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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零卷 們-a long time ago-(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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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你們是誰?現在正是精彩的時候,別來礙事啦!」

路西菲爾驚訝地轉向看似援軍的蒼角族戰士們。

「要是敢礙事,就由我來當你們的對手。現在正精彩,你們稍微安靜一下!」

明明什麼都還沒說,這下蒼角族們真的不曉得該怎麼應付突然出現的路西菲爾了。

不過當他們慌張地看向族長時,又正好目擊了魔冰鎧甲裂成兩半粉碎的瞬間。

蒼角族最強族長的鎧甲碎裂了。

而且從狀況來看,做到這件事的明顯不是路西菲爾,而是神秘的少年惡魔。

「你到底是用了什麼方法,干涉這個充滿我魔力的鎧甲。」

「呃……唔……就很普通地,用光、熱和楔子,加上一點,我的魔力……咳……」

撒旦痛苦地說道。

「只要細心地,讓熱線,擊中相同的地方,利用熱線產生溫度變化,再反覆讓你以魔力重新凝結,這樣,就會只有那部分的,冰的密度,和其他地方,不同,再來,只要將楔子,用力打進裡面……嗯,楔子,就是這個。利用和剛才,做出冰棍相同的訣竅,將通過我身體的冰,變成我的東西……」

撒旦邊說邊敲打貫穿自己側腹的冰柱,然後再度因為傳到身體的細微振動皺起眉頭。

「再來就是,為了避免裂開的地方恢復,讓剛才,瞄準你臉的,咳,水滴,和我的血,潛入縫隙,進行干擾,喂,亞多拉瑪雷克。」

撒旦呼吸困難地仰望亞多拉瑪雷克。

「即使是只有垃圾般魔力的我……視戰法而定,也能和你戰鬥到這個地步……那麼,如果你能用比現在更精明的方式戰鬥,一定也能,更加輕鬆地應付鐵蠍。你們蒼角之名,將轟動魔界。既然你是族長,就別讓一族的人白死。喂,要不要和我,一起帶領大家,去見識,更偉大的事物……因為,我比你弱,所以如果不滿意,你隨時都可以,殺了我離開……」

「你這傢伙……」

亞多拉瑪雷克以和戰鬥時完全不同的平穩語氣,向嬌小的惡魔問道。

「打算利用我們消滅鐵蠍嗎?」

「……哈哈,唉,我不指望你能馬上明白……嗯,我很期待你們的力量,不過,並不是為了消滅鐵蠍……唔噗!」

雖然氣若遊絲的撒旦還想繼續說下去,但貫徹全身的傷害還是讓他的肉體開始發出悲鳴。

若再不進行適當的治療,撒旦恐怕很快就會喪命。

「喂,蒼角的老大,放開那傢伙吧。如果還嫌打不夠,我可以奉陪。」

「……路西菲爾。」

亞多拉瑪雷克移動視線,看向剛才沒幹勁的樣子已經不曉得消失到何處,明確表現出戰意的路西菲爾。

「坦白講,我直到剛才都還覺得怎麼樣都無所謂,但我現在真的對那傢伙產生興趣了。因為那傢伙似乎還會做出什麼有趣的事情,所以我希望他能活久一點。如果你拒絕,我就得對你使出威力比那傢伙還要強上幾百倍的熱線了。」

「……」

亞多拉瑪雷克沒有馬上回答,只是俯瞰著在自己懷裡吐血的嬌小惡魔。

此時——

「唔哇啊啊啊啊!」

「亞多拉瑪雷克大人!敵人來了!」

通往王座洞穴的走道,開始傳來戰鬥的聲音。

這表示帕哈洛·戴尼諾族已經幾乎鎮壓了整座城寨。

即使震懾於路西菲爾魄力的人們接連涌了進來,亞多拉瑪雷克果然還是毫不動搖。

「撒旦!路西菲爾!你們沒事吧!」

就在這時候,率領人數完全沒減少的編隊抵達這裡的卡米歐飛了進來。

「嗯?」

一發現撒旦全身是血地倒在亞多拉瑪雷克懷裡,卡米歐的眼神立刻充滿怒意,將劍尖指向亞多拉瑪雷克。

「蒼角之長!請你放開那個小鬼!如果還嫌打不夠,就由在下卡米歐來當你的對手!」

卡米歐以充滿老練氣魄的語氣,做出和路西菲爾完全相同的宣言,讓亞多拉瑪雷克又稍微動了一下。

「鼎鼎大名的魔鳥將軍卡米歐。這小鬼就是帕哈洛的隱藏王牌嗎?」

「哼,那種臭小鬼,根本就不適合當在下的族人。那個人……」

卡米歐將劍斜擺,開口說道:

「是改變魔界的可能性!」

「改變魔界……」

「雖然我們也還不知道他想怎麼改變,不過這座城寨已經和撒旦計劃的一樣,落入帕哈洛·戴尼諾族的手裡。而且恐怕幾乎沒出現任何死者。」

「居然有這種事。」

「這是那個小鬼的指示。他叫我們全力擊倒反抗者,但絕對不能殺人。」

亞多拉瑪雷克閉上眼睛。

「那就是,勝利的方法。嗎?」

年齡只有自己幾分之一的少年惡魔的話,重新在腦內響起。

「……那麼,這小鬼打算和用我的力量做什麼?」

卡米歐和路西菲爾忍不住交換了一個眼神。

即使是自己抵達的道路,他們的表情看起來還是覺得難以置信。

那個亞多拉瑪雷克,現在居然打算向撒旦投降。

「總而言之,只要有你們在,就能正面和鐵蠍對峙。」

像是就在等這句話般,原本重傷瀕死的撒旦用力睜開眼睛喊道:

「喂,亞多拉瑪雷克,還有卡米歐跟路西菲爾,你們全都比我強。我曾經跟他們兩個說過不滿意的時候,可以隨時殺掉我。你也可以這樣做。所以,就只有現在……」

撒旦像是真的快吐出血般,對牛頭巨人吐出包含了靈魂的話語。

「和我一起去玩吧。」

就在這個瞬間,亞多拉瑪雷克和蒼角族,決定按照撒旦·賈克柏的意思行動。

「所以在下不是說過現在時期尚早!」

「羅嗉!你沒聽過兵貴神速嗎!」

「什麼神速!到哪裡去找那種士兵!」

「你終於老人痴呆了嗎?腦袋沒問題吧?我們不是已經獲得這麼多從來沒看過的兵力了!」

「閉嘴!這根本就不能稱作兵力!只是人數而已!在下還以為你流過血後會冷靜一點,沒想到你這臭小鬼居然變得更血氣方剛!」

「吵死了,痴呆老頭!小心我現在就讓你的時代結束!」

「很敢說嘛,小鬼!就憑你那個身體也想反駁在下,還早了一百年啊,臭小鬼!」

「你說什麼!」

「怎樣!」

「…………那是怎麼回事。」

「其實那算是滿常見的景象。」

撒旦和卡米歐那怎麼看都是在吵架的低水準爭論,讓亞多拉瑪雷克原本就渾圓的眼睛睜得更圓了。

不過這對路西菲爾來說,是最近早就已經看膩的景象,因此並未特別在意。

地點是蒼角族的岩寨。

在亞多拉瑪雷克和撒旦展開激戰的族長洞穴,撒旦、卡米歐、路西菲爾和亞多拉瑪雷克正在一起討論今後的方針,但明明和亞多拉瑪雷克戰鬥時的傷還沒好,撒旦就已經急著想和鐵蠍族一戰,因此卡米歐正全力阻止他。

對撒旦的話和他用來彌補實力的戰略感到佩服的亞多拉瑪雷克,決定答應撒旦「一起玩的邀約」,就在這個時間點,堪稱撒旦夥伴的勢力瞬間增長為過去的五倍以上。

雖然帕哈洛·戴尼諾族原本就有約五百名的戰士,在路西菲爾之前吸收的流浪惡魔也有一百多名,但蒼角族光是戰士就多達四千人。

由於路西菲爾和亞多拉瑪雷克都算是能夠以一敵千的強大戰力,因此無論是魔力總量還是軍隊人數,無疑都達到了相當罕見的規模。

當然,撒旦的勢力也包含了各個種族的非戰鬥人員,但身為魔界的惡魔,他們早就做好在最壞的情況下必須用劍和魔力戰鬥的覺悟。

不過一旦人數增加到這麼多,自然也會產生一些弊害。

「聽好了,小鬼!你現在之所以還活著,單純只是因為路西菲爾和亞多拉瑪雷克大人都是講理的惡魔喔?坦白講若純粹只看力量,你現在甚至還不如蒼角的小嘍羅!你連這種事情都不知道嗎!」

「那又怎麼樣!下次和鐵蠍族作戰時,我不會再跟這次一樣突然找對方的首領戰鬥,我不是都跟你說明過了嗎?亞多拉瑪雷克也答應了!要讓我指揮所有聚集在這裡的惡魔。」

「唔,嗯。」

撒旦突然將話題丟到亞多拉瑪雷克身上,後者忍不住點頭。

撒旦的下一個目標,當然就是與蒼角並列魔界北邊巨大勢力的鐵蠍族。

事到如今,卡米歐和路西菲爾都已經猜到撒旦的目的不是殲滅,而是懷柔敵人。

不過現在,應該說卡米歐確信正因為是現在,所以才無法辦到那種事。

「你看!既然亞多拉瑪雷克部這麼說了,蒼角族一定也……」

「你這個笨蛋!」

卡米歐乾脆駁斥撒旦的意見。

「依賴亞多拉瑪雷克的威勢又能怎樣?路西菲爾和亞多拉瑪雷克大人都只是對你創新的想法有興趣而已,並非真的歸順我等!只是你所說的『同盟』盟約者而已!」

「嗯、嗯?」

「要是蒼角的人在關鍵時刻說不想聽從你的指揮怎麼辦?雖然你贏了和亞多拉瑪雷克大人的比試,但那也只是亞多拉瑪雷克大人願意這麼認為而已,絕不代表你的力量真的勝過他!」

「是、是這樣沒錯啦……」

「在下也不吝於承認你的頭腦機靈!不過!底下的軍隊愈多,就愈需要強大的力量統率。你說過接下來要建立『組織』吧!不過憑你這種軟弱惡魔的統率力,有辦法自由指揮五千名惡魔和兩萬名鐵蠍戰鬥嗎?」

說到這裡,撒旦也開始理解卡米歐的擔憂。

「啊~原來如此,你這麼說也對。」

「將帥的軟弱會直接反映成全體的軟弱。這和統率長年接受在下指揮的帕哈洛·戴尼諾族可不一樣。你不惜將鐵蠍牽扯進來,應該是有什麼目的吧?那麼現在就是該培養實力靜待機會的時候!以你現在的實力,根本就不足以徹底發揮你的智慧!」

「……」

難得辯輸卡米歐的撒旦雖然撅起嘴巴,但就只有這次,卡米歐的意見獲得了贊同。

「唉,老頭說的話也有道理。」

「路西菲爾——在下不記得有允許你叫在下老頭……!」

「撒旦,你在差點被亞多拉瑪雷克的槍擊中時,有說過因為無法承受自己飛行的速度而受到傷害吧。那樣可不行啊。再怎麼說也太遜了。」

撒旦在被指出迴避亞多拉瑪雷克第一槍時的事情後,再度陷入沉默。

「唔唔唔……」

「嗯,那麼我也來說幾句吧。無論經過多麼縝密的計算,抱持可能一死的覺悟進行反擊,在戰鬥中還是下下策。至少那並非領導者該採取的行動。」

亞多拉瑪雷克應該是在說撒旦讓冰柱貫穿自己,藉此破壞鎧甲的那道攻擊吧。

一次被三人指出三個不同的過失,讓撒旦頓時啞口無言。

「喂,我想問你一件事。」

「……怎樣啦。」

路西菲爾向陷入沉默的撒旦問道。

「你什麼時候開始會飛的?」

「……啊?」

「還有那個熱線。那是我的招式吧?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在來這裡之前,到底做了什麼?」

「……喔,那件事啊。」

雖然撒旦因為講輸三名大惡魔而有些鬧彆扭,但因為理解路西菲爾的問題某方面算是在讚賞自己,因此他也得意地回答:

「只是試著模仿看看而已。透過觀察、實際體會和感受,在自己腦海里反覆進行各種嘗試後,就會發現飛行意外地簡單。不過熱線的威力,應該比路西菲爾用的要弱很多……」

「你說模仿其他部族的魔法?」

對這個答案表示驚訝的,是亞多拉瑪雷克。

「那我問你,該不會你在和我戰鬥時使用的冰之棍術……」

「喔,那個啊,因為你使出了很厲害的招式,所以我才想試著模仿看看。雖然我本來是想做出鋒利的劍,但光靠有樣學樣,果然還是無法做得漂亮。」

「……那種事情,有可能做得到嗎?」

「唉,不過這傢伙實際上就真的做到了……雖然我也沒聽說過這種事。」

亞多拉瑪雷克和路西菲爾,都對自己活過的年歲有一定的自負,不過他們似乎也沒見過像撒旦這種擅長模仿的惡魔。

「這個小鬼真的從小就和在下進行過各種練習。或許他特別擅長向別人學習也不一定。」

惡魔教導其他的種族。

雖然這很自然地發生在撒旦和卡米歐之間,但這種事在魔界卻是前所未有的奇蹟光景。

而撒旦打算再度引發這個奇蹟。

「對了!喂!我已經厭倦卡米歐的指導了,趁這個機會,就由你們兩個來教我戰鬥的方法吧!」

「「啊?」」

路西菲爾和亞多拉瑪雷克同時驚訝地喊道。

「什麼叫做厭倦在下的指導啊,你這個臭小鬼!」

卡米歐再度激動起來。

真要說起來,亞多拉瑪雷克和路西菲爾都不像卡米歐那樣徹底支持撒旦。

而距離亞多拉瑪雷克口頭答應和撒旦聯手,也還不到兩天。

「……嗯,說不定這樣也好。」

「「咦?」」

所以當亞多拉瑪雷克意外地表現出積極的反應時,這次便換路西菲爾和卡米歐一起發出驚訝之聲。

「即使只是形式上如此,但我蒼角族這次終究是敗給撒

旦。然而在蒼角族中,還是有很多人認為我並非輸給撒旦,而是敗在卡米歐大人和路西菲爾的力量之下。」

「話說回來,我從剛才開始就感到很在意,為什麼你們兩個都只對我直呼姓名?」

路西菲爾微不足道的疑問,就這樣當場遭到怱視。

「不過要是被人知道以後將負責『指揮』的人,換句話說就是打敗我們的其實是個軟弱的惡魔,或許確實會招致不滿與叛離也不一定。」

亞多拉瑪雷克點頭肯定自己的話,然後慵懶地起身。

「要是將來命令我亞多拉瑪雷克和蒼角族的男人這麼弱,那也滿令人困擾的。必須想辦法讓他變強才行。」

「啊!這麼說來,我也有點在意這傢伙明明很弱,卻還動不動就對我大放厥詞呢。」

「餵、喂,你、你們兩個?」

亞多拉瑪雷克和路西菲爾莫名銳利的眼光,讓撒旦稍微退縮了一下,此時又有另一道新的視線射向撒旦。

「嗯,反正這傢伙都說已經厭倦在下的指導了,而且他最近好像也因為過得太順遂變得有點囂張。看來暫時將這臭小鬼交給兩位指導似乎也不錯。」

「卡、卡米歐?」

「哎呀,放心啦,我們姑且對你將來要做的事情還有點興趣。」

「我們不會殺死你。頂多讓你瀕死而已。」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等一下,至少先等我的傷治好……!」

「你剛剛才說要順勢進攻鐵蠍吧?沒問題啦。」

「路西菲爾說的沒錯。我想想,先找幾個因為在之前的襲擊輸給帕哈洛,而懷恨在心的傢伙來好了。」

「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

卡米歐拍著翅膀,目送撒旦被一大一小的身影拖去岩寨的某處。

「那麼……既然都被亞多拉瑪雷克大人稱作魔鳥將軍了,在下也該做出一點成果才行。」

說完這句話後,卡米歐叫來約二十名帕哈洛·戴尼諾族的戰士,帶著他們消失到某個地方去了。

「沙塵荒野的流浪惡魔?」

陰暗的洞穴深處,響起一道確認般的低沉聲響。

「是的。路西菲爾的身影突然消失了。而且他還打倒了幾名我等鐵蠍戰士團的成員……」

「他飛到其他地方去了嗎……」

「因為最後和他接觸的成員已經全滅,所以無法得知詳情……咳,啊,族、族長……」

剛剛還在報告的年輕鐵蠍,突然露出痛苦的表情。

一股由魔力造成、令人窒息的緊張感,支配洞窟的黑暗。

「你特地跑來這裡,就是為了傳達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嗎?」

「不、不是,那、那是,那個,啊、啊啊啊……咳……呼、呼!」

就在這個瞬間,充滿洞窟的魔力消失了。

報告的年輕聲音,像是從某種強大的力量獲得解放般大口喘氣,然後向下達命令的聲音答道:

「報、報告!那個,我們在最後觀察到路西菲爾魔力的地點周圍,發現了奇妙的痕跡。」

「……?」

「那是一道足跡。有個既不是我們,也不是蒼角族的足跡,從南方一直延伸到路西菲爾所在的沙塵荒野。」

「沙塵荒野的南方……是在巨岩築巢的魔鳥們的土地嗎?」

「是的。雖然足跡的形狀明顯和帕哈洛·戴尼諾族不同……」

「路西菲爾投靠魔鳥他們了嗎?」

「小的知道這很難以置信,不過還是判斷這項動靜應該向族長報告。」

「……我會記住。退下吧。」

「是!」

在黑暗中,一道銳利得像刀刃的男性聲音,命令年輕的報告聲退下。

「那個暴徒真的有可能投靠其他部族嗎……?」

被稱為族長的男子,從陰暗的洞穴里懶散地起身,接著他的身體輕輕浮起,從洞穴里的天井移動到外面。

在強風呼嘯的山脈中有座特別高聳的紅色山峰,從那裡現身的族長,是個四肢和臉部都被宛如黑鐵的皮膚覆蓋,擁有兩條分岔尾巴的順長男子。

他那筆直凝視山間強風的眼睛,流露出和鋼鐵皮膚一樣冰冷的銳利視線。

那道視線朝向比山麓斜坡還要遙遠的遠方。

就在這瞬間,他覺得自己看見了原本應該看不見的景色,聽見了原本應該聽不見的聲音。

「唉,算了。」

他露出完全感覺不到溫度的笑容,點頭說道。

「無論魔界如何變動,能站到最後的都是我。」

男子擁有壓倒性的魔力和武力,以及普通惡魔沒有的知性,這位統率魔界北邊最大的豪族——鐵蠍族的族長,名叫艾謝爾。

魔界變動的氣息逐漸逼近自己和族人,這讓他感到更加振奮。

二十年的歲月,對惡魔來說絕對不算長。

地球所說的一年,和魔界惡魔所認知的時間循環方式之間,存在極大的差異,這是因為會計算或紀錄日子的惡魔原本就不多,對他們來說有意義的,頂多就只有今天、昨天和明天。

除此之外,就只有很久以前,或是明天之後。

之所以沒有遙遠的未來,是因為思考這件事情沒有意義。

當比自己強的敵人出現在面前時,就是自己的死期。

若情況允許,惡魔當然也不想死,因此相同部族的惡魔們才會聚在一起,共同思考抵禦外敵的方法,然而究竟會不會有成果,還是要等實際遭遇敵人後才會知道。

敵人也很拚命。

自己對敵人來說也是敵人。彼此都為了不被殺掉而竭盡全力,拚命廝殺。

為了更加確保自身的安全,最後獲勝的一方必須殺光眼前所有的敵人。

因為如果不這麼做,眼前這些還活著的敵人,將會全部跑來殺害自己。

在誰也沒去計算的漫長歲月中。在持續發生這種事情到讓人覺得計算也沒意義的魔界裡。

就只有運氣好到戰勝所有的敵人存活下來,現在被當成豪族聲名遠播的惡魔們。

或是被稱為流浪惡魔,只能持續和倖存的少數同胞過著不斷流浪生活的惡魔們。

然而,在魔界全境中被區分為「北邊」,一塊被沙塵、巨岩與岩山支配的廣大土地上,即將誕生一個顛覆魔界過去所有常識的嶄新「部族」。

「哼!」

「嗯唔唔唔!」

「喂,在這裡!」

正被三名蒼角族戰士包圍的,是只拿著一根脆弱木棍的撒旦。

相較之下,蒼角族的戰士們全都拿著金屬制的長槍,再加上雙方體格上的差距,任誰來看都只會覺得是一場私刑。

然而撒旦只靠一根木棍,就輕鬆架開了三名蒼角族難以預測、聯手刺出的槍尖。

「喔,嘿咻!」

「咿啊!」

就在其中一人的長槍稍微陷入撒旦木棍的瞬間,持槍者的身體發出微弱的光芒,當場發出奇妙的叫聲倒下。

「喔喔?用木棍使出電擊?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大概是趁對方注意木棍時,在不碰到木棍的情況下於周圍纏上魔力的電擊吧。」

明明已經有一名同伴倒下,剩下的兩人卻還在悠哉地分析。

於是外側傳來另一道看穿這點的怒吼聲。

「你們今天又輸啦!這樣就會從三人組被降為四人組喔!」

「是、是的!族長!」

「可惡!我們怎麼可能贏得了族長親自訓練過的對手啊!」

即使因為被猛烈的訓斥而淚眼盈眶,兩名蒼角族仍重新面對撒旦。

「嘿……喔!」

「噗唔!」

沒放過這因為細微動搖產生的破綻,撒旦的木棍前端擊中其中一人的太陽穴,明明看起來沒用什麼力,但衝擊還是穿過厚實的肌肉抵達內臟。

最後一名蒼角族試圖從撒旦背後發動攻擊。

「啊!」

「好,是我贏了!」

然而撒旦完全不用看,就準確地將魔冰之刀抵在蒼角族的脖子上,讓對方因為這股殺氣變得無法動彈。

「唉……怎麼會這麼難看。」

遠處傳來半分驚訝,半分佩服的聲音,戰場的緊張感也瞬間消散。

「你們……真是太沒用了。這樣還算是蒼角族的戰士嗎!」

盤腿坐在離撒旦和三名戰士有段距離的地方,觀看這場比試的亞多拉瑪雷克緩緩起身。

「族、族長,雖然您這麼說,但這傢伙真的很強!」

被魔冰之

刀封住行動的戰士,流著冷汗當場坐倒在地。

「以前……明明還贏得了……但最近……完全……」

「……………………唔嗯。」

太陽穴被擊中的戰士呈大字形倒在地上發出呻吟,被電擊打倒的戰士則是尚未恢復恿識。

「因為我也討厭一直輸啊!」

另一方面,撒旦解除冰刃,輕輕將木棍立在地上,然而此時響起的聲音和重量,明顯不是木頭的材質。

「那、那個聲音……」

「啊,這個嗎?」

撒旦得意地將棍子現給倒地的男人看。

「這是偽裝成木棍的魔冰之棍。只要武器看起來很弱,就能讓對手大意對吧?」

「唔……」

「真是的。」

被戳到痛處的年輕戰士憤怒地咬牙,亞多拉瑪雷克則是對徹底中了撒旦計謀的部下感到傻眼。

「你們要是再不爭氣,我們蒼角族可真的會落入這個小鬼手中喔。還不給我振作一點!」

「可惡!下次,下次我絕對不會輸!」

「是、是……」

「……………………唔嗯。」

三位年輕戰士離開後,撒旦用力吐了口氣。

「別太責備他們啦。他們已經很努力了。」

「我以前都不知道自己的族人居然如此窩囊。」

撒旦出言袒護打輸的三人,亞多拉瑪雷克卻一臉沉痛地搖頭:

「要不是有你在,或許蒼角族十年前就滅亡了。要是再這樣下去,或許又會重演那天的惡夢。我已經不想再看見老兵們無法確實與鐵蠍們交鋒,只能單方面被殘殺的場景了。」

「嗯,說得也是。」

剛才充當撒旦對手的三人,在蒼角族中算是比較年輕的戰士。

亞多拉瑪雷克說的十年前,同時也是撒旦和亞多拉瑪雷克締結同盟的十年後。

蒼角族面臨了瀕臨滅亡的危機。

「那些傢伙真的很強呢……」

撒旦回想起十年前的事情。

蒼角族和鐵蠍族初次的直接對決,根本就無法稱作是戰鬥。

蒼角族的戰士們,被鐵蠍族單方面的虐殺。

若那場戰爭和歷來的魔界戰爭一樣,是投入所有戰力的部族間抗爭的最終決戰,那蒼角族恐怕會只剩下亞多拉瑪雷克一個人,然後就此滅亡。

戰敗的原因有很多。

當時的蒼角族,還無法理解撒旦和帕哈洛·戴尼諾族帶來的「同盟」概念。

就算有能夠理解的人,也反對將豪族族長亞多拉瑪雷克和魔鳥將軍與無名的少年惡魔視為對等的存在。

反對分子和「被外人變得沒骨氣的族長」亞多拉瑪雷克分道揚鑣,擅自率領眾多戰士與鐵蠍族開戰。

不過最主要的原因,還是鐵蠍族作為「軍隊」的強悍。

鐵蠍族戰士個體的實力,其實並沒有什麼過人之處。

雖然以擁有魔界最硬皮膚、防禦力極高的部族聞名,但他們並不會睫用什麼特別的魔法。

而鐵蠍族比其他任何人都清楚這點。

鐵蠍族的戰鬥,是經過統率、極為組織化的行動。

並非讓戰士自行尋找敵人戰鬥,而是由指揮官在戰鬥的場所和場面指示對手,然後那個指揮官背後又有更上位的指揮官針對大局作出指示。

鐵蠍族的戰鬥,就是這種戰鬥。

當發現部下失控的亞多拉瑪雷克,和撒旦與卡米歐一起率領剩下的年輕戰士們前往援助時,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提倡英勇殺敵、腦袋只想著擊潰眼前敵人的蒼角族,最後反遭鐵蠍族有組織的「作戰行動」殲滅。

就像大象被小型的肉食動物纏住、拉倒般,別說是一人擊倒五人了,甚至還不斷出現被三十人包圍,一個人都無法打倒的戰士。

撒旦曾經擔心並向亞多拉瑪雷克提出建言的事情,居然真的發生了,而更讓蒼角族感到顫慄的,則是鐵蠍族利用念動魔法進行的「炮擊戰」。

鐵蠍族不僅將無數岩石當成炮彈使用,那些炮擊還完全沒有停止的時候。

每個惡魔的魔法當然都有極限,如果不是突變個體,也無法持續利用魔力球發動攻擊,但鐵蠍族的岩石炮彈完全沒有這些問題。

因為援軍一到,鐵蠍族就馬上轉為撤退戰,所以撒旦未能詳細分析他們的戰鬥方式,但他們應該至少連續進行了約二十分鐘的廣範圍岩石炮擊。

因為被這個堪稱念動炮擊的攻擊直接命中而死的戰士不在少數,在今後與鐵蠍的戰鬥,也必須針對這個岩石炮擊思考對策才行。

總而言之,在和各方面都非同小可的鐵蠍族戰鬥過後,蒼角族不僅損失大批戰力,還被迫在完全無法反擊的情況下撤退。

不過在徹底殲滅敵人之前,鐵蠍族當然不會就此罷休。

雖然鐵蠍族一直進攻到蒼角族根據地的岩寨,但幸虧觀察過戰場狀況的撒旦想出某條計策,蒼角族倖存的戰士才成功逃過了鐵蠍族的猛攻。

「唉,雖然我們也因此被迫逃到這個偏遠之地。」

「這不算什麼啦,岩寨只要再搶回來就好。雖然我是第一次離開祖傳的土地,但在和你一起生活過後,我開始覺得這樣也好了。」

為了逃離鐵蠍族的追擊,他們放棄了撒旦和亞多拉瑪雷克相遇的蒼角族根據地,也就是位於荒野西邊的岩寨。

撒旦想出的策略,是特地開放岩寨的入口,讓敵人警戒裡面的埋伏,再趁機從別的通道逃跑,這在「天空對面的世界」似乎是被稱作空城計。

雖然就結果而言是慘敗,但因為空城計奏效,所以他們也得知鐵蠍族內有「聰明到會中這種計」的惡魔。

鐵蠍族內有性質和亞多拉瑪雷克與卡米歐完全不同的「將領」或「領導者」,並採取了組織性的戰略。

而那個惡魔,正是撒旦若想完成自己規劃的未來野心,絕對不可或缺的重要拼圖。

「下次對方可不會再大意羅?」

「我知道。畢竟對方也知道我們這邊有你這種會使用『計謀』的人了。」

亞多拉瑪雷克的回答,讓撒旦佩服地點頭。

「喔,你很清楚嘛。」

「只要和你生活過,就算不願意也會知道。我好歹也是蒼角的首領。」

亞多拉瑪雷克不屑地說道。

「而且那個可惡的鐵蠍首領艾謝爾欠了我們不少帳。下次非得贏過他才行。我很仰賴你喔。」

說完後,亞多拉瑪雷克拍了一下身材已經遠比二十年前高大的撒旦肩膀,轉身離開。

勉強逃過鐵蠍族猛攻的蒼角族,目前正待在路西菲爾以前大鬧過的荒野里,一個靠近大湖的岩山內的天然洞窟。

亞多拉瑪雷克的魔法關鍵是水,這裡不僅有豐富的水源,洞穴和岩山也能充當天然的要塞,但他們總不能一直躲在這裡。

不用亞多拉瑪雷克提醒,比二十年前還要成長許多的撒旦,下次也完全不打算敗給鐵蠍。

曾經和路西菲爾差不多高的撒旦,這二十年來身高已經成長到路西菲爾的兩倍。

雖然不及蒼角族這種天生魁梧的種族,但以撒旦出身的黑羊族來說,這已經算是相當高大的體格了。

少年惡魔撒旦雖然年輕,但現在已經是具備大將之風的出色戰士。

「餵~撒旦。」

然後,路西菲爾像是接替亞多拉瑪雷克般來到這裡。

「喔,路西菲爾。」

「……你是不是又長高啦?」

「誰知道?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真氣人。前陣子明明還跟我差不多高。」

「你說的前陣子,是二十年前的事情吧。」

「對我來說,二十年前就跟前天沒什麼兩樣。雖然你好像忘了,但我可是比你年長許多喔。」

路西菲爾不悅地看向視線已經遠比自己高的撒旦。

「先不管這個,我照你吩咐的去做了,這樣真的好嗎?亞多拉瑪雷克和卡米歐知道嗎?」

「你覺得他們會知道嗎?反正就算和他們商量,最後也一定會被阻止。」

「……我說啊,這樣會被他們罵的可是幫你忙的我耶。」

「不好意思總是這麼麻煩你。晚點我會跟他們好好說明。」

「就算你晚點跟他們說明,最後還不是跟平常一樣,是我們兩個一起被罵!真是的!那個臭老頭,要不是為了飛龍,我真想早點送他下地獄!以他那種年紀,明明就算什麼時候死都不奇怪!」

「……唉,這麼說也沒錯。」

撒旦敷衍地應付路西菲爾的抗議。

西菲爾說的飛龍,是指卡米歐從二十年前開始準備的坐騎體制。

被稱為飛龍,能夠飛行的巨大蜥蜴魔獸,不僅能一次載運大批魁梧的蒼角族戰士,也能從空中對地上發動攻擊,為了獲得這種機動力,卡米歐開始馴養這種生物。

雖然撒旦也不是沒有飼養野獸的想法,但居然特地挑選性格凶暴的飛龍並成功地馴服,只能說真不愧是熟悉天空的帕哈洛·戴尼諾族。

卡米歐現在,正在將飼養飛龍的方法傳授給蒼角族,並負責挑選能夠控制飛龍在天空飛的戰士。

為了迴避在十年前的戰鬥中,敵人利用念動魔法毫不間斷地發射的岩石炮彈,這個飛龍的力量被認為是相當重要的關鍵。

因為明白這點,所以就算被力量不如自己的卡米歐責備,路西菲爾也得壓抑用暴力反抗的衝動。

「唉,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同時也是用來解決這些問題的布局。你就再忍耐卡米歐的責罵一陣子吧。」

「什麼,意思是等解決完你現在策劃的事情喔,就可以殺掉卡米歐嗎?」

「不是啦,笨蛋。」

卡米歐的力量,現在相對地算是變弱。

年齡當然也是一大因素,但主要還是因為在鍛鏈撒旦的名義下,不只許多蒼角族和帕哈洛·戴尼諾族的戰士,就連亞多拉瑪雷克和路西菲爾的力量也相對提升了。

不同種族在不互相殘殺的情況下磨練彼此的技術,拜這個魔界史上從未出現過的狀況所賜,在敗給鐵蠍的十年後,撒旦、卡米歐、路西菲爾和亞多拉瑪雷克率領的惡魔們實力突飛猛進,並吸收了更多的流浪惡魔和弱小部族。

當然成長最多的撒旦,力量和二十年前完全不能相比,現在的他已經成長到如果是一對一,甚至能和亞多拉瑪雷克與路西菲爾戰得平分秋色的程度。

換句話說,這也表示撒旦的力量在不知不覺間超越了卡米歐。

即使劍術方面仍是卡米歐略勝一籌,但這恐怕也維持不了多久。

然而,卡米歐現在承受的負擔卻很大。

就連老手們都認同的魔鳥將軍,正利用經年累月培育出來的豐富知識與魔法,對眾多惡魔實施「教育」,而且目前這方面的工作全都是由卡米歐一個人承擔。

一旦發生戰爭,卡米歐恐怕也必須親赴戰場,指揮帕哈洛·戴尼諾族和騎乘飛龍的戰土。

路西菲爾只要沒被嚴格命令,就只會在有興趣的時候行動,亞多拉瑪雷克對事物的理解,也不像卡米歐那樣深厚。

或許是因為少年惡魔的形象太過強烈,就連被許多強者承認的撒旦,在末端的惡魔們中多少還是有點被瞧不起。

總而言之,以蒼角族為中心的撒旦,亞多拉瑪雷克同盟軍,這個包含眾多惡魔的團體之所以能夠成立,很大程度上都是多虧卡米歐在背後的支持。

「看來得想點辦法才行。」

雖然卡米歐的力量在未來也會愈來愈重要,但如果讓一個人獨攬太多重要事務,萬一那個人發生了什麼事,恐怕會產生難以想像的混亂。

「現在連起跑點都還沒站上去,得想辦法讓老頭活得長壽一點。」

此時像是計算好了般,話題的主角卡米歐也來到了這裡。

「喔,撒旦,真是碰巧。就在剛才,之前提到的飛龍已經完成調整。在下正打算請你去試騎呢。」

「喔喔!還真的是很碰巧呢。」

「什麼?」

「快點讓我騎騎看吧!」

「嗯、嗯?算了。雖然只是試作品,但你說的『騎墊』、『韁繩』和『腳鎧』也都新裝上去了。」

「好耶好耶!」

撒旦像是期待已久般,催促著卡米歐趕到飛龍底下。

雖然路西菲爾不知為何對那身影產生不好的預感,但無事可做的他,還是不自覺地跟在兩人後面。

「喔喔,感覺它的色澤也變好了呢。」

在那裡待命的飛龍漆黑的鱗片,反射出紅色的太陽光,看起來個性凶暴的頭部上長了無數利角,而底下的眼睛正瞪向撒旦。

「因為它有脫皮過一次。在下按照你的吩咐,試著改變了餵它的飼料。」

被稱為飛龍的魔獸,是一種長了巨大翅膀的巨型蜥蜴,在撒旦等人占據的魔界北邊,是一種分布得非常廣泛的魔獸。

飛龍有獵食其他魔獸或魔蟲的傾向,在生態方面,並不像惡魔那麼依賴大氣中的魔力。當然飛龍就算不吃東西也活得下去,不過目前已經確定只要給它食物,成長的速度就會變快,所以卡米歐正在研究如何調配飼料。

「你還記得怎麼騎吧?」

卡米歐將鱗片顏色變漂亮的飛龍韁繩交給撒旦。

「那還用說!嘿咻!」

撒旦跳上飛龍的背,開始使用新的騎墊與腳鍾。

從岩山半山腰的洞穴出去後,是一塊寬廣的平地,由於構造上適合讓身軀龐大的飛龍起降,因此這裡以後應該也會被當成飛龍的起飛場吧。

「嘿!飛吧!」

在撒旦的號令下,飛龍發出一聲嘶吼,拍動翅膀飛上紅色的天空。

「喔!感覺比之前還快呢!這還真是不錯!」

包含撒旦在內,在實力堅強的惡魔中,有些人宛如理所當然般的擁有獨自飛行的能力。

不過由於遠距離飛翔會消耗大量的魔力與體力,因此就算是對會使用飛行魔法的惡魔而言,飛龍在戰場上應該還是能被當成重要的交通工具利用。

「唉,我是不需要啦。」

「怎麼啦,路西菲爾。只要跟在下說一聲,在下也能幫你養一隻小型飛龍喔。」

「不需要。如果不是用自己的力量飛,感覺會很噁心。」

「嗯,這點在下也不是不能理解……喂!撒旦!差不多可以了吧!在下還要再調整器具的狀況,你先下來吧!」

卡米歐對在天空飛舞的飛龍大喊,但撒旦不知為何看起來完全不打算降落。

「……等等,那傢伙該不會……」

路西菲爾見狀,馬上產生不祥的預感。

而那個預感五秒後就實現了。

「餵……喂,撒旦,你要去哪裡?」

撒旦讓飛龍嘶吼一聲後,便直接朝東南東的天空飛去。

留下傻眼的卡米歐,以及受不了似的將手抵在額頭上的路西菲爾。

「……喂,路西菲爾。」

「……什麼事?」

「你剛才說了『那傢伙該不會……』,這表示你知道撒旦打算做什麼吧。」

「都一把年紀了,聽力居然還這麼好……真是的。」

路西菲爾困擾地搔著頭,指向撒旦飛走的方向。

「那傢伙接下來要去見艾謝爾。」

「…………………………………………………………………………………………………………什麼?」

在這個瞬間,路西菲爾從卡米歐的表情看見了魔鳥將軍昔日的身影。

「呃,我昨天不是一整天都不在嗎?那傢伙叫我去鐵蠍的領地跟他們說,我們的首領近日會前去拜訪……」

「什麼!」

卡米歐的鳥嘴發出誇張的慘叫,路西菲爾也做好將被說教的覺悟。

然而不管等多久都沒聽見怒吼,等路西菲爾回過神時,卡米歐正準備走進洞穴。

「餵、喂,卡米歐?」

「該去找亞多拉瑪雷克大人,還有集合所有包含流浪惡魔在內的人了,路西菲爾。」

「啊?為什麼突然這麼說?」

無法理解卡米歐話中之意、但仍追到他旁邊的路西菲爾,發現卡米歐的眼神里蘊含著決心的光芒。

「十年前撒旦還很弱。再加上無法阻止蒼角族的失控,所以他的野心晚了十年才起步。」

「喔、喔,那個啊。的確是發生過那種事。」

「那傢伙已經站上了起跑點。在下必須配合他做好準備才行。不能再浪費時間了。畢竟在下已經是個老頭子了。」

「什麼嘛。我還以為你又要罵我們擅作主張了。」

「在下也一直在煩惱該怎麼做。在下是真心想見證撒旦的夢想實現。為了這個目的,恐怕……」

「恐怕什麼?」

卡米歐巧妙地用鳥嘴表現出笑容說道:

「艾謝爾對撒旦而言,也是個必要的男人。」

「你到底有什麼打算!」

「沒什麼打算不打算!我不是之前就說過我會來嗎?」

面對從地上傳來的怒吼,撒旦也從飛龍上吼著回應。

「你就是艾謝爾嗎?看起來和其他人沒什麼不同呢!」

鐵蠍族的根據地,由山脈構

成的城寨正充滿殺氣。

明明荒野的流浪惡魔路西菲爾才剛來不久,現在又換被神秘的惡魔入侵這麼近的地方。

而且敵人還做出利用沒看過的道具,搭乘飛龍現身的奇特行為。

在鐵蠍族中,艾謝爾也算數一數二長壽的男人,但他從來沒見過會做出這種行動的惡魔。

「你就是荒野的流浪惡魔說的那個男人嗎?」

「沒錯!因為打招呼的方法我交給路西菲爾自行處理了,所以要是有什麼不禮貌的地方,還請多多包涵啊!」

從山脈表面湧出的殺氣來看,路西菲爾應該在這裡做了相當不妙的事情。

撒旦知道只有實力和亞多拉瑪雷克與艾謝爾相當的路西菲爾,能夠完成擔任使者的任務。

不過照這樣看來,在他克制自己老實度日,以及乖乖被卡米歐責罵時,似乎累積了不少壓力。

仔細一看,附近的山峰里有一個地方,出現了明顯並非自然產生的凹洞。

「看來,他似乎鬧得很大呢。」

撒旦苦笑,重新轉向艾謝爾。

然後若無其事地宣告。

這是包含亞多拉瑪雷克、路西菲爾,以及卡米歐在內,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黑羊族的少年惡魔從小就懷抱的野心。

「我重新報上名號,鐵蠍之長艾謝爾啊!」

他的姓名,震撼了空氣。

「我的名字是撒旦!是遲早將支配整個魔界的男人!」

這句話在同樣警戒空中的鐵蠍族中,掀起了一陣騷動。

而出現在騷動之後的,是一陣哄堂大笑。

惡魔並沒有支配整個魔界的概念。

因為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無論是在這一帶名聲響亮的蒼角族與族長亞多拉瑪雷克、鐵蠍族與族長艾謝爾、最強的流浪惡魔路西菲爾還是魔鳥將軍卡米歐,在魔界都稱不上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存在。

不管是多大的部族,人口增加起來都有極限,而不管數量如何增加,整個魔界都不可能只剩下一種惡魔。

沒錯,在殲滅敵人才是唯一生存之道的魔界,支配整個魔界就等於是徹底消滅其他部族,而現實上那種事情根本不可能做到。

所以鐵蠍族們笑了。嘲笑這個騎著魔獸從天空現身的奇妙惡魔。

不過這陣騷動與嘲笑的浪潮,在抵達某個地方的瞬間就突然沉靜下來。

只有一個男人沒有笑。

族長艾謝爾,只有他像是被撒旦的話震撼到般睜大眼睛,緊盯著上空的撒旦。

在看見族長的樣子後,鐵蠍族一個接一個地閉上嘴巴。

族長並末責備笑的人。不過即使所有人都在嘲笑天上那個男人的妄想,就只有他沒有笑。

族長究竟在想什麼?

「支配,整個魔界……」

艾謝爾復誦了一次撒旦的話。

撒旦也因為理解只有艾謝爾在思索撒旦話中的真意,而選擇等待。

接著,艾謝爾像是發現了什麼。

「原來如此……你就是魔鳥將軍的繼承者。在背後操縱蒼角族的人嗎?」

「你知道我的事情啊?真是光榮。我應該沒做過什麼會傳進大豪族的艾謝爾大人耳里的事情才對。」

撒旦在這二十年來幾乎沒露過面。

就連十年前的戰役,都是由亞多拉瑪雷克和蒼角的老兵出戰,照理說應該沒發生過任何會讓撒旦的名字傳進艾謝爾耳里的事情。

可是,艾謝爾知道。不對,應該說他推論出來了。

「蒼角族根本沒有聰明到會進行那種撤退戰。而那個照理說不會與任何人來往的流浪惡魔,昨天也帶了你的名字過來。這樣還需要其他理由嗎?」

撒旦滿意地笑了。

就是要這樣才行。

鐵蠍族的族長果然不是普通惡魔。

艾謝爾擁有和亞多拉瑪雷克與路西菲爾相當的實力,遠遠凌駕卡米歐的統率力,甚至還跟得上知識量遠超過一般惡魔的撒旦的思考。

不能讓這個男人被蒼角族殺掉。

為了實現撒旦的野心,他絕對需要這個男人。

不過艾謝爾的現狀,和撒旦邀請卡米歐、路西菲爾與亞多拉瑪雷克與自己聯手時不同。

艾謝爾和鐵蠍族是魔界北邊最大的豪族。在贏過蒼角族一次後,他們目前既沒有迫切的危機,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助,更沒有對現狀感到不滿。

撒旦必須忍耐不讓自己說出招募艾謝爾的話。

現在無論直接對艾謝爾說什麼,都只會讓他的態度變強硬。當然也只會惹惱周圍的鐵蠍族們。

不過,上次有這種想法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恐怕是第一次遇見卡米歐的時候吧。像這樣清楚看見通往未來道路的光芒。

「跟你想的一樣,我就是他們背後的惡魔。我是黑羊族的人。」

「黑羊族……沒印象呢。他們根本就沒有被記住的價值。」

艾謝爾只有聽過這個部族的名稱,因為是數量和流浪惡魔差不多的弱小部族,所以他也只記得那個部族很早以前就滅亡了。

「哈哈,這也沒辦法。畢竟我們是很弱小的一族。光是大豪族的艾謝爾大人,還記得那個部族沒有被記住的價值就算很好了。」

「……唔。」

即使出身的部族被嘲笑,撒旦仍然毫不在意,甚至還有餘裕反唇相譏。

「不過你一定會敗給這個連被記住的價值都沒有的部族出身的惡魔。到時候你就會記得很清楚。黑羊族,以及撒旦·賈克柏的名號。」

就在這個瞬間,整個山脈都被殺氣覆蓋。

除了艾謝爾以外,所有人都中了這個極為膚淺的挑釁。

對方原本就擺出居高臨下的態度,現在居然還當面侮辱族長,這樣還不生氣才奇怪。

只有艾謝爾依然一臉從容。

「撒旦這種隨處可見的名字,根本不值得記。不過,我記住你的臉了。」

「喔?」

「你遲早會為了延續十年前的戰鬥,而來向我們挑戰吧?到時候我會將你們趕盡殺絕,讓你們甚至無法後悔曾經侮辱過我和鐵蠍族。」

「話如果說得太滿,事後做不到時會很後悔喔。沉默是金啊。」

「少說那種莫名其妙的話。」

艾謝爾啐道,然後將手臂平舉。

「只要我一揮下這隻手,這裡的戰士們就會一齊對你發動攻擊。在那之前趕快滾吧。愚蠢之徒。下次相遇的地方,就是戰場了。」

「謝啦。那就這麼辦吧。」

撒旦也判斷該是撤退的時候。

既然已經了解艾謝爾的為人,撒旦乾脆地讓飛龍掉頭。

「打擾了。再見。」

接著他朝艾謝爾輕輕揮手,飛向西北方的天空。

雖然山脈下方有些鐵蠍不顧艾謝爾的制止,零星地對撒旦發動攻擊,但無論是念動魔法的岩炮彈,還是魔力球的攻擊,都無法追上飛龍的速度和高度。

艾謝爾見狀——

「……看來是個必須稍微謹慎應付的對手呢。」

說完後,艾謝爾抿緊嘴唇,轉身返回王座。

「看來無法用一般方法對付。像亞多拉瑪雷克那時的虛張聲勢,絕對不會管用呢!」

騎著飛龍在天空奔馳的撒旦,完全無法壓抑臉上的笑容。

「不過,艾謝爾……及鐵蠍族,做好覺悟吧!我絕對會讓你們成為我的部下!然後……」

在空中的撒旦稍微將視線轉向南方。

「所有人一起前往南方。到時候……」

接下來這句話,甚至未能傳到撒旦騎的飛龍耳中。

只有風、天空、撒旦本人,以及撒旦戴在胸口絕不離身的小小紫色寶石聽見。

「我將成為『魔王』。」

「事情就是這樣,我去向艾謝爾宣戰了。」

「笨蛋!」

「你是笨蛋嗎?」

「在下姑且還是說一聲。你這個笨小鬼!」

撒旦一回來,就被三個人以不同的方式當成笨蛋對待。

「『宣戰』就是你以前說的那個宣布戰爭開始的話吧!為什麼你要做出這種事情!」

最驚訝的人是亞多拉瑪雷克。

「明明只要發動奇襲,就能製造很多有利的狀況,為什麼要特地讓對方有所警戒啊!」

撒旦當然知道會出現這種意見。

「唉!我通常也會這麼想。」

「雖然你應該有你的理由,但還是該改一下什麼都不跟我等說,就自己跑去做的習

慣。」

「可是就算說了你們也一定會反對。」

「那還用說。」

卡米歐乾脆地駁斥鬧彆扭的撒旦。

「不過給自己以外的人『反對』的機會,是件重要的事情。我等還無所謂,以後你可能必須親自指揮我等以外的人。在那種情況,就算知道會被反對,也必須製造『有商量過』的事實,就算最後事情跟你說的一樣『有圓滿結果』,還是會累積不滿。那就是你所謂『壞的勝利方法』。誰能保證你將來指揮的所有對象,都會像我等這樣對你如此寬容。」

「那個………………對不起。」

卡米歐條理分明的反駁,讓撒旦難得啞口無言。

「組織變大,麻煩事就會增加。這是你自己說過的話。你都沒有自覺嗎?」

「是,對不起。」

這次毫無疑問是卡米歐對,自己做了錯誤的舉動。於是撒旦坦率地低頭反省。

「那麼,可以請你說明一下自己為何要做出這種蠢事嗎?包含你的真意在內。」

「我的真意?」

「嗯。」

卡米歐看向流露出危險氣氛的亞多拉瑪雷克和路西菲爾。

「在下、路西菲爾,以及亞多拉瑪雷克大人,原本根本不可能像這樣安穩地聚在一起。但既然你都做到這種事了,那可想而知……」

「咦?」

「難不成?」

卡米歐說到這裡,剩下的兩人似乎也發現了。

「你一定也打算將艾謝爾招募來這裡吧。與其說是去宣戰,不如說是去和他見面吧。這個笨小鬼。」

「啊!」

「怎麼可能……」

如果以舊有的常識來看,路西菲爾和亞多拉瑪雷克的反應可說是正確的。

不過這兩人都曾親身體驗過卡米歐說的事情。

所以他們無法直接認定撒旦的想法是愚蠢的。

畢竟他們早就自覺到自己做的事情,並不符合普通惡魔的常識。

「唉~事情就是這樣,嗯。」

撒旦乾脆地肯定卡米歐的話,不過卡米歐的追問還沒結束。

「你也差不多該告訴在下這個老人了。你聚集這些人,到底想要做什麼?」

「做什麼啊……」

「嗯,我也很在意這件事。」

亞多拉瑪雷克附和道。

「撒旦,你在和我決鬥時,曾經問過我對未來有什麼想法。現在的你所做的事情,雖然是利用不符合魔界常識的方法,但怎麼看都像是在增加不同種族的同伴。然而光是這樣,長遠來看跟我以前的做法並沒有什麼不同。連艾謝爾和鐵蠍都想拉攏進來的你,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就是啊。我最近也因為做的事情都差不多,而開始對這『遊戲』感到有點膩了。」

路西菲爾的這句話非常重要。

撒旦和卡米歐、路西菲爾以及亞多拉瑪雷克的關係,雖然是以撒旦為中心,但彼此之間並沒有明確的上下關係。

硬要說的話,就只有卡米歐自認是撒旦的監護人。

儘管撒旦以他的知識領導周圍的人,但對其他人而言,無法得知撒旦的想法實在不是件舒服的事情。講好聽一點是被領導,但或許也能說成是被操縱。

「……你們不可以笑喔。」

撒旦應該也是這麼想,所以才打算坦白自己真正的目的。

「還有,在說之前我有件事情想確認。現在的我們,到底是什麼樣的團體?」

「「「嗯?」」」

撒旦的問題,讓其他三人面面相覷。

「卡米歐說得沒錯,我的確想讓艾謝爾加入我們。還有他率領的鐵蠍族也一樣。而且我已經有勝算了。那麼假設那傢伙順利加入我們,到時候我們究竟是什麼集團?」

「什麼集團?」

假設鐵蠍族也加入,那麼鐵蠍、蒼角和帕哈洛·戴尼諾族這三部族的人口應該會占多數,而線路西菲爾這樣的流浪惡魔,和這二十年裡併吞的小部族的人數加起來後,正逐漸超過蒼角的非戰鬥員。

「我再問得更簡單一點。假設鐵蠍現在發動大規模進攻,我們也團結一致共同禦敵,那這時候我們到底算什麼族?」

「雖然……我是很想說蒼角族……」

蒼角族的確是構成這個集團核心的戰士團,但在十年前的戰爭里,亞多拉瑪雷克已經很清楚地知道個體的強,不單純等於戰場上的強。

流浪惡魔和小部族的人們,從語言到外表、身高、能力全都不統一,實在很難找出相同的共通點。

真要說起來,就連累在這裡商量的四個人,外表、能力和其他地方都不盡相同。

就只有撒旦一個人在三人的鍛鏈下,獲得了和三人同等的能力,不過無論如何,還是無法用亞多拉瑪雷克擔任族長的蒼角族,或是卡米歐擔任族長的帕哈洛·戴尼諾族,這種淺顯易懂的概念歸類在一起。

「我知道有一個詞能夠形容這種團體。只要講出這個詞,我想你們就會知道為什麼我要用這種亂來的方法讓艾謝爾加入我們。不過……」

撒旦突然變得支支吾吾,然後有點缺乏自信地環視三人。

「在說出這個詞的瞬間,你們也有可能會變回我的敵人。所以我至今才一直瞞著你們。畢竟我是個弱小的惡魔啊。」

即使現在的撒旦在已經滅亡的黑羊族中可說是史上最強,但他仍然是因為邂逅了卡米歐、路西菲爾和亞多拉瑪雷克,並接受他們的幫助與鍛鏈,才走到今天這一步。

撒旦非常清楚這點。

在講出這個詞的瞬間,自己和他們的關係將產生決定性的變化。所以如果情況允許,他希望等艾謝爾加入後再說明,但看來並非一切都能按照計劃進行。

撒旦說完後——

「嗯。」

「哼。」

「……唉。」

亞多拉瑪雷克、路西菲爾和卡米歐,稍微間隔了一段時間後再次互望彼此。

「那麼……」

「就是那個吧。」

「……也只有那個了。」

「什、什麼啦。」

三人像是覺得有點掃興般,分別看向撒旦,然後異口同聲地說道:

「「「『魔王軍』。」」」

「……喂!」

三人乾脆說出來的詞,讓撒旦慌了手腳。

因為那正是撒旦隱藏在內心深處,可以說是秘密中的秘密的詞。

「什麼嘛,居然把這種事情看得這麼重要,還擔心我們會叛離啊。」

「年輕真好。」

「唉,沒辦法。畢竟這傢伙在各方面都很脫離常軌。」

即使如此,三位惡魔依然像是在閒聊般,揶揄著這個秘藏在撒旦內心的詞。

「你、你們……」

「我等活的時間可是你的好幾倍,你以為我等會不知道這個詞嗎?」

「而且在魔界也被當成傳說中存在的那傢伙,也跟你叫同一個名字。」

「『大魔王撒旦』。在遠古時代只靠自己一個人,就統一魔界所有惡魔的偉大王者的名字。」

撒旦驚訝得說不話來。

古代大魔王撒旦。

這個名字是早在他遇見卡米歐之前,從「那名女子」那裡聽來的名字。

不過據說現在的魔界,已經沒有惡魔在傳頌那位大魔王的姓名與霸業。

然而看來只是那些「傳頌者」並沒有讓別人知道而已,還是有些老前輩,確實繼承了這些記憶。

雖然撒旦本人沒有自覺,但其實是他將這些人聚集到自己的身邊。

「嗯,原來如此,我知道這小鬼的目的了。然後或許我也知道他在怕什麼了。」

「他還真是會想些不普通的事情。」

「不過,在下也想見識一下那個。」

「撒旦啊。」

三人丟下關鍵的撒旦,自顧自地聊了起來,但亞多拉瑪雷克突然轉向撒旦說道:

「這不是很好嗎?由你來當『王』。」

「咦?」

「是啊。我也覺得這樣就好。」

亞多拉瑪雷克和路西菲爾,都推舉撒旦當自己集團的「王」,反倒是撒旦慌張地說道:

「可、可是……你們,沒關係嗎?」

論實力,撒旦和路西菲爾與亞多拉瑪雷克之間並沒有明顯的差距。

如果結合帕哈洛·戴尼諾族的力量,卡米歐也絕對不會輸給他們。

「這跟目前為止又沒什麼不同。只是替你的容身之處,取個明確的名字而已。」

但亞多拉瑪雷克卻若無其事地如此說

道。

「你指揮我們,我們行動。不過只要我們覺得不滿,或是利害關係不一致就會離開你。我們一開始就是這樣說好的吧。無論你自不自稱『王』,都沒什麼差別。」

「那些流浪惡魔,果然還是想要有個明確的『首領』。不過因為他們無論外表還是力量都不統一,所以有個『王』不是很簡單易懂嗎?」

路西菲爾也和平常一樣輕鬆地說道。

「亞多拉瑪雷克大人剛才說的『王』,並非能讓稱王者變得萬能的魔法。『王』這個詞,是用來表示其在組織中應該發揮的『機能』。撒旦啊,你能不能成為超越『機能』這個層次的『王』……」

最後老邁的魔鳥將軍,從比將成「王」者高一顆頭的地方,居高臨下地說道。

就像他過去剛遇見少年惡魔時做的那樣。

「接下來就要靠你自己親身展現了。」

等得知鐵蠍族的大部隊逼近撒旦等人作為根據地的湖邊山地時,已經是距離那場對話十天後的事情了。

考慮到鐵蠍族作為根據地的岩山和這裡的距離,艾謝爾應該是在撒旦前往宣戰的那天就出兵了。

根據斥候的報告,鐵蠍的數量總共有五萬。這批大軍的人數遠遠超出透過十年前的戰役推測出來的鐵蠍族總數。

「既然直接派了五萬人過來,就表示還有幾千名預備軍吧。就是占據蒼角岩寨的那些傢伙。」

「全軍動員啊。真是非常簡單易懂。那麼,怎麼辦。要固守城池嗎?」

亞多拉瑪雷克一面對撒旦的分析點頭,一面提問,撒旦搖頭說道:

「若固守城池是不會贏的。對方人數比較多。如果我們躲在殼裡,不僅對方能夠隨心所欲地攻擊,我們能夠反擊的手段也會受限。」

撒旦現在開會時,都會理所當然地使用「文字」,他在大岩桌上以魔力的光面顯示出戰場的狀況,並不斷補充資訊上去。

「艾謝爾在進軍時,都會組成『陣形』。這是一種能有效率地將兵力發揮在戰場上的列隊方式。例如這個排成四角形的叫做『方陣』,外圍的士兵是拿長槍之類的中距離武器。中心則是遠距離攻擊隊。只要在兩隊之間安排近距離攻擊隊,那麼無論敵人從哪個方向進攻,這個陣形都有辦法對付。比起讓士兵分散攻擊,這樣更能應付數量龐大的敵人,同時減少自己人的損害。」

「原來如此。就算讓蒼角的人獨自對付這個,恐怕也無法靠蠻力擊倒他們。」

「那從空中攻擊怎麼樣?只要讓我和帕哈洛的人從上面攻擊,不是就能解決只能近距離戰鬥的敵人嗎?」

路西菲爾用手勢比出飛行的姿勢,撒旦繼續講解道:

「就算從空中攻擊,也只是比在地上正面衝突要好一點而已。方陣是所有陣形的基礎。只要讓最外側的士兵或內側的士兵,每兩個人配備一面能夠遮住全身的大盾牌,雖然攻擊力會下降,但換來的強大防禦力,就能安全地將近戰部隊輸送到戰場前方。即使從空中進攻,要是內側有會魔法的傢伙在,就會遭到他們的反擊。」

這在天空對面的世界是被稱做「龜甲陣」的進軍方式。雖然會犧牲移動速度和攻擊力,但擁有其他陣形無法比擬的強大防禦力。

「鐵蠍族是個人體格差距很小的種族。所以身材非常適合組成這種隊形。像我們這種混合軍,就無法做到這種事情。」

的確,就算讓亞多拉瑪雷克和路西菲爾一起拿盾組織陣形,也只會產生一堆破綻。

龜甲陣最大的缺點不用說,就是無法對應能夠貫穿盾牌的攻擊,不過在惡魔之間的戰鬥中,魔法不只能用於攻擊,也經常被用來防禦,所以很難有效率地準備比敵人盾牌澴強的攻擊。

「而且還有那個連續炮擊。敵人魔法師的實力也是未知數。我們不知道鐵蠍族的念動魔法究竟是只能發射事先準備好的炮彈,還是擁有能將空戰的敵人拉下來的力量。」

「呃,那要怎麼辦?」

「嗯。卡米歐,我之前拜託你的東西準備得怎麼樣?」

「因為事出突然,所以沒辦法配給所有人。但還是夠一半的人用。」

「很好很好。有這些就夠發動第一波攻勢了。再來是路西菲爾。實力不用很強沒關係,我要你從流浪惡魔里挑出幾個腳程快的傢伙。」

「腳程快的傢伙啊。了解。」

「再來是亞多拉瑪雷克。我要你在這場戰爭中,擔任先鋒。」

「嗯。正合我意。為了還十年前的那筆帳,我正想說怎麼能不讓我率先出戰呢。」

雖然亞多拉瑪雷克看起來充滿幹勁,不過撒旦馬上就對他澆了一盆冷水。

「不好意思在你熱頭上打擾你,不過你戰鬥的時間並不長。只要攻擊我指定的對手,隨便大鬧一場後,就要遵照指示迅速撤退。」

「什麼?」

「就像剛才說的一樣,我們不曉得艾謝爾教了鐵蠍族哪些戰術。所以我不希望一開始就全力開戰,而是一面分析對手的實力,一面作戰。這麼一來,雙方都能避免無意義的犧牲。」

「嗯。」

「啊,有件事必須先跟大家說清楚。」

撒旦露出冷酷的表情說道:

「記得傳達給所有人,要是有人急於搶功,或過度投入戰鬥擾亂作戰,就直接丟下或當場處決。別忘了,這場戰爭的目的,並不是殲滅鐵蠍族。」

接著所有人為了實施撒旦的命令,開始解散到各處。

同一時間,艾謝爾也正在鐵蠍族後方一面眺望遠方的湖邊山地,一面做為總指揮官向各個地方下達指示。

「仔細注意敵人飛龍的動向。別認為能騎飛龍的只有對方的首領一個人。魔法隊,別鬆懈對空中的警戒!」

就在鐵蠍的士兵們忙得跑來跑去時,艾謝爾緊盯著將成為戰場的荒野說道:

「好了……你會怎麼行動呢?」

戰爭開始得非常突然。

「我軍正與先鋒部隊,蒼角族族長亞多拉瑪雷克交戰!」

「什麼?」

在開戰的同時收到的,就是如此衝擊的報告。

出乎意料的是,敵人當中數一數二的強者居然一開始就打頭陣。

「……先鋒部隊的動向呢?」

「最初接觸的部隊瞬間就被擊潰了。現在正分別從三個方向包圍亞多拉瑪雷克的部隊。」

「亞多拉瑪雷克隊以外的敵兵呢?」

「雖然有發現以帕哈洛·戴尼諾族為中心的飛行部隊,但並未發現飛龍的身影,也沒發現路西菲爾或卡米歐有什麼行動。」

「嗯,原來如此。」

點頭回應這些報告後,艾謝爾迅速整理想法下達指示。

「亞多拉瑪雷克隊只是誘餌。別為了貪功而追太深。保持一定距離交戰,但別讓對方攻得太深,如果敵人看起來要逃跑,就直接放過他們。」

「是!」

報告的士兵並未詢問指示的理由。只為了迅速傳達族長的指示,像風一般地沖了出去。

「那個男人不可能無緣無故讓亞多拉瑪雷克打頭陣。就當作是以寡敵眾的獎勵。我就再讓你們先行動兩步吧。」

艾謝爾一面確認接連傳來的戰況報告,一面等待對方下一步的行動。

路西菲爾和卡米歐,以及那個叫撒旦的男人依然沒有現身。

根據報告,除了和亞多拉瑪雷克隊的激烈衝突以外,其他地方也開始零星地發生戰鬥,但艾謝爾無視這些報告。

艾謝爾下次移動身體,是在收到空襲的報告後。

「空襲?是從空中發動的攻擊嗎?」

「是的,那、那個……」

傳令的戰士困惑地說道:

「無法確認靠近的敵人身影!」

「無法確認敵人的身影?難道過來的不是帕哈洛·戴尼諾、路西菲爾或那個飛龍嗎?」

「雖然我們認為應該是飛龍沒錯……」

「為什麼說得這麼含糊!」

「因、因為那個在空中飛的巨大魔獸現身時,就像是突然憑空蹦出來的一樣!」

艾謝爾充滿魄力的聲音,讓傳令兵慌張地繼續說道:

「等我方發現時,已經來不及防禦,魔獸上的敵人透過魔力球發動的空襲,讓右翼側的陣形受到極大的損害。目前還不曉得實際的損害狀況……」

飛龍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接近,突然出現在部隊正上方。到底是怎麼辦到這種事情的?

這當中一定有機關。雖然有能夠隱形的魔法,但魔法師隊不可能漏掉魔法發動時的魔力反應。

不過就在艾謝爾還沒整理好思緒時,先鋒部隊已經傳來亞多拉瑪雷克隊撤退的報告。

這個報告,讓艾謝爾判斷敵人真正的進攻並非亞多拉瑪雷克,而是飛龍的空襲。

「……看不見的飛龍……讓兩步太多了嗎?」

飛龍部隊回來後,卡米歐很高興部隊並沒有受到任何損害。

雖然在飛龍的腹部、腳、尾巴和脖子等飛行時會對地面暴露的部位裝上了皮革制的護甲,以防範來自地上的攻擊,但卡米歐還另外在護甲表面塗了一層用紅土做成的顏料或蓋上紅布。

這麼一來,只要飛到一定高度,再混進紅色天空與灰色雲朵之間,就不容易被敵人發現。

雖然魔界沒有「迷彩」這個詞,但第一個將這個概念引進戰爭的人就是撒旦。

不只飛龍,下次要是也提供帕哈洛·戴尼諾的戰士們相同的裝備,從空中發動攻擊的成功率就會大幅提升。

只要看過一次飛龍,艾謝爾就會推測撒旦這邊將把飛龍投入實戰。

然後只要再領先這個推測一步,就能對艾謝爾和鐵蠍造成龐大的損害。

儘管這個計晝大獲成功,但反過來說,也能預測艾謝爾接下來將為了打探我方的軍情,重新鞏固軍隊的防禦。

這麼一想,卡米歐就覺得或許該趁初戰時,做好可能付出一些犧牲的覺悟,再進攻得更深一點。

「嗯?餵。」

卡米歐叫住附近一個獸惡魔的飛龍兵。

「跟你一同起飛的路西菲爾他們去哪裡了?他們沒回來嗎?」

「不,路西菲爾大人一起飛,就率領流浪惡魔部隊,前往和我們不同的方向。」

「嗯……」

這麼說來,在為了發動這場空襲所進行的第一場戰鬥中,路西菲爾集合的那些腳程快的惡魔並沒有獲得顯著的戰果。

雖然那些為了支援亞多拉瑪雷克隊而在各處引發的戰鬥,應該是路西菲爾的部下搞的鬼,但和利用亞多拉瑪雷克的力量與知名度當誘餌,使用新裝備發動的空襲相比,他們的行動也未免太低調了。

那個路西菲爾會願意接下這種工作嗎?

「晚點再去跟撒旦確認好了……」

在空中的兩顆巨大藍星和無數繁星的照耀下,魔界的夜晚意外明亮。

不過即使如此,夜晚還是夜晚。和白天一樣的強風橫渡天空,不斷企圖隱藏夜空的光輝。

撒旦等人作為根據地的湖邊山地靜得嚇人,鐵蠍族的陣地則是點燃了無數篝火,位於兩方勢力中間的,則是仍鮮明地殘留白天戰爭傷痕的戰場。

不用吃東西的惡魔下需要後勤,也不會像人類的戰爭那樣紮營。

士兵們在各自的位置維持白天的陣形,警戒敵人的來襲。

不過即使如此,生物在生理上還是必須休息,因此鐵蠍的戰士們會輪班睡覺。

「好了。」

一道嬌小的人影,笑著從遠方觀望那些篝火。

「差不多該開始了,還有,因為我討厭麻煩事,所以撒旦交代的事情……嗯,就交給你處理吧。」

「……是。」

路西菲爾對旁邊的前流浪惡魔下令,突然被指名的惡魔一臉驚訝地點頭。

「那麼,時間應該差不多了。」

說完後,夜晚的荒野爆發出紫色的光芒。

無數熱線在鐵蠍的陣地肆虐。

「上吧!」

然後路西菲爾下令跟在他後面的那群人展開突擊。

警戒的聲浪很快就在鐵蠍的陣地內此起彼落地響起,但路西菲爾卻選擇置之不理,直接離開。

等鐵蠍的戰士們因為發現攻擊而醒來時,攻擊者已經全都移動到了另一個地方。

這是由少數精銳實施,對人類世界而言極為普通的夜襲。

目的並非擊倒敵兵,而是誘使敵人動搖,加深他們的疲勞。

「哈,哈哈哈!怎麼打怎麼中真是太開心了!」

路西菲爾一面發出喜悅的聲音,一面馳騁在被篝火照亮的鐵蠍夜間陣地。

「怎麼啦怎麼啦!晚上看不見啊,你們這群只有硬這個優點的毒蟲!」

路西菲爾的熱線輕易貫穿鐵蠍的鋼鐵皮膚,別說是引發動搖了,勢如破竹的他或許一個人就能殲滅一、兩支部隊。

不過敵人可是鐵蠍,和一般的小部族不同。

「嗯?」

無視撒旦的指示擅自行動、暢快地在夜晚展開虐殺的路西菲爾,突然發現自己的動作變遲鈍了。

「怎麼回事……?」

雖然路西菲爾在察覺危險後打算脫離夜襲,但翅膀卻無法產生足夠的推進力。

「到此為止了,荒野的流浪惡魔。」

聲音是從他的背後響起。

「什……唔呃!」

路西菲爾被一股強烈的衝擊彈飛。

明明是單純的打擊,卻無法靠翅膀或魔力緩衝。被打飛的路西菲爾撞上附近的地面,然而衝擊並未就此結束。

即使墜落地面,路西菲爾的身體還是像被抵在擦菜板上般,開始持續在地面上磨擦。

「唔……這、這是……」

路西菲爾拚命展開翅膀想要反抗,但操縱他身體的神秘力量仍一點都沒減弱。

「糟糕!」

就在路西菲爾忙著抵抗時,他發現眼前有個形狀類似尖銳牙齒的岩石正朝這裡逼近,路西菲爾放棄抵抗那股力道,像撒旦過去所做的那樣,僅憑意志的力量在空中展開無數的魔力球。

他並未特別瞄準,也不顧周圍還有同伴在,就直接開始朝全方位胡亂發射熱線。

「唔哇!」

在被尖銳的岩石刺穿前,感覺束縛身體的力量消失的路西菲爾慌張地逃到空中。

「好險……到底是哪個傢伙啊。」

為了避免再被同樣的力量束縛,路西菲爾急速上升後,展開翅膀轉身俯瞰地面。

他在被自己的夜襲搞得一團亂的陣地中,發現一股存在威特別強烈的魔力。

「……唉,我想也只有你有這個本事。」

「我們是第一次像這樣見面吧,荒野的流浪惡魔。」

站在那裡的,毫無疑問正是鐵蠍之長,艾謝爾。

「你出來得還真快,該不會你們連老大也要自己站夜哨吧?」

「你以為我們會愚蠢到沒防範夜襲嗎?白天獨獨沒看見你的身影。所以我自己當然最好也要保持警戒。」

「原來如此,看來這次是你的預測略勝一籌?」

「要我現在當場殺了你也行喔?」

「我勸你還是別這麼做比較好吧?就算你有可能贏我,也不可能全身而退。這麼一來,透過和我一起發動夜襲的夥伴得知你受傷的亞多拉瑪雷克他們,或許就會一口氣攻過來也不一定。」

艾謝爾當然不可能沒考慮到這點,只是為了試探對手的城府,才刻意提起這個話題。

雖然沒有顯露在表情上,但艾謝爾其實很驚訝。

沒想到就連荒野的流浪惡魔,也不再像過去那樣漫無目的地搗亂,甚至還會針對未來擬定戰術。

究竟是誰讓路西菲爾養成了思考的習慣。這個答案不用想也知道。

「……回去向你們的首領報告,我們沒軟弱到會因為這種小伎倆就疲憊。明天我們就會一口氣展開猛攻,將你們悉數殲滅。別以為只有你們懂得偵察。」

「嗯,我會幫忙轉達。」

路西菲爾像是為了戲譫對手般露出下流的笑容。

「但我不保證我們老大會不會配合你的計劃。」

說完這句話後,路西菲爾就飛上高空,消失在遠方的天空。

艾謝爾並未放鬆警戒,直到確信路西菲爾等人真的撤退後,才讓各處報告損害狀況。

然後他將這次的損害狀況告訴所有部隊的指揮官,當場訓斥他們。

因為太小看敵人,鐵蠍族僅僅一天就損失了三千名戰士。

雖然全軍確實因為十年前曾大勝蒼角族而有些大意,但只要讓所有士兵都知道第一天出現如此嚴重的損害,應該就能減少大意的情形。

光是能有這樣的結果,那三千名戰士就死得有價值了。

「從明天開始,你就不會再這麼順利了。撒旦。」

艾謝爾對隱藏在夜晚的黑暗中看不見身影,位於遠方的敵方大將說道。

「艾謝爾是這麼說的。」

「我說啊。我明明交代過你別擅自行動,這樣你要怎麼為人表率啊。」

路西菲爾回來報告夜襲的成果後,撒旦懊惱地說道。

和亞多拉瑪雷克跟卡米歐不同,路西菲爾從來沒率領過部下,所以讓他獨自行動後,他果然做出了出乎預料的事情。

如果

只有路西菲爾一個人倒霉也就算了,因為這次的夜襲沒有下達撤退指示,所以無論流浪惡魔還是鐵蠍族,都出現了超出預期的犧牲。

「……唉,因為最重要的目的有達成,所以今天就先放你一馬。之後對方應該也會有所警戒,所以暫時不會再發動夜襲。你和卡米歐一起去加入總體戰的游擊隊吧。」

「真是的。要稱讚我就坦率一點啊。」

路西菲爾不滿地說道,不過原本就沒在稱讚他的撒旦,完全沒在聽路西菲爾說話。

撒旦已經在關心別的事情。

「那麼。」

路西菲爾的旁邊,坐了兩名惡魔。

他們的四肢都被魔力和現實的繩索綁住,背部也被強壯的蒼角族戰士用槍抵著。

「你們應該覺得很莫名其妙吧。為什麼不但沒被殺,還被帶到這種地方。」

那是兩名鐵蠍族的戰士。

路西菲爾率領的夜襲部隊真正的目的,並非引發鐵蠍族的混亂。

而是趁著夜晚和混亂,在不被鐵蠍族首腦發現的情況下,抓「俘虜」回來。

之所以不選擇俘虜白天的傷兵,是為了不讓鐵蠍族察覺「有活口被帶走」。

在魔界,還不存在「俘虜」的概念。

敵兵是殺害的對象,捕獲這種行為本身根本沒有必要。惡魔世界的生死觀和家族觀與人類完全不同,人質根本沒有交易的價值。

不過實際上,敵兵是分析戰況時不可或缺的情報寶庫。

裝備、配備、人員、作戰,無論哪項都是能讓自軍變得有利的貴重情報。

可是如果讓艾謝爾發現有部下被敵人生擒,他馬上就會藉此推導出「俘虜」的概念。

當然以艾謝爾的能力,遲早會自己推論出「俘虜」的概念。此外他也可能透過分析我方的行動,察覺撒旦的企圖。但那個時間點當然是愈晚愈好。

「唔……」

「你、你們想做什麼!」

鐵蠍戰士的眼神里比起恐懼,更多的是困惑。

對惡魔的戰士來說,被敵人抓到就等於死亡。然而正因為每個惡魔戰士都早已對死亡做好覺悟,所以根本不害怕被殺。

反倒是像這樣莫名其妙地被留活口,更令人感到詭異。

「先從自我介紹開始吧。我叫撒旦,是正在和你們戰鬥的軍隊首領。」

「「!」」

兩名鐵蠍族的眼神透露出驚訝,但下一個瞬間,兩人馬上就面臨更令人驚訝的事情。

「不好意思,對你們這麼粗魯。我現在就幫你們鬆綁。站起來吧。」

自稱敵方首領的男子不但沒殺掉自己,還說要幫忙鬆綁。

然而實際上束縛兩人的魔力和繩索真的都被解除了。雖然蒼角族仍將長槍對準這裡,自己的力量也不可能對敵方首領管用,於是至今仍確信自己會被殺掉的兩名鐵蠍族戰士,都露出像在思索該如何進行最後抵抗的表情。

相較之下,撒旦的表情卻像是覺得這兩名鐵蠍族戰士的決心非常有趣。

「放心吧。只要你們不亂來,我就不會殺你們。我只是有幾個問題想問你們。只要你們老實回答,除了立刻放你們回鐵蠍陣地這件事以外,我會實現你們其他的任何要求。怎麼樣,聽起來還不錯吧?」

「「……?」」

「說到你們之後會死的可能性,就只有企圖危害我們,或是逃回鐵蠍族的陣地而已。除此之外,你們想做什麼都行。對了,不如就由身為首領的我,親自為你們介紹魔界最新的組織吧。怎麼樣,要一起來嗎?」

兩名鐵蠍的戰士,用像是看見異形怪物的眼神仰望撒旦。

兩名鐵蠍戰士的名字,分別叫做伊魯修姆和秦剛。

伊魯修姆和秦剛雖然驚訝,仍乖乖跟在毫無防備地背對兩人,連護衛都沒帶的這位名喚撒旦的男子背後。

蒼角族現在的根據地是在某個湖畔的岩山內,一個類似城寨的空間,而敵人的首領,居然自告奮勇要替他們帶路。

「我們『魔王軍』,最早是成員只有我、卡米歐和帕哈洛·戴尼諾族的小團體。之後是在路西菲爾跟亞多拉瑪雷克的協助下,才聚集了各個部族,成長為足以和你們鐵蠍正面對決的大型組織……」

撒旦毫不避諱地向兩人說明與鐵蠍族敵對,擁有「魔王軍」這個響亮名號的軍隊全貌。

「雖然可能很難相信,但我們並非為了消滅你們而戰。倒不如說,是希望你們也能加入我們『魔王軍』。」

「……你在,說什麼蠢話。」

伊魯修姆啐道。雖然秦剛在看見伊魯修姆打斷敵方首領說話時,整個人嚇得僵住,但撒旦本人似乎絲毫沒將敵兵的謾罵放在心上。

「放心,我早就聽慣這種話了。卡米歐一開始也是這樣。不過他自己明明也養了一個其他部族的臭小鬼。」

撒旦自顧自地邊說邊笑。

「不過啊,因為我們最近有了一定的規模和實績,所以就算是初次見面的流浪惡魔,也願意認真地聽我們說話。到了。這裡就是我想出的『魔王軍』的關鍵。」

說完後,撒旦在某個金屬制的大門前停下腳步。

這個鑿穿山地的洞穴,在經過長時間一點一滴的改造,已經變成一個適合居住的場所,不過從門的尺寸,就能看出有些地方仍保留了挑高的開闊空間。

從門對面傳來大批惡魔嘈雜的氣息。

「嘿咻。」

撒旦一用力打開門,兩人便立刻感受到裡面的熱鬧與活力。

「「什……!」」

伊魯修姆和秦剛同時發出驚訝的聲音。

門對面的光景,遠遠超出他們的想像。

在廣大到足以容納千名蒼角族的空間裡,聚集了各式各樣的惡魔,在互相戰鬥。

不過那並非常見的廝殺。而是彼此都將對方當成同伴,為了提升實力所進行的模擬訓練。

雖然裡面也能看見作為「魔王軍」主戰力的蒼角族和帕哈洛·戴尼諾族的身影,但在這裡,他們反而是少數派。

不下五十種的惡魔們並未互相殘殺,而是聚集在同一個地方進行訓練。

鍛鏈格鬥技巧的人、保養武器的人、練習魔法的人,雖然這裡什麼樣的人都有,但唯一能確定的是,不管去魔界的哪裡,都找不到這幅光景。

「餵~貝蘭薩。」

滿意地看了驚訝的伊魯修姆和秦剛一眼後,撒旦呼喚某人的名字。

「喔~」

接著從各式各樣的惡魔里走出來的是,一名身材矮小細瘦的男子。

那是身高不到鐵蠍族的腰部,身上穿的衣物也很簡陋的小鬼族的男子。

「撒旦大人,有什麼事嗎?」

「這兩位是鐵蠍的伊魯修姆和秦剛。我想將他們登記為第十五游擊隊的儲備隊員。我現在正為了說服他們帶他們參觀,之後這兩人應該會去你那裡。拜託你啦。」

「是是是,我了解啦。伊魯修姆和秦剛對吧。不過撒旦大人,雖然游擊隊也不錯,但派去照顧飛龍會不會比較好啊?那裡最近一直在吵著說人手不足。」

「嗯……不過我想先讓他們習慣這裡的氣氛,所以還是先進游擊隊吧。飛龍的工作還滿挑人的,就算人手不足,也不能隨便補充。」

「是是是,您說的對。我知道了。就照您說的辦。」

名叫貝蘭薩的小鬼難看地低下頭後,就踏著輕鬆的腳步離開。

「剛才那是……小鬼族?」

「應該說是小鬼族的流浪惡魔。別看他那樣,他的短刀耍得可好了,而且還有足以統率粗暴傢伙的口才,所以我任命他當游擊隊的隊長。」

撒旦接在秦剛的疑問後面回答。

「可、可是由小鬼率領的部隊……真的有辦法構成戰力嗎?」

「指揮官本來就該由頭腦冷靜又有眼光的人擔任。那傢伙的部隊很強喔。雖然貝蘭薩本人算是弱小的惡魔,但他底下有獸惡魔族和骸魔道族出身的強悍流浪惡魔。算是這裡比別人強的代表。」

撒旦指著自己的頭說道,然後拍拍看傻的兩人肩膀。

「那麼,該去下個地方了。」

說完後,撒旦丟下因為被拍屑而縮起身子的兩人,開始前往下個場所。

「這裡……是某種工廠嗎?」

撒旦點頭回答伊魯修姆的問題。

「沒錯。這裡是由多魯多爾夫族在管理,如果你們覺得自己的手夠靈巧,也可以告訴貝蘭薩,請他把你們調來這裡。」

在這個被伊魯修姆形容為工廠的空間裡,有許多被稱為多魯多爾夫族、身材矮小粗壯的少數部族在四處走動。

多魯多爾夫族是在地底生活的種族,

同時也是擅長以魔法製作物品的一族。

「飛龍上面的裝備和武器的維修,全都是在這裡處理。不過,你看看那個。餵~戴爾格里弗!」

撒旦又呼喚了某人的名字。一看見來人的外表,伊魯修姆和秦剛又再次睜大眼睛。

名叫戴爾格里弗的惡魔,居然是巨怪族。

雖然包含亞種在內,巨怪族是廣泛分布在魔界各地,人口極多的種族,但他們通常被當成除了蠻力以外,沒有其他優點的愚蠢惡魔。

「什麼事……撒旦大人……是新人嗎……」

戴爾格里弗吞吞吐吐地說著,然後看向伊魯修姆和秦剛。

「嗯。他們是伊魯修姆和秦剛。雖然是目前正在和我們交戰的鐵蠍族的人,不過之後將加入貝蘭薩的部隊。他們的鎧甲和裝備好像全被路西菲爾破壞了,所以就算是應急用的也好,麻煩幫他們準備一些裝備吧。」

「呵呵……交給我吧……」

戴爾格里弗點頭,他從腰包里拉出一條類似植物藤蔓的東西,強硬地從正面抵在伊魯修姆的肩膀上。

「你、你幹什麼?」

伊魯修姆慌張地喊道,但戴爾格里弗絲毫不放在心上,繼續仔細地將藤蔓抵在伊魯修姆的腰、腳,以及頭到腳跟上面,而且每次都會像是在數什麼似的彎曲粗壯的手指。

等秦剛也因為經歷了同樣的遭遇而嚇得翻白眼後,戴爾格里弗困擾般的用鼻子呼了口氣。

「噗咻……目前沒有……符合這兩個,傢伙的尺寸,必須另外做。」

「那就拜託你儘快處理了。之後預定會有很多他們的同伴加入,所以最好事先做好量產的準備。」

「我知道了……首先,明天,過來一趟。伊魯修姆和,秦剛。」

戴爾格里弗吞吞吐吐地說完後便掉頭離開。

「那傢伙明明是巨怪族,手卻莫名地靈巧。在經過多魯多爾夫族的指導後,居然還學會了鍛造金屬和縫製布與皮革,因為比起在外面作戰,不如讓他待在這裡工作還比較有用,所以他已經持續在這裡做自己喜歡的衣服,做了十年以上。」

巨怪居然會做衣服。怎麼會有這麼滑稽的事情?不過伊魯修姆和秦剛知道自己剛才看見的事實,全都能印證撒旦的話。

「那麼,下個地方就是最後了。之後就會重新回到一開始的問題……」

伊魯修姆和秦剛最後被帶到的地方,是一開始拘留他們的大廳。

不過和一開始不同的是,這次多了幾個人。

「「……!」」

兩人緊張地縮緊身子。因為敵方的大將全都到齊了。

蒼角族族長亞多拉瑪雷克、最強的流浪惡魔路西菲爾,以及連艾謝爾都敬稱其為魔鳥將軍對其警戒的卡米歐。

這些都是無論伊魯修姆和秦剛再怎麼反抗,都不可能敵得過的對手。

撒旦站到伊魯修姆和秦剛面前,開始用跟至今沒什麼不同的語氣替兩人介紹。

「雖然我想你們應該也認識,不過從這位開始依序是亞多拉瑪雷克、路西菲爾,以及卡米歐。他們是我率領的『魔王軍』的核心成員。看到這裡,我想你們應該也明白,我們『魔王軍』的目的,並不是殲滅敵對的部族。而是魔界的統一。」

在這些大惡魔面前,伊魯修姆和秦剛連動都不敢動。不過撒旦說的話,確實有傳進他們耳陘。

「雖然你們現在應該很難相信,但我打算讓你們鐵蠍族跟你們的首領艾謝爾,一起加入我們。不過艾謝爾並非那種只要邀請就會乖乖加入的類型。所以我一直在想要怎麼讓你們加入我們。而最後的結論,就是必須戰勝你們和艾謝爾。」

撒旦沉重地說道。

「我接下來要命令你們暫時背叛。將你們所知道的關於艾謝爾的策略全部說出來。不過,我答應你們。我絕對不會讓你們就這樣一直是背叛者。我一定會將這裡的三個人、艾謝爾,以及你們全都納入麾下。」

「「……」」

伊魯修姆和秦剛忍不住互望了一眼。

然後稍微思考了一下眼前這位不可思議的惡魔,以及自己剛才看見的光景代表什麼意義。

「那麼,我要開始問了。」

兩名鐵蠍族表情恭順地,等待撒旦將說出口的話。

「左翼大隊,遭到敵人的埋伏潰散!無法維持陣形,開始後退!」

「右翼游擊隊,遭遇敵人的空襲部隊!進軍距離不到預定的一半!」

「中央大隊,似乎遭遇蒼角族主戰隊!亞多拉瑪雷克和其他無數小部族,對他們發動了波狀攻擊!兩翼部隊陷入混亂,來不及支援中央大隊!包圍戰一旦被突破,就很難繼續維持下去!」

「怎麼會這樣……!」

處理完所有報告後,艾謝爾憤怒地分析戰況。

艾謝爾雖然向路西菲爾預告將進行總體戰,但其實他早已精心作好準備,所以這應該會是一場成功守護族人多年的艾謝爾,在戰場各處發揮戰略,必勝的攻城戰才對。

然而實際開戰後,鐵蠍族的進軍路線悉數被敵人看穿。

特別是在左翼展開的部隊,簡直就像我方的暗號完全被解讀般,被敵人緊咬著不放。

飛龍部隊能突然出現在空中的秘密尚未解開,理應在軍力和實力方面占盡優勢的艾謝爾,清楚理解到鐵蠍族正面臨困境。

「沒辦法了。雖然原本沒打算這麼早就派出他們。」

艾謝爾皺起眉頭,對一位傳令兵下達指示。

「召集潛伏在蒼角岩寨的三千人戰士團!現在如果不派出所有戰力,就無法擊敗敵人!」

「遵、遵命!」

就在傳令兵為了執行艾謝爾的指示衝出去時,新的傳令兵推開他進來。

「急報!岩寨遭到襲擊!」

「「什麼!」」

艾謝爾和收到指示的戰士驚訝地喊道。

「是卡米歐的部隊嗎?」

艾謝爾舉出尚未現身戰場的敵方大惡魔的名字,傳令兵搖頭回答:

「沒發現卡米歐的身影!不過確實是受到一支以帕哈洛·戴尼諾為中心的飛行惡魔部隊襲擊,不僅遇襲……蒼角的岩寨似乎也被敵人奪回去了!」

儘管害怕會讓族長動怒,傳令兵仍提出絕望的報告。

艾謝爾啞口無言。

如果是被魔鳥將軍率領的部隊擊敗也就算了,多達三千名的鐵蠍戰士們,有可能會敗給區區一支帕哈洛·戴尼諾的部隊嗎?

「岩寨那三千名戰士們狀況如何?」

「這個……消息不明,恐怕已經……」

「唔!」

艾謝爾憤怒地咬牙,宛如火箭般急速升到空中。

從上空俯瞰戰場,鐵蠍明顯居於劣勢。敵人於遠方天空戰鬥的飛龍隊在發現艾謝爾的身影后,居然從怎麼想都不可能打中的距離朝這裡發射魔力球,可見敵人多麼遊刃有餘。

不悅地僅以視線便消滅魔力球的艾謝爾,在戰場上發現亞多拉瑪雷克和路西菲爾的部隊掀起的沙塵後板起臉。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既然亞多拉瑪雷克和路西菲爾在那裡,那卡米歐究竟在……」

就算施展一、兩個策略,也無法對目前的戰況造成多大的影響。

敵軍的首領撒旦不曉得用了什麼魔法,居然接連破解了鐵蠍族長年培育的戰法。

如今艾謝爾能採取的手段已經所剩無幾。

「……該撤退嗎?」

這種策略也是讓鐵蠍族能壯大到像現在這樣的遠因。

艾謝爾非常清楚撤退這個行動所擁有的意義。逃避強大的敵人並不算輸,而是為了獲得未來勝利的布局。

雖然在參透這樣的想法之前,已經有許多同胞被其他部族殺掉,但在族人慢慢理解逃跑的重要性後,鐵蠍族的勢力就一口氣壯大起來。

艾謝爾這次是順應撒旦的挑釁,為了擊潰未來的敵人而行動,不過看來這個判斷還操之過急。

這當然是一種屈辱。可是為了獲得雪恥的機會,現在必須忍耐。

艾謝爾下定決心後,便準備返回地面對各處下達撤退命令。

就在這個時候。

「那個……是什麼?」

艾謝爾看向背後。那裡並非亞多拉瑪雷克或路西菲爾的戰場。

鐵蠍族的背後。鐵蠍族來的方向。

有什麼東西,正從我方的背後靠近這裡。

那不是援軍。除了岩寨的三千名士兵外,鐵蠍的戰士們已經全都集合到這個戰場。

既然如此,那到底是哪裡的部族?

艾謝爾凝神一看。

「那不是,部族……那個……那個

到底是什麼!」

艾謝爾驚訝地大喊。

他知道撒旦的軍隊集合了許多流浪惡魔。實際上在戰場上,除了蒼角和帕哈洛·戴尼諾以外也有很多種族。

不過那究竟是什麼?由從來沒看過的數量,從來沒看過的種族組織的混合軍,正像是要突襲鐵蠍軍的背部般朝這裡靠近。

數量將近一萬。

而且無論怎麼想,那支神秘的大軍都不是鐵蠍的援軍。

像是在印證這樣的想法般,艾謝爾發現有一名帕哈洛·戴尼諾族在空中率領著那支神秘的軍隊。

撒旦的軍隊又多了一萬名士兵,而且選出現在鐵蠍軍的背後,這讓艾謝爾頓時感到絕望。

他過去從來沒有過過這種狀況。

不對,應該說魔界的所有惡魔都沒有遇過。

即使從人類世界的角度來看非常原始,艾謝爾還是經常擬定不受魔界惡魔的常識拘束的作戰,為鐵蠍帶來繁榮。

而這次領先他一步的人,即將終結這條繁榮的道路。

攻擊的手段被封住,退路也被截斷。

戰士的總數仍是鐵蠍占上風。只要不惜做出犧牲,應該也有可能撤退吧。

不過撤退之後,鐵蠍的實力將會大幅減弱。組織了恐怖混合軍的神秘男子,撒旦。自己跟族人恐怕將被迫過著害怕那男人的影子、被其他部族獵殺的生活。

如今無論前進或撤退,等待的都是地獄。

既然如此。

「作為鐵蠍的戰士,只能殺一個算一個!」

「亞多拉瑪雷克!那傢伙來了!」

亞多拉瑪雷克用魔槍一擊將周圍的鐵蠍戰士打飛,然後看向路西菲爾指的方向。

就在由亞多拉瑪雷克和路西菲爾帶頭的突擊部隊勢如破竹地擊倒鐵蠍族的戰士們,即將攻進敵軍大本營時。

「來了嗎?鐵蠍首領!」

「雖然看起來不像是在自暴自棄,但要是他認真起來就麻煩了!」

「這我知道!哼!」

亞多拉瑪雷克正面迎戰朝這裡飛過來的艾謝爾,笑著將魔槍豎立在戰場的地面。

魔槍的槍尖與戰斧部分沾染了血濺沙場的戰士們的血液。

「呼嗚嗚嗚嗚嗚……艾謝爾啊,保護我身體的可是曾在你的戰士們體內流動的性命喔!」

覆蓋重新舉起長槍的亞多拉瑪雷克全身的冰之鎧甲,是由鮮血塑造而成。

「給我退下!」

就在身穿並非魔冰而是血冰鎧甲的亞多拉瑪雷克的長槍,與高速飛來的艾謝爾的鋼鐵之拳激烈衝撞的瞬間。

「喔哇啊啊!」

光是這道衝擊,就將理應有所提防的路西菲爾遠遠震開。

亞多拉瑪雷克腳邊的地面被轟出一個像隕石坑的洞,而亞多拉瑪雷克自己也因為這股威力而忍不住跪倒在地。

「鐵蠍的戰士們啊!」

僅憑力量就制伏了亞多拉瑪雷克的魁梧身軀與強大臂力的艾謝爾,以整個戰場都聽得見的響亮聲音大喊:

「如果不撐過這個局面,鐵蠍就沒有未來!跟著我艾謝爾前進!目標是敵人的首領!」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戰場各處,響起原本居於劣勢的鐵蠍戰士們的吼聲。

「咦,感覺氣氛不一樣了?」

被震飛後重新穩住身體的路西菲爾,發現鐵蠍的戰士們再度燃起了鬥志。

「呃~既然那傢伙跑來這裡,就表示卡米歐從後面來了吧?為什麼會變成這種狀況呢?」

「……這表示……他們就是如此信任這傢伙!」

回答路西菲爾疑問的,是亞多拉瑪雷克。

為了化解艾謝爾的力量,他用力向後跳拉開距離。

「艾謝爾這名最強的戰士親自前往最前線帶領士兵。就跟我們剛才做的一樣。光是這樣,就能提振士氣。」

「……真單純。不過就是這樣才麻煩,那是什麼?」

在路西菲爾眼中所看見的,是在和亞多拉瑪雷克交鋒後被拉開距離的艾謝爾,用力張開雙手的瞬間。

「嗯?那是!」

亞多拉瑪雷克也注意到了。戰場上的無數岩石在艾謝爾背後浮了起來。

那是十年前擊倒眾多蒼角族戰士的念動炮彈。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啊啊啊啊啊啊?」

無數飛來的岩石,和十年前一樣毫不停歇地落下。

「唔!這個連續攻擊!到底!要怎麼應付!」

亞多拉瑪雷克開始揮舞魔槍擊碎飛來的岩石。

「我、我怎麼知道!這麼多顆唔哇好痛!」

路西菲爾也屈服在這數量下,翅膀接連被飛來的岩石擊中。

毫不停歇的念動炮彈真面目,就是讓施法者分班輪流進行炮擊的波狀攻擊。

雖然一次能發射的數量會變少,但由於魔力能長期持續,因此能夠毫不停歇地進行炮擊。

這種不依靠單擊的威力、改採波狀攻擊的方法,也是艾謝爾在漫長的歷史中想出來的。

利用鐵蠍的組織力發射的念動炮擊,讓亞多拉瑪雷克和路西菲爾突然被迫陷入防禦狀態,艾謝爾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亞多拉瑪雷克,路西菲爾,雖然我要找的不是你們,但還是要先收下你們的人頭。」

說完後,艾謝爾的雙手發出看不見的念動力,輕鬆抓住光是為了躲避岩塊就忙不過來的亞多拉瑪雷克和路西菲爾。

「唔喔?這、這是……」

亞多拉瑪雷克因為感覺身體突然變重而驚訝地喊道。

「啊,糟糕!這到底是什麼!居然看不見,未免太卑鄙了!」

明明沒像夜襲時那樣遭遇偷襲,但不曉得是因為被念動炮彈吸引了注意力,還是艾謝爾的技巧過於精湛,路西菲爾也被艾謝爾的力量抓住了。

「魔冰鎧甲?紫光熱線?總是依賴那種單純的力量,而不懂得磨練戰鬥方式的你們,根本就不是我鐵蠍的對手!」

「嗯!唔!唔喔!呃啊啊!」

「哇,可惡!混帳!好痛!好痛痛痛!」

艾謝爾利用普通鐵蠍根本無法相比的魔力,使出渾身解數束縛亞多拉瑪雷克和路丙菲爾的行動。

而且在這時候,還有許多瞄準亞多拉瑪雷克和路西菲爾的念動炮彈。

念動炮彈開始毫不留情地,命中動作突然變得不靈活的兩人。

亞多拉瑪雷克和路西菲爾當然不會就這樣任人宰割。不過現在對兩人施加念動魔法的是艾謝爾,而鐵蠍的戰士們雖然不及艾謝爾,但也是一流的戰士。

「唔!」

「可惡!唔哇啊啊!」

雖然亞多拉瑪雷克試著以遲鈍的動作勉強閃躲,但念動炮彈的數量實在太多,持續承受威力驚人的炮彈,讓血冰鎧甲開始緩緩出現裂痕。

路西菲爾試著用和之前相同的方法從空中發射熱線攻擊艾謝爾,以逃離他的魔法,但由於鐵蠍的施法者們圍繞在艾謝爾身邊,保護他不受到路西菲爾的攻擊,因此束縛的力道完全沒有減弱。

兩位突擊隊長同時被封住行動,讓其他惡魔的進軍速度也跟著變慢,鐵蠍開始在各處扳回劣勢。

不過艾謝爾也知道,即使自己親上前線暫時扭轉情勢,也無法維持多久。

由卡米歐率領的混合軍正從後面趕來。

若讓兩隊人馬會合,鐵蠍的軍隊恐怕會一口氣瓦解。必須在那之前分出勝負,重新集結兵力朝某個方向突破才能找出活路。

「魔法師!過來幫忙!哪一個都行,先徹底封住其中一個人的行動!」

「啊,是!」

「路西菲爾!」

艾謝爾率領的鐵蠍魔法師隊的判斷是正確的。

能夠透過遠距離攻擊妨礙施法的路西菲爾,是這現場最大的障礙。

剛才幫艾謝爾抵擋攻擊的鐵蠍魔法師們,一齊對路西菲爾使用念動魔法,漂亮地封住了他的行動。

「可、可惡!這、這群小嘍羅啊啊啊啊!」

額頭浮現血管的路西菲爾拚命想要逃跑,但就連艾謝爾一個人的力量都無法掙脫。

「殺了他!」

在艾謝爾的號令下,鐵蠍戰士們的劍、槍與念動炮彈都飛向路西菲爾。

「這樣就能先收拾一個棘手的敵人……」

「別想得逞!」

「唔……!」

下一個瞬間,同時發生了許多事情。

攻向路西菲爾的所有鐵蠍戰士全被彈飛。不只如此,束縛路西菲爾和亞多拉瑪雷克的念動魔法也被中斷了。

施法者和路西菲爾間

的魔力流動遭到切斷所產生的衝擊,居然全返回施術者的身上。

「咿欸!」

「唔嘎!」

艾謝爾周圍的施法者全都無法承受衝擊,就這樣被彈飛。

「唔呃!」

艾謝爾的身體也因為念動魔法被切斷而劇烈搖晃。

一個惡魔提著一把劍,屹立在路西菲爾和艾謝爾之間。

來人擁有兩隻角、冰之劍,以及穩穩踏在大地上的巨大雙蹄。

「……你總算現身了,撒旦……」

「你自己倒是拖了滿久才出現呢,艾謝爾。」

從鐵蠍的兇刀中救出路西菲爾的撒旦,將看起來剛揮過的冰劍靠在肩膀上。

「喂,路西菲爾,亞多拉瑪雷克。按照計劃,帶軍隊撤退。」

「羅嗦!」

撒旦對背後的路西菲爾下達指示,但擺脫念動力的路西菲爾正火燒心頭。

「居然敢小看我!我才不會就這樣罷休!」

「……路西菲爾,退下。」

「別開玩笑了,亞多拉瑪雷克!都被人這樣看不起了,怎麼能說退就退……」

「喂,路西菲爾。」

撒旦一臉厭煩地轉頭看向正準備攻擊身邊鐵蠍的路西菲爾。

「這都要怪你自己大意。要不是我中途插手,你已經輸給艾謝爾了。承認吧。」

「你說什麼!」

「反正這傢伙對這結果一定也很不滿,所以如果想跟他再戰,之後有的是機會。不過現在先交給我,你退下吧。」

「…………!」

路西菲爾雖然難掩憤怒,但在撒旦和亞多拉瑪雷克的制止下還是不甘願地收起殺氣。

不願意罷休的反而是艾謝爾。

「你要讓軍隊撤退?」

「喔,對了對了,不好意思,艾謝爾。難得你親自上了前線。我今天來,是有個提議想跟你商量。你接下來就在這裡和我單挑吧。」

「……………………你說什麼?」

艾謝爾花了一點時間,才理解撒旦的話。即使撒旦說得乾脆,內容仍是難以理解。

「我想想,如果你贏了,你可以殺了我,同時我的所有軍隊也任你處置。不過,如果我贏了……」

撒旦將冰劍指向艾謝爾,高聲宣言。

「鐵蠍首領艾謝爾。你本人和所有的鐵蠍族戰士,就由我收下了。」

撒旦的提議,對艾謝爾來說實在是難以置信。

大將之間的單挑。

而且勝者將瞬間成為在場所有惡魔的首領?

這過於荒唐的提議,讓艾謝爾遲遲下不了決定。

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這是艾謝爾純粹的感想。

「坦白講,這場戰爭現在已經是我們贏了。不過只要你強硬抵抗,就能在付出莫大犧牲的情況下帶鐵蠍逃離這個戰場。你就是因為這麼想,所以才會出現在這裡。我說得沒錯吧?」

被看穿了。雖然心裡感到焦急,但無論艾謝爾現在肯定還是否定,狀況都不會改變。因為艾謝爾該做的,就是打倒眼前這個男人,就只有這樣而已。

然而,眼前這名惡魔又繼續說出更莫名其妙的話。

「你也不願意就這樣撤退吧。我給你反抗我的機會。不過,如果滿意了就跟隨我。這麼一來,無論是你或鐵蠍族,都不用白白喪失性命。」

「……你認為,你一個人有辦法打贏我?」

「如果沒有勝算,我當然不會說這種話。不過因為無法保證必勝,所以你也有優勢。在我們單挑的期間,我絕對不會對其他人出手。卡米歐率領的軍隊,也從我出現在這裡時起,就停止進軍了。我不會讓任何人來打擾。」

雖然難以置信,不過撒旦似乎是真的打算和艾謝爾單挑。

撒旦看起來也是相當有實力的惡魔,但即使如此,仍然不像亞多拉瑪雷克或路西菲爾那樣隱藏了壓倒性的力量。

這表示這個男人的本領,果然還是在於智慧與戰術。

「你的話根本就沒有任何能相信的根據。」

艾謝爾毫不大意地擺出架式開口:

「誰能保證我和你單挑時,不會有其他人從中介入。這對你來說也一樣。你真的以為鐵蠍的戰士們會配合你的鬧劇嗎?」

「正是要能想到這點的人,才具備足以領導現場所有人的器量。」

撒旦如此說道,不過他又隨即回嘴:

「要是有哪一邊的人耍詐,那到時候也只會遵照魔界以前的傳統,繼續展開總體戰而已。這也沒什麼問題吧?因為這就跟平常一樣。」

「……」

艾謝爾不自覺地眨了幾下眼。

雖然或許愚蠢,但他在心裡也同意了撒旦。

即使單挑不成立,結果也只會和平常一樣,自己到底在小心什麼?

「不過,要說有什麼地方和以前的魔界不同。」

撒旦用沒拿劍的手指向紅色的天空。

「那就是只要我和你遵守單挑的約定,能活下來的傢伙就會增加,一個更加龐大的團體也會隨之誕生。」

這個瞬間,艾謝爾在撒旦指的方向看見了前所未見的景色。

一大群惡魔,聚在巨大的建築物里高聲吶喊。

亞多拉瑪雷克、路西菲爾、卡米歐、沒見過的大批惡魔,以及自己都在那裡。

魔界全境的惡魔,都臣服在自己腳下。

能夠達成這項霸業的,究竟是那幅光景裡面的誰呢?

「……你說話小心一點。」

「嗯?」

「如果我和你決鬥完後,會有更巨大的團體誕生,那也只有在你贏的時候會是如此。現在就認定自己會贏,會不會太早了一點。」

「……啊,被你發現啦。」

撒旦毫不愧疚地笑道。

「不過要是你贏了,我覺得收下我培育的這些部下也不會有損失喔?唉,雖然整合起來或許會有點辛苦,但這就要看你的器量了。」

「哼。」

艾謝爾嘲笑撒旦的提議。

「好吧,我就接受你的提議,跟你一對一對決。」

「喔!」

「不過!」

艾謝爾再度瞪向面露喜色的撒旦。

「我是艾謝爾!驕傲的鐵蠍族之長!我的霸道不需要藉助其他惡魔之手!在我獲勝之時,無論必須花上多長的時間,我都會毀滅你留下的一切!」

「……你還真頑固,跟外表一模一樣呢。」

面對艾謝爾的宣言,撒旦反倒是開心地笑著,重新提起冰劍。

「唉,不過就是這樣才有招攬的價值。」

撒旦和艾謝爾一口氣提高魔力,戰場上所有戰士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兩人身上。

弱小部族的少年惡魔,撒旦的冰劍,和大豪族族長的鋼鐵之爪,在魔界的荒野激盪出劇烈的聲響。

「然、然後怎麼樣了?」

千穗興奮到從被爐上探出身子催促後績,蘆屋微笑地說道:

「既然我現在在這裡,那結果可想而知。我在一對一的決鬥中輸給魔王大人,鐵蠍族就這樣加入了『魔王軍』。」

魔界的生活究竟是怎樣呢?

千穗因為真奧的一件披風產生的疑問,帶出了真奧、漆原以及蘆屋相遇的故事。

等回過神時,太陽已經快要下山了。

「將鐵蠍族納入麾下的魔王大人,正式以『魔王軍』的名義開始活動,並自稱為魔王軍首領『魔王撒旦』,成為附近的惡魔們無人不知的存在。佐佐木小姐所知的魔王軍,就是在這時候成立的。」

「結果卡米歐先生帶來的援軍,到底是從哪裡來的啊?」

「啊,那的確是援軍沒錯……該怎麼說……嗯,對了。那似乎是戰時徵用,或者該說是策略的結果。」

「策略?」

「在亞多拉瑪雷克和路西菲爾於戰場上大鬧時,卡米歐大人之所以一直不見蹤影,是因為在戰爭期間到遠方出差,繼續招攬小部族和流浪惡魔加入。鐵蠍族因為所有戰士都前往戰場,所以未能察覺這項舉動,這就是我們被夾擊的真相。」

「喔……原來惡魔們就是像這樣時而戰爭,時而商談,才聚集在一起的啊……咦?可是剛才的故事裡,好像沒有出現馬勒布朗契的人們……」

千穗將手抵在下巴,困惑地說道。

千穗在日本遇過的來自異世界安特·伊蘇拉的魔界居民,有眼前的蘆屋四郎艾謝爾、這個房間的主人魔王撒旦真奧貞夫、路西菲爾漆原半藏、在剛才的故事裡稱呼和千穗所知不同的惡魔大尚書卡米歐,以及和蘆屋跟漆原同為惡魔大

元帥之一的馬納果達的部下,馬勒布朗契的頭目們。

「和馬勒布朗契的邂逅,又是更之後的事情了。我記得是差不多是在前往魔王都撒塔奈斯亞克的時候。在那之前,為了不讓卡米歐大人、亞多拉瑪雷克、我,以及路西菲爾之間的身分產生差距,我們並非惡魔大元帥,而是被稱作『四天王』,並擁有各自的稱呼。包含魔王大人在內,我們五人全都自稱為『王』,這是為了遵守魔王大人一開始和路西菲爾……和漆原約好的『只要不滿意隨時可以離開』的約定。」

「所以卡米歐先生,才會是魔王軍最初的惡魔大元帥啊。」

「從和魔王大人相遇的順序來看,就是如此。」

蘆屋點頭肯定。

「卡米歐大人教了我很多事。他在我和亞多拉瑪雷克正值壯年時,就已相當高齡,變成只剩少數豪族還記得的過去的存在,不過如佐佐木小姐所知,他真的是一位老當益壯的老人。」

「我也完全不覺得卡米歐先生是位老人呢。」

千穗苦笑。

因為千穗認識的卡米歐,是一隻衰弱地躺在跳子海之家的紙箱裡,會邊「嗶嗶」叫邊被真奧的「女兒」阿拉斯·拉瑪斯追著跑,並在失言後差點被當成雞肉咖哩材料的黑色胖雞。

「那麼,之後還有發生什麼事嗎?」

千穗對魔王撒旦真奧貞夫抱有好感,因此一旦意外獲得知道真奧過去的機會,便積極地想要打探,但不巧的是,她包包里的手機因為收到簡訊開始震動。

「不好意思,我看一下電話……啊!」

「怎麼了嗎?」

「呃,我媽媽……突然拜託我買東西回去。」

「那就沒辦法了。後績的事就等改天有機會再說吧。今天真不好意思。難得你特地過來一趟,結果不只魔王大人出門,就連貝爾他們最後也沒回來,變成我一個人白留你在這裡。」

「不會啦,雖然這麼說對真奧哥不好意思,但我也因此聽見了寶貴的事情……而且……」

說到這裡,千穗有些愧疚地向蘆屋低頭致歉。

「對不起,感覺害你回想起難受的事情。」

「嗯?」

蘆屋露出不解的表情。雖然談論自己還不成熟時的事情確實可能會有點難為情,但千穗應該沒有道歉的必要。

或許是理解蘆屋內心的想法,千穗輕輕搖頭。

「我不是這個意思。因為……」

千穗筆直看著蘆屋的眼睛說道:

「無論是亞多拉瑪雷克先生,或是蒼角族跟鐵蠍族的戰士們,還有許多流浪惡魔的人們……現在,都已經不在了。」

「……啊。」

蘆屋總算理解千穗在擔心什麼了。

「的確,是這樣沒錯。」

由統一魔界的撒旦率領的魔王軍,除了一部分的戰士以外,幾乎都參與了侵略安特·伊蘇拉的行動。

而當中的大半,都因為遭到以勇者艾米莉亞為首的人類世界的反擊,喪失了性命。

特別是蒼角族與鐵蠍族,一直到魔界統一事業的後期都持續擔任主力,在入侵安特·伊蘇拉時也背負了龐大的責任,因此幾乎所有人都在與人類的戰爭中去世了。

「感謝你的關心。」

蘆屋坦率地接受了千穗溫柔的心意。

坦白講,就像魔界的惡魔那樣,魔王軍也是因為力量輸給勇者率領的人類們才會落敗,所以姑且不論悔恨,蘆屋並沒有特別的感慨。

不過「人類」在這種時候,一定會「悼念」死去的同伴。即使那對「人類」而言,那是帶來龐大災害、罪孽深重的侵略者——惡魔們的故事也一樣。

「謝謝你願意告訴我這些事,我絕對不會告訴別人的。」

而且千穗也知道自己的這種想法,對她那些重要的朋友們而言,絕對不會是件好事。

所以她不會把今天的事情告訴任何人。無論是蘆屋願意告訴她的事情、她聽說的事情,還是自己的這份想法。

千穗道完謝後,用力吐了口氣轉換表情,規矩地將裝過麥茶的杯子收拾到流理台後,才走去玄關穿鞋子。

「那麼,我先告辭了。不好意思,要給鈴乃小姐和諾爾德先生的煎蛋,就拜託你轉交了……希望漆原先生能夠早點回來。」

「…………這個嘛。既然確定他不會亂花錢,那就算讓他繼續在房東的管理下住院,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啊哈哈……」

蘆屋以認真的語氣說道,千穗只能回以苦笑。

二〇一號室的居民漆原半藏,正因為種種原因被迫住院。

最近因為一些事情,蘆屋和真奧有段時間離開日本返回安特·伊蘇拉,而漆原就是因為在這段期間碰上某個麻煩,才在知道真奧等人真面目的神秘女性,志波美輝的安排下住院。

雖然漆原應該就快出院了,但當他回來後,應該又會因為跟以前不同的理由,替真奧和蘆屋帶來麻煩吧。

儘管對真奧和蘆屋不好意思,但對現在的千穗而言,那已經是無可取代的日常光景。

「那麼,我先告辭了。請幫我向鈴乃小姐和諾爾德先生問聲好。」

「我知道了。請你回去時路上小心。」

在送千穗出門,並等到聽不見外面公共樓梯的聲音後,蘆屋輕輕嘆了口氣。

出乎意料地聊起往事的蘆屋,看著逐漸下沉的夕陽,回想起另一段沒告訴千穗的事情。

原本打算一瞬間分出勝負的艾謝爾,等注意到時已經逐漸居於劣勢。

撒旦的實力,遠遠超出艾謝爾記憶中的黑羊族。

魔鳥劍士的頭腦與劍、蒼角族首領的力量與魔法、以路西菲爾為首的眾多流浪惡魔和小部族的技術,撒旦充分運用這些能力步步進逼,最後終於擊敗艾謝爾。

自己會被殺掉。過去的經驗,讓艾謝爾反射性地這麼想。

然而,撒旦的魔力並未奪走艾謝爾的性命。

「分出勝負了。從現在開始,鐵蠍族與族長艾謝爾,都要加入我的……『魔王軍』。」

「你說……什麼?」

「你雖然沒有像卡米歐那樣的智慧,但仍擁有懂得思考的頭腦。跟隨我吧。要不要跟我們一起,讓鐵蠍的名號在魔界變得比現在還要響亮好幾倍,跟我一起打造一個光是聽見你的名字,就連魔界盡頭的惡魔都會感到敬佩的世界啊?」

「我怎麼可能答應那種事……」

艾謝爾試著抵抗。向年輕惡魔低頭,他不想做出這種有辱大豪族驕傲的事情。

然而,撒旦冷酷地宣告:

「不願意就算了,不過你要是無意義地死在這裡,我可不會放過倖存的鐵蠍喔。」

「!」

「只要你活著,鐵蠍也能全部活著。但要是你死在這裡,鐵蠍也得全部陪葬。選擇吧,豪族的首領,是那種寧願犧牲所有人民的性命,也要維護自己尊嚴的名號嗎?」

落敗和生存是連繫在一起的。

一直到現在,艾謝爾仍認為當時的自己還不了解這點。

不過就結果而言,撒旦非常有耐心地說服自己,而自己最後也成為以身為魔王撒旦的左右手自豪的首席惡魔大元帥,輔佐撒旦和魔王軍的霸業。

「真的是來到了很遠的地方呢。」

蘆屋看向窗外由人類的生活打造出來的街景。

「即使如此,我還是認為自己能做的都做了……」

混在從遠方傳來的豆腐店的喇叭聲里,外面傳來現在已經融入蘆屋與真奧的生活、住在隔壁的女性回家的聲音,蘆屋聽見後自嘲地嘟囔道。

「我還能再看見像當時那樣的夢嗎?」

沒有人能夠回答這個問題。

鐵蠍族,加入撒旦的麾下。

魔界的惡魔們之間,幾乎所有的種族都是互相敵對的關係,即使如此,這項情報還是瞬間傳遍半個魔界。

那個同時將蒼角的亞多拉瑪雷克與鐵蠍的艾謝爾,連同他們的軍隊一起納入麾下的惡魔的名字,也變得廣為惡魔所知。

「看起來滿壯觀的呢!」

開始正式對外自稱「魔王」的撒旦,在將卡米歐、路西菲爾、亞多拉瑪雷克與艾謝爾集合到湖畔山地的洞穴內後說道。

「那麼,既然人變得這麼多,得想辦法讓組織內部的運作變得更圓滑才行。所以我打算建立『國家』。」

「『國家』?」

這個陌生的詞彙,讓艾謝爾驚訝地問道。

「沒錯。既然這麼多不同種族的人都參加了同一個組織,就必須分別管理才行。不擅長作戰的人,擅長製作什麼的人。我會監別這些人替他們分組,一一審查他們派得

上哪些用場。然後將那些組分別交給你們率領。你們四人的立場都是平等的。要是有誰特別偉大,你們一定會吵架吧。」

「說得也是。至少我的地位絕對不可能比這傢伙低。」

因為還對念動魔法的事情懷恨在心,即使有撒旦和亞多拉瑪雷克出雷勸諫,路西菲爾還是經常對艾謝爾表露敵意。

「關於你們的立場,我會想個好聽的稱呼。然後,艾謝爾。」

「……」

「你基本上是和卡米歐合作……別板著一張臉啦。你現在不用發誓對我效忠沒關係,就當作是為了將來能背叛我,先儘可能從卡米歐那裡多偷一點技術和智慧吧。」

「唔……」

「嘎哈哈!不過如果你想危害撒旦,我可不會默不作聲啊!」

亞多拉瑪雷克豪邁地對因為內心被看穿而動搖的艾謝爾笑道。

「等『國家』的力量充實以後,我們再前往南方。」

「南方……難不成,你打算挑戰馬勒布朗契?」

亞多拉瑪雷克和路西菲爾也對卡米歐的話感到驚訝。

馬勒布朗契族是連艾謝爾都不敢出手的魔界一大勢力,率領該族的大頭目馬納果達,被譽為是最接近「古代大魔王」的大惡魔。

「雖然馬勒布朗契也是我們遲早必須對上的對手,但我的目的還要再更前面。」

「你說,更前面……難不成?」

似乎從這個答案發現什麼的艾謝爾驚訝地說道。

「沒錯。在廣大的馬勒布朗契地盤的對面。魔界唯一的『古代都市』撒塔奈斯亞克。古代大魔王的住所。」

魔王撒旦和惡魔大元帥艾謝爾,就是在這裡踏出統一魔界霸道的第一步。

等平定魔界全境,進攻安特·伊蘇拉的魔王軍被勇者艾米莉亞打敗,抵達異世界——日本的笹塚時,已經是在那之後兩百年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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