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勇者,馳騁於戰場(2/2)
一刻也沒有放慢飛行速度的艾米莉亞,以尖銳的聲音對奧爾巴喊道。
「唔!」
奧爾巴在確認情況之前,便先朝那個方向放出風之刀刃。
像是在追趕飛翔的艾米莉亞和奧爾巴般,無數的馬勒布朗契接連現身。
雖然有些馬勒布朗契在被奧爾巴的風刃擊中後墜落到民宅的屋頂,但對手好歹也是惡魔的士兵,並沒有軟弱到這樣就會喪命。
然而——
「繼續前進!目標只有艾謝爾一個人!別管那些小嘍羅!」
從皇都外圍往中央區奔馳的義勇軍們,在艾米莉亞的號令下加快速度前進。
無論是奧爾巴,還是義勇軍的士兵們,都無暇給受傷的馬勒布朗契致命的一擊。
馬勒布朗契的小隊宛如會飛的蟲子般零星出現,這樣的數量不僅明顯不足以防衛首都,陣容的安排也怎麼看都像是要讓他們白白送死。
對方似乎也明白這點,不是從遠方利用魔力進行遠距離攻擊,就是用刀刃和利爪交手幾回合後迅速撤退,重複著令人難以理解的行動。
話說回來,留在皇都中央區的八巾騎兵們都到哪兒去了?
如果艾謝爾真的有心想迎擊艾米莉亞和義勇軍,通往天守的大道上不可能完全沒有設置妨礙騎兵隊進攻的陷阱。
為了防衛皇部,馬勒布朗契就算利用留在皇都的八巾們來迎擊也不奇怪,但打從剛才開始,就只看得見靠外表的魄力,來掩飾人數稀少這項事實的馬勒布朗契的身影。
不過包含奧爾巴在內,艾米莉亞根本就不給義勇軍的八巾騎兵們對這個奇妙狀況感到疑問的時間。
艾米莉亞從經驗上得知,只要展現過絕對的力量,就能輕易地讓跟隨在後的人們產生無論發生什麼事,艾米莉亞都會想辦法解決的幻想。
而畢竟只是人類,就「勇者的夥伴」這層意義而言,只被當成艾米莉亞附屬物的奧爾巴,根本就沒辦法阻止這股絕對的力量。
只要艾米莉亞按照奧爾巴的計劃行動,後者就無法加以阻止。
由艾米莉亞帶頭的義勇軍在毫無障礙的筆直大道上全速奔馳,眨眼間便抵達天守閣前方的護城河。
即使義勇軍們已經在天守閣的西大門前布陣,門依然被牢牢地關著。
就算後續部隊零散地和馬勒布朗契交戰,戰況還是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
「那麼……」
「……」
艾米莉亞和奧爾巴仰望天守閣,但同時也沒放鬆對周圍的警戒。
「我是勇者艾米莉亞!我和斐崗義勇軍,一起來這裡解放皇都·蒼天蓋了!惡魔大元帥艾謝爾!快點現身吧!」
「唔嗯……?」
艾米莉亞充滿活力的聲音,讓奧爾巴難掩不安。
之前的艾米莉亞,明顯對作戰行動十分消極。
然而現在的艾米莉亞對戰鬥展現的意志,看起來甚至比過去和魔王軍作戰時還要堅強。
「……『冷豆腐』……和『蘘荷』究竟是什麼東西?」
艾米莉亞在看過那封艾謝爾的信後,態度就變了。
不過現在的奧爾巴沒有能夠懷疑惠美說詞的材料,並因此感到強烈的不安。
「喔喔,那是!」
就在這時候,空甲迴蕩起原本因為艾米莉亞的力量,而鼓起勇氣的義勇軍們恐懼的叫聲。
「那是……」
「他、他過來了!」
「唔!」
艾米莉亞目睹了那道位於聲音指示的遙遠上方,蒼天蓋天守露台的身影。
「虧你們有辦法來到這裡呢!勇者艾米莉亞,以及骯髒的人類叛軍!」
光是那道宏亮的聲音,便足以震懾義勇軍的士兵。
那是一道蘊含魔力的聲音。
力量和內心軟弱的人,光是聽見惡魔的聲音就會喪失意志,或甚至昏迷過去。
那位君臨蒼天蓋天空的男子,並不是在笹冢穿著衣領鬆弛的上衣和磨損的褲子、為存摺餘額或喜或憂的蘆屋四郎。
而是過去率領眾多惡魔、以魔王軍四天王的身分支配東大陸的惡魔大元帥艾謝爾。
他上半身的鎧甲和隨風飛揚的斗篷一看就知道是高級品,無論打扮還是散發出來的不祥氣息都毫不愧對惡魔大元帥之名。
艾米莉弧和艾謝爾散發的氣勢激烈地碰撞,甚至讓人覺得兩人視線交會處的空間將產生扭曲。
「不過這麼做實在是太愚蠢了!勇者艾米莉亞!明知道我擁有『冷豆腐』和『蘘荷』的力量,居然還想與我為敵!」
「那、那些話都是真的嗎?『冷豆腐』和『蘘荷』究竟是什麼東西?」
艾謝爾充滿魔力和魄力的話語,讓奧爾巴感到驚愕不已。
側眼看著那幅場景的艾米莉亞一面拚命忍笑,一面以毅然的態度回嘴。
而那就是暗號。
「愚蠢的人是你,艾謝爾!『我和聖劍』的『冷豆腐』不需要『蘘荷』!無論過多久,這點都不會改變!」
是代表惠美有確實收到艾謝爾訊息的暗號。
「……好吧。」
艾米莉亞清楚地看見,從遙遠高處俯瞰這裡的艾謝爾嘴角露出了笑容。
「既然你都說到這個地步,那我也只好用實力讓你了解什麼叫做現實了!勇者艾米莉亞啊!過去我們未能分出的勝負,今天就在這裡一對一地做個了斷吧!」
「正合我意!」
「等、等等,艾米莉亞,那樣…………唔?」
從旁人的角度來看,艾米莉亞完全中了艾謝爾的挑釁,因此奧爾巴慌張地想出手制止。
然而卻有兩道人影,阻擋在想制止已經開始上升的艾米莉亞的奧爾巴面前。
「你該不會……想要妨礙一對一的榮譽對決吧,奧爾巴·梅亞。」
那是年輕的馬勒布朗契頭目,法爾法雷洛——
「雖然我個人有很多事情想問你,不過如果你無論如何都要妨礙,那就由我們來當你的對手。」
以及率領新生魔王軍的現任首席頭目,巴巴力提亞。
「我是不知道你和天使們在策劃什麼奸計……但艾謝爾大人和愚蠢的我們可不一樣。」
巴巴力提亞的聲音裡帶著深沉的苦悶與後悔。
被眼前這名人類唆使的愚昧過去,讓他後悔得不得了。
「等這場鬧劇結束之後,無論受到什麼樣的懲罰我都會虛心接受。不過,到時候我一定會拉你來作伴。」
「唔……」
奧爾巴雖然憤恨,但同時面對兩名頭目等級的對手,即使是奧爾巴也無法輕易取勝,縱使順利排除這兩名護衛,到時候他也無力再介入艾謝爾與艾米莉亞的戰鬥。
奧爾巴明確地感覺到某件事情開始脫離了軌道。
以艾米莉亞現在的力量,就算要一口氣打倒艾謝爾和這兩個人也不是什麼難事。
不過這件事情,應該是奧爾巴和「他們」所擬定的計劃的最終階段。
難道「他們」不覺得這個狀況可疑嗎?
無視奧爾巴的混亂
,艾米莉亞和艾謝爾目前正在遠遠高出蒼天蓋的天守許多的高空對峙。
與神聖銀光和邪惡黑光的存在感相反,兩人所處的天空靜謐得嚇人。
「……真令人懷念。」
首先開口的人,是艾謝爾。
「……的確。」
「當時你也是和許多八巾騎兵一同來到這座城堡。」
「你也帶領著更多的惡魔呢。」
「我可是完全不認為自己有輸給你。」
「只是戰略性的撤退,對吧?」
艾米莉亞突然仰望更高處、被厚重雲層遮蓋的天空說道。
「那天……魔王從空中出現。」
互相對峙的兩人,回溯起兩年前的記憶。
勇者艾米莉亞曾打算解放皇都·蒼天蓋全區,並徹底驅除支配東大陸的惡魔,而那天阻擋在她面前的人,就是艾謝爾。
戰鬥持續了好幾個小時,面對艾米莉亞壓倒性的力量,艾謝爾眼看就要敗下陣來。
就在那時候。
打算與艾米莉亞同歸於盡的艾謝爾後面,響起了一道聲音。
艾米莉亞比誰都想聽見那個聲音。
她比誰都想見到那道身影,並下定決心要消滅聲音的主人。
那是魔王撒旦的聲音。
即使擊敗了包含艾謝爾在內的所有惡魔大元帥,替人類奪回了絕大部分的世界,那個聲音、那道身影、那股魔力,依然讓艾米莉亞在憎恨的同時,感到了恐懼。
在親眼目睹毀滅自己一切的元兇,第一次感受到那股強大的力量時,艾米莉亞的心中產生了更加強烈的憎恨,以及壓倒性的恐懼。
假使自己輸給這個存在,那麼無論是世界、父親的靈魂,還是故鄉的村子,都將在無法獲救的情況下終結。
她至今仍無法忘懷當時感受到的那股陰暗、沉重又痛苦的感情。
當時的魔王撒旦,是為了規勸打算以自身性命挽回劣勢的艾謝爾,命令他撤退而來。
而那也是艾米莉亞首次與他對話。
與世界的敵人。
將意識拉回現在的艾米莉亞,不知為何無法馬上回憶起當時的對話。
不過那件事本身只是單純的回憶,並非現在需要的記憶。
艾米莉亞輕輕搖頭,重新看向艾謝爾。
「他真的,會來嗎?」
「一定會來。不過……我既不知道那將是什麼時候,也不知道到時候會發生什麼事情。」
艾謝爾本人,也無法預測真奧的到來將為狀況帶來什麼樣的影響。
即使如此,就算不用詳細交談,艾米莉亞和艾謝爾對某件事情的看法依然是一致的。
真奧絕對不會做出破壞那段在日本度過的時光的事情。
「知道了吧,所以現在……」
「什麼都辦不到的我們,至少要在還有力氣的時候,持續扮演自己的角色對吧?」
「就是這樣沒錯。」
艾謝爾握起拳頭,側身擺出架式;艾米莉亞也配合他揮動了一下聖劍,進入備戰狀態。
「在開始之前,我有件事情必須先向你道歉……都怪我太軟弱,害你們的……許多魔界人民,遭到殺害……對不起。」
「……這只不過是表示……你和我都沒有足以壓倒一切的力量罷了。戰後的處理,等戰爭結束後再煩惱就行了。比起這個……」
艾謝爾看向被艾米莉亞稱為「最終形態」的聖劍最強外觀,低聲問道:
「阿拉斯·拉瑪斯沒感冒吧?」
「她很好喔。這孩子,比我們要來得堅強多了。」
「那……就最好了!」
艾謝爾威力強大的拳頭,伴隨著一道低沉的聲響襲向艾米莉亞。
惠美不慌不忙地用左手的盾牌,從正面接下那超越音速的一擊。
碰撞的衝擊產生強風,聲音和衝擊甚至散播到遙遠的地上。
「我自認為有使出全力呢。」
「我說過了,阿拉斯·拉瑪斯是很強的!喝啊啊啊啊啊!」
艾米莉亞彈開剛才接下的拳頭,打算用在經過破邪之衣的包覆後化為兇器的腳尖,踢向艾謝爾扭轉身體後露出破綻的軀幹,然而她的腳一碰到艾謝爾毫無防備的腹部,就發出一道尖銳的聲音被彈了回來。
「……好痛!」
惠美因為從腳尖傳來的衝擊而泛淚,接著兩人暫時拉開距離,彷佛最初的交鋒是一開始就講好的練習一樣。
「看來你硬的地方不只腦袋呢。」
「我的身體可是連杜蘭朵之劍都能彈開。如果不認真打,是傷不了我的。」
「……看來,這會是場比想像中還要辛苦的持久戰呢!」
「若不偶爾使出全力,感覺可是會變遲鈍的。」
「你還真敢說,既然如此,等結束後你可別抱怨啊!」
聖劍的劍刃反射出白色的光輝,臉上帶著無畏笑容的艾米莉亞隨手揮出一劍——
「天沖嵐牙!」
「唔喔喔喔喔?」
襲向艾謝爾全身的光之暴風,與惠美之前在新宿攻擊真奧的那次根本完全無法比擬。
艾謝爾為了防禦那股猛烈的光之暴風而繃緊身體,但也因此來不及對甚至超前那陣風來到眼前的艾米莉亞做出反應。
「空突閃!」
「咕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艾米莉亞使出艾伯特親自傳授的拳法,以最大的速度和威力直接打在艾謝爾的防禦上面,將他打飛了出去。
光是那陣風壓,就讓理應施過防禦法術的天守屋頂的瓦片碎裂,掉落到地面上。
雖然艾謝爾用魔力抵消了慣性,但艾米莉亞已經緊追到被打飛的艾謝爾面前。
「天光、炎斬!」
「沒用的!!」
這道勇者之炎過去曾在笹冢的戰鬥中傷過惡魔大元帥路西菲爾,但艾謝爾僅憑氣勢就將其揮開。
趁艾米莉亞還來不及從揮動神聖炎劊的姿勢恢復,艾謝爾在空中將身體轉了一圈,毫不留情地朝她的肩膀踢出一腳。
「痛……!」
雖說有破邪之衣的守護,艾米莉亞還是因為慣用手的肩膀挨了惡魔大元帥的全力踢擊,而痛得皺起眉頭。
那是個極大的破綻。
「唔,這、這是……!」
等回過神時,艾米莉亞的全身已經完全無法動彈。
艾謝爾從雙手放出能夠傳達強大念動力的光之線,奪走了艾米莉亞全身的自由,然後——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唔、哇哇哇哇哇哇,等、等一下啦啊啊啊啊啊!!!」
艾謝爾讓艾米莉亞維持被念動力之線束縛的狀態,開始以自己為中心將她像旋轉木馬那樣迴轉起來。
『轉啊轉,轉啊——轉!』
「阿拉拉拉斯拉瑪斯,你還這麼悠閒啊!」
儘管艾米莉亞奮力想要抵抗,但看來艾謝爾這次是來真的。
在被力量控制的狀態下,她根本無法好好地反抗。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
「笨蛋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迴轉產生的離心力達到最大的瞬間,艾謝爾居然直接將艾米莉亞扔向了蒼天蓋天守的屋頂。
伴隨著一股足以讓普通人粉身碎骨到不留痕跡的威力,艾米莉亞的臉正面撞上了蒼天蓋的屋頂。光是這股純粹的衝撞力道,便讓天守閣的屋頂仿佛被裝了炸彈般炸裂開來。
拜此之賜,曾被譽為東大陸第一建築的蒼天蓋天守,瞬間變得像喜劇演員的假髮被吹走後露出的光頭一股。
「……站起來!艾米莉亞!你應該沒軟弱到這點程度就投降吧!」
「……沒錯,你說得對,我知道不認真不行,知道歸知道……」
以隕石般的速度撞上天守的艾米莉亞,在艾謝爾的怒吼下快速撥開建築物的碎片起身。
「我撞到鼻子了啦!這很痛耶!」
艾米莉亞雙手握住聖劍,拖著由建物殘骸形成的軌跡,宛如火箭般猛然飛向艾謝爾。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惠美亂劍砍向艾謝爾,「進化聖劍·單翼」反射的光芒宛如流星般留下一條條白銀的殘光。
由於聖劍劍尖從四面八方揮過的軌跡實在太快,看在從地面抬頭仰望的人類們眼裡,艾米莉亞的身影就像是顆銀色的光球。
然而即使艾米莉亞每次揮劍都會響起一道尖銳的聲音,又有誰能想像得到那是艾謝爾完全看穿那些光速之劍,並進行防禦的聲音呢?
艾謝爾之所以能夠統整魔界各豪族,並以舊魔王軍將領的身分長久支配人類世界直到最後,其中一個主因就是這極為強悍的身體。
艾謝爾的身體,讓他甚至能空手接下在和阿拉斯·拉瑪斯融合後、進化到最終形態的「進化聖劍·單翼」,這樣普通的人類究竟要怎麼做才能傷害得了他呢?
光是展現出那壓倒性的身體強度,就足以讓東大陸的八巾精兵們對惡魔大元帥艾謝爾俯首稱臣了。
艾米莉亞的斬擊與艾謝爾的防禦完全陷入膠著,正當眾人以為他們會一直這樣你來我往地纏鬥下去時——
「光爆衝破!」
「唔!」
在艾米莉亞喊出的法術詠唱完成的瞬間,一股並非劍光的光之衝擊波,從她的身體中心向周圍擴散開來。
集中精神應付斬擊的艾謝爾慢了一拍才反應過來,等他的指尖隱約感覺到熱氣時,整個視野已經被光所籠罩。
就連曾在銚子彈飛馬勒布朗契們的光芒,也無法對艾謝爾的身體造成任何嚴重的損害。
然而這樣的光量,已經足以短暫奪取他的視力。
艾米衍亞精確地捕捉艾謝爾那未滿一秒的破綻,穿過他用來架開最後一道斬擊的手臂——
「喝啊啊啊!」
「唔呃!」
接著她的腳跟,筆直地刺進了艾謝爾的胸口中心。
身體表面上完全沒有傷痕。
不過勇者全力的一踢所產生的衝擊在艾謝爾的體內奔走,讓那具最硬的身體直接化為最硬的隕石撞上天守,害光頭的最上層開了一個大洞。
艾米莉亞與艾謝爾戰鬥得愈久,連奧爾巴都認同的美麗名勝——蒼天蓋天守就被破壞得愈嚴重,在經歷屋頂被打飛、牆壁被削掉、陽台被粉碎等零碎的折磨後,已經完全看不出來原本的樣貌。
「這是回敬你的,艾謝爾!站起來!應該不會這樣就結束吧!」
「……哼,要是現在就拚命使出全力,晚點體力透支我可不管喔。」
兩人的立場對調,這次換艾謝爾緩緩撥開瓦片仰望艾米莉亞。
「這句話,我原封不動地奉還給你。」
「真是嘴硬……」
艾謝爾不禁咂嘴,再度緩緩浮上天空。
「不過我還是先警告你,別把天守破壞得太嚴重。要是波及到底下,你可是會後悔的。」
「啊?」
明明是惡魔的臉,艾謝爾依然像個要對孩子揭露重大秘密的父母股,以平靜的笑臉說道:
「諾爾德·尤斯提納被關在雲之離宮。雖然他身邊有護衛在,但若不小心讓天守受到太大的傷害波及雲之離宮,難保不會有什麼萬一。你應該不希望因為這種鬧劇,再度失去好不容易活下來的父親吧?」
艾米莉亞這一瞬間的心情,實在是難以言喻。
彷佛連呼吸都停止般的停滯,以及驚愕。
然後是逐漸變紅的臉頰,以及泛出淚水的眼眸。
按照艾謝爾的說法,艾米莉亞長久以來追求的夢想的一部分,就在伸手可及之處。
「……真的嗎?」
「如果那男人,真的是你父親的話。他是和我一起被人從日本帶來的。」
艾米莉亞倒抽了一口氣。
雖然艾米莉亞不知道艾謝爾是怎麼來到安特·伊蘇拉的,但沒想到居然會在這種場合,得知加百列所說的話——父親還活著而且人在日本——是真的。
「爸爸……真的在日本……一直,在我附近?」
「近不近我就不知道了。最早遇見那個男人的,是魔王大人。」
「……是,這樣嗎?」
在日本找到父親的,是真奧。
艾米莉亞仔細地將艾謝爾告知的事實,一個一個收進心裡。
「不過理所當然地,若按照現狀繼續維持下去,諾爾德絕對不會回到你身邊。控制我們這個舞台的幕後黑手,正在監視這場戰鬥。只要一輕舉妄動,諾爾德瞬間就會被送到你無法介入的地方。」
「……這樣啊,」
「怎麼了,失去幹勁了嗎?」
艾米莉亞平靜地回答,而蘆屋雖然開口這麼問,但他當然也知道這個問題沒有意義。
因為艾米莉亞紅色的眼睛,正散發出宛如惡魔般的鬥志。
「謝謝你,我打起精神了。」
「看你的表情,好像要就這樣將世界夷為平地的樣子。」
「你居然敢對女孩子講這種失禮的話。聽完剛才的話後,我已經做好持續表演的覺悟了。還有在表演結束後,再多大鬧一場的覺悟。」
「……很好!」
掀起斗篷的艾謝爾全身散發出邪惡的光芒,重新燃起鬥志朝艾米莉亞發動突擊。
艾米莉亞也同樣讓聖法氣遍及全身,舉起聖劍準備架開艾謝爾的攻擊,在重新飛行前揮下聖劍。
※
在靠不住的燭檯燈火旁邊,真奧貞夫抱著LED燈喃喃自語。
「呼啊啊啊……啊,好暗。」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吧。喂,身體怎麼樣?」
真奧放下提燈,看向從床上撐起上半身的艾契斯的臉。
「嗯……頭有點痛……還有脖子也是……」
「畢竟是用那種飛法。」
就物理的角度來看,用從額頭噴射出來的能量飛上天空實在太亂來了。光是想到要用脖子的肌肉來承擔使用在推進上的能量,就讓真奧覺得脖子和背似乎痛了起來。
「雖然我大概記得發生了什麼事……不過後來到底怎麼樣了?」
艾契斯的問題,讓真奧露出憂鬱的表情。
「還能怎麼樣。」
掉進防洪池的真奧在全身濕淋淋的情況下,背著昏倒的艾契斯回到旅館,不過想當然耳地,巡邏的鑲紅巾騎兵在收到餐廳老闆的檢舉後找上門來,對真奧逼問了一番。
「所以……最後怎麼了?」
「我搬出了鈴乃和大法神教會的名字,之後為了避免事情鬧大,我賄賂來調查的鑲紅巾請他們閉嘴了。」
「唔哇。」
只能說真奧以一個人想得到最差勁的方式解決了問題。
雖然沒有人受傷,但他們奇怪的行動還是造成騷動並在路上開了個大洞。
正常來講,這狀況就算立刻被逮捕也不奇怪。
不幸中的大幸是,鈴乃於旅館逗留時在登記簿上記載了教會祭司的身分,將問題拉拾到現場的鑲紅巾無法判斷的國際問題,不過就算一兩天後有上層的八巾來逮捕他們,也完全沒什麼好意外的。
「事情就是這樣,我們必須儘早離開這座旅館。如果你身體沒事,我們就走吧。」
「嗯……」
艾契斯露出順從的表情,看著真奧回到提燈底下。
「真奧?你從剛才就在幹什麼啊?一直發出奇怪的聲音。」
艾契斯在陰暗的房間裡注視著真奧的手邊,看來他正在將提燈橫放,並轉動著某種東西。
「鈴乃和艾伯特都沒跟我聯絡。明明他們都已經離開八小時了。」
「八小時?啊啊,已經那麼……真奧!」
「別問我為什麼沒叫你起床喔?你現在也並非通常的狀態。在摸清楚你的身體狀況之前,可不能輕舉妄動。這不只是為了我,也是為了你好。」
真奧說完後,指向艾契斯的額頭,後者也急忙將手抵在自己的額頭上。
少女的額頭目前仍在淡淡地發光,雖然真奧費了好一番工夫才沒讓鑲紅巾的士兵看見這幅景象,但現在說這個也於事無補。
艾契斯在消化完這段話後,看向真奧手邊。
「……沒聯絡和那個東西有什麼關係嗎?」
「多少是有,我剛才在幫手機充電。畢竟我現在完全無法使用力量,這麼做應該稍微有助於接受『概念收發』。真是的,掉進水裡還沒壞可說是奇蹟呢。」
真奧在轉的是能透過手搖式充電點亮LED燈、收聽廣播、以及替手機充電的優秀戶外用品。
自從來到安特·伊蘇拉以後,真奧的手機就只有在和艾伯特交換號碼時充過電,即使是功能較少的舊式手機,電池也差不多沒電了。
雖然真奧拚命轉動把手,但不曉得是機種的問題還是使用方法錯誤,充電速度並沒有說明書上說的那麼快,真奧已經持續轉了三個小時。
或許落水帶來的影響比想像中還要大也不一定。
「我已經轉到快得腱鞘炎了。這讓我重新體會到人類的身體真的很脆弱。」
說完後,真奧苦笑地望向艾契斯的額頭。
「對了,艾契斯。結果怎麼樣?阿
拉斯·拉瑪斯在戰鬥嗎?」
艾契斯似乎也隱約記得額頭化為火箭那一瞬間的事情。
她輕輕搖頭——
「……我也不太清楚。」
然後低聲說道:
「不過剛才胸口似乎充滿了超過極限的暖意。」
「雖然你難得正經起來感覺很有說服力,但你該不會忘了另一個超過自己極限的事吧?」
真奧指的是艾契斯硬塞進肚子裡的那堆溫熱的東西,但後者巧妙地裝出沒聽見的樣子。
「可是現在……」
接著少女持續以嚴肅的口吻,筆直地指向某個方位。
「現在我知道了。『基礎』正以驚人的力量,和另一個漆黑的力量戰鬥。」
「這裡的東南方……是皇都中央的方向。」
真奧將意識集中到艾契斯指示的方位。
然而從「基礎」的氣息身上,原本就感覺不到魔力或聖法氣。
既然艾契斯用「驚人的力量」來形容,由此可見惠美應該發動了與對上加百列時相當的聖法氣。
如此一來,即使這裡是皇都外圍的郊外,真奧也無法感應得到。
「可惡,我該不會真的有哪裡出毛病了吧?」
無論真奧再怎麼握拳苦惱,都想不出解決的頭緒。
而且目前還有個更嚴重的問題。
入侵蒼天蓋中央區的鈴乃和艾伯特究竟怎麼了?
若惠美解放了阿拉斯·拉瑪斯的力量和某人戰鬥,那麼她的對手只有可能是蘆屋或天使。
雖然不清楚這場戰鬥是從何時開始,但無論鈴乃的計劃成功或失敗,在戰鬥開始時應該都會傳來聯絡才對。
「無法由我們這邊主動聯絡實在太不利了。」
聚集不了魔力的真奧,沒辦法對鈴乃或艾伯特的手機發出「概念收發」。
「喂,真奧。」
艾契斯以嚴肅的表情對皺著眉頭的真奧說道:
「我知道真奧的狀況很艱難。不過拜託你!和我一起去吧!姊姊就在附近!我無法忽略這點!」
「……」
真奧也以同樣嚴肅的表情回視艾契斯。
艾契斯剛才變成火箭時,真奧並沒有像這幾天使用艾契斯的力量時那樣出現身體不適的症狀。
這樣看來,就算真奧無法使用聖劍,或許艾契斯還是能單獨行使力量也不一定。
在日本和卡邁爾戰鬥時,艾契斯的實力甚至還略勝他一籌。
雖然不曉得在來到敵我雙方的能量狀況都出現巨變的安特·伊蘇拉後,兩人的實力差距是否依然如此,但至少就現狀而言,艾契斯明顯比真奧派得上用場。
「……嗯?」
思及此處,真奧突然想起和艾契斯融合時的事情。
「喂,艾契斯。」
「什麼事?」
「你以前是和諾爾德融合吧?」
「對啊?」
「那你現在有辦法和我分開嗎?」
「咦?呃,這個嘛……」
艾契斯驚訝地睜大眼睛。
「因為當時對象是爸爸,我才覺得沒問題,不過我也沒試過恢復,所以……」
「沒試過?但你在笹幡北高中時,不是很輕鬆就和我融合了嗎?而且還講得好像從諾爾德移到我身上很簡單似的。」
「因為『對象是真奧』,所以我才會說移轉起來很簡單。不過既然我這邊出現了這麼多問題,或許其實我們合不太來也不一定。啊,不過鈴乃和艾伯特是原本就確定不行。」
「啊?」
「千穗神奇地似乎沒問題。天禰好像可以又好像不行。梨香和木崎不行。姑且不論人品,路西菲爾和我應該最合得來。那個臭天使去死,不可能,我連考慮都不想考慮。啊,既然那個叫惠美的人能和姊姊融合,我想應該也沒問題。」
「那、那是怎樣?」
儘管臭天使應該是指沙利葉,但被艾契斯判斷沒問題——換句話說就是可以融合的對象,彼此之間完全沒有共通點。
真奧、惠美、千穗、漆原和諾爾德可以融合,天禰則是無法確定,但就算說鈴乃、沙利葉、艾伯特、梨香和木崎不行,真奧也搞不清楚其中的標準。
正因為不曉得標準,所以他對漆原莫名獲得高評價這點實在難以釋懷。
真奧一想到蘆屋相艾美拉達不知道會被分在哪一邊,就徹底弄糊塗了,但在想起和艾契斯融合時的事情後,他還是產生了一個疑問。
由於當時是在一片混亂中聽見,因此他直到現在才回想起來,不過這件事絕對不能被含糊帶過。
「喂,艾契斯。該不會你之前說的『宿木』……」
在和真奧融合前,艾契斯曾經稱真奧為「宿木」。該不會艾契斯和阿拉斯·拉瑪斯,就是用這個來稱呼能夠融合的人類吧?
「啊,嗯。就是用來指可以的那些人。」
然而真奧在接受的同時,又產生了新的疑問。
「這樣不是很奇怪嗎?」
「哪裡奇怪?」
「所謂的『宿木』,是指寄生在宿主身上的植物吧(注,宿木在日文中,有寄生在其他樹木上的草木之意)?明明是你和阿拉斯·拉瑪斯跟我們融合,為什麼是我們被叫做『宿木』?」
「嗯?這一點都不奇怪吧?」
「啊?」
艾契斯若無其事地以心不在焉的表情乾脆回答:
「這世界所有擁有智慧者,都是生命之樹的『宿木』。真奧,你大概搞錯順序了。」
「順、順序?」
變得更加混亂的真奧陷入沉默,但艾契斯完全不給他繼續思考的時間:
「喂,真奧!先別管這個了!姊姊有危險!快帶我去姊姊那裡!真奧不動的話,我也沒辦法動啦!」
「喔、喔……」
「無論是什麼樣的敵人,只要讓我過去和姊姊聯手,一定大概或許說不定都能打贏,真奧只要待在安全的地方休息就行了,拜託你!我們現在就走吧!」
「在各方面來說,我都變得不太想去了。唉……」
艾契斯消極的保證完全無法讓真奧感到安心,但既然阿拉斯·拉瑪斯在戰鬥,就表示惠美已經和某人開戰了。
儘管真奧完全感覺不到相關的氣息,不過艾契斯平常就算開玩笑,也不會說沒意義的謊。
「艾契斯。」
「什麼事?」
「惠美……不對,阿拉斯·拉瑪斯她還好嗎?」
「簡直就是精力充沛呢!」
雖然艾契斯的回答方式既老氣又非常抽象,但總之惠美和阿拉斯·拉瑪斯都是在良好的狀態下使用力量。
「艾契斯,你會騎機車嗎?」
「真奧,你該不會要騎機車去吧?我應該是會騎,但現在沒有那個閒工夫……」
「只要阿拉斯·拉瑪斯還平安無事,我們就要用機車移動。這點我絕不妥協。」
現在的艾契斯,恐怕還是能像之前從府中駕照考場飛到笹幡北高中那樣,帶著真奧一起在空中飛。
不過真奧否決了那個手段。
「鈴乃沒有傳來聯絡,惠美和阿拉斯·拉瑪斯都平安無事。那麼就算急著飛過去也沒有好處。我們必須儘可能延遲加百列和卡邁爾發現我們行蹤的時間。如果被他們發現我們在這裡,並將我們丟進『門』內,難保到時候還能從那裡和阿拉斯·拉瑪斯她們聯手戰鬥。你也希望能確實見到姊姊吧?那就不要著急,不然原本辦得到的事情也會變得辦不到。」
「嗯……我知道了。我平常一直都在看爸爸開車和陪他去考駕照。所以只要大致知道怎麼控制車子,應該就會有辦法。」
「……嗯,說得也是。」
感覺考駕照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仔細想想,第一次遇見艾契斯和諾爾德,就是在為了考駕照而搭乘開往府中駕照中心的公車上。
「我絕對要把惠美帶回來,跟她討回我考駕照花的錢。」
真奧點點頭輕撫艾契斯的頭,在表現出極小的殘忍和復仇心後,拍了一下大腿起身。
「那就來收拾行李吧。啊,話說回來,鈴乃把機車鑰匙放哪兒去了?」
「真奧,在出發前可以先吃飯吧?」
「都掀起那麼嚴重的騷動了,你居然還想吃飯?」
真奧笑著回答。
「在衝進蒼天蓋城前,我想先買幾樣東西。等到下個城鎮我再讓你吃飯,你先忍耐一下!」
真奧吐槽馬上恢復成平常那副德性的艾契斯。
艾契斯似乎也能理解這個回答,微笑的點頭,但在看見某個位於視野
角落的東西後,她向真奧問道:
「真奧,這個?」
那是在艾契斯火箭事件前,真奧買給千穗和惠美當禮物的三根木湯匙。
工匠用一塊木頭直接雕刻出來的物品,似乎被當成吉祥物重視。
千穗的湯匙上刻有類似櫻花的小花。
惠美和阿拉斯·拉瑪斯的湯匙則刻了一對小鳥。
難得店家幫忙包裝,但在經歷墜人防洪池的悲劇後,真奧只好像這樣把東西從報廢的包裝和盒子裡拿了出來。
「啊,對了,這個該怎麼辦。要是雕飾的地方壞掉就沒意義了,得好好用緩衝素材包起來才行。」
真奧試著尋找能包三根湯匙的東西,不巧的是放眼望去,周圍完全沒有能夠仔細地保護精密木頭雕飾的緩衝素材。
就連他迷惘的這段期間——
「這些鈴乃和艾伯特的行李要怎麼辦?」
「我們應該不會再回來這裡,所以只好帶走了。不過帶著又很礙事,還是先寄放在這裡讓艾伯特之後來拿?啊,不過既然發生了那場騷動,這些東西或許會被沒收……」
「喂,真奧,我記得在住進來之前,好像有說退房時水要怎麼樣對吧?」
「啊,你是說井水和馬廄用水的費用吧……水要錢還真是難接受呢。明明就不怎麼好喝。」
得在出發前解決的問題依然層出不窮。
即使決定要離開這裡,也不能就這樣丟下一切離開房間,實際上等兩人退完房並牽出馬廄里的機車,再加好預備的汽油時,已經是三十分鐘以後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