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魔王,專心準備啟程(2/2)
一道聲音震撼了所有人的耳朵。
「噗!」
「唔哇!」
「嗯嗯?」
「那是……」
在現身前就讓聲音響徹MdCafe的那位人物,讓所有人都產生不同的反應,鈴乃大吃一驚,漆原皺起眉頭,天禰一臉疑惑,梨香則是試著從記憶中搜尋那個人。
「那是……?」
來人是一位身材與漆原差不多矮小的男子。
儘管男子身材不高,但五官端正。而從他穿著制服來看,明顯是工作中偷溜出來的。
「我的女神……哎啊,我叫錯了!木、崎、店、長!本人猿江今晚也來光臨了!」
沒錯,他正是麥丹勞幡之谷站前店對面的肯特基炸雞幡之谷店店長,過去曾與真奧和惠美等人敵對的大天使沙利葉——猿江三月。
其實他是個對美女非常沒有抵抗力的花花公子,而且在對身為地球人的木崎真弓貢獻了大筆營業額後,還拋棄了自己在天界的地位與一切,就此定居在幡之谷。
雖然過去曾因為不當的言行而被木崎禁止進入麥丹勞,但在經過一些波折後已經獲得木崎的原諒,縱使頻率不像以前那麼高,他還是會每兩天就過來光顧一次,替營業額帶來許多貢獻。
櫃檯里的千穗皺起眉頭,真奧則是一副已經放棄的樣子。
鈴乃等人發現意外地只有木崎露出相對善意的營業用笑容站在櫃檯。
「嗯?那傢伙……我好像在哪裡……?」
唯獨艾契斯還沒從最初的驚訝中恢復,肆無忌憚地從遠處緊盯著沙利葉的側臉。
「……」
點
完餐後,木崎為了泡咖啡而轉身背對客席,就在沙利葉於短暫的等候期間內,不經意地將臉轉向鈴乃等人的瞬間。
「嘎啊啊啊啊啊!」
無論鈴乃、天禰、漆原還是梨香,都未能來得及阻止。
艾契斯一從正面看見沙和葉的臉,就以肉眼跟不上的速度從椅子那裡直線跳向沙利葉,舉起了連大天使卡邁爾的鎧甲都能粉碎的手臂。
「?」
沙利葉見狀,露出驚訝的表情。
木崎和現場的其他幾位客人都完全沒注意到艾契斯的行動,她的動作就是如此迅速,並充滿了黑色的殺氣。
「艾契斯!」
在沒人來得及反應的這段期間裡,只有真奧以接近脊髓反射的動作,將右手伸向舉起纖細的手臂、正準備攻擊沙利葉的艾契斯。
「真奧……!」
艾契斯抗議的吶喊,隨著聖劍解除實體化時發出的紫色光芒一同消失。
「嗯?怎麼了?」
在MdCafe瞬間蔓延的緊張氣氛頓時消失無蹤,將泡好的咖啡放到櫃檯的木崎一轉身——
「猿江、阿真,還有小千,你們怎麼了?」
便看見客人與員工正板著臉仰望店內的天花板部分。
就連習慣武打場面的千穗,以及真奧和沙利葉都瞬間不曉得該如何收拾殘局,艾契斯的動作與殺氣就是散發著如此的魄力。
「沒、沒事……那個……」
首先開口的是沙利葉。
他接連看向真奧、千穗,以及鈴乃等人的桌子後——
「木崎店長,不好意思,剛才那些餐點可以全部幫我外帶嗎?」
「是沒關係啦……不過還真難得呢?」
平常的猿江縱使會在就座後繼續追加餐點,儘管木崎露出意外的表情,但再怎麼說這都是客人的要求,因此她還是坦率地將餐點改成外帶。
「嗯,我突然想起來還剩下一些必須處理的工作……」
沙利葉平靜地說完後,瞬間瞥了鈴乃與漆原一眼。
「那麼我先告辭了。」
「……怎麼了,你該不會吃壞了吧……?」
沙利葉以乾脆到讓木崎覺得詭異的態度離開店裡。
真奧與千穗當然也沒辦法說些什麼,只能跟木崎一起目送沙利葉離開。
取而代之的是——
「那麼,我們也差不多該回去了。」
客席里傳來鈴乃刻意的聲音。
鈴乃、漆原、梨香以及天禰分別起身,歸還托盤——
「不好意思待了這麼久。」
「我吃飽了。」
「謝、謝謝。」
「我不會認輸的。」
接著在各自跟木崎打了聲招呼後,便走下樓梯。
「謝、謝謝惠顧……嗯嗯?」
木崎難得沒能流暢地對離開店裡的客人致意。
不過理由既不是因為認識對方,也不是因為當中參了一句不曉得算不算招呼的話。
「感覺……好像少了一個人……」
「啊,她、她剛才先去樓下的洗手間了!」
「喔,是嗎?大概是我看漏了。」
也不曉得是否接受了千穗的說辭,木崎因為客人不尋常的舉動而納悶了一下,之後像是想到什麼似的說道:
「呃,阿真、小千,我下樓一下。」
「啊?好、好的。」
「怎麼了嗎?」
「猿江回去得那麼乾脆感覺有點詭異,我去檢查一下一樓的防盜攝影機。」
「「啊…………好的。」」
這下便能確定即使解除了沙利葉的出入禁令,木崎還是完全不信任他。
木崎下樓確認沙利葉有無在一樓對客人做出搭訕之類添麻煩的行為後,真奧和千穗總算鬆了口氣。
「剛、剛才那是怎麼回事,艾契斯妹妹突然……」
「雖然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大概是因為看見了沙利葉的臉吧……啊~吵死了!」
想必艾契斯應該正在真奧的腦中猛烈地抗議。
不過要是真奧沒阻止,艾契斯應該會直接用那能夠粉碎卡邁爾鎧甲的力量,攻擊血肉之軀的沙利葉吧。
比起沙利葉自身的安危,要是在店裡發生那樣的衝擊事件,真不曉得會對周圍帶來什麼樣的危害,兩人一想到這點便顫抖不已。
「艾契斯也好,阿拉斯·拉瑪斯也好,她們都對天使抱持著異常的敵意。只不過艾契斯比阿拉斯·拉瑪斯多了多餘的行動力……」
「明明伊洛恩弟弟就那麼冷靜。」
「唉,關於這部分,只能祈禱鈴乃他們從沙利葉那裡問出些什麼……啊~真的是吵死了!」
真奧打從心底對這即使搗住耳朵,也完全無法抵禦的抗議吶喊感到疲累。
如今真奧已經能深刻體會當初因為阿拉斯·拉瑪斯不斷在腦中夜哭,而勉強同意讓小女孩出入魔王城的惠美有多麼苦惱了。
鈴乃等人走到店外後,便發現沙利葉提著外帶的袋子,表情微妙地在外面等待。
「…………」
「你意外地冷靜呢。我本來以為你會更慌張一點。」
「哼,驚訝歸驚訝,但我才不會因此就亂了陣腳。」
沙利葉不屑地瞪向漆原。
「那就是之前提到的孩子嗎?跟艾米莉亞融合的那個……」
沙利葉應該是指阿拉斯·拉瑪斯吧。
「畢竟她們長得很像,所以也難怪你會這麼想,不過不對喔。雖然她們好像的確是同質的存在沒錯。」
「嗯?因為是碎片嗎?」
「就算你這麼問,我也不太清楚。」
漆原搖頭回答沙利葉的問題。
「你應該知道吧。我對你們如何處理生命之樹完全不知情。早在你們開始做那種事情之前,我就離開天界了。」
「嗯,說的也是……」
「餵、喂,鈴乃,我記得那個人是對面肯特基的……」
梨香看著表情嚴肅地和漆原對話的沙利葉,向鈴乃問道。
「嗯,這麼說來,梨香小姐之前也曾經見過他呢。沒錯,雖然在日本的身分是肯特基炸雞店的店長猿江三月,但他實際上是從安特·伊蘇拉的天界來到這裡的大天使,沙利葉大人。」
「這條街到底是怎麼啦。難不成神話的世界正在流行打工嗎?」
或許是已經逐漸適應這樣的狀況,即使親眼見識到脫離常軌的事實,梨香也只是露出放棄的表情。
「不過原來如此啊。這下我總算知道加百列在前陣子颳大風時,來這裡的理由了。」
「「「?」」」
不只是鈴乃和漆原,就連梨香也被沙利葉這句話嚇了一跳。
「既然是大天使,就表示他也是那個叫加百列的傢伙的同伴囉?」
「嗯?話說你是……啊啊,是之前跟艾米莉亞一起來店裡的……」
「住口!別在我面前提到那天的事情!」
梨香在幾個月之前,曾經跟沙利葉碰過一次面。
就是那天發生的事情,讓梨香在知道安特·伊蘇拉的事實後背負了沉重的心靈創傷。
「雖然我不是很清楚狀況,但你也像那個佐佐木千穗一樣,涉入了這邊的事情嗎?」
「我、我又不是自願涉入的!這、這都要怪你的同伴擅自把我……」
「你是說加百列嗎?那傢伙到底做了什麼事情?」
「您不知道嗎?」
沙利葉搖頭回答鈴乃的問題。
「不知道。因為他帶了一群人想把我帶回去,所以我稍微抵抗了一下。結果害得店裡那一整天都無法營業呢。」
沙利葉厭煩似的回頭看向自己的店。
「因為他們打破玻璃,弄倒桌椅給客人添了麻煩,所以我也久違地認真反擊。就算是加百列,碰上我的次元移送結界跟墮天邪眼光還是無法全身而退。稍微威脅他一下後,他就乾脆地回去了。之後還得一個一個地操縱客人跟員工的記憶,費了我不少工夫呢。」
「喔、喔……」
「沙利葉……你怎麼會說出那麼像真奧的話啊?」
曾經一度與真奧和惠美敵對的沙利葉,居然像真奧那樣重視肯特基的工作,讓鈴乃和漆原心裡忍不住產生一股異樣感。
至少剛來到日本的時候,沙利葉應該只把肯特基的事情當成掩飾身分用的手段。
「路西菲爾,我倒是想反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
「你當初為何離開天界?」
「……雖然感覺之前也被人問過相同的
問題,不過就只是因為無聊而已。」
「如果是現在,總覺得稍微能夠體會你的心情。」
「什麼意思?」
此時,至今完全沒參與談話的天禰,難得一臉認真地向沙利葉問道。
儘管對初次見面的天禰露出驚訝的表情,沙利葉還是坦率地接著說明:
「雖然我在天界時從來沒想過這種事,不過自從開始在這個城鎮工作,邂逅了我的女神木崎真弓後……我第一次產生想為自己以外的某人努力的念頭。而且那樣的想法並沒有想像中那麼討厭。」
「啊,這部分就跟我不太一樣,唔嗯……」
鈴乃從旁制止似乎還想說些什麼的漆原。
「為了別人努力,換來感謝。這對我來說是第一次的經驗。貝爾,雖然這或許會對你造成打擊。」
「不,我早就已經跨越那個階段了。」
只有大法神教會的虔誠信徒,才能理解沙利葉話中的意思。
換句話說,這就表示那些自稱天使的傢伙們,過去根本沒為人類世界做過什麼事情,另一方面,對聖典或教會獻上的祈禱,也完全沒有傳達到天界。
「我已經不想再回到那個將『天界的安寧』擺在第一優先、只在乎如何保身的那個世界了。當然我也不想被捲入戰鬥。我現在唯一關心的,就只有如何獲得木崎真弓的認同,以及能否參與她的人生活下去而已。要是在這時候跟加百列一起走,那我至今所做的事情就全都白費了。」
雖然木崎本人正因為覺得沙利葉行動有異,而在檢查店鋪一樓的防盜攝影機,但有些事情還是別知道會比較好。
「所以無論你們有什麼打算,我都不打算幫忙或妨礙。我只想朝我跟木崎真弓的未來邁進而已。」
「普通噁心呢。」
看來天禰毫不留情的一句話,並未傳到沙利葉的耳里。
「所以我不會在意平常分開行動的路西菲爾和貝爾為什麼在一起,雖然在意這兩位知道安特·伊蘇拉事情的美麗女性,但還是不會放在心上。」
「結果你還是會在意啊。」
這下就連漆原都不得不吐槽了。
「無視美麗的女性,這對我來說才是真的豈有此理。」
能夠如此回答的沙利葉,也算是相當了不起了。
「再來就是剛才那位『基礎』碎片的少女……唉,考慮到我們至今所做的那些事情,也難怪她看到我後會採取那樣的行動。」
「沒錯,問題就在這裡。」
「嗯?路西菲爾,怎麼了嗎?」
「我就是這點搞不懂。你們過去到底做了什麼?阿拉斯·拉瑪斯跟那個女孩都非常地討厭加百列。真要說的話,應該是討厭所有的天使。在我離開之後,你們究竟對生命之樹做了什麼?」
漆原的這個問題,與阿拉斯·拉瑪斯、艾契斯·阿拉,以及伊洛恩的存在根底有著密切的關聯。
明明對人類、惡魔以及像漆原這樣的墮天使絲毫不抱任何的警戒心,他們在面對天使時卻表現出了非比尋常的敵意。
「雖然我既不是生命之樹的守護天使,也並未站在會直接對生命之樹做些什麼的立場……不過我倒是能告訴你天界是基於何種目的對樹下手。」
沙利葉像是說累了似的靠在人行道的行道樹上,然後以平穩的表情抬頭說道:
「他們想妨礙真正的神在安特·伊蘇拉誕生。說得極端一點,就只是這樣而已。」
無論漆原還是鈴乃,都無法光靠這句話理解沙利葉的意思,更不用說梨香了。
只有天禰一個人例外。
「……居然在想這種蠢事。」
她以看似無法忍受,但在某處又讓人覺得帶著慈祥的笑容接著說道:
「雖然我不知道你們是從哪裡來的,不過你真的認為人類有辦法抵抗自然的威猛嗎?」
「…………?」
這句話讓沙利葉以奇怪的表情看向天禰。
鈴乃與漆原也對天禰的話感到疑惑。
雖然從剛才那些話,就能明顯看出沙利葉是來自安特·伊蘇拉,或至少是來自天界……
「不對,就是因為這麼想,所以才會做出那種事情。你那邊的生命之樹,還真是創造出了罪孽深重的生物呢。」
「你是……?」
「我是誰不重要。只不過那個叫安特·伊蘇拉的地方接下來就辛苦了。現在已經開始出現反動。就連我也無法預測接下來事情會如何發展?」
「無論即將發生什麼事情,我都不打算回去。」
沙利葉以沉重的語氣說完後,便離開行道樹轉身離去。
「沙利葉大人!」
即使鈴乃對那道離開的背影呼喊,沙利葉也只是嫌麻煩似的舉起手說道:
「我說過了。我現在既沒有立場協助你們,也不想積極地和你們為敵。此外我也不打算再告訴你們什麼或提供什麼幫助。之前那件事是例外中的例外。」
之前那件事,應該是指協助千穗進行法術修行的事情吧。
明明先前才被與木崎和好的機會釣上鉤,並露出宛如對夏天的來臨感到喜悅的企鵝幼鳥般愚蠢的表情,但這位語氣囂張的大天使,接下來卻說出了令人意外的話:
「……不過我已經做好若木崎真弓有什麼危險,將賭上性命保護她的覺悟。所以雖然我不知道你們想做什麼,但晚點幫我轉告魔王。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保護我的女神木崎真弓,以及她所愛的麥丹勞幡之谷站前店與員工,就只有這條商店街,我會好好守護。」
「梨香妹妹,你覺得那種型的怎麼樣?」
「這有點難判斷呢。雖然之前有交談過一次,但總覺得充滿了遺憾的感覺。」
目送沙利葉走回自己的店裡後,天彌隨口向梨香問道,而後者也嚴厲地做出回應。
「嗯,鈴木梨香,正確答案。」
漆原也替這個判斷打包票。
「不過可以確定他對木崎店長是認真的,至少這點應該能相信吧?沙利葉對上天使與人類時幾乎是無敵,而現在會攻擊這裡的惡魔,頂多也只有馬勒布朗契那種程度吧?並非會讓沙利葉陷入苦戰的對手。」
「雖然我對沙利葉大人究竟剩下多少聖法氣有些不安……不過這也算是出乎意料的收穫。」
沙利葉明言會守護麥丹勞幡之谷站前店的員工。
再加上還有天禰在,如今木崎與千穗上班時的安全,可說是十分安泰。
而最為這件事情感到高興的,莫過於即使真有什麼萬一,感覺也不需要工作的漆原。
「那麼,雖然剛才順勢就離開了店裡,接下來該怎麼辦?」
鈴乃因為梨香的問題回頭看向麥丹勞。
「也只能等魔王他們下班了,先回去一趟,再挑個適當的時間去上野做準備吧……天禰小姐,不好意思,我想麻煩您將魔王的機車騎到上野。」
「我是無所謂啦,不過為什麼?」
「當然是因為……」
鈴乃不悅地抬頭看向麥丹勞二樓。
「那個笨蛋魔王之前沒考上駕照啊。如果讓魔王騎車,萬一在路上遇到臨檢,可是會因為無照駕駛而被逮捕呢。魔王那傢伙,就算叫他自己騎去也絕對不會乖乖照辦吧。他一定會說些什麼像是被抓到會失去飯碗,或是被罰款會挨艾謝爾罵之類的話。」
「吶,雖然事到如今才說這個也有點怪……不過真奧先生真~的是魔王嗎?惡魔之王嗎?」
站在梨香的角度來看,無論是魔王害怕無照駕駛被逮捕,還是自稱聖職者的鈴乃替他擔心,感覺都還滿奇怪的。
「沒錯。」
鈴乃以打從心底感到厭煩的語氣說道:
「那個遵守法律、敬重人類、熱愛工作,並替身為敵人的艾米莉亞感到擔心的男人,正是侵略安特·伊蘇拉的惡魔之王。所以我和艾米莉亞也很困擾呢。」
這句話裡面,包含了梨香無法想像的複雜感情。
※
深夜一點,在台東區的上野恩賜公園。
原本這個時段應該是禁止進入國立西洋美術館的用地。
不過在鋪滿磁磚的前庭,有兩個人正一面擔心巡邏的保全人員和監視攝影機,一面推著兩台載滿露營用品、附車篷的機車。
「沒、沒問題吧?有沒有被人看見?」
「……所以說,你真的是魔王嗎?」
就連梨香已經不曉得是第幾次的吐槽,都無法緩和真奧的緊張。
「因為這擺明了是非法入侵吧。而且明明是這種時間,公園裡居然還會有人……」
「畢竟這條街上的酒店很多啊,而且附近也有很多間通宵營業的
店。」
「喂,鈴乃,動作快點,我們快點出發啦,快快快!你想想看,萬一小千他們被人看見不是很不妙嗎?」
「真奧老弟,我說啊。」
令人意外的是,居然是天禰對極度在意他人視線的真奧提出勸諫。
「這好歹也是魔王的光榮回歸吧?你難道就沒辦法再更果決一點吧?」
「如果因為逞強而被捕,那才是本末倒置吧!可惡,就算是去安特·伊蘇拉,可以的話,我還是希望能等考到駕照之後再去啊……」
「真是的,你的氣度也未免太小了吧。如果有什麼萬一,我會替你想辦法。振作一點啦!這樣下去,你可是會被千穗妹妹拋棄喔。」
「咦,我、我才不會因此就……那個……」
「拜託,我很困耶。我自從受傷以後就變得不太能熬夜,貝爾,快點開始啦!」
「……真是的,怎麼每一個人都這樣。」
結果反而是接下來最需要出力的鈴乃看起來最沒力,這趟出發就是缺乏緊張感到這種地步。
「不好意思,各位,請你們安靜一下。我要集中精神施展『開門術』。」
在讓大家安靜後,即使上面寫著「再往前是防震台,請勿攀登」的注意事項,鈴乃依然毫不猶豫地踏上設置門的台座。
有件事情讓鈴乃感到不安。
雖然這座地獄之門確實是以某個膾炙人口的作品為藍本製作而成,包含了偉大歷史的雕塑。
不過這跟能否做為「開門術」的放大器使用完全是兩回事,真要說的話,地獄之門能當成「門」使用充其量只是真奧和蘆屋的推測。
「……」
聳立在鈴乃面前的巨大門扉,是奧古斯特·羅丹製作的銅像「地獄之門」。
被同樣是羅丹作品的「亞當像」和「夏娃像」守護的這扇門,是在敘事詩《神曲》第三篇地獄篇登場的地獄入口。
在《神曲》中,地獄之門的銘文為「跨越此門者,捨棄一切希望吧」。
「捨棄希望啊。」
「鈴乃小姐,怎麼了嗎?」
「我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沒想到居然有跟魔王一起玩味這句話的一天呢。」
千穗的問題,讓鈴乃不自覺地笑了起來。
「感覺似乎行得通。」
鈴乃從和服袖子裡拿出保力美達β,一口氣喝下。
「我們打從一開始就沒抱持什麼希望。」
鈴乃緩緩走向門,抬頭仰望。
那裡有座俯視通過地獄之門者的男性坐像,正筆直地承受鈴乃的視線。
羅丹的代表作「沉思者」,就是來自做為門的一部分的這尊坐像,而他正代表了《神曲》的作者兼主角,但丁·阿利吉耶里本人。
鈴乃真摯地朝坐像行了一禮後深吸一口氣,對著門伸出雙手。
「(連接生命與時間的神聖靈魂,在星辰的彼岸找出現世。)」
從鈴乃的嘴巴里,吐出與日語完全不同的語言。
隨著紡出一個接一個的音節,鈴乃的指尖開始逐漸朝地獄之門放出光的粒子。
「好、好厲害……」
千穗忍不住對鈴乃的身影發出驚嘆。
正因為自己也學會了法術,所以千穗才能感覺得出鈴乃聖法氣的大小,以及這個法術所需要的技術和聖法氣量有多麼地龐大。
即使有一百個千穗,也比不上鈴乃的聖法氣量。
「感、感覺好像真的魔法喔……這、這不是CG吧?」
難怪就連看過武身鐵光和艾契斯的現身與消失的梨香,都忍不住反覆看向鈴乃的手與門並揉著自己的眼睛。
光的粒子逐漸增加密度化為兩條光帶,然後不再局限於鈴乃的手,開始在她身體周圍盤旋。
「嗯,真奇怪。」
鈴乃的和服飄了起來,天禰的自言自語和周圍樹木的騷動聲混雜在一起,沒能傳入任何人的耳中。
由於所有人都將視線集中在鈴乃身上,因此沒人發現天禰的腳邊開始冒出薄霧,包圍地獄之門周邊。
就在這段期間內,於鈴乃周圍盤旋的光帶,開始浮現類似文字的圖案。
「(唔……唔唔……還差,一點點……)」
就在光帶浮現出文字的瞬間,鈴乃的臉上明顯流露出痛苦之色。
儘管千穗有股想幫忙的衝動,但若現在干擾了鈴乃的集中,想必術式瞬間便會煙消雲散。
這是「概念收發」完全無法比擬的巨大法術。
「好、好像要開了!」
就在這個時候,真奧看著門發出歡呼。
「地獄之門」本身終究只是雕刻,無法真的像門那樣開關。
不過如今門的邊緣居然發出光芒,空間也跟著開始扭曲。
「不、不要緊吧?」
然而漆原在看見那道光芒後,語帶不安地說道。
那道扭曲看起來要開不開。
空間像是被什麼東西抓住般,每次快打開時又再度被關上。
「(只要一打開……就能穩定下來……唔……)」
鈴乃維持著苦悶的表情,突然抬起頭。
門上的男子靜靜地俯視異界的聖職者。
這表示他不想讓聖職者打開地獄之門嗎?
不對,正因為是克莉絲提亞·貝爾,正因為是這名曾被稱作死神之鐮的女子,才與地獄之門相配。
鈴乃更加用力地吸了一口氣,朝門踏出一步。
「(別抱持,希望……向前,邁進!)」
「(只有開拓者能夠存活下來!)」
隨著這道聲音響起,環繞鈴乃的光帶一口氣收縮,激烈地衝撞上從她嬌小的手中放出的空間扭曲。
「(打、打開了,打開了!我把『門』打開了!)」
鈴乃臉上滿是汗水,訴說著這是多麼壯烈的術式。
即使鈴乃已經連說日語的餘裕都沒有了,還是為「開門術」的成功握緊拳頭吶喊道:
「(要、要走囉,魔王!雖然現在還算安定,但我撐不了太久!你已經確實跟艾契斯融合了吧?)」
「喔、喔!」
鈴乃慌張地跨上機車,真奧也有樣學樣。
戴好安全帽後,兩人握住剎車,啟動引擎。
「真奧哥!鈴乃小姐!還有艾契斯妹妹!」
千穗對跨上HGYROROOF,準備啟程前往異世界的重要同伴們喊道:
「之後的事情就交給我,請你們路上小心!」
「嗯!」
「我們出發囉!」
鈴乃、真奧,以及看不見身影的艾契斯,都不需要多餘的話語。
因為無論要去哪裡,現在他們的歸處都是位於日本笹冢的那棟三坪大的木造公寓。
兩台引擎高聲咆哮,真奧與鈴乃騎著機車,筆直地朝被光芒籠罩的空間裂縫前進,然後——
「……消、消失了……」
梨香驚訝地喃喃自語。
就像是在看魔術一樣,真奧與鈴乃一碰到出現在地獄之門前方的空間裂縫,便忽然連同機車無聲地消失了。
最後現場只剩下流泄出神奇光芒的空間裂縫。
「……路上小心。」
千穗再度低喃道。
鑲有「基礎」碎片的戒指,在她手上散發出淡淡的光輝。
「接下來該怎麼辦……?」
或許是對重新目睹的異世界神秘感到困惑,梨香倉皇失措地交互看向「門」與千穗。
「我們只要等待就好了。因為真奧哥和鈴乃小姐,絕對會救游佐小姐、阿拉斯·拉瑪斯妹妹跟蘆屋先生回來。」
跟梨香不同,千穗的語氣充滿了確信。
千穗那過于堅定的話語,讓梨香頓時啞口無言。
「可、可是……」
「啊,當然不是單純只有等待而已。總之我決定下次打工時,要拜託木崎小姐幫我向有提供外送服務的分店申請事前實習。」
「咦?」
梨香因為剛才發生在眼前的光景與千穗發言之間的落差,發出少根筋的聲音。為什麼這時候會提起打工實習的話題?
「因為真奧哥說他想參加實習。」
千穗若無其事地回答。
「我要參加實習,然後等真奧哥回來後,再把我學到的東西都告訴他。這麼一來,應該多少能減輕真奧哥投入新工作時的負擔。」
「我剛才好像見識到什麼叫真正的『賢內助』了。」
天禰對千穗的決心露出欽佩的笑容。
「有什麼關係。大家各自為了同伴,做自己現在做得
到的事情。這才叫做團隊合作啊。」
「我、我……」
雖然千穗那過於大膽的發言,讓比她年長許多的梨香有些驚慌失措——
「畢竟梨香妹妹跟千穗妹妹不同,還只是個初學者呢,現在還是先模擬一下游佐妹妹回來時的狀況,做好能確實接受她的準備吧。」
但天禰難得像個長輩般,對那樣的梨香提出忠告。
「接受她的,準備。」
「……那麼,我回去睡覺好了。」
就連在這種時候,漆原仍不改自己的風格。
「啊,餵、喂,那個扭曲。」
此時在梨香所指的方向,鈴乃打開的「門」的洞口開始逐漸縮小,過不久便完全消失。
最後那裡只剩下莊嚴肅穆的「地獄之門」雕塑。
門本身並沒有產生什麼變化,真奧與鈴乃留下的痕跡,就只有一開始起跑衝刺時的胎痕。
「那麼,大家回去吧。幸好似乎沒被任何人看見。」
天禰刻意開朗地說道,從她腳邊散發的霧氣如同字面般煙消霧散,上野恩賜公園重新取回了符合深夜時段的寧靜。
「話說回來,佐佐木千穗這時間還待在外面沒關係嗎?」
漆原看了一眼公園的時鐘,現在已經超過凌晨一點三十分。
在這個時間,就算是大人獨自出來散步,也可能會被警察盤查。
「我家沒關係。因為我跟家人說今天要住鈴乃小姐家。」
「咦?你不回去嗎?貝爾的房間現在不是天禰小姐在住嗎?」
漆原訝異地睜大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千穗,筆直看向天禰。
「啊,漆原先生可以留在房間裡沒關係喔。請不用在意我們的事情。」
「……被人認定我之後會一直偷懶下去,感覺也一樣很差。」
即使漆原明顯表現出不悅,千穗依然不為所動。
「我不是那個意思,不過這件事就連真奧哥也不行。只能趁真奧哥、游佐小姐跟鈴乃小姐現在都不在的時候才能做,可以的話,希望漆原先生能像平常那樣足不出戶地窩在真奧哥房間裡當家裡……休養。」
「那是怎樣……還有你剛才是想說當家裡蹲吧。」
儘管漆原因為聽不懂千穗在說什麼而感到疑惑,但千穗不予理會,直接轉向天禰。
「天禰小姐。」
「怎麼了?千穗妹妹,一臉嚴肅的表情。」
「只要公寓的房東小姐沒說的事情,就不能告訴真奧哥他們對吧?」
天禰從高一顆頭的高度俯視千穗的眼神,然後露出似乎覺得有點有趣的無畏笑容。
「那麼如果只告訴我一個人呢?」
「……雖然我不知道你想問什麼,不過為什麼你會覺得我可以告訴你呢?」
這是天禰對千穗唯一的「考驗」。
然後千穗毫不猶豫地說出了正確答案。
「因為我是地球的人類。」
「真服了你。」
雖然天禰搔著頭並皺起眉頭——
「這下可不只是什麼賢內助的問題了。我本來還以為這女孩只是有點膽識的普通人……」
但那副表情看起來卻是衷心感到愉快。
「沒想到居然是還遠超越真奧老弟跟游佐妹妹的真正怪物。」
目擊到這場彼岸與此岸的人類們對話的,就只有門上的但丁,以及正好坐在「地獄之門」對面的另一位沉靜的但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