請問您晚餐打算如何處置?」

蘆屋抬頭看向時鐘,配合變更的預定,在腦中修改今天的菜單。

「晚餐我會回來吃。因為好像只有到晚餐的尖峰時段為止缺人手,打烊前那段時間並不缺人。」

真奧說完後,便起身將假日用的皺巴巴T恤,換成比較沒那麼皺的出門用網球衫,將心情切換為上班模式。

等時鐘指向下午四點時,真奧瀟灑地走出公寓,跨上他停在後院的愛車,自行車杜拉罕二號。

「出發了,杜拉罕二號!我們要去解除店裡的危機!」

蘆屋從背後對英勇地按響車鈴、準備騎上笹塚街道的真奧喊道:

「魔王大人!路上小心!」

目送在馬路對面舉手回應、立刻就看不見身影的真奧離開後,準備返回房間的蘆屋,因為發現有道熟悉的人影從真奧離開的方向朝這裡走過來而停下腳步。

蘆屋走下公寓的公共樓梯,確認郵筒順便迎接那位人物。

「你好,佐佐木小姐。」

「你好,蘆屋先生。」

佐佐木千穗,目前就讀高中的她,是真奧打工處的後輩,同時也是少數知道真奧、蘆屋和惠美真面目的日本人。

此外即使得知他們的真面目,她仍對真奧抱持好感,並摸索著能和自己認識的所有人融洽相處的未來,因此這位少女可說是連結這棟公寓所有住戶的關鍵。

千穗提著一個她常用的手提包。裡面裝的應該是她為了真奧以及聚集在二〇一號室的成員們,用心親手製作的料理。

「其實魔王大人剛才……」

「啊,他已經去幫忙代班了嗎?」

千穗先一步說道。

「我在學校有收到木崎小姐說大木小姐今天請假、問我能不能代班的簡訊,但在我回覆前,馬上就又收到一封告訴我已經找到人幫忙的簡訊,那時候我就想可能是這樣。」

「原來如此。那位大木小姐似乎是得了流感。」

「流感嗎?現在好像開始流行了。」

千穗以略微嚴肅的表情,抬頭看向身材修長的蘆屋。

「蘆屋先生也要小心一點喔。畢竟之前才剛發生那麼嚴重的事情,要是蘆屋先生倒下,真奧哥和漆原先生一定也無法倖免。」

「哈哈哈,話不能這麼說。我好歹也是惡魔大元帥。要是因為這點程度的事就身體衰弱,如何為人表率。不過,還是謝謝你的關心。」

蘆屋露出平靜的微笑點頭。

千穗知道與人類大相逕庭的蘆屋和真奧的真面目。

也知道真奧等人以前做過什麼。

她是在理解一切的情況下,關心這位曾以武力支配一塊大陸的惡魔大元帥的身體。

像這樣不經意地回顧自然接受這份關心的自己,以及自己目前置身的環境時,蘆屋偶爾會覺得好笑。

在那個時候,到底有誰想像過這樣的未來?

不可思議地,蘆屋回想起非常遙遠的往事。

那是比做為魔王撒旦的真奧侵略異世界安特·伊蘇拉,和從人類中竄起的勇者艾米莉亞戰鬥時,還要更加久遠的過去。

「蘆屋先生?」

「……啊,不好意思。怎麼了嗎?」

蘆屋似乎有點心不在焉。這樣也難怪千穗會替他擔心。

這幾個星期不只真奧,蘆屋身邊也發生了劇烈的變化。

蘆屋在心裡想著自己果然還沒從疲勞中恢復,同時看向千穗遞過來的東西。

「這是包紫蘇的煎蛋,不介意的話還請收下。我這次努力從高湯開始做起!」

她遞過來的是一個大保鮮盒。

千穗非常敬佩蘆屋做家事的手腕和技術。再加上對真奧的心意使然,她經常像這樣帶各種料理過來。

不過今天她的手提包里似乎裝了不只一個保鮮盒。

「我也想分一些給鈴乃小姐和諾爾德先生。」

鎌月鈴乃——克莉絲提亞·貝爾就住在真奧和蘆屋房間隔壁的二O二號室,至於諾爾德·尤斯提納則是暫住在一O一號室。

雖然過去在安特·伊蘇拉被侵略時,兩人都是和真奧與蘆屋敵對的人類,但因為一些原因,他們目前是住在同一間公寓的鄰居。

「這樣啊……不過……」

蘆屋有些困擾似的回頭望向公寓。

「很不巧地,他們兩人都出門了。去永福町……」

諾爾德是剛才提到的惠美的父親,每當諾爾德外出時,鈴乃都會以護衛的身分陪同,

從真奧等人居住的笹塚到永福町,搭電車只要十五分鐘。惠美住的公寓就在那裡,且那棟公寓現在應該正陷入一場激烈的風暴。

「呃,原來如此。永福町,是游佐小姐住的地方吧?」

就連千穗也為這尷尬的狀況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保鮮盒的尺寸並不小,就這樣帶回家也滿費工夫的。

「難得你人都來了,不如去魔王城等一下怎麼樣?貝爾和諾爾德·尤斯提納上午就出門了,或許就快回來了也不一定。」

「不好意思,謝謝你的好意。」

千穗苦笑地遵從蘆屋的建議,走上二〇一號室。

「不過,這樣不會打擾到你嗎?」

「怎麼會呢。漆原不在時,家事和工作都進展順利。我上午就打掃完房間洗好衣服了。」

「這、這樣啊。」

惡魔大元帥路西菲爾——漆原半藏也和真奧與蘆屋一樣,是住在這個房間的惡魔,但現在正因為某些原因住院。

只要會亂用主人真奧的信用卡買東西、明明沒工作卻還只顧著玩遊戲和電腦的漆原不在,身為二〇一號室主夫的蘆屋就可以不必對漆原說教,將省下來的精力用在其他地方。

「保鮮盒我馬上就洗好還你。喔,看起來很好吃呢。」

蘆屋將千穗送來的料理移到盤子上用保鮮膜包住後,立刻將空的保鮮盒拿到水槽清洗。

看著蘆屋的背影,千穗突然發現熟悉的房間內有個陌生的東西。壁櫥前面,放了一大塊摺疊好的布料。

「蘆屋先生,那是……」

「嗯?啊,那是魔王大人的披風。」

回頭看向千穗指的方向後,蘆屋若無其事地回答,千穗興奮地問道:

「真奧哥的?該不會是他當惡魔那時穿的?」

「沒錯。雖然夏天前我有把它跟防蟲劑一起收好,但一個月還是像這樣拿出來通風陰乾一次比較好。畢竟有很多地方都使用了貴重的素材。」

「喔!」

千穗靠近披風,仔細端詳。

雖然因為被摺得很漂亮而不太敢碰,但外表一看就知道的確是使用了非常優質的素材。

那些素材想必也不是絲絹或皮革等千穗已知的素材,不過即使如此,如果讓恢復魔王型態的魁梧真奧披上那件披風,看起來的確是會充滿惡魔之王的威嚴。

當然只要一想到那些曾被那位魔王侵略的安特·伊蘇拉的人類們——特別是現在已經變成無可取代好友的惠美和鈴乃,她就無法乾脆地說出「這很帥氣」。

不過因為對千穗而言,真奧、蘆屋和漆原現在的樣子才是常態,所以無論如何都會對和他們過去有關的東西產生興趣。

「不介意的話,要不要拿去看看?」

發現千穗狀況的蘆屋,擦乾手拿起披風。

「可、可以嗎?」

千穗眼睛一亮地凝視蘆屋攤開的披風。

「好、好大……」

畢竟是配合魔王撒旦的身材設計的披風,攤開後更顯巨大。

幾乎占據半個三坪大房間的披風,在肩膀部分有個由不明金屬製成的肩甲,從看似徽章的裝飾到固定用的配件,全都打造得非常精緻。

「魔王軍……啊。」

千穗的思緒短暫飄向真奧與這件披風共度的人生,然後看向旁邊的蘆屋問道:

「請問魔界……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你的意思是?」

「真奧哥是『魔王』吧。不過,他好像不是王族出身。」

「沒錯。」

「既然如此……呃,該怎麼問才好。」

千穗稍微抱胸煩惱了一下。

「那個,雖然我知道游佐小姐他們和人類,曾經在安特·伊蘇拉與魔王軍展開戰爭,但追根究柢,真奧哥究竟是怎麼當上『魔王』的呢……」

「喔,原來如此。你是指這件事啊。」

「那個,雖然我一直覺得不該追問以前的事情。」

「不,沒關係。其實也沒什麼好隱瞞的。就算是我,也不清楚魔王大人的年幼時期,或是和那位天使相遇時的事情,但如果是關於魔王軍創立的經過,我倒是有辦法說明。」

「可、可以告訴我嗎?」

相對於激動的千穗,蘆屋冷靜地回答:

「嗯。如果『對象是佐佐木小姐』,魔王大人應該也不會拒絕吧。」

「……啊。」

千穗敏感地察覺蘆屋的叮嚀。

「好的……那個,我答應你。不會將從蘆屋先生這裡聽到的事情用在『不好的地方』。」

因為對象是千穗,所以才願意說。

相對地,千穗也不能將這些事泄漏給惠美和鈴乃知道,或是利用這些事拉攏那兩個人。

就算反過來從惠美等人那裡聽說了什麼重要的事情,千穗也不會利用那些資訊來拉攏真奧他們。

這是介於人類與惡魔之間,努力想成為連結雙方橋樑的千穗,替自己設下的底線。

蘆屋也很清楚,只要事先提醒過,千穗就絕對不會違反約定。

「不好意思,說出這種好像在試探你的話。魔王大人最近也變得莫名緊張。就連今天的代班,也是因為艾米莉亞不在才答應。」

「是嗎……這樣啊。」

千穗露出有些複雜的表情。

千穗非常珍惜真奧和惠美。她希望這個兩人,以及兩人周圍的所有人,都能一直融洽地在一起。

儘管蘆屋本人並不贊成,但也認為千穗的夢想該如何實現,應該由千穗自己決定。

「這個嘛,該從哪裡開始講起呢。啊,因為可能會講得有點久,我先來泡個茶好了。」

「啊,不好意思。」

蘆屋起身將水倒進煮水壺裡,移到火爐上加熱。差不多已經到了比起冰涼的麥茶,熱茶感覺更好喝的季節。

煮水的這段時間,蘆屋站在廚房開始說道:

「在佐佐木小姐知道的魔王軍四天王,也就是惡魔大元帥當中,我是第三個成為魔王大人的部下。」

「是、是這樣嗎?我還以為你是最早的一位……」

千穗驚訝地睜大眼睛說道。

只要看過蘆屋平常對真奧忠心耿耿的模樣,任誰都會以為他們是從當初草創之際就開始一同行動。

「雖然我的確算是創始成員之一,但最早跟隨魔王大人的,並不是我、漆原、亞多拉瑪雷克或馬納果達當中的任何一個。」

「咦?」

「佐佐木小姐也認識那個人。除了我們以外,還有一位擁有大惡魔稱號的男子曾經來過日本。」

說到這裡,蘆屋揮舞雙手,做出拍動翅膀的動作。

千穗見狀,便因為想起某個存在而倒抽一口氣。

「這麼說來……我的確曾經從本人那裡聽說過……本人?不對,應該說是本鳥?」

就在於穗困惑不已時,煮水壺開始冒出熱氣。

「沒錯,雖然現在被稱做『惡魔大尚書』。」

蘆屋將煮水壺從火源上移開放在一旁,轉而準備茶壺和茶葉。

「魔鳥將軍卡米歐。在真正的意義上,他才是最初的魔王軍四天王,也是最初的惡魔大元帥。」

在被紅色的天空、黑色的雲朵,以及紅色的大地包圍的魔界北境,響起兩道怒罵聲。

宛如原有的山地直接瓦解般,廣大的荒野上散布著無數巨大的岩石。在通稱「巨岩荒野」的角落,有個只能勉強被稱為聚落,由岩石打遙的民宅緊鄰而成的村落。

其中一棟難以判斷是瓦礫還是建築物的小屋裡,不斷傳出老人和小孩爭吵的聲音。

「所以就說那樣太亂來了!」

「羅嗦!不試試看怎麼知道!」

「這種事情根本不用想也知道!像你這種小鬼即使過去,也只會連他的羽毛都沒機會看見,就被遠遠射死了!」

「或許他意外地是個能溝通的傢伙也不一定啊!」

「說到他有多凶暴,可是連全盛時期的在下都無法應付!最好是這樣的人有辦法溝通!」

「誰管你的全盛時期怎樣啊!不然你說還能怎麼辦!」

「所以接下來才要想啊!你這臭小鬼聽不懂人話嗎!」

在充滿血與憎恨臭味的喧囂風中,響起老人和少年激烈的爭吵聲。

「別叫人臭小鬼啦,你這臭老頭!」

「你這小鬼,居然敢叫在下臭老頭!」

「啊嘎嘎嘎嘎好痛苦、好痛苦!」

被臭小鬼的粗魯言論激怒的臭老頭,勒緊臭小鬼纖細的脖子。

「我錯了!是我不好,放開我啦!」

「哼!在下完全看不出你有反省或尊敬長者的意思!還是乾脆就這樣掐死你好了呢?」

「對不起!我就說對不起了!是我不好!我會好好聽你說話!嗚啊!」

或許是發現臭老頭是認真的,臭小鬼開始認真道歉,臭老頭像是丟垃圾般的將臭小鬼扔到地上。

「咳……咳……別、別真的勒別人的脖子啦……卡米歐。」

在陰暗的小屋中,背部被沙塵弄髒的少年惡魔,淚眼盈眶地仰望剛才勒自己脖子的惡魔。

手腳是人類、頭部是鳥、背上長著翅膀、全身被漆黑的羽毛包覆、名叫卡米歐的老惡魔,以雖然衰老但仍不失銳利的眼神和鳥嘴啐道:

「連敵人和自己的實力差距都看不出來,還想對在下口出狂言,你還早了五百年呢!聽好了,撒旦!」

卡米歐清了一下嗓子後,嚴厲地俯瞰從地上起身的少年惡魔。

然而擁有長了兩根角和嬌小翅膀的纖細身軀與羊蹄下半

身、名叫撒旦的少年惡魔,即使因為卡米歐的魔力和魄力淚眼盈眶,仍毫不畏懼地從正面瞪了回去。

「連在下都贏不了的你想打倒那個暴徒,更是還早了一千年!在思考那種蠢事之前,還是先想想該如何以現實的方式擴大勢力!」

「唔!」

撒旦又咳了幾下調整呼吸後,再次轉向卡米歐,以和被勒住脖子前一樣激動的語氣反駁:

「卡米歐才應該仔細聽清楚我的話!誰說要打倒那傢伙了!我是說要把他招攬到我們這邊來!」

「你這個蠢蛋還聽不懂嗎?唉,居然會有點看好這個笨小鬼的力量,難道在下也開始老人痴呆了嗎?」

「老人痴呆也無所謂,總之聽我說啦!還有別叫人笨小鬼啦,你這鳥頭(註:在日文中,鳥頭也有罵人健忘之意)!」

撒旦再度對開始感嘆的卡米歐吐出輕率的一句話。

「不可原諒,你這個臭小鬼!」

「羅嗦!什麼魔烏將軍啊,你這鳥頭、石頭腦袋、臭老頭!」

於是撒旦與再次動怒的卡米歐展開激烈的爭鬥。

「混帳!放開我,臭老頭!別抓我的尾巴!」

「不,就只有這次,在下不能聽你的話!聽好了,撒旦!」

卡米歐嘆了口氣後,正面瞪向被他拎起來的少年惡魔的臉。

「別把那個路西菲爾和其他的流浪惡魔相提並論!他可是能夠一個人擊潰那個曾經消滅你所有族人的獨眼刻印鬼集團,而自己毫髮無傷的強者!」

「這些話我已經聽好幾遍了!」

「那為什麼你還是不懂!那個路西菲爾,可是能夠毀滅比你所屬的黑羊族還要大十倍勢力的惡魔!你以為你一個人有辦法應付那樣的對手嗎?」

「所以我就說了!」

被抓住尾巴拎起來的撒旦掙扎地揮動手腳。

「我又不是去找他決勝負!」

「你還聽不懂嗎?在下的意思是光跟他接觸就是一件危險的事情!」

兩人的爭吵與打鬥,就這樣毫無交集地回到一開始。

那個惡魔曾經被稱做魔鳥將軍。

帕哈洛·戴尼諾族的族長卡米歐,擁有黑色的翅膀和銳利的鳥喙,以及被與翅膀同色的羽毛覆蓋的肉體,他精通各種魔法,並且能夠使用名為概念收發的魔法理解所有惡魔的語言,此外似乎還是位知名的劍術高手。

之所以說是「似乎」,是因為告訴撒旦這些事情的就是卡米歐本人,所以無法確守究竟哪些是真的。

基本上帕哈洛·戴尼諾族身為惡魔的力量,扣掉飛行能力後就沒什麼值得注目的地方,而且他們還擁有一旦失去大量魔力,肉體就會極度縮小的特性。

當然縮小本身是有他的意義存在,透過讓身體縮小,無論是要逃離敵人還是隱匿行蹤都較為有利。

雖說是先天就有的能力,但不可否認地,以在充滿各種魑魅魍魎的魔界生存的戰略而言,這種能力在性質上算是頗為消極。

在一開始遇見撒旦時,卡米歐的年紀就已經很大了。

帕哈洛·戴尼諾族個體上的弱小,也直接反映在種族的弱小上,全體只有兩千名左右的人數。

而實力足以被稱作戰士的,更是只有約四分之一的五百人。

由於當中最強的仍是老兵卡米歐,因此帕哈洛·戴尼諾族的未來也可想而知。

即使如此,卡米歐仍是撒旦孤身在魔界流浪時,第一個遇見的「能溝通的惡魔」。

從卡米歐那裡聽來的事情,很多都和「那名女子」告訴撒旦的一樣,而「那名女子」偶爾也會提到卡米歐的名字。

卡米歐也對擁有與弱小部族的少年惡魔不符的知識與智慧的撒旦有很高的評價,自兩人相遇以來已經過了十年。

「呼……呼……聽好了,臭小鬼……」

「呼……呼……什、什麼事,臭老頭……」

精疲力竭地倒在地上的兩人,氣喘吁吁地互瞪。

「在下能理解你,想改變魔界現狀。的想法。不過現在的你還沒有那個器量。千里之行,始於足下。你就不能乖乖地聽在下的勸,先努力擴大勢力和累積實力嗎?」

「就算你這麼說!」

撒旦吐了口血後說道:

「這附近的流浪惡魔大部分都已經被我們打倒了吧?而且每個傢伙的實力都和帕哈洛的年輕戰士差不多。接下來你要我去哪裡啊。難道還有其他能贏的對手嗎?」

「……」

卡米歐無法立刻回答撒旦的問題。

用不著撒旦提醒,卡米歐也知道帕哈洛·戴尼諾族衰退的原因之一,就在於周邊豪族的崛起。

卡米歐一出生,就是位強悍到足以稱得上是帕哈洛·戴尼諾族中的突變個體的惡魔。

過去的卡米歐甚至擁有足以單獨擊退整個敵對部族的力量,但近年來,周邊的部族也開始大量出現像卡米歐這種稱得上是突變個體的惡魔。

在卡米歐力量衰退的同時,周邊的豪族也開始展開侵略,導致帕哈洛·戴尼諾族的數量急速減少。

如撒旦所言,帕哈洛·戴尼諾族這幾年刻意挑戰那些被稱做「流浪惡魔」,不屬於任何部落獨自生活的惡魔,反覆進行在不取對方性命的情況下獲勝,讓對方加入眾落充當護衛戰力的行動。

拜此之賜,聚落整體的戰力有稍微增加的傾向,但即使如此,至今仍未出現力量超越卡米歐的惡魔。

當然一旦出現那種惡魔,卡米歐的天下就會結束,弄不好甚至會威脅到他的性命,但現在聚集在卡米歐底下的,絕大部分都是只要少了他的力量,就無法抵禦周邊威脅的惡魔。

而撒旦當然也是因為有卡米歐的庇護,才得以存活的其中一位惡魔。

「要是為了狩獵流浪惡魔而跑太遠,就會被那些豪族發現遭到殲滅。不過在能夠安全活動的範圍內,也已經找不到對手了吧?」

撒旦說完後,將頭轉向某個方向。

「我們所在的『巨岩荒野』,正好位於西之蒼角和東之鐵蠍的勢力範圍邊界,也就是所謂的空地。而這裡之所以變成空地,也是因為大家都害怕那個你說贏不了的路西菲爾,所以才沒人敢靠近吧?」

撒旦用手指在沙地上畫出簡略的周邊勢力圖。

卡米歐僅以視線追著撒旦的指尖,同時以撒旦聽不見的音量呻吟了一聲。

雖然卡米歐動輒便譴責撒旦思慮不周,但光是這位年幼的少年能自然使用魔界只有少數部族仍保存下來的文化——「文字」,就已經是件非比尋常的事情。

「我們比誰都清楚這裡之所以變成空地,並不是因為蒼角或鐵蠍害怕我們。若路西菲爾離開巨岩荒野的北邊……離開這個沙塵荒野到別的地方,我們就危險了吧?」

「……唔。」

卡米歐表情苦澀地點頭。

從帕哈洛·戴尼諾族的土地一直延伸到西方,都是蒼角族的根據地,他們的特徵旱擁有肌肉結實的魁梧身體與深灰色的鬍鬚,是一個有著猛牛的頭部,以力量自豪的強大部族。

蒼角族的人口至少是帕哈洛·戴尼諾族的兩倍,而且與剛毅的外表相反,他們同時也是擅長使用精密魔法的戰士一族。

另一方面,鐵蠍族雖然個體的力量不如蒼角族,但如同族名所示,他們那宛如鎧甲般覆蓋全身的甲殼防禦力,和分岔成兩條的不祥尾巴的攻擊力也絕對不容小覷。

此外他們戰士的數量更是多到帕哈洛·戴尼諾族完全無法比擬的程度,毫無疑問是魔界北邊地區最大的豪族。

夾在兩大勢力之間苟且偷生的,則是像帕哈洛·戴尼諾族或撒旦出身的部族黑羊族等弱小部族,以及前面提到的那些被稱為「流浪惡魔」、不足以構成部族的惡魔們。

在一般情況下,弱小部族和流浪惡魔們都會避免刺激到像蒼角或鐵蠍那樣的豪族,勉強存活下去。

然而撒旦和卡米歐剛才爭吵的主因——流浪惡魔路西菲爾,卻擁有和一般流浪惡魔完全不同層次的強悍。

無論是蒼角族和鐵蠍族的領地,還是流浪惡魔和弱小部族的土地,路西菲爾都毫不在意地四處遊走,而隨心所欲地殘殺其他惡魔的他,已經被當成是一種自然災害。

從北邊地區的兩大豪族明明深受其害,卻未進行有效的反擊來看,就能知道路西菲爾的實力有多麼超乎常理。

不過撒旦卻想接觸這個正常來講,比蒼角族或鐵蠍族還要讓人不敢靠近的流浪惡魔。

「既然如此,就只能賭一把了,在路西菲爾離開這裡前邀他加入我們,這才是我們唯一的活路吧?像目前這樣低調地聚集流浪惡魔,不管過多久都無法和蒼角或鐵蠍抗衡。倒不如說……」

撒旦一面說明

,一面將手指向寫著路西菲爾、蒼角和鐵蠍的地點。

「一旦蒼角、鐵蠍或路西菲爾當中任何一個覺得我們礙眼,我們馬上就會被消滅掉。還是說,卡米歐你想等帕哈洛族內出現像過去的你那樣強悍的傢伙出現?如果那傢伙是只想取代你的笨蛋,那到時候我們就完了。」

「……」

卡米歐這次明確地發出呻吟。

撒旦說的話合情合理,完全沒有反駁的餘地。

卡米歐非常清楚,利用條理分明的言論說服對方的能力,在這個魔界究竟多麼稀有。

而絕大部分的魔界居民,都還不了解這份稀有。

卡米歐是在一場大混亂中與撒旦相遇。

鐵蠍族的現任族長毫不隱藏自己對領土的野心,貪婪地對周邊部族進行侵略,這種打算根絕一切的作風,對魔界的惡魔而言可說是理所當然。

當時帕哈洛·戴尼諾族被鐵蠍族盯上,幾乎就要遭到殲滅。

而拯救差點被鐵蠍族擊潰的卡米歐戰士團的,正是撒旦。

發現鐵蠍族侵略行動的卡米歐,率領一族的戰士打算還以顏色,但來到這裡的鐵蠍戰土團數量卻遠遠超出卡米歐的預料。

沒料到對方會為了擊敗區區數百名帕哈洛·戴尼諾族的戰士,就派出多達四千名士兵,卡米歐陷入苦戰,在出現大量的犧牲者後,他們只能選擇撤退。

然而鐵蠍並未停止追擊,若繼續像這樣拚命逃跑,將會害一族的土地也慘遭鐵蠍殺戮的毒手。

認為萬事休矣的卡米歐等人,發現有道巨大的沙塵從我方逃跑的方向朝這裡接近。看來有個人數眾多的團體,正朝逃跑的卡米歐等人靠近。

追擊的鐵蠍族當然也有發現,但令卡米歐和鐵蠍的戰士們震驚的是,那道沙塵似乎是帕哈洛·戴尼諾族的援軍。

面對足以覆蓋天空的沙塵,誤以為是龐大軍隊靠近的鐵蠍戰士們雖然沒有逃跑,但也當場停止了追擊。

趁隙一口氣拉開距離逃脫的卡米歐,發現沙塵內其實只有約一百名帕哈洛·戴尼諾族的年輕小伙子,他們緊靠地面飛行,超出必要地用力拍打翅膀掀起地面的塵埃。

而率領他們的,是一名陌生的黑羊族少年惡魔。

「你就是卡米歐嗎?居然長期放著部族的土地不管。害我找了你好久。」

卡米歐永遠忘不了年幼的撒旦得意地說出這些話時的表情。

「怎麼樣?看起來很像一支大軍對吧?」

的確,就連卡米歐都一時產生錯覺,納悶起這麼多的族人至今都藏在哪裡。

可見就連卡米歐本人也深陷撒旦的戰略當中。

不對,應該說他長久以來都不認為存在會擬定戰略的惡魔比較正確。

「趁現在快逃吧。要是鐵蠍再派更多的軍隊過來,就真的沒救了。」

「不過在鬧得這麼大後,還有辦法逃脫嗎……」

「你在說什麼啊,老先生。」

少年惡魔瞧不起人似的對帕哈洛·戴尼諾族最強的戰士說道:

「鐵蠍族要找也會找『足以掀起漫天沙塵的惡魔大軍』。怎麼可能找到只有區區幾百名弱小惡魔這種『沒被放在眼裡』的集團。」

卡米歐和帕哈洛·戴尼諾族的戰士們,就這樣成功平安無事地從鐵蠍族精兵的手中逃離。

在那之後,儘管鐵蠍族仍會零星地發動攻擊,但他們每次都依靠撒旦的機智順利逃跑。

就卡米歐所知,在這個只會利用攻擊擊潰對手的魔界中,只有一個人曾想到利用智慧彌補力量的不足對抗敵人。

而卡米歐在這個壽命不到自己的幾十分之一,只要自己一揮劍就能輕易葬送的年幼惡魔身上,看見了那個人的影子。

就在卡米歐詢問撒旦為何會來到帕哈洛·戴尼諾族的土地時,撒旦若無其事地回答:

「因為我聽說你是個能溝通的人。」

撒旦接下來說的一句話,成了撼動卡米歐心情的關鍵。

「跟隨我吧,我會讓你見識魔界的新姿態。」

卡米歐一時無法回應。

而他好不容易才擠出的回答——

「……你要說這句話還早得很。就由在下來鍛鏈你吧。要是你不符合在下的期待,在下馬上就砍了你的頭。」

就只有這句不服輸的話。

實際上,撒旦雖然展現出連卡米歐都感到驚訝的知識與智慧,但運用這些的力量卻還有修練的餘地。

在接受卡米歐的修練後,撒旦在戰鬥力和魔法方面部展現出超越卡米歐當初期待的極大成長。

不過即使如此,他在力量方面還是不如卡米歐,更不用說路西菲爾了。

比誰都深刻體會到自己衰老的卡米歐,並沒有想過改變魔界這種大事,他只希望撒旦將來能代替自己,守護帕哈洛·戴尼諾族。

然而,撒旦現在打算大幅改變周邊的情勢。

破壞路西菲爾、蒼角與鐵蠍敵對的均衡。

他不可能不知道那是多麼亂來的事情。

卡米歐的意識短暫飛回和撒旦相遇的那一刻。他發現自己仍有點將昔日的印象重疊在眼前這位少年身上。

撒旦低頭看著勢力圖,分析周邊的情勢。

這些不容懷疑的分析闖入卡米歐的內心。

現在的撒旦和卡米歐,以及併吞周邊流浪惡魔的帕哈洛·戴尼諾族,已經被逼到三個互相對峙的勢力中間無路可逃。

以他們所處的位置,就算那三方勢力有什麼動靜,他們也無法依照自己的意志採取行動,且很可能因為一些契機就順勢被消滅。

當中最有可能破壞這個均衡的,就是撒旦打算接觸的最強流浪惡魔路西菲爾。

無論鐵蠍還是蒼角,都因為擁有龐大的軍隊而無法輕易行動,但路西菲爾是個隨興的流浪惡魔,或許明天就會離開這裡,也或許明天就會掀起不必要的風波。

如此一來,周邊的情勢就會一口氣產生變化,這塊被撒旦和卡米歐當成根據地的土地,瞬間就會化為蒼角和鐵蠍全面衝突的戰場。

惡魔強族問的戰爭,只有單純的全滅或被全滅兩種選項。

直到其中一方將另一方殲滅為止,戰爭都不會結束。

戰爭愈到後期,戰況就會愈趨激烈,而其中一方遲早會全滅。

戰士全滅的部族,就會像黑羊族那樣瞬間滅絕。

特別是蒼角和鐵蠍,都以對其他部族施加猛烈的攻擊著名,一旦開戰,或許戰爭將持續到北邊地區的所有其他種族都滅亡才會結束。

惡魔間的戰爭只認同打倒眼前的敵人,根本就沒有所謂「戰略性的撤退」或「最小限度的犧牲」之類的想法。

就只是揮舞暴力,消滅對手。

就只是奪取對手的性命,以及消滅和自己外表不同的對象。

最後能活著站在這塊土地的就是勝利者。

就連自認擅長智略的卡米歐,也不認為遇見撒旦前的行動是「撤退」,只認為那是珍惜性命的「逃亡」。

那當中並未包含任何有效的策略,就只是一心想逃離敵人的獠牙而已。

「在下懂你想說什麼,不過撒旦。」

卡米歐壓低音量說道。

「無論是你和在下的關係,還是那些被你說服的下等流浪惡魔和帕哈洛·戴尼諾族共同生活的事實,都是堪稱奇蹟的狀況。而且前提還是因為有在下的力量,要是有人的力量稍微凌駕在下,那就算跟你說的一樣,出現打算將我們拉下台的人也不足為奇。即使奇蹟接連發生,那個路西菲爾被你說服,也難保我們事後不會被他背叛。」

「……」

「在下不會害你。現在還是養精蓄銳的時候。你的力量還有成長空間,就算不如路西菲爾,或許仍能鍛鏈到與在下一戰的程度。在那之前,多餘的好奇心只會引來災厄。」

也不曉得有沒有在聽卡米歐說話,撒旦皺起眉頭緊盯著地圖。

從他一臉嚴肅來看,應該是理解了卡米歐有條有理的分析。

不對,不可能這樣。

卡米歐將自己身為惡魔的理性發揮到極限,不過撒旦仍像是完全沒將卡米歐的分析聽進耳里般說道:

「喂,雖然你一直說很強很強,但路西菲爾實際上到底有多強?」

「……你這臭小鬼,根本沒仔細聽在下說話……!」

「等一下!我只是問問看而已!我知道啦,我也不覺得那傢伙是有辦法正面應付的對手!只是就算說他比全盛時期的卡米歐強,我也完全沒概念。實際上他究竟能做到什麼程度?」

「你真的懂了吧?」

卡米歐以懷疑的眼神瞪向撒旦,同時回想自己知道的關於流浪惡魔

路西菲爾的所有情報。

「……印象中他擅長使用高濃度的魔力熱線。」

「熱線?」

「沒錯。能夠貫穿岩石和魔力障壁的神速熱線。而且那甚至能輕易貫穿據說無論用什麼招式,都無法粉碎的鐵蠍戰士的身體。」

「喔,那些硬得要死的傢伙啊。」

「在下曾經見過他一次,並驚訝他居然能用那種翅膀飛得這麼快。」

「用翅膀在空中飛的傢伙啊……有這麼快嗎?」

「嗯。他的外表看起來明明不適合飛翔,空戰技術卻比肉體專精於飛翔的在下還要巧妙。由於空戰時,他的熱線威力會下降,因此恐怕是擁有能利用魔力強化推進力的方法。」

「將魔力化為推進力?那是什麼意思?」

「雖然不曉得詳情,但那速度絕對不是來自翅膀。否則像那種容易受到空氣阻力影響的身體,根本不可能產生那種速度。」

「喔。用魔力飛行啊……我從來沒想過呢。」

說著說著,撒旦試著拍動像是黏在自己背上的嬌小翅膀。

雖然黑羊族也有翅膀,但只有少數族人有能力飛翔。

「他的格鬥能力也很強。在下必須用劍才能勉強與他一戰,若雙方都不使用武器,在下應該會輸吧。不可思議的是,他的身材怎麼看都不像是大惡魔。」

「喔。他很嬌小啊。因為連蒼角族和鐵蠍族都怕他,我還以為他長得很高大呢。」

「就跟現在的你差不多。」

「喔,那他外表長得怎麼樣?」

原本滔滔不絕地回答撒旦問題的卡米歐,瞬間猶豫了一下。

「……嗯,關於這點。」

「嗯?」

「……在下只知道一個惡魔,擁有和路西菲爾相同的外表。」

「嗯?那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他的外表和魔界的所有惡魔都不同。進一步而言,就在下所知,只有一個人擁有和他相同的外表,而且那個人很久以前就死了。」

「死掉的傢伙隨便怎樣都好啦。我是在問你路西菲爾長什麼樣子。」

「……撒旦啊。」

「啊?」

「你知道人類這個種族嗎?」

卡米歐沒有漏看撒旦在這個瞬間,像是被人突襲般倒抽了一口氣。

「你知道嗎?」

「…………不知道,然後呢?」

撒旦無力地否定,卡米歐當然不可能無法看穿這種謊言。

撒旦知道「人類」。

雖然卡米歐經常納悶這個弱小部族出身的年幼惡魔,究竟是從哪裡獲得這麼多的知識,但這次就連他也久違地感到驚訝。

「……路西菲爾啊。」

「嗯。」

「外表就像是『人類』這個種族,長著和在下一樣的翅膀。」

「…………喔。」

就在這個瞬間,撒旦的眼裡閃耀出知性的光芒。

「喂,卡米歐。那個叫路西菲爾的傢伙,強到就算全盛時期的你正面應戰,也贏不了的程度吧。」

「嗯。在下剛才不是已經說過好幾次了。」

「那為什麼你現在還活著。」

「那是……什麼意思?」

原本打算回答的卡米歐,突然停止思考。

「按照你的說法,那傢伙明明比一般的鐵蠍或蒼角還要難纏,為什麼打輸他的你到現在還活著。」

「嗯……想必是因為在下的力量,超出他的預期吧。」

「不過你輸了吧。」

「嗯……」

雖然卡米歐原本打算隨便矇混過去,不過撒旦毫不留情的粉碎他的自尊。

「而且為什麼路西菲爾明明這麼強,卻還拖拖拉拉的到現在呢?」

「拖拖拉拉的……」

「明明擁有能獨自殲滅獨眼刻印鬼的實力,為什麼不認真挑戰蒼角秈鐵蠍?雖然那傢伙附近的流浪惡魔似乎都被他殺掉了,但既然能飛,就表示他的活動範圍相富廣闊吧?如果他是那種恣意妄為的普通惡魔,這一帶不可能還這麼平靜。應該會引發更多混亂才對。」

「嗯、嗯……是這樣沒錯……但原因只有路西菲爾本人知道……」

「那就只能去問他了。」

「……嗯……嗯?等等,小鬼!你怎麼又說這種話……」

「又叫我等!你剛才有在聽我說話嗎?就我看來,路西菲爾不是普通的惡魔。我有個『主意』。」

「你說什麼?」

「路西菲爾和蒼角、鐵蠍以及我們不同,不會因為對領土的野心行動。路西菲爾是基於其他的理由行動。只要針對這點……」

撒旦露出無畏的笑容說道:

「或許他會是比這附近的流浪惡魔還要容易駕馭的對象喔?」

到底要怎麼想才會認為路西菲爾容易駕馭呢,撒旦的話完全超越卡米歐的理解。

卡米歐在那之後花了整整一天說服撒旦打消和路西菲爾接觸的念頭,然而——

「……那個臭小鬼啊!在下都那樣勸他了!」

無論隔天醒來後的卡米歐再怎麼找,都無法在帕哈洛·戴尼諾族的住處找到撒旦的身影。

「喂!那個小鬼跑哪兒去了……」

卡米歐抓了一個附近的帕哈洛·戴尼諾族的年輕人問道。

「…………什麼?」

從年輕人嘴裡說出的話,完全出乎卡米歐的預料。

「我覺得應該快到了。」

撒旦在一個小山丘上環視周圍。

從帕哈洛·戴尼諾族的住處跑了一晚後,撒旦確信自己已經進入路西菲爾的勢力範圍。

雖然地面並沒有陣地的界線,但周圍的氣氛明顯不同。

大氣的味道、氣溫與氣息,雖然每種都是曖昧的要素,但全集合起來時,便逐漸在撒旦心裡化為明確的情報。

巨岩荒野的北邊,有一塊堅硬幹燥的沙層表面只有稀疏的草地和勉強生長的低矮樹木,被稱做沙塵荒野的地方,那裡就是路西菲爾居住的土地。

「我知道了。我大概是被小看了吧。」

如果叫路西菲爾的惡魔真的如同卡米歐說的那麼強悍,應該早就發現撒旦的接近。但撒旦完全感覺不到讓卡米歐害怕的那種先制攻擊的氣息。

即使謹慎地從遠處眺望,也無法從零星散布的低矮樹木中感應到路西菲爾的氣息。

或許正因為路西菲爾擁有能同時應付多位強大惡魔的實力,才會放著像撒旦這樣弱小的惡魔不管。

「還是說,他已經離開這裡了。如果是這樣就麻煩了。」

如果路西菲爾不在也是個問題。目前這一帶是因為路西菲爾的影響才維持平穩,一旦少了路西菲爾的力量,這裡或許一下就會變成強大勢力間的戰場。

「不,那樣太糟了!現在那樣就太糟了。無論如何都得讓路西菲爾待在這裡!」

撒旦之後又慌張地在這片荒野跑了半天左右,但仍找不到路西菲爾的蹤影,因此撒旦只好使出最後的手段。

既然跑了半天,空氣里的氣氛依然沒有改變,就表示營造出這種氣氛的路西菲爾仍待在這裡,只是他就算發現撒旦,仍因為某種理由置之不理。

也有可能路西菲爾正使用隱身魔法監視入侵者,只是撒旦看不見而已。

「……好吧!既然如此!」

撒旦下定決心,拍打自己的臉頰後用力吸一口氣。

「喂!請你出來一下!」

然後,撒旦採取了大聲呼喚對手這種非常原始的手段。

除了路西菲爾以外,周圍沒有其他會襲擊撒旦的流浪惡魔。因為他們全都被路西菲爾殺掉了。

「路西菲爾!我有話想跟你說!」

就像人類的小孩去找朋友玩那麼輕鬆般,撒旦大聲呼喚路西菲爾。

「我不是因為迷路才來到這裡!我是來找你的!聽得見嗎?拜託你出來啦!」

然而沒有人回應。難道路西菲爾睡著了,或者他是需要睡眠的惡魔呢?

「路西菲爾!路西菲爾啊!出來啦!你應該知道我這個惡魔不是你的對手吧!我不會對你怎樣!出來啦!」

撒旦毫不氣餒,繼續大聲喊叫。

路西菲爾絕對正在觀察這裡的動向。正因為在觀察這裡的動向並多少感到警戒,大剌剌地踏入他居所的撒旦,才會感覺不到足以凌駕卡米歐的魔力的氣息。

換句話說,路西菲爾就在附近。

「餵~我啊~」

撒旦下定決心喊出那句話。

「我帶了能幫你消磨時間的絕佳主意過來

!」

就在這個瞬間。

「唔哇!」

無數帶著紫光的魔力球,瞬間包圍住撒旦。

由於一看就知道每個魔力球都包含了能瞬間將自己化為焦炭的能量,動彈不得的撒旦只能拚命移動眼睛觀察四周。

「……我惹你生氣了嗎?」

視線範圍內,並沒有惡魔的身影。不過看來撒旦成功讓路西菲爾(獵物)上鉤了。

接下來只差該如何將他釣起來,不過……

「你這傢伙是誰啊?」

撒旦的正上方傳來一道聲音。

「……我可以抬頭往上看嗎?」

撒旦在詢問對方的身分前,先問自己能否行動。

畢竟路西菲爾是遠比撒旦強大的惡魔,要是輕舉妄動,或許一瞬間就會被殺掉。另一個更單純的理由,就是撒旦擔心如果抬頭往上看,自己的後腦或許會碰到魔力球。

「好吧。不過要是你敢亂來,我就從眼睛打穿你的頭。」

「我知道了。我什麼都不會做。我要抬頭羅。」

撒旦坦率地回答,同時戰戰兢兢地將脖子往後倒,看向自己的正上方。

「你就是……路西菲爾嗎?」

「是你叫我來的吧?」

「呃,是這樣沒錯啦。」

雖然依舊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但總算是確認了路西菲爾的身影。

真的是個嬌小的惡魔。

雖然因為對方逆著太陽光而看不清楚容貌,但體格看起來跟撒旦差不多。

對方唯一的特徽是從背部延伸出來的翅膀,既沒有長角也沒有巨大的爪子。

包覆全身的黑色長大衣,是撒旦從來沒看過的設計。

此外那道身影和撒旦記憶中的某個存在,出乎意料地相似。

「所以呢,你找我有什麼事?我午覺才睡到一半,要是內容很無聊,我就把你燒成焦炭再去睡回籠覺。」

「啊,我可以說話嗎?」

「可以。」

之所以一一徵求行動的許可,是為了確保自身的安全。

即使全身都因為魔力球的放射熱在冒汗,撒旦仍慢慢地慎選詞彙。

「總而言之,先讓我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撒旦。我住在離這片沙塵荒野不遠的南邊,一個到處都是岩石的地方。我今天來,是有話想跟你說。」

「我知道你有話想說,快點進入正題。我沒什麼耐性。」

路西菲爾一說完,撒旦尾巴前端的毛,就因為被魔力球碰到而燒焦。

即使如此,撒旦仍不為所動地筆直看著路西菲爾說道:

「……要不要跟我一起玩啊?」

「啊?」

「你很閒吧?一起玩吧。」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路西菲爾困惑地說道。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跟我一起去玩吧。」

「……怎麼,你想跟我戰鬥嗎?」

「不是啦。我怎麼可能打得贏你。我是想找你一起去別的地方玩。你現在正好有空吧?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做些好玩的事情。」

路西菲爾因為逆光而看不清楚的表情,此時第一次產生反應。

「好玩的事情啊。我目前光是隨便殘殺附近的惡魔就覺得還算好玩的了,還有比這更好玩的事情嗎?」

「要是覺得不好玩,只要殺掉我就能確保有『還算好玩的事情』了。」

「……你這傢伙真有趣。」

就在這個瞬間,原本包圍撒旦的魔力球就和之前出現時一樣一齊消滅。

「噗哈啊啊!」

撒旦一口氣吐出之前憋的氣,無力地癱倒在地。

「怎麼啦,才這點程度就害怕了?」

路西菲爾似乎降落在呼吸凌亂的撒旦面前。

那極度輕微的聲音,讓撒旦重新體認到對方真的是個嬌小的惡魔。

「沒、沒辦法……畢竟我的實力不怎麼強啊。」

「哼。像你這種小嘍羅,能提供給我什麼樣的娛樂?」

撒旦此時首次看向站在自己正面的路西菲爾的臉。

年輕。

這是他的第一印象。

雖然魔界惡魔的五官因為種族不同而各式各樣,但臉部構造相對接近自己的路西菲爾,看起來非常年輕。

怎麼看都不像擁有足以被蒼角和鐵蠍警戒,並且遠遠凌駕卡米歐的力量,即使和「那名女子」相比,也明顯是他比較年輕。

不過即使如此,若他真的曾經和全盛時期的卡米歐交過手,那實際年齡自然不可能和外表一樣年輕。

針對自己的年齡,「那名女子」也曾說過類似的話。

不過現在路西菲爾的外表如何並不是重點。即使勉強站上和路西菲爾交涉的舞台,撒旦的性命依然與死亡比鄰。

「……變化。」

撒旦慎重地揀選詞彙,回答路西菲爾的問題。

「變化?」

「沒錯。我聽說你非常強,而實際上似乎也是如此。你平常都怎麼和惡魔戰鬥?」

「沒什麼特別的,就跟其他人一樣,只要覺得礙眼或被敵視就殺掉,僅此而已。」

「不過,對你來說戰鬥還算快樂吧?」

「是啊,我很強,能夠單方面地痛打對手,果然是件愉快的事情。」

「我可以在你想要找樂子時滿足你,幫你準備必要的狀況和敵人。」

「……喔?」

有反應了。雖然只有一點點,但路西菲爾開始對撒旦的話產生興趣。

「當然等你感到充實,不想再配合我時,也隨時都能夠罷手。」

「這就是你說的『玩樂』?」

「不。這樣只是我單方面在努力替你準備適當的祭品吧?」

「你說得沒錯。話說回來,你明明只是個小鬼,卻知道許多複雜的話呢?」

「我也有我的苦衷。」

撒旦隨口敷衍道。

雖然就算說出實情也無妨,但製造一些秘密,多少有助於吸引對手的興趣。

「我和你的力量,能改變魔界的戰爭。魔界的惡魔,將模仿我和你的戰爭。最後我將站上魔界的頂點。當然麻煩的事情都由我來處理,你只要在喜歡的時候替我戰鬥就行了。」

「魔界的惡魔將模仿我和你的戰爭?那種事要怎麼辦到?」

「就算用言語說明,你大概也無法理解吧。只要跟我走,你就能親身體會。」

「……」

路西菲爾像是在玩味撒旦的話般,暫時陷入沉默。

「哼~你的確替我消磨了一點時間。」

「……啊?」

真的只稍微思考片刻的路西菲爾,點了一下頭後將手指伸向撒旦。

發現對方正將魔力集中到指尖,撒旦忍不住擺出警戒的姿勢。

「不過算了,那樣果然還是太麻煩了。我靠『還算好玩的事情』忍耐一下就好,懶得理你。」

「呃,那個……」

「對了,你剛才說會在我想戰鬥時,替我準備敵人,我現在就想殺你或找人戰鬥找點樂子。馬上幫我準備敵人。不然這件事就到此為止。我給你十秒。」

明明剛才還像是想參與,結果下一個瞬間又乾脆地翻臉,這反而讓撒旦佩服起他的隨興。

當然如果沒有這點程度,也無法在這個魔界生存,能夠進行這麼長的「對話」,某方面來說已經是奇蹟了。

「你要我現在立刻準備敵人?」

「嗯,沒錯。我希望你幫我準備十隻左右的惡魔。唉,如果你辦得到的話啦。」

十秒內準備十隻惡魔。

在這塊被路西菲爾支配、完全感覺不到其他惡魔氣息的土地,根本不可能辦得到這種事。

「唉,我承認你是個有趣的傢伙。不過我討厭說空話的傢伙。我本來就不是那麼勤奮的人,而且也無法保證你能持續為我帶來樂趣。」

路西菲爾指尖的魔力球,現在已經明顯帶有壓倒性的熱量,準備貫穿撒旦的身體。

「好,十秒到了。掰掰,雜碎惡魔。」

路西菲爾的臉上露出至今最殘虐的笑容,然而——

「誰說我辦不到了?」

「啊?」

即使面對死亡光束,撒旦仍露出無畏的笑容,就在路西菲爾察覺不對皺起眉頭時——

「唔?」

伴隨著一陣爆炸聲,一股衝擊襲向路西菲爾的身體,讓他腳步不穩地發出呻吟。

他還來不及確認發生什麼事,便傳來許多物體劃破空氣、朝這裡飛過來的聲音。

「怎、怎麼了?」

路西菲爾徹底忽視撒旦,展開背上的羽翼逃往空中。

無數錐子般的巨大尖銳岩石,開始接連落在路西菲爾前一刻站的地方。

「喔哇哇哇哇哇哇!」

撒旦也慌張地躲避岩塊。

路西菲爾剛才感受到的衝擊,是來自一個直擊背部的岩塊。

「那是……鐵蠍族?」

路西菲爾驚訝地低頭看向正拚命躲避岩塊的少年惡魔。

發動攻擊的,是理應不會出現在這附近的鐵蠍族戰士團。儘管不曉得正確人數,但從氣息來看,至少有十名以上。

「難、難不成……?」

雖然自己的確說過要十隻左右的惡魔,但真的有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找來符合要求數量的惡魔嗎?

無論如何,都必須先解決掉找自己麻煩的傢伙。

雖然不知道至今一直沒行動的鐵蠍族為何會突然做出這種暴行,但得讓他們付出驚動自己的代價才行。

路西菲爾將魔力集中到翅膀,再爆發性地解放,對從遠處利用得意的念動力發射石塊的鐵蠍族戰士團發動突擊。

「你到底做了什麼?」

「什麼啦!好痛!混帳!岩石碎片掉進鼻子裡了!唔哇!」

不用幾分鐘就消滅鐵蠍戰士團的路西菲爾,揪住流著鼻水淚眼盈眶的撒旦胸口,將他拉到高空上。

「怎、怎樣啦!你做什麼,快放開我!」

「發問的人是我。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你是怎麼把鐵蠍帶來這裡,讓他們對我出手的。那些傢伙不可能會聽同伴以外的惡魔的話。」

「我不是帶他們過來!而是設計他們來這裡!並非基於任何人的命令,他們是自己過來這裡的!」

「設計……?自己過來?你在說什麼啊?」

「我、我不會再說了!想知道的話,就到我住的地方來玩!不然我就不告訴你手法!」

「……你在開什麼玩笑?居然敢小看我…………!」

「唔哇!」

就在路西菲爾發出充滿怒氣的聲音,打算勒緊撒旦的脖子時。

兩人的身體之間閃過一道銳利的紫色光芒,撒旦和路西菲爾也因為衝擊而分開。

「剛、剛才……那是什麼……?」

路西菲爾驚訝地看向自己被某種「並非魔力」的力量彈開的手。

「好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剛、剛才那是什麼!」

至於撒旦,則是呈拋物線墜落到遠方的地面,痛得在地上翻滾。

「看起來……不是那傢伙做的,不過,剛才那股力量是……」

儘管對從撒旦破布般的衣服領口處發出的光芒和衝擊感到困惑,路西菲爾仍緩緩降落在痛得打滾的少年惡魔旁邊。

「你招攬我,到底有什麼企圖。」

「好痛痛痛痛……咦?什麼?」

在路西菲爾提問之前,撒旦反覆摸索自己的胸口,直到摸到某樣東西後,才緩緩放下手。

路西菲爾並末特別在意撒旦的舉動,繼續問道:

「我跟你合作有什麼好處?」

「……嗯?什麼,你願意跟我走嗎?」

「回答我。你究竟有什麼目的。又是吸引我的興趣,又是說要跟我一起玩,但總而言之,就是你的目的需要我的力量吧。」

「呃!那個,就算直接說出來,也不曉得對方能不能聽得懂,至少過去我遇見的那些傢伙全都無法理解。」

「……真要說起來,我也沒想過會有能說出這種話的惡魔存在。你真的是惡魔嗎?你到底在想什麼?」

「……這個嘛。」

撒旦起身拍了幾下沾滿灰塵的身體,指向天空。

「告訴你也行,畢竟我原本就不打算隱瞞,不過我真的希望你能跟我走,希望你別誤會這點。我啊……」

路西菲爾不禁看向撒旦指尖所指的方向。

那裡看起來只有紅色的天空,不過路西菲爾知道撒旦指的方向有什麼。

「想去那裡。雖然只是從別人那裡聽來的,但我一個人無法抵達那裡,就算到了感覺也會馬上死掉。」

「……從別人那裡聽來的?」

「所以說,因為目前還沒辦法去,我才想確實地培養實力,再來就是我想改變魔界。」

「……又說出這種誇張的話……」

「我可不是開玩笑的。根據我聽來的資訊。」

撒旦再度指向天空。

「在那前面有比我、卡米歐或是你還要強悍許多的人,人數也比魔界數量最多的種族還要多。和那種傢伙見面後,要是演變成戰鬥就麻煩了。所以必須集合大家一起變強才行。」

想要變強這點絕對不是謊言,但撒旦非常清楚絕大部分的惡魔,都無法理解藏在自己內心進一步的真正想法。

撒旦隱藏的真心,對住在遙遠「前方」的那些人而言,似乎是理所當然的感情,但對魔界的惡魔而言,就只是軟弱而已。

有一瞬間,撒旦回想起關於一族最後的記憶。他回想起父母沉入血海的屍體,但馬上就在心裡驅散這些回憶。

他想讓那個光景從魔界消失。他不希望再產生像自己這樣的小孩。

不過要是現在坦承一切,害路西菲爾改變主意就麻煩了。

「那麼,你打算怎麼辦?跟我走雖然會損失一點時間,但我認為你不會吃虧喔。要是到時候你厭煩了想離開,也可以殺了我沒關係。」

「……」

路西菲爾看了一下撒旦的臉,然後再度仰望天空。

「關於遠方那些傢伙的事情……」

你是從誰那裡聽來的?

路西菲爾咽下差點脫口而出的話。

「嗯?什麼事?」

「不……沒什麼。」

路西菲爾搖搖頭,用力吸了一口氣,然後恐嚇般的瞪向撒旦。

「我只要一覺得膩,就會馬上離開喔。」

「喔!」

即使被充滿殺氣的視線瞪視,眼前的少年惡魔仍滿臉喜色地擊掌。

「太好啦啊啊啊啊啊!哎呀~真是感謝!我超開心的!謝謝你!」

「嗯啊?」

雖說是一時大意,但突然被抓住手的路西菲爾還是慌了手腳。

「你幹什麼?」

即使手被甩開,對方仍不為所動。

「嗯?奇怪?果然你也不行嗎?覺得高興的時候,就要跟對方『握手』吧?我是這麼聽說的?」

「……你這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

雖然只有一會兒,路西菲爾仍低頭看向自己剛才被握住的手,皺起眉頭。

上次感受到垂死敵人的血液以外的生命溫度,究竟是幾百年前的事了。即使已經無法回想起最後的那段記憶、仍產生一股奇妙懷念感的路西菲爾,盯著興奮的少年惡魔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

「我剛才有說過吧!撒旦!撒旦·賈克柏!」

「唔哇,真普通的名字。」

就路西菲爾所知,這在魔界是非常普通的名字,但隱藏在擁有這個名字的少年心裡的東西,別說是普通了,甚至散發出路西菲爾過去從未體驗過的奇妙光輝。

「很好,既然如此,就不能再拖拖拉拉了!總之先跟我走吧,路西菲爾!接下來要換跟時間賽跑了。」

「我說啊,我的力量比你強,年紀也比你大很多。為什麼你對我一點敬意也沒有?」

「……!」

撒旦驚訝地睜大眼睛看向路西菲爾的臉,然後笑著回答:

「你也知道會『尊敬』其他種族的惡魔並不普通吧。」

「!」

「不好意思,我不會尊敬你。我不會讓任何人看見我那種樣子。那不是普通惡魔會做的事情。而沒有人知道我不普通,就是我目前的強處。我想你一定也能夠理解。所以,我不會尊敬你。」

「……原來如此。」

這句話在路西菲爾心裡,是非常容易理解的道理。

「我知道了。好吧。但相對地,可別讓我感到無聊啊。」

「交給我吧!」

說完後,撒旦得意地向前踏出腳步。

看著那道背影,路西菲爾用力嘆了口氣。

「……你打算花幾天回去啊。」

「哇。」

路西菲爾從後面拉住撒旦的衣領,一口氣飛上天空。

「……往哪邊?」

「那邊!那個兩座連在一起的山前面!」

「……喔,就是那個講話羅唆的鳥老頭住的地方吧。」

「你真的認識卡米歐啊!卡米歐說他曾經和你有過一場精彩的比試。」

「喔,原來那老頭把跟我的戰鬥當成自己的英勇事跡啊……我就久違地去嚇嚇他好了。」

「話說回來,我一直很想問你,為什麼你以前打敗卡米歐時,沒有取他的性命?」

「……怎麼,那老頭什麼都沒跟你說嗎?」

「沒有。他好像也不太清楚原因。」

撒旦老實的回答,讓路西菲爾苦笑地抬起眉毛。

「既然那傢伙不記得了,就當作我是因為無關緊要的小事放過他吧。沒什麼特別意義……要飛羅。」

「喔——!好快啊啊啊啊!」

路西菲爾笑了一下後,便開始飛向帕哈洛·戴尼諾族的居住地,撒旦的聲音,也因為那猛烈的速度而在空中消散。

「為為為為為什麼?」

「卡米歐!我回來了!」

帕哈洛·戴尼諾族的居住地,因為路西菲爾突然來襲而陷入恐慌。

而帶頭的人,當然就是卡米歐。

「路、路、路西菲爾?」

「嗨……好久不見了,卡米歐。」

拎著撒旦降落地面的路西菲爾,以殘酷的笑容瞪向驚慌失措的卡米歐。

「你、你、你來這裡做什麼!」

看見卡米歐真的慌了手腳,路西菲爾隨手將撒旦扔到地上。

「好痛!喂,你會不會太粗魯了一點!」

「哼,看你這麼驚訝,這應該真的不是你幫他出的主意。」

無視撒旦的抗議,路西菲爾以冰冷的眼神看向慌張的老惡魔。

「什、什麼意思!你說在下怎麼了!」

「不,沒什麼。有個有趣的小鬼邀我來玩,我只是答應他的邀約而已。」

「答應他的邀約……餵、喂,撒旦,你該不會真的……」

「好痛痛痛……所以我不是說過了!他意外地能溝通。儘量別惹他不高興啊。因為路西菲爾現在是我的夥伴。」

「是,玩伴。才對。」

「難、難以置信……」

讓這位憑一己之力就足以嚇阻鐵蠍和蒼角的路西菲爾加入夥伴,對卡米歐來說是超乎想像的事態。

「對、對了!撒旦,你這傢伙!擅自叫在下的部下去做了什麼?有斥候跟我報告,鐵蠍的領地出現奇妙的動靜!」

就在發現撒旦失蹤不久後,一名氣喘吁吁的戰士不曉得從哪裡趕了回來。

卡米歐問過那名戰士後,才知道原來那名戰士去了鐵蠍族的地盤附近。

被問到的撒旦若無其事地回答:

「喔,你是說那個被我叫去鐵蠍族地盤的邊界大喊,『路西菲爾投靠蒼角族啦』的傢伙嗎?」

「啊?」

「你說什麼?」

路西菲爾和卡米歐都為這出乎預料的答案大吃一驚。

「那些鐵蠍,應該是為了確認路西菲爾的行動所派出去的斥候吧。不過我沒想到他們會二話不說地發動攻擊。我本來只希望他們接近路西菲爾然後被發現就好。」

「……喔,原來如此。」

面對得意的撒旦,路西菲爾不曉得究竟該佩服還是驚訝。

當時要不是有鐵蠍們的暴行,撒旦早就在北部荒野被燒成焦炭了。

「如果鐵蠍族沒來,你打算怎麼辦?」

「以鐵蠍族的腳程和性格,我相信他們一定會來,我是邊計算速度邊走過去的,此外我也有準備若鐵蠍族先到並攻擊路西菲爾時用的劇本。」

撒旦若無其事地聳肩。

「而且要是被你殺掉,就表示我的命只有這點程度。就像我的那些族人一樣。」

誰也不認為這是深沉的覺悟。這在生命被力量消滅的魔界,是自然的道理。

即使如此,卡米歐仍勸諫般的說道:

「用自己的性命賭博,是下策中的下策。你給我自重一點。」

「嘿嘿嘿……」

撒旦或許是也知道這點,因此尷尬地笑著搔頭。

「這小鬼真是的……嗯?等等,既然路西菲爾現在在這裡……」

卡米歐像是發現什麼似的再度逼近撒旦,後者用力點頭說道:

「沒錯。路西菲爾的『牽制』消失,讓蒼角和鐵蠍展開全面戰爭的環境已經完成了。等鐵蠍發現路西菲爾離開沙塵荒野後,戰爭就會立刻爆發。」

「你這傢伙到底在想什麼啊啊啊啊!你想害在下的族人陷入危險嗎!」

「好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卡米歐開始勒緊撒旦的脖子,路西菲爾勸阻般的說道:

「……等等,鳥老頭。你可別忘了我啊。現在的我,是站在你們這邊的。前提是撒旦別做什麼蠢事啦。」

「對、對啊,卡米歐!路西菲爾是夥伴!是夥伴啊!」

「誰會信啊!就算這傢伙是夥伴,那又怎麼樣……!」

「只要路西菲爾跟我們一起行動,那無論蒼角或鐵蠍,還是其他小部落的人,都會知道我們這裡不是只有卡米歐一個人撐腰吧!」

「那又怎麼樣!即使有在下和路西菲爾在,也無法介入蒼角和鐵蠍的全面戰爭!無論是雙方的族長,還是牽涉其中的戰士們,都有許多是突變的個體!」

「冷~靜~點~啦~卡米歐!誰說我們要干涉他們了!放開我啦!」

撒旦快速逃離卡米歐的翅膀後,搓著剛才被勒住的脖子淚眼盈眶地說道。

「如果不想介入,那你打算怎麼辦?該不會是想逃跑吧?如果是想叫我當逃跑時的保鑣,我現在就走人喔。」

撒旦對著路西菲爾晃動手指。

「怎麼可能!唉,雖然我無法否認是想請你擔任保鑣……」

說著說著,撒旦再度像之前那樣,在地面上畫出周邊的勢力圖。

路西菲爾驚訝地看向撒旦洋洋灑灑寫下的「文字」。

「老頭,這是你教他的嗎?」

「……不。」

卡米歐搖頭回答路西菲爾的問題。

出生才幾十年的少年惡魔居然會使用幾乎所有魔界部族都遺失的文化——「文字」,這點就連路西菲爾也難掩驚訝。若那不是出於卡米歐的指導,就更是如此了。

少年無視兩位大惡魔,完成了勢力圖。

「路西菲爾、鐵蠍和蒼角過去一直在這個地方互相對峙,雖然如今路西菲爾暫時離開這裡,但鐵蠍和蒼角應該還要過一段時間才會發現,所以可以利用這個空檔。」

說完後,撒旦將原本寫著「蒼角」的文字換成「我們」。

「我們要奪取蒼角族,支配魔界的北邊,將狀況改成鐵蠍和我們的戰爭。」

「……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撒旦若無其事地回答路西菲爾:

「講得極端一點,只要做跟把你帶來這裡時一樣的事情就行了。因為我們擁有許多會飛的戰士,所以我才會先挑上戰鬥起來比較有利的蒼角。而且那裡離這裡又近!」

「唉……」

「你說什麼?」

路西菲爾和卡米歐忍不住互望了一眼。

撒旦開心地看著兩人驚訝的表情,再度指向寫著「我們」的地圖。

「我要趁鐵蠍族發現路西菲爾不在前,讓族長亞多拉瑪雷克和他率領的蒼角族,變成我們的『玩伴』。喂,卡米歐。」

撒旦的呼喚,讓老邁的惡魔劍士打了個寒顫。

卡米歐心想,自己或許撿了個非常不得了的傢伙回來照顧。

「哈哈,你在害怕嗎?」

眼前的少年惡魔露出熟悉的眼神,讓卡米歐變得無法動彈,就連被路西菲爾看穿也不感到生氣。

「這是讓帕哈洛·戴尼諾族的魔鳥將軍卡米歐的名號,再次聲名遠播的機會。你要加入嗎?」

只有那裡的大地有座宛如向天空隆起般險峻萬分的岩山。山上開了無數坑洞,顯示這座岩山其實是座「城寨」。

同時也是窗戶的坑洞,並非用來眺望外面的景色,而是用來警戒和攻擊來襲的外敵。

無數的箭矢、標槍和魔力球,從那扇窗戶朝天空發射。

由身材魁梧的牛頭惡魔們投擲的標槍,擁有比一般的魔力球還要強大的威力。

彷佛在天上嘲笑那些箭矢和標槍般,帕哈洛·戴尼諾族的戰士們零星地對岩石城寨發射魔力球。

雖說缺乏強力的戰士,但畢竟是擁有專為飛翔而生的肉體的魔鳥一族。直線飛行的長槍或標槍不但不容易命中他們,就算有什麼萬一,卡米歐的防禦魔法也會彈開所有的攻擊。

這場戰鬥看起來,就像是愚蠢

的小部族突然找強大的豪族蒼角族麻煩,但背地裡卻有兩個嬌小的人影在偷偷行動。

「能從裡面到外面,就表示也能從外面到裡面。」

「餵、喂!真的要在這麼窄的地方唔哇哇!」

撒旦和路西菲爾徒步走在除非身材嬌小的兩人彎下腰,否則無法前進的狹窄隧道。

完全照不到光線的隧道底下有水在流動,讓腳底顯得莫名泥濘。

「安靜點。不然會被發現。」

「就算被發現又怎麼樣!唔哇,我的腳濕了!感覺真噁心!」

兩人已走到無法看見入口光線的地方,因此撒旦根本無法確認路西菲爾有沒有皺起眉頭。

「如果被人發現,事情會變得很麻煩。我們的目的,是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見到這裡的首領。」

「那為什麼不能被發現啊!蒼角的戰士根本就不是我的對手。」

「要是你贏了反而麻煩,這我在出發前就說明過了吧?」

撒旦有些厭煩地回應。

明明在從帕哈洛·戴尼諾族的眾落出發前,才進行過詳細的討論,然而目前看來路西菲爾似乎完全沒在聽。

和蒼角族的首領,亞多拉瑪雷克締結「同盟」。

這是撒旦在得到路西菲爾這張強力的王牌後的下一個目標。

雖然撒旦花了不少時間才讓卡米歐和路西菲爾理解「同盟」的概念,但在提到邀請包含路西菲爾在內的流浪惡魔們加入帕哈洛·戴尼諾族,狹義上也算是同盟後,卡米歐似乎就大致理解了。

個人或集團為了共通的目的互相協助並採取相同的行動,就叫做「同盟」。

那麼這個目的是什麼呢?

卡米歐和路西菲爾認為如果要和蒼角族合作,就要將目的設為殲滅這一帶最大的勢力,鐵蠍族。

「唉,在目前的階段,這樣講會比較簡單。」

雖然撒旦沒有否定,但卡米歐和路西菲爾都是「可以溝通的惡魔」。

因此他們敏感地察覺到撒旦的想法不只如此。

「話說回來,這個洞穴真的有通到某個地方嗎?萬一最後發現是死路,我可是會當場爆破周圍喔?」

「我說啊。」

撒旦轉過頭,壓低音量對路西菲爾說道。

「你以為我們為什麼要走這個有水流出來的大洞。這個水道可是設在有惡魔住的岩山里。想也知道另一頭一定會有東西。」

「啊,原來如此。」

背後傳來路西菲爾擊掌的氣息。

「總之動作快點。喔,從這裡開始,牆壁就變得特別陡峭。路西菲爾,靠四肢爬上去吧。不要用魔力喔。」

「咦?」

撒旦輕鬆應對路西菲爾的抗議之聲。

「蒼角和外表不同,是群擅長魔法的傢伙。要是我們的魔力在這裡被發現,可是會被活埋的。啊,到時候可不能用你的力量炸開喔。這次如果在見到族長前被其他傢伙發現造成騷動,就算是我們輸了。」

「……如果要給我選,我現在反而比較想宰了你。」

「只要忍耐一下,有趣的事情就會變得更有趣。好了,該走羅。雖然我也擔心外面的卡米歐他們,但最糟的情況,還是被鐵蠍發現蒼角族的領地發生騷動。因為距離很遠,所以可能性應該很低……喔,這裡就是終點啊。」

沒爬多久,隧道上方就開始出現搖曳的火光。

「終於到了!」

「安靜點啦!好,看來可以出去。周圍也沒人在。好,可以上來了。」

撒旦先探頭觀察周圍,在確認安全後才讓身體從洞穴出來。

「原來如此,雖然不曉得個中機關,但被引到城寨上方的水是從各處的水路匯集起來的啊……幸好不是下水道。」

「下水道?那是什麼?」

「不,沒事。」

撒旦裝傻地搖頭回應從後面跟上來的路西菲爾的問題。

由於流動的水沒有異臭,因此能夠得知此處並非下水道,但既然不曉得這條水流是做什麼的,那還是先別告訴路西菲爾「下水道」的概念比較好。

看來兩人似乎是來到了岩石城寨中間樓層的走道。

配合蒼角族體格打造的天花板非常高,因此篝火也被設置在非常高的位置。

流進隧道的水,是來自靠近天花板的某個洞口,從那裡流出來的水順著刻在走道和牆壁上的溝流動,而那個洞穴又與城寨更上面的樓層連接。

「……真是奇怪的設計。」

撒旦納悶地說道。

製作將水運往高處的灌溉設備,既費工又耗費魔力。

如果是「天空對面的世界」,倒是有很多理由將淡水運到標高極高的位置,不過正常來講,魔界的惡魔應該沒必要製作這麼大規模的設備。

「可是,這應該有什麼理由。看起來也不像自然產生的東西。」

這裡寧願在牆壁和地板上挖溝,也要讓水流動。即使是自然湧出的水,讓水在建築物內流動也不會有什麼好事。

更何況現在占據這座城寨的,還是生活上不需要水和糧食的惡魔。

「喂,撒旦。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又要鑽洞嗎?」

發現撒旦在觀察天花板那個洞口的路西菲爾,擺出一張臭臉,撒旦稍微猶豫了一下後搖頭說道:

「……不,還是算了吧。接下來就走這條路。雖然要往前進,但我酈才也有說過,即使遇見蒼角族的人,也絕對不能殺掉對方。請你按照我的指示行動。」

「……真是的,莫名其妙。」

雖然沒有拒絕,但路西菲爾看起來還是一臉不滿,撒旦見狀反而想道:

「看來還是早點遇到人會比較好。」

機會馬上就來了。

走在巨大走道上的兩人,中途遇見了一名沒帶武器的蒼角族朝他們的方向走來。

前方火焰的陰影傳來響亮的腳步聲,一對閃著藍光的眼睛朝這裡靠近,此時撒旦突然抓住路西菲爾的手,趴到走廊地板的角落。

配合蒼角族的視線設在高處的火把製造出一塊陰影,兩人屏息躲在那一大片陰影中。

然而這裡並沒有遼蔽物,只要朝這裡過來的蒼角族稍微謹慎一點移動視線,馬上就會發現他們。

「路西菲爾,我來告訴你為什麼不能戰鬥吧。你接下來去襲擊那個傢伙。不過,拜託儘可能不要殺他,只要從背後勒住他的脖子一下就好。」

「……啊?」

路西菲爾對輕聲下達指示的撒旦皺起眉頭——

「……唉,好吧。」

但或許是敵不過想知道一下叫人別戰鬥、一下又叫人發動突襲的撒旦究竟在想什麼的好奇心,路西菲爾開始在黑暗中悄悄行動。

「……嗯?」

來到走廊的蒼角族發現視野角落有個大東西在動,將臉轉向那裡,就在下一瞬間——

「唔嘎!」

蒼角族被人從背後勒住脖子。

「……然後呢,接下來要怎麼辦?」

勒脖子的自然是路西菲爾,他說話的對象並非蒼角族,而是藏在暗處的撒旦。

當然不知道這件事的蒼角族,為了通知同伴發生緊急狀況而張大嘴巴,用力吸了口氣。

「笨蛋啊!」

那名蒼角族因為被人用力按住嘴巴而陷入驚慌。按住嘴巴阻止他說話的,當然就是撒旦。

「現在這個城寨的蒼角族注意力都在外面搗亂的卡米歐他們身上,沒發現我們在這裡。像這樣不讓敵人知道我方真正的目的,在其他地方誇張地引起騷動,好像就叫做『聲東擊西』。不過如果被人發現我們在這裡,他們的注意力就會轉向我們,聲東擊西的效果也會減半。我們將變成得和大批人馬戰鬥,難以繼續前進。那樣不是很麻煩嗎?」

「……哼,原來如此。那麼,為什麼要我不能殺人?」

「唔、噗、嗚、嗚。」

雖然脖子被勒住的蒼角族已經快受不了了,撒旦仍繼續講解。

「跟叫你不能戰鬥一樣。一旦下了殺手,無論如何都會留下血跡和戰鬥的痕跡,增加我們被發現的機率。不能讓蒼角族知道我們在這裡。」

「別說是屍體了,我可是有辦法殺人不留一滴血喔?」

路西菲爾若無其事的發言,讓被勒住脖子的蒼角族痙攣了一下,不過看不出來那究竟是因為恐懼,還是單純感到呼吸困難。

「那也需要用到魔力和魔法吧。到頭來還是會讓蒼角族發現有敵人在這裡。而且我們的目的並非殺光蒼角族。」

此時,位於兩人之間的蒼角族停止用力,失去意識。

發現這點的路西菲爾鬆開手,撒旦則

像是預見到會這樣般,早一步繞到蒼角族的背後,避免那龐大的身軀摔落地面時引發震動或聲音。

「聽好了,路西菲爾。戰爭這種東西,有符合目的的『勝利方法』。如果搞錯這點,就算原本能順利的事情也會變得不順利。」

說著說著,撒旦開始拖起蒼角族的龐大身軀。

「喂,你在做什麼?」

「總不能讓這傢伙就這樣倒在這裡吧。我剛才有發現一個不容易引人注目的洞穴,我要把他放到那裡。」

這也是為了不讓其他人發現這個蒼角族遭遇的異常狀況。

「話雖如此,等這傢伙醒來後,一定會大肆宣揚我們的事情吧。」

「所以現在已經有時間限制了。等這傢伙醒來,就是作戰結束的時候。那麼,我去藏他一下。」

說完後,撒旦開始拉著那個巨大身軀走回頭路。

路西菲爾雖然一臉不能接受,但還是掉頭跟在撒旦後面,接著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喊道:

「咦?」

蒼角族的身材高大到兩人必須抬頭仰望。

為了從背後勒那個蒼角族的脖子,路西菲爾必須稍微飛離地面。

另一方面,撒旦在蒼角族打算大叫前就搗住了對方的嘴巴。

那個時候的撒旦……

「那傢伙,有浮起來嗎?」

像山一樣的身軀這句話,簡直就像是為了眼前的惡魔而生。

蒼角族族長,亞多拉瑪雷克。

和撒旦與路西菲爾在岩寨中遇見的蒼角族戰士相比,亞多拉瑪雷克的威容讓人感覺到的魔力更加龐大與強勁,完全符合卡米歐所說的「突變個體」。

也因為這分威嚴,即使有兩個嬌小的入侵者突然闖入位於岩寨最深處的族長洞穴,亞多拉瑪雷克也毫不動搖。

他只說了一句話。

「你們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這個問題有兩層含意,一個是其他部族的兩名惡魔,是如何進入這個只有蒼角族的岩寨;一個是入侵這裡後,是如何擊退城寨中的戰士。

路西菲爾當然沒有回答,只側眼看向撒旦。

看來是決定看撒旦怎麼表現。

「走過來的。」

撒旦宛如理所當然般的用和平常一樣光明磊落的態度,對隱藏的魔力遠大於自己的對手說道。

「走過來的啊。」

「嗯。」

「你是那些在外面吵鬧的鳥的部下嗎?」

「不,硬要說的話,那些鳥才是我的部下。現在來你家鬧事的集團首領就是我。」

坐在要稱為王座未免顯得過於粗糙的岩石座位上,只以視線瞪向撒旦的亞多拉瑪雷克,當然是經歷過與他的威容和威嚴相符的歲月,才坐上這個位子。

年齡未滿百歲的撒旦,對他來說只是無足輕重的對手,因此亞多拉瑪雷克似乎是以和路西菲爾不同的方式,揣測撒旦的真實身分。

亞多拉瑪雷克的鼻子吐出腥臭的氣息,像是稍微將注意力移到外面般移動視線。

「哼。帕哈洛·戴尼諾族的魔鳥將軍居然淪落到被這種小鬼使喚,真的是晚節不保呢。」

「你認識卡米歐嗎?」

撒旦發自內心地對亞多拉瑪雷克的話感到驚訝。

鼎鼎大名的蒼角族族長,居然說出接近稱讚卡米歐的話,讓撒旦開始打算稍微修改自己對卡米歐的印象。

不過,那也得等撐過這個場面之後。

儘管亞多拉瑪雷克看起來不像路西菲爾那麼沒耐心,但他們今天的身分可是侵略者兼入侵者。

話雖如此,撒旦也不能就這樣表明來意,他一開始就沒這個打算。

「魔界雖廣,但像魔鳥將軍卡米歐那樣長壽又充滿歷練的惡魔並不多。可是正因為他太過偉大,所以才會一直缺乏優秀的後進。」

雖然不曉得這些話是褒是貶,但巧合的是,卡米歐本人也曾說過一樣的話。

帕哈洛·戴尼諾族至今仍未誕生超越卡米歐的戰土。

因此即使已經衰老,卡米歐仍須為了守護一族而奮戰,但光靠他一個人,根本無法和蒼角族與鐵蠍族這些擁有許多堪稱突變個體,聚集了優秀戰士的部族對抗,所以他的威名也不知不覺被隱沒在時代和鮮血陰影的背後。

「那個臭老頭啊……」

撒旦和路西菲爾都不曉得亞多拉瑪雷克的年齡,不過撒旦還是乾脆地對露出緬懷表情的牛頭說道:

「不過,真要說起來,我就是他的後進。蒼角族族長亞多拉瑪雷克。本人撒旦今天是代理帕哈洛·戴尼諾族族長卡米歐,來向你提出請求。」

撒旦說完後,亞多拉瑪雷克首次移動上半身。

「啊哈哈哈哈哈!你是魔鳥將軍的代理人?你這小鬼找我有什麼事情?」

「……真是意外的反應。」

路西菲爾拾起眉毛輕聲說道。

看來亞多拉瑪雷克似乎覺得撒旦的話很有趣。

「小翅膀的男人啊,你就是之前在沙塵荒野大鬧的路西菲爾嗎?」

此時,亞多拉瑪雷克首次將注意力移向路西菲爾。

「沒錯。蒼角的老大。」

「如同傳聞,你的確擁有和我不相上下的力量。然而你卻選擇跟隨這個小鬼,我開始有點好奇其中的理由了。」

亞多拉瑪雷克繼續開心地說道:

「雖然只是個小鬼,但既然你成功擊退了城寨中的戰士們,那我也必須做出相當的回應才行。」

亞多拉瑪雷克這段話,不知為何讓路西菲爾驚訝地睜大眼睛,看向一旁的撒旦。

撒旦也得意地回看路西菲爾一眼,然後立刻轉向亞多拉瑪雷克。

即使是像亞多拉瑪雷克這種等級的惡魔,思考也已經受到撒旦的誘導。亞多拉瑪雷克以為撒旦和路西菲爾,是和許多戰士戰鬥過後才來到這裡的。

實際上不只最初的一人,他們在城內還多次遇見其他的蒼角族戰士,不過路西菲爾和撒旦每次都會聯手以最低限度的力量,用突襲的方式打昏那些戰士,直到抵達這裡為止,他們完全沒有經歷過像樣的戰鬥。

坦率感到佩服的路西菲爾,也將視線移回亞多拉瑪雷克身上,輕輕點頭。

「唉,我懂你的心情。因為我也經歷過類似的事情。這個小鬼到底會對你說出什麼話,我也非常有興趣呢。」

「哼,魔鳥將軍的代理,擁有魔界隨處可見姓名的小鬼啊。如果你講的話很無聊,我可是會讓你當場葬身在我的槍下。」

亞多拉瑪雷克按照自己的宣言悠然起身,將粗壯的手臂伸向王座後方。

「唔哇,好大。」

路西菲爾在看見亞多拉瑪雷克手上的東西後,吹了聲口哨。

那是把宛如岩柱般巨大的斧槍。

由與一族之長相稱的藍色金屬製成的槍尖和戰斧部分,想必沾染過許多惡魔的鮮血。

「這是我族代代相傳,能夠貫穿、撕裂萬物的無雙之槍。像你這種小鬼的性命,應該輕輕一碰就會灰飛煙滅吧。」

亞多拉瑪雷克要脅般的將巨大斧槍的槍尖對準撒旦的喉嚨,出言恫嚇。

然而撒旦面對槍尖卻毫不動搖,他盯著亞多拉瑪雷克的眼睛說道:

「亞多拉瑪雷克,你是為了什麼在這裡統率部族。」

「什麼?」

「為了打倒鐵蠍嗎?」

「我不懂你這個問題的意思。」

雖然牛頭的表情不容易解讀,但看得出來亞多拉瑪雷克的困惑與焦躁稍微增加了。

「那我就講得簡單一點。亞多拉瑪雷克,你是為了將來在這塊土地被其他的蒼角族年輕人取代,或是被其他惡魔殺掉,才得意地待在這裡嗎?」

「哼,我是蒼角族中力量最強的人。在我的部族裡根本沒有人會蠢到想取代我,而我等族人也不允許任何外敵的侵略。」

亞多拉瑪雷克像是認為理所當然般的說道,不過撒旦早已預料到這個回答。

「啊,嗯。不過再過幾百年後,你就會變得跟你剛才說的魔鳥將軍一樣。」

「嗯?」

「魔鳥將軍卡米歐是帕哈洛·戴尼諾最強的戰士,是連你和路西菲爾都另眼相待的存在。不過現在又是如何?受到新興的年輕強大部族壓迫,無法持續停留在同一個地方。另一方面,無論經過多久,帕哈洛內都沒有出現超越卡米歐的戰士,所以部族的想法不會改變,卡米歐的負擔也一直沒有減輕,部族別說是繁榮了,人數還隨著卡米歐的衰老不斷減少。你對此有什麼看法?你有辦法確定地說自己和蒼角族不會走到那樣的未來嗎?難不成你是不老不死之身?我沒說錯吧?」

「……

唔。」

思慮周詳的牛頭稍微皺起眉頭。

「雖然蒼角族的戰士每個都是精銳的優秀戰士,但和其他豪族相比,整體人口並不多。若是以少對少的戰爭,結果就是由戰士的素質決定,但若是以多對多,結果就是由戰士的數量決定。我問你——」

撒旦稍微將視線從亞多拉瑪雷克身上移開,正確地看向東方。

「你打得贏鐵蠍族嗎?鐵蠍族的戰士一對一時根本不是蒼角族的對手,但他們數量龐大。能夠在數量方面與他們對抗的,大概只有位於遙遠南方的馬勒布朗契吧。」

「……那傢伙到底是從哪裡得到這些資訊的?」

路西菲爾低聲嘟囔道,由於知道現在自己無論說什麼都只會礙事,因此他並未插嘴。

「因為一些緣故,路西菲爾現在和我們一起行動。居住在蒼角族和鐵蠍族之間的大批流浪惡魔也和我們會合,現在蒼角族和鐵蠍族之間已經沒有其他勢力。戰爭早晚會開始。所以我再問你一次,你有把握贏鐵蠍族嗎?」

「愚蠢的問題。我蒼角族是魔界最強。東方的毒蟲無論來幾隻,光靠數量根本……」

撒旦乾脆地打斷憤然放話的亞多拉瑪雷克。

「呃,抱歉,我想問的不是這個。蒼角族戰士總共有四千名,鐵蠍族戰士則是大約兩萬。我是想問你當正面對上數量是己方五倍的兵力時,你打算怎麼戰鬥。」

「這只是單純的計算問題。只要一個人打倒五個敵人……」

「所有人都必須一人打倒五人啊,如果他們會乖乖在你們的戰士面前排隊站好,那倒還無所謂。」

惡魔之間的戰爭,理所當然地會發展成混合了肉搏戰和魔法戰的戰鬥。

除了武器和肉體的衝突以外,偶爾也會從遠距離利用魔法發動攻擊。

而且戰爭和遵守一定規則、讓規定人數在特定場所戰鬥的比賽是不同的概念。

戰況會有激烈程度的不同,在敵眾我寡的地區,我方的損害當然就會較大。

甚至有可能出現能夠以一敵五的蒼角族戰士,同時對上二十名鐵蠍的狀況。

雖然若是一對五,就有可能打倒五名敵人,但在一對二十時,便可能因為受到壓制而只能打倒三人。

「你有想過這種狀況嗎?」

「……結果你到底想說什麼。難道你特地跑來這裡,就只是為了愚弄我的族人嗎?:

「不對。雖然你剛才說只要一個人打倒五人就行了。」

撒旦搖頭。

「但如果換成我,我有自信一個人只要打倒不到一人就行了。」

「……你說什麼?」

亞多拉瑪雷克臉色一變。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成為蒼角族的族長,和你在相同條件下指揮族人,就能在將蒼角族的犧牲壓到最低限度的情況下戰勝鐵蠍。」

「什麼……」

亞多拉瑪雷克全身的氣氛都變了。

雖然亞多拉瑪雷克至今都一直認為,自己只是在迎合偷偷闖來這裡大放厥詞的鼠輩的戲言,但那名鼠輩剛才卻清楚地當面唾罵他身為領導者的資質。

「喂喂餵……」

發現亞多拉瑪雷克是真的動怒的路西菲爾困惑地看向撒旦,但後者毫不動搖。

看來這也在他的預想之內。

「所以啊,蒼角族的族長亞多拉瑪雷克。要不要和我比試一場啊。」

「你說比試?」

殺氣轉為鬥氣的亞多拉瑪雷克用力揮了一下柱子般的斧槍,劃破王座大廳的空氣。

「沒錯。賭上蒼角族所有人性命的大比試。你也不是那種會放任我這種臭小鬼大放厥詞的貨色吧?」

撒旦大膽地笑道:

「亞多拉瑪雷克,我認為決定蒼角族全體生死的分水嶺,就在這個瞬間。如果我在這場戰鬥中贏了你,我就要收下所有的蒼角族戰士!」

「認真的嗎……」

這次路西菲爾真的感到困惑了。

雖然路西菲爾判斷亞多拉瑪雷克的實力大概和自己相等或略遜一籌,但無論如何,都明顯不是撒旦有辦法正面取勝的對手。

路西菲爾接著想到的,就是自己可能也被當成戰力。

如果自己認真和亞多拉瑪雷克戰鬥,那倒也不是沒有勝算。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撒旦轉向路西菲爾問道:

「你現在有幹勁嗎?」

「……感覺事情會變得很麻煩,所以不是很有幹勁。」

路西菲爾坦率回答。

接著撒旦說出更加驚人的話。

「太好了。那麼,你稍微退到入口那裡吧。如果我輸了,你可以直接從那裡逃走。」

「啊?」

路西菲爾心想,難道撒旦不是想和自己聯手對付亞多拉瑪雷克嗎?

儘管感到困惑,但既然都說了自己不用動手,那麼路西菲爾也不打算再插手。

他乾脆地退到入口處,觀望事情的發展。

亞多拉瑪雷克見狀,牛頭的嘴巴便浮現出邪惡的笑容。

「你打算在沒有路西菲爾協助的情況下打敗我嗎?」

「是啊。不如說,我現在已經有九成的勝算了。」

「啊?」

這是同伴路西菲爾毫無虛偽的疑問之聲。

路西菲爾實在不認為在這種狀況下,撒旦還有辦法像面對自己時那樣,迴避與實力遠勝他的敵人戰鬥。

「別開玩笑了,小鬼!過去從來沒有人在我揮動這把蒼角神祖流傳下來的魔槍後,還能留住性命!」

亞多拉瑪雷克的怒吼,就是開戰的信號。

「喝啊啊啊!」

牛頭巨人將比自己身體還長的斧槍高舉過頭揮舞,然後用力豎立在地板上。

接著——

「嗯?水?」

被斧槍敲到的地方,居然不斷滲出水來。

然後就在下一個瞬間——

「唔喔!」

「哇!」

撒旦和路西菲爾驚訝地環視房間內的狀況。

剛才還是以岩石打造而成的王座,居然瞬間凍結了。

「……原來如此,那些水就是為了這個……」

撒旦恍然大悟地點頭。像是要進一步印證他的推測般,周圍的牆壁和地板都出現宛如巨大荊棘般的冰柱伸向亞多拉瑪雷克,且沒多久就包住牛巨人的全身。

裝備了魔冰鎧甲和古老魔槍的戰士亞多拉瑪雷克,其實也是擅長水魔法與冰魔法的蒼角族第一魔法師。

在圍繞城寨的水路內流動的水並非為了滿足生活需求。那些水全是亞多拉瑪雷克的武器。

「無論鐵蠍們有多麼人多勢眾,最後都會成為我的槍下亡魂!今天就讓我宰掉出現住我王座大廳的有趣鼠輩,來當成提前慶祝吧!」

「你承認我們很有趣啊。」

撒旦舔了一下嘴唇,低聲嘟囔道。

「好了,拜託你啦,臭老頭。」

「嗯?」

在空中迴旋的卡米歐,察覺岩寨中出現一股強大的魔力。

「這就是蒼角族現任族長的力量嗎……」

雖然對明顯超越現在自己的魔力感到驚訝,但卡米歐只有驚訝,沒有動搖。

因為他早就知道會出現這股魔力。

「唔。」

看見在底下迎擊我方的蒼角族戰士們的樣子後,卡米歐忍不住呻吟了一下。

蒼角族們明顯正因為岩寨內膨脹的魔力感到動搖。

魔法和標槍的攻勢明顯減弱,許多迎擊的戰士部慌張地趕回城寨內。

一切都和撒旦說的一樣。

「是信號!要改變陣形羅!」

事到如今,卡米歐決定將一切都賭在那個少年惡魔身上。

至今都分散地在空中飛翔,零星發動攻擊的帕哈洛·戴尼諾族的戰士們,開始按照事先安排好的編隊,以五人為一組行動。

「集中狙擊對方發射攻擊的地點!」

由於部分負責攻擊空中的蒼角族戰士在察覺城內狀況有異後撤退,瞄準卡米歐他們發動的攻擊數量變少,槍和魔法的彈幕也變得稀薄,就結果而言,他們開始能冷靜地從空中判別攻擊的源頭。

組成編隊的帕哈洛戰士們,開始瞄準敵人的發射點射出魔力彈。

「小心別殺了他們!」

卡米歐按照撒旦的指示,開始依序擊潰留下來迎擊的蒼角族戰士。

雖然蒼角族的戰士們各自奮戰,打算攻擊五人一組在空中飛的帕哈洛編隊,但他們的箭矢、標槍和魔力球,根本打不中一下集合,一下分散的帕哈洛編隊飛行。

反倒是帕哈洛的戰士們來自空中的攻擊命中率急速上升,能迎擊帕哈洛的火力也愈來愈薄弱。

「差不多是時候了。」

確認岩寨周邊的反應都大致消失後,卡米歐再度打出信號。

「鞏固岩寨的入口!」

帕哈洛的戰士們急速下降,並精確地從無數空著的城寨窗戶或洞口中,挑選能通往內部的洞穴,然後在那前面著地。

他們之所以能分辨出重要的洞口和不重要的洞口,是因為觀察了蒼角族戰士們剛才返回城寨內時的行動。

帕哈洛戰士們的編隊,一直線地被吸進充當入口、確定能通往城寨內的洞穴。

卡米歐也率領兩個編隊進入其中一個洞穴。

即使內部的走道既狹窄又曲折,但畢竟是配合蒼角族的魁梧身軀挖出來的走道。

要讓體格遠比蒼角族嬌小的帕哈洛·戴尼諾們飛行並不成問題。

「他、他們來了!」

「外面的傢伙們到底在做什麼?」

「怎、怎麼辦!快點趕去族長的房間!」

「不能放著入侵者不管啊!」

另一方面,蒼角族已經完全陷入混亂狀態。

光是族長突然進入戰鬥狀態就已經是個問題。

在他們的注意力被天上那些鳥吸引的期間,族長正在和某人戰鬥。

然而就在他們打算對應的瞬間,這次又換那些鳥擊倒外面的人,侵入了內部。

現場根本沒有一個蒼角族,能夠判斷該以哪邊為優先。

「嗯,這就是『指揮系統的差距』嗎?唔嗯嗯嗯嗯嗯!」

和徹底失去指揮的蒼角族相比,雖說是迫於無奈,但透過少數精銳將指示傳達給所有人的帕哈洛·戴尼諾們,非常擅長和比自己強悍的敵人戰鬥。

此外雖然已經衰老,但曾經名聞遐邇的魔鳥將軍的實力,現在仍遠勝一般的蒼角族戰士。

卡米歐加上飛翔速度的斬擊,粉碎了四名上前迎擊的蒼角族的武器——

「喝啊啊啊啊啊啊!」

同時還順便切斷他們腳部的肌肉,剝奪他們的行動力。

「這裡已經沒問題了!去下一個地方!」

卡米歐在確認四人都倒地後,率領兩個編隊繼續往走廊深處前進。

儘管岩寨內的通道錯綜複雜,但在各處飛行的帕哈洛·戴尼諾們,一直都有透過卡米歐擅長的概念收發掌握彼此的位置,因此逐漸摸透了內部的地形。

「喂!那些烏入侵城寨了!快準備近戰用的短槍……唔哇啊啊啊?」

另一方面,沒受到帕哈洛·戴尼諾們追擊的蒼角族們,則是面臨了其他的威脅。

「怎、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情?」

被當成武器庫使用的房間,或是通往族長房間的走道陰暗處,總之就是各個平常不顯眼的地方,都接連發現了昏迷的蒼角族。

雖然這些蒼角族幾乎都沒外傷,但全失去意識,明顯是在無法抵抗的情況下被某人打倒。

當然這些都是撒旦和路西菲爾,在偷偷前往亞多拉瑪雷克房間的路上所制伏的人們。

即便這些數量絕對不算多,但因為手法明顯異於帕哈洛·戴尼諾族,所以在這項情報於幾乎失去統率的蒼角族間傳遞後,馬上就變質成有帕哈洛·戴尼諾族以外的入侵者殺害大批戰士的謠言,在城寨內的戰士間流傳。

「該、該不會現在正和族長戰鬥的就是……」

「能在不被任何人發現的情況下,殺害這麼多戰士的恐怖惡魔……」

儘管牛頭巨人們眾在一起慌張害怕的樣子非常滑稽,但位於城寨外圍各處的戰士們接連被帕哈洛·戴尼諾們擊敗,而族長也仍與某個不明人物戰鬥中。

「總、總之快去族長的洞穴!」

因此等平安無事的蒼角族們做出這樣的判斷,急忙趕去亞多拉瑪雷克的所在地時,城寨內已經有將近半數的戰士們被打倒了。

然後,對幾乎是逃進族長房間的蒼角族們出言恐嚇的——

「哇!你們是誰?現在正是精彩的時候,別來礙事啦!」

正是和一開始完全不同、已經露出好戰表情的路西菲爾。

許多人在看見那嬌小的身體和漆黑的翅膀,以及殘酷的表情後,就認出了路西菲爾的身分,然而他們還來不及對最強的流浪惡魔為何會出現在這裡這件事感到驚恐——

「喔喔喔喔?」

族長的洞穴就已經響起亞多拉瑪雷克本人驚訝的聲音。

然后蒼角族們看見了。

亞多拉瑪雷克那據說只有族長本人的魔槍能夠貫穿的魔冰鎧甲粉碎的瞬間。

將時間稍微往前回溯。

首先發動攻擊的,是撒旦這邊。

「喝啊!」

那是極為普通,利用魔力彈的攻擊。

撒旦從嬌小的十指發出光彈,但亞多拉瑪雷克連躲都不躲直接迎擊。因為根本沒有那個必要。

「你剛才有做什麼嗎?」

被撒旦的光彈直接命中的魔冰鎧甲,上面一點傷痕也沒有。

即使表面有稍微因為高熱而變色,也馬上就被新隆起的魔力之冰覆蓋。

「唉,我姑且算是有攻擊吧?」

撒旦露出僵硬的笑容,往後退了一步。

「那我也可以姑且攻擊一下吧?」

說完這句話後,亞多拉瑪雷克以與其魁梧身軀毫不相符的猛烈速度,將魔槍揮向撒旦。

「唔哇啊啊啊啊!」

撒旦透過往後跳躍,勉強躲過了這擊。然而即使順利躲開,槍尖產生的風壓仍讓他在空中失去平衡,誇張地跌了一跤。

「可惡!」

雖然撒旦為了避免在跌倒的瞬間遭到攻擊,而以不自然的姿勢射出魔力球,但那完全無法阻止亞多拉瑪雷克的腳步。

「只有這點程度,還敢來找我挑戰。」

聲音在撒旦的旁邊響起。

「別笑死人了!」

襲向撒旦的第二擊和第一擊的軌道一樣都是橫掃,但因為利用了第一擊的離心力,速度和力量都有壓倒性的提升。

「……這下死定了。」

路西菲爾正確地預測了兩秒後的未來。

從這時機來看,實在不可能躲得過。

路西菲爾和亞多拉瑪雷克都確信,這結合了亞多拉瑪雷克的強大臂力、魔槍硬度以及魔冰魔力的一擊,將粉碎撒旦嬌小的身體。

然而——

「嗯嗯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聲音是從比戰斧揮下去的空間還要遠的地方傳來。

「嗯?」

沒想到對方居然還活著的亞多拉瑪雷克驚訝地睜大眼睛後,便發現流著鼻血的撒旦擺出用手抵擋的姿勢,浮在距離揮下去的槍尖有點距離的空中。

「好痛啊啊啊啊!」

撒旦掌中爆發出紫色的光芒,再度擊中亞多拉瑪雷克的鎧甲。

「哼!」

不過亞多拉瑪雷克果然還是毫不介意地任由撒旦攻擊,瞄準槍尖的方向揮出左拳。

即便這拳是揮向撒旦,但就連在遠處觀望的路西菲爾都能感受到風壓。

包含如此恐怖威力的拳頭,似乎從正面擊中了撒旦。

事實上,撒旦也的確被遠遠打飛,撞上牆壁。

「嗯?」

然而攻擊的亞多拉瑪雷克,卻表現出困惑的樣子。

「啊咿咿咿咿咿……」

「……還活著。」

路西菲爾發自內心感到驚訝。

在撒旦沒被第二槍打倒時,他還認為是奇蹟。不過亞多拉瑪雷克接下來揮出的拳頭,在時間點上明顯無法迴避,而實際上撒旦也真的被那拳正面打飛了。那拳蘊含了足以粉碎全身的骨頭,在撞上牆壁前就讓人喪命的威力。

「小鬼,你還真是會些怪招呢。」

「嘿,謝、謝謝,誇獎……痛痛痛。」

不過別說是粉身碎骨了,撒旦居然還當場站了起來。

雖然不知為何他的鼻、耳和側腹都有出血,但在那個亞多拉瑪雷克的攻擊下能只流這麼一點血,反倒還比較不可思議。

「喂,撒旦,你剛才……」

儘管撒旦平安無事也很令人驚訝,但路西菲爾卻向撒旦問了另一件剛才發現的事情。

「啊……你發現啦?意外地用得還不錯對吧?」

在被亞多拉瑪雷克的拳頭打飛之前,撒旦射出了紫色的熱線。

那是路西菲爾擅長的魔法。

「身體,也得再稍微,鍛鏈一下。用那個速度飛行,對身體,負擔

很大。」

撒旦大口吐氣,開始再次將意識集中到手上。

「久等了,來,我們繼續。」

說完後,撒旦再次筆直走向亞多拉瑪雷克。

「……來吧!」

亞多拉瑪雷克第三次揮槍。

魔槍精準地配合撒旦突擊的軌道刺了出去。接著撒旦的視野突然遭到遮蔽。

「在我的槍技,魔冰傘面前,剛才那樣的小花招是行不通的。」

宛如巨大冰傘般的攻擊擋住了撒旦的去路。

當然,那並非單純將冰塊展開而已。對準撒旦的傘面長出無數冰刃,然後脫離冰傘一齊襲向撒旦。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即使面對多達數百支的冰刃,撒旦仍毫不畏懼。

「是這樣用吧!」

撒旦順著往前沖的力道,朝前方翻了一個筋斗,將單手抵在地面上。

接著下一個瞬間,彷佛一開始就埋在那底下般,撒旦居然從地面拔出了一把劍。

「那、那是什麼?」

「嗯?」

路西菲爾和亞多拉瑪雷克,都被撒旦的奇招嚇了一跳。

不過令人驚訝的還不只這個。

撒旦主動衝進大量的冰之短刀中,一面利用剛才生出來的劍擊落它們,一面就這樣開始朝亞多拉瑪雷克發動突擊。

「什、什麼?」

為了貫穿撒旦的身體,透過魔力驅動的數百支冰之短刀當然都是被以高速射出。

然而少年惡魔看穿了所有短刀的軌道,只受到一點擦傷,就突破了魔冰傘的結界。

「嘿!」

亞多拉瑪雷克因為驚訝而遲疑了一下,撒旦趁機再次朝魔冰鎧甲的胸口處發射路西菲爾的招式,紫光熱線。

亞多拉瑪雷克刻意無視這招,以槍柄擋下撒旦逼近後揮出的劍。

不過此時亞多拉瑪雷克又目睹了更驚人的事情。

「那、那把劍是……冰?」

看起來像劍的物品,其實單純只是用冰做成的棍子。

雖然同樣包含魔力,但和亞多拉瑪雷克的魔冰鎧甲相比,強度實在是天差地遠,就算被這種小棍子打中身體,也無法造成多大的傷害。

即使如此,亞多拉瑪雷克還是難掩驚訝。

畢竟亞多拉瑪雷克早已讓魔力遍及這個房間的冰與水,將這些東西納入支配。

至今這些冰從來沒被敵人干涉並奪取過。

「以第一次來說,算是做得不錯吧!」

撒旦在短暫的交鋒後,自己主動和亞多拉瑪雷克拉開距離,然後用自己的力量粉碎了剛才讓亞多拉瑪雷克驚訝不已的冰棍。

不過冰塊破碎後,並沒有當場落下或融化。

而是宛如守護撒旦周圍般飄浮在空中——

「上吧!」

然後襲向亞多拉瑪雷克。

那些冰彈只有撒旦拳頭的一半大小。即使打中也無法造成多少傷害。

然而撒旦至今已經使出不少出乎亞多拉瑪雷克的預料,令人驚訝的招數。

因此不再大意的亞多拉瑪雷克也沒小看這些冰彈,打算用槍擊落它們。

現場不斷響起金屬與冰碰撞產生的噪音。

「可惡!」

接著發出的聲音,是亞多拉瑪雷克的怒吼。

被槍粉碎的冰塊並未就此消散,而是直接襲向亞多拉瑪雷克的眼睛。

即使是宛如細微玻璃碎片的冰塊,因為上面仍殘留撒旦的魔力,所以要是打中眼睛可就不堪設想。

當然,由於亞多拉瑪雷克的肉體強度遠勝普通的蒼角族,因此如果冰塊上只包含撒旦這種程度的魔力,或許只要閉上眼睛就能防止冰塊對眼球造成傷害。

但亞多拉瑪雷克沒有這麼做。

就算只有一瞬間,如果不緊盯著撒旦,誰知道他又會使出什麼怪招。

亞多拉瑪雷克看著撒旦向後跳躍,拉開一大段的距離躲避冰塊的碎片。

「嘖……果然沒辦法那麼順利。」

撒旦因為計劃失敗而感到悔恨,但看在路西菲爾這個旁人的眼裡,即使只有一瞬間,光是能讓那個亞多拉瑪雷克主動後退,就已經是件值得驚嘆的事情。

雖然情況看起來是亞多拉瑪雷克被玩弄在股掌之中,不過論身上受的傷,明顯是撒旦比較嚴重。

撒旦之所以在挨了剛才的橫掃和左正拳後還能活著,一定是因為他自己主動朝槍和拳頭的行進方向「飛翔」。

雖說不硬碰硬就能減少傷害,但那可是蒼角族最強的亞多拉瑪雷克所揮出的槍與拳頭。

那力道根本無法完全化解。且光是追上飛翔的風壓威力,便足以為撒旦脆弱的身體造成傷害。

勉強自己的身體用亂來的速度飛行,也是一種會對身體造成極大負擔的行為。

即使躲過了也無法免除傷害。那就是現在的亞多拉瑪雷克和撒旦,再怎麼樣都難以跨越的實力差距。

不過即使認識到這樣的實力差距,亞多拉瑪雷克還是主動拉開了和撒旦的距離。

撒旦讓這位巨人覺得如果不重整態勢就會有危險。

而最讓路西菲爾驚訝的,就是前幾天還不會使用飛行魔法的撒旦,居然在和亞多拉瑪雷克對決時飛翔這件事實。

「我有點太大意了。」

亞多拉瑪雷克說完後,輕輕揮動斧槍,重新補充因為魔冰傘消耗的水分。

「這些連我都沒看過的招式,還滿有趣的。」

「是嗎?能讓蒼角的首領這麼說,真是光榮。」

「不過既然一直出奇招,就表示你知道正面對決不是我的對手。」

亞多拉瑪雷克說完後重新擺出架式,用力吸了一口氣。

「遊戲結束了。我已經將你視為值得全力以赴的戰士。」

依照自己的宣言,亞多拉瑪雷克再次提升魔力,增加魔冰鎧甲的厚度。

「我不會再大意。你就好好見識一下我這個不輸鐵蠍族甲殼的最硬鎧甲吧!」

亞多拉瑪雷克的魔冰鎧甲包覆身體的範圍逐漸擴展。

王座大廳的氣溫瞬間下降,魔冰全被吸到亞多拉瑪雷克身上,宛如整套全身鎧甲般徹底覆蓋他巨大的身軀。

「呼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不只撒旦剛才瞄準的臉,原本必須抬頭仰望的牛頭巨人,搖身一變成了冰之巨人。

「要上羅!」

「喔哇哇哇哇!」

也不管從冰面罩底下發出的低沉聲音有沒有傳達到,亞多拉瑪雷克以不遜於剛才的速度逼近到撒旦面前。

即使如此龐大的身軀纏上如此密度的冰,他的速度還是完全沒有變慢。

撒旦急忙往旁邊跳躲避攻擊,但亞多拉瑪雷克輕輕用手朝撒旦逃跑的方向一揮。

接著彷佛亞多拉瑪雷克的手臂直接伸長了一般,地板上的冰生出銳利的冰柱突擊撒旦。

「可惡!」

撒旦以紫光熱線迎擊逼近自己的冰柱。

「嘖!」

軟弱的纖細光線,被透明度高的冰塊吸收、擴散,連冰柱的尖端都無法融解。

「唔哇、唔哇、唔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別想逃!」

像是為了包夾拚命逃離冰柱的撒旦般,亞多拉瑪雷克巨大的身軀也以驚人的速度繞到冰柱的軌道前方。

「喔哇啊!」

撒旦慌張地發射熱線,但身上包了一層比剛才還厚的冰塊的亞多拉瑪雷克無視這記攻擊,將槍橫掃打算給予撒旦致命的一擊。

這次的動作比剛才小。撒旦的戰法雖然優秀,但他本人的體力和魔力都遠遠不及亞多拉瑪雷克。

既然如此,根本就沒必要使出全力的大動作。並非出於藐視或大意,正是這種剛好能夠殺死撒旦的力道,才能做出沒有破綻的確實攻擊。

撒旦也敏感地察覺亞多拉瑪雷克的意圖。

即使察覺,看在旁觀的路西菲爾眼裡,也不認為撒旦有辦法扭轉這個狀況。

背後是不斷逼近的魔冰冰柱,正面是亞多拉瑪雷克的魔槍。

陷入致命危機的撒旦採取的行動,就是再次放出熱線。

在撒旦使出的攻擊中,唯一沒有展現出任何效果,甚至無法吸引亞多拉瑪雷克注意的,就只有這個模仿路西菲爾使出的熱線攻擊,而熱線這次果然也無法對亞多拉瑪雷克的衝刺造成任何影響。

「你已經束手無策了嗎!受死吧!」

這是必中的時機。

不對,即使沒打中,亞多拉瑪雷克也不是那種簡單到能連續使用同一種閃躲方法來應付的戰士。

他充分地留意整個空間,無論撒旦怎麼閃躲,他都有辦法追蹤。

不過——

「我才不要。」

亞多拉瑪雷克完全沒想到,撒旦居然當場轉身背對他。

「什麼?」

嬌小惡魔出乎意料的舉動,讓亞多拉瑪雷克慢了一拍才反應過來。那個背影究竟是代表投降、逃避還是放棄呢,亞多拉瑪雷克在腦中思考所有可能。

然而撒旦的意圖並非當中的任何一種。

「唔!」

撒旦居然將自己的側腹部對準從背後逼近的冰柱,讓它貫穿自己的身體。

「什、什麼?」

「餵?」

這下就連旁觀的路西菲爾也大吃一驚,差點忍不住解開原本從容抱在胸前的雙手衝上前去,然而戰鬥仍在持續。

「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即使痛得慘叫,撒旦仍用雙手緊緊握住貫穿自己的冰柱,就這樣開始往後飛——飛向亞多拉瑪雷克。

加上刺穿自己的冰柱推進力後,撒旦以出乎亞多拉瑪雷克預料的速度縮短兩人間距離,然後勇敢使出看起來是至今最沒有效果的「利用敵人從自己背後露出來的武器進行身體衝撞」。

亞多拉瑪雷克當然不會蠢到被自己放出的魔冰貫穿,認為這是撒旦苦肉計的亞多拉瑪雷克,試著改變冰的軌道。

「?」

但再次感到驚訝的仍是亞多拉瑪雷克。

冰的軌道確實改變了。不過改變的只限於冰椎的後半部。

只有貫穿撒旦身體那部分的冰發出尖銳的聲響與原本的冰柱分離,就這樣連同撒旦一起撞向亞多拉瑪雷克。

應該會按照亞多拉瑪雷克的魔力行動的冰柱前端,並未遵從亞多拉瑪雷克的意志。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

即使身體被刺穿,撒旦依然發出咆哮。載運他身體的冰柱前端,完全沒減速就直接撞上亞多拉瑪雷克的身體。然後——

「騙、騙人的吧……」

路西菲爾吐出驚嘆之聲。

若只看外觀,亞多拉瑪雷克就像個父親般從背後抱住嬌小的撒旦。

包覆亞多拉瑪雷克的魔冰鎧甲,開始出現裂痕。

裂痕以撒旦的側腹部為中心,從亞多拉瑪雷克的胸部到背後繞了一圈,接著全身鎧甲一分為二,下一個瞬間,魔冰鎧甲便粉碎成宛如鑽石粉塵的細微碎片。

「怎、怎麼可能……」

亞多拉瑪雷克再次對發生的事情感到難以置信。

透過亞多拉瑪雷克的魔力聚集起來的冰,不可能這麼輕易就碎裂。

基本上在和撒旦的戰鬥過程中,無論是哪種魔法或劍都無法破壞魔冰鎧甲,亞多拉瑪雷克根本就不記得有承受過足以讓鎧甲裂成兩半的衝擊。

不過現實上,身材嬌小的撒旦光是在被冰柱貫穿的情況下撞擊亞多拉瑪雷克,就讓蒼角族族長的全身鎧甲裂開了。

「冰這種東西,只要有一個地方裂開就會變得很脆弱。」

等回過神時,亞多拉瑪雷克才發現癱倒在自己懷裡的撒旦正呻吟股的說明。

「只要仔細地持續攻擊同一個地方,最後再用和冰一樣,或是比冰更堅硬的東西用力打下去,輕易就能敲碎。聽說在某處,就有像這樣取冰,生活的生物。喂,亞多拉瑪雷克……你難道不想,見識一下,會做這種事的傢伙們嗎……?」

面對這過於驚人的情形,亞多拉瑪雷克和路西菲爾都跟不上狀況,而被來自外部的帕哈洛·戴尼諾族打得節節敗退的蒼角族戰士們,正好就在此時被逼進王座大廳。

「哇!你們是誰?現在正是精彩的時候,別來礙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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