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勇者,讚嘆敵方幹部的實力(1/2)
鈴乃從某個最近已經看慣的背影上察覺一絲不協調感,真的只是偶然。
該說是因為上午的太陽剛好照進公共走廊,還是因為打算幫玄關大門上鎖時不小心弄掉鑰匙,讓她為了撿鑰匙而將視線往下移呢……
「魔、魔王……」
「嗯?喔,你這麼早就要出門啊?」
住在隔壁房間,過去差點就成功征服世界的惡魔之王,保持人類姿態的真奧貞夫,以一如往常的語氣回答。
「你怎麼停在這麼奇怪的姿勢?」
「呃,不,那個……」
維持撿鑰匙的彎腰姿勢的鈴乃,視線不小心短暫飄到某個地方,讓她不禁羞紅了臉。
「沒、沒什麼啦……」
當然不可能真的沒什麼。
雖然不是真的沒什麼,但就算將那件事指出來,現在的鈴乃又能怎麼樣呢?
考慮到與真奧的關係,鈴乃和他的交情絕對沒好到積極告訴他哪裡不對勁。
儘管以鄰居來說,他們最近有變得比較親密,前陣子甚至還被他擅自任命為軍隊幹部,所以無法否認他們最近經常偏離原本的關係。
不過以他們本來的關係,要是他真的出了什麼問題,鈴乃的角色也應該是指出那點並加以嘲笑的人。
然而,可是,即使如此,鈴乃剛才看見的問題,規模實在小到要是這麼做會讓人覺得丟臉的程度。
就算是敵人,不對,正因為是敵人,所以她才會不希望對方為這種異變造成的問題受傷。
所以鈴乃在將真奧的名譽與自己的羞恥心放在天平上衡量後,選擇不直接指出那件事。
「魔、魔王,那個,艾謝爾怎麼了?」
她選擇的次善策略,就是詢問真奧那位家事萬能、堪稱模範專業主夫的忠實僕人,惡魔大元帥艾謝爾亦即蘆屋四郎在不在家。
「喔,他久違地接了必須外宿的工作,所以要到今天晚上才會回來。」
「什、什麼?」
鈴乃在絕望的同時,也充分理解為何眼前的那個東西會直接以那樣的狀態露在外面。
總是關心著主人的社會生活的蘆屋,不可能漏掉那種東西。
「你找蘆屋有什麼事嗎?」
「不,呃,那個,我、我今天打算去超市的晨間市集,想跟他說一聲而已,不過──」
鈴乃沒有說謊。
雖然原本只有在想要是遇到就順便提一下,但這不算說謊。
可是就結果而言,這還是成了「逃避」用的謊言。
「魔、魔王,你現在要去上班嗎?」
「嗯,雖然今天只上半天……哎呀,已經這個時間了。再見。」
「啊……」
真奧看了一下手錶,沒等鈴乃回答就立刻轉身外出。
鈴乃維持彎下腰的姿勢,茫然地聽著真奧的愛騎杜拉罕二號逐漸遠去,而且沒過多久就消失的聲音。
※
「小千……那個,果然還是告訴他比較好吧?」
「不行啦!我辦不到……!」
這或許是宛如將品行端正、彬彬有禮和正義感穿在身上的高中女生,佐佐木千穗第一次違抗店長的命令。
在櫃檯內一如往常地帶著爽朗笑容工作的真奧,看起來並沒有什麼不對勁。
不過站在麥丹勞幡之谷站前店店長木崎真弓,以及清楚真奧的真面目、私生活和各種不能公開的部分的佐佐木千穗的立場,她們有句話不能不告訴今天的真奧。
可是,她們最開始討論的話題,是直接告訴本人這件事,真的算是溫柔嗎?
「不,我覺得還是由你來說,對他的傷害最小……」
「不、不行啦,我說不出口……因、因為這樣就不得不說明為什麼會看見……」
「就算你這麼說,連我的身高都能發現了,應該沒什麼可疑的地方……」
「但、但是真奧哥也是男孩子,要是被女孩子這麼說應該會受傷……這時候還是讓木崎小姐以店長命令的名義告訴他,對他的傷害最小……!」
「話是這麼說。『現在』還沒什麼影響。我又沒權限對與店鋪業務無關的私生活說三道四……還是應該讓有私交的人悄悄告訴他比較好吧?」
「那、那個,可、可是……」
兩人持續進行推卸責任──這個與千穗和木崎的性格最不相符的無意義對話。
雖然私底下有交流,但要直接指出這麼纖細的問題,一定會讓人感到猶豫。
然而,在這個「私底下的交流」中,千穗最近被真奧任命某個重要的職位,這讓她連帶想起某位和這職位有關的「前輩」。
「這實在太奇怪了。要是發生那種事,蘆屋先生……啊,就是那位和真奧哥住在一起的朋友……」
「我知道。他有來過店裡幾次。是之前也有一起來的那位高大男性吧。」
千穗提出和真奧最為親近的頭號忠臣,蘆屋四郎的名字。
千穗完全無法理解,明明有將家事全都處理得一絲不苟、堪稱家庭主夫模範的他在身邊,為什麼還會發生那種事情。
「啊,是的,那個人應該會發現才對。因為包含洗衣服在內的所有家事都是由蘆屋先生負責,所以他不可能沒發現。」
「不,這很難說吧。我也是第一次看見那個地方變成那樣。如果不知道,也不會特別看那裡。」
「可是在折起來收進衣櫥時,再怎麼不願意都會看見吧?」
「不穿在身上或許不會變成那樣喔?如果只有白色的突起,或許會漏看也不一定……」
看來兩人似乎正在討論真奧的服裝。
真奧身上現在和平常一樣穿著麥丹勞的紅色襯衫、無打褶的黑色直筒長褲、紅色中空帽,以及廉價的黑色皮鞋。
以遍布日本與世界各地的麥丹勞男性員工來說,這算是無可挑剔的打扮。
「總、總而言之,我對店外的事情不會發表任何意見。拜託了,小千。如果你重視阿真,就直接告訴他,或是轉告他的朋友蘆屋先生,儘可能在不傷害到阿真的狀況下解決吧。」
「木、木崎小姐!你怎麼可以這樣說……唔!」
「我也有做得到的事情和做不到的事情!」
「嗚嗚,不行啦……到底要怎麼說才好……」
千穗一臉快要哭出來的樣子,木崎則是表情複雜地準備離開。
真奧看著這樣的兩人──
「真難得,小千惹木崎小姐生氣了嗎?」
悠哉地想著這種事。
※
在被夕陽照亮的笹冢,惠美因為發現那道背影而打算出聲呼喚,但聲音才到喉嚨就忍不住停了下來。
「是爸唔唔!」
她反射性地摀住同樣認出那道身影的「女兒」嘴巴。
「……媽媽?」
懷裡的阿拉斯.拉瑪斯對惠美不自然的行動表示困惑,但惠美沒有餘裕回答。
眼前推著腳踏車走路的人無疑是真奧,然後走在他旁邊的是千穗。
惠美事先就聽千穗說過兩人今天的班表是從早上到傍晚,所以就算看見兩人走在街上也沒什麼問題。
千穗穿著便服,手上抱著類似保溫袋的東西。
那應該是千穗今天打算帶去魔王城的料理。
不過,不管再怎麼說,那個都太讓人難以理解了。
惠美知道真奧的生活很吃緊,但以那個樣子出門,他都不會覺得不好意思嗎?
可是就算是他,應該也有身為魔王的自尊,以他的性格,應該還是會做最低限度的打扮。
或許本人沒有發現也不一定。
那種地方,不可能自己發現。除非漂亮地折好,否則應該也不會注意到那裡。
想到這裡,惠美腦中浮現一個疑問。
蘆屋,他的忠臣惡魔大元帥艾謝爾到底在做什麼?
讓自己的主人穿成那個樣子,那傢伙都不會覺得丟臉嗎?
當然,惠美本人根本就不在意真奧會丟多大的臉。
不如說站在惠美的立場,身為拯救了差點被他征服的世界的勇者,她應該要在背後譏笑他,順便將聖劍刺進他的背才對。
當然,已經在日本住了一段時間的她,完全不打算在人來人往的路上做出這種事情,真奧也不認為自己會遇到這種事吧。
不過身為人類,身為勇者,她實在不願意看見魔王因為累積這種微小的瑕疵而失去社會的信用。
照理說應該是這樣。
可是那個瑕疵實在小得太過卑微與悲慘,反倒讓惠美甚至不禁湧出憐憫之情。
她已經忍不住對真奧抱持近似可
憐的同情。
「千、千穗!」
不過,首先要拯救的還是千穗。
不可以讓千穗因為和那樣的真奧走在一起而受到傷害。
只要是熟悉的朋友,都知道千穗對真奧抱持好感。
在勇者這個身分之前,身為一個女人,身為千穗的朋友,惠美不能允許少女純粹的感情,因為魔王愚蠢的樣子受到傷害。
抱著這樣的想法,惠美快步追上兩人。
「啊,游佐小姐,阿拉斯.拉瑪斯妹妹。」
「爸爸,小千姊姊,泥們好!」
無法像阿拉斯.拉瑪斯那樣筆直注視兩人的惠美,忍不住移開視線。
「喔,阿拉斯.拉瑪斯,你來啦……怎樣啦,惠美。」
即使如此,惠美決定不管多不自然,都要守護和這種男人走在一起的千穗的尊嚴。
直到抵達公寓為止,她都要擋在真奧背後。
勇者這個宿敵一直待在自己背後,真奧當然靜不下來。
雖然真奧明白事到如今,惠美不可能突然用劍從背後刺他,但惠美挑的位置實在太不自然了。
然而,惠美也是拚盡了全力。
其實她也不想以這種方式走路。
不過萬一千穗也沒發現「這個狀態」,惠美決定要以自己的身體來守護這位朋友。
惠美腦中瞬間閃過改由自己牽車,讓真奧抱阿拉斯.拉瑪斯的想法,但她發現這樣不僅無法徹底遮住那裡,還會更難繞到真奧背後,於是只好放棄。
「游佐……小姐。」
此時,千穗回頭對惠美露出悲傷的笑容。
「千穗……你……」
看見那副表情,惠美獲得確信。
千穗知道真相。
知道,但依然選擇和真奧並肩走在一起。
這也是理所當然。明明是兩個人一起走,要是讓千穗走在真奧背後實在太不自然了。
這項事實,讓惠美明白真奧本人並不曉得自己目前的狀況。
惠美心底湧出一股怒氣。
她知道真奧很珍惜千穗,但要是連這種小細節都顧及不到,那根本沒有意義。
而千穗惹人憐愛的這一面,也同時讓惠美感到難過。
喜歡上這個遲鈍,甚至可以說是可恥的魔王,根本就不可能獲得幸福……
「差不多快到了……」
「是、是啊。」
「你、你們兩個怎麼了?」
看起來完全不明白兩位女性心裡在想什麼的真奧,對千穗和惠美明顯不自然的發言感到不對勁。
站在千穗和惠美的立場,她們更希望他能早點發現其他地方的不對勁。
不過,Villa.Rosa笹冢周邊是沒什麼路人的住宅區,會被不認識的人看見的可能性應該也不高。
「咦?那不是鈴乃小姐嗎?」
千穗認出站在公寓外部樓梯平台上的鈴乃後,指向那裡。
鈴乃似乎也發現了千穗,在注意到千穗與惠美位置的瞬間,鈴乃倒抽了一口氣。
透過那副表情,千穗和惠美確信一件事。
鈴乃也知道。
「小鈴姊姊,泥好!」
只有阿拉斯.拉瑪斯一個人,帶著像是能夠擺脫世上所有限制般的天真無邪的笑容,向鈴乃揮手。
「為什麼你早上看見時不講啊……!那麼難看的……!」
「突、突然看見那種東西,我一時想不出什麼體貼的話……!」
「我、我最後也沒有說……果然,還是不曉得該怎麼開口……」
「怎、怎麼了?」
明明以前從來沒發生過這種事,但唯獨今天鈴乃特地下了樓梯迎接三人(應該說是迎接千穗和惠美)。
在距離真奧有段距離的地方,三人將頭湊在一起開始竊竊私語。
「雖然我不曉得你們在做什麼,但我先進去囉。」
真奧困惑地走上樓梯。
千穗、惠美和鈴乃都忍不住跟著看向他的背影。
等真奧的身影消失在公共走廊的門內後,三人再次把頭湊在一起。
「艾謝爾到底在做什麼!這種程度的事情,那傢伙應該會發現吧!」
「就、就是啊。蘆屋先生不可能漏掉那個……」
「按照魔王的說法,艾謝爾似乎又接了需要外宿的派遣業務……」
「「……」」
鈴乃公開的情報,讓千穗和惠美都將手抵在額頭。
「之前上門推銷那次也一樣,這到底是怎樣?那些傢伙一旦少了艾謝爾,就無法正常生活嗎?」
「蘆屋先生真的一直在背後支持著大家呢……」
「總、總而言之,千穗小姐,『那個』果然很顯眼嗎?」
「就連只是在員工間擦身而過的我和木崎小姐都發現了……」
「我在街上看見那道背影時,視線也是一瞬間就往那裡飄了……那個樣子難看到我都快哭了。」
「有、有這麼誇張嗎?不過本人沒有發現吧?」
「木崎小姐說,布料可能是在穿上去後才被撐開……」
「啊,原來如此……」
「無、無論如何,既然本人沒有發現,那我們之後應該要儘可能在不讓他受傷的情況下,自然地指出來,這樣才符合人之常情。」
「沒、沒錯。要輕柔地,像用糖衣包住那樣……」
「……要由誰去。我可不要喔。」
「……所以說,只要講得好像其實沒有很明顯,一直到剛剛才發現……」
就在鈴乃說到一半時──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公寓二樓響起真奧悲痛的慘叫聲,讓三人都嚇得縮起身子。
然後,三人同時都確定發生了什麼事。
他終於發現了。
此外,三人都忘了一件事。
在真奧身邊,還有個基本上與體貼這個概念無緣的男人。
「餵~不好意思。」
此時頭上的二○一號室的窗戶開啟,看起來睡眼惺忪的漆原半藏探出頭喊道。
三人露出明白一切的表情抬起頭。
「可以稍等一下嗎?因為真奧正在翻衣櫥,把房間弄得一團亂。」
漆原將臉縮回去後,三人以空洞的眼神互望彼此。
「他說了呢。」
「他說了吧。」
「漆原先生……」
「唔?」
三人的嘆息聲,消散在夜色漸深的天空中。
鈴乃、木崎、千穗和惠美都一瞬間就發現了。
早上一定還在睡,現在總算起床的漆原,也和鈴乃、千穗與惠美一樣發現了。
然後,他應該很自然地就直接說出來。
真奧褲子的屁股底下,大腿根部那裡開了兩個洞的事情。
※
「這、這、這種地方……」
真奧戰慄地看向攤在榻榻米上的褲子。
「為什麼這種地方會破洞啊?」
真奧平常當成便服穿的牛仔褲兩根褲管、兩根褲管的連結處,以及屁股部位底下的布料都變成白色,仔細一看,那裡的縱線都已經磨損脫落,只剩下橫線勉強留了下來,只要有人穿上去,應該就能透過破洞,看見底下的膚色。
「而且三件都一樣!」
攤在榻榻米上的三件牛仔褲,全都開了相同的洞。
「你的便服褲只有三件啊……」
從惠美的角度來看,雖然她早就知道真奧過著清貧的生活,但這個極為不足的衣物庫存量還是讓她嚇了一跳。
「我還有三件工作用的褲子!」
「那幾件沒事嗎?」
千穗回答了鈴乃的問題。
「我在上班時看到的沒這麼誇張。」
因為果然還是很在意,而在上班時瞄到的真奧的長褲,並沒有變成這樣。
被折起來收好的另一件工作褲,看起來也沒有異常。
然後真奧目前先換上了工作用的褲子應急。
「那、那個,小千。」
「是、是的?」
真奧表情悲痛地低頭看向損壞的牛仔褲,以世界末日般的聲音向千穗問道。
「那個,既然小千有發現,那表示……」
性格正直的千穗無法對真奧說謊,於是痛苦地坦白。
「木崎小姐,也很擔心你……」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奧抱著頭趴在地上。
「真誇張
。」
側眼看著這樣的真奧,漆原我行我素地嘟囔,內心深深受創的真奧立刻激動地反擊:
「笨蛋!別把我和不出門的你相提並論!衣服可是會直接反映一個人的人格!你就算被別人認為是個能若無其事穿著屁股破洞的褲子的傢伙也無所謂嗎?」
「我過的是不在乎他人評價的生活。」
「真、真奧哥,沒關係啦!我們都知道這是意外事故!」
雖然千穗出言緩頰──
「不過站在安特.伊蘇拉人的立場,企圖征服世界的魔王居然穿著屁股破洞的褲子在外面走,可是足以留在全世界的歷史書里的有趣事實呢。」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被惠美看見更是讓我懊悔得不得了,可惡啊啊啊啊啊啊!」
「聖典又多了新的一頁……」
「鈴乃乃乃乃乃!你別亂開玩笑了,我現在是真的很沮喪啊啊啊!」
「真奧哥……對不起。要是我和木崎小姐能鼓起勇氣說出來……」
「千穗沒有錯。真要說起來,這次最大的罪魁禍首,某方面來說應該是沒發現這件事的艾謝爾吧?」
「沒錯,最讓我驚訝的也是這件事。」
漆原回應惠美的話。
「我一開始看見時,以為是被蟲咬破的。」
惠美一行人在外面等待的期間,真奧和漆原對房間內三人分的衣服做了總檢查,除了被穿舊以外,就只有真奧的褲子開了這麼有趣的洞。
「不過,在真奧哥你們的衣服里,應該沒有那麼舊的褲子吧?為什麼這麼多件褲子都變成這樣?」
真奧以缺乏生氣的表情點頭肯定千穗的疑問。
真奧和蘆屋來日本的時間,還未滿兩年。
這表示不管再怎麼舊,真奧他們來日本後買的衣服都不可能超過兩年。
雖然裡面也有些二手衣,但按照真奧的說法,他的牛仔褲兩件是在笹冢站的UNI×LO,一件是在商店街的服飾店大特賣時買的。
「理由怎麼樣都無所謂了……喂,要吃飯的話,你們就先吃吧。現在UNI×LO應該還有開,我要去買褲子。」
真奧像個幽靈般無力地起身,拿起錢包準備出門。
「真奧,不先跟蘆屋確認沒關係嗎?」
漆原從背後向真奧喊道。
漆原之前一定也是像這樣直接指出真奧褲子的破洞。
關於這點,其實三位女性也抱持著相同的想法,只不過因為真奧實在太可憐,她們才刻意不提出來。
真奧帶著憤怒的眼神轉過頭低聲回答:
「這是緊急狀況。蘆屋也沒無情到會對一兩件褲子說三道四的程度。」
「可是蘆屋應該會說『人不可貌相』吧?」
「在現代日本過著正常社會生活的大人穿著屁股破洞的褲子,哪還有什麼內在可言啊!」
真奧丟下這句話後,就用力把門甩上。
「真、真奧哥!」
坐立不安的千穗,追在傷心的真奧後面。
鈴乃、惠美和漆原默默地目送兩人離開。
「不過……為什麼會破成那樣,的確是很令人在意呢。」
過不久鈴乃開口,拿起真奧壞掉的褲子。
「你平常都穿和服,應該不用在意吧。我之後也檢查一下自己的衣服好了。雖然我從來沒注意過這種地方,但要是我們的衣服也變成這樣,那傷害可不是魔王能比的。」
「我不覺得真奧的心有纖細到會因為那種事情受傷。」
「魔王的褲子屁股破洞,反而是我們這邊(人類)比較受傷。」
「爸爸和小千姊姊去哪裡了?」
阿拉斯.拉瑪斯好奇地看著真奧和千穗走出去的門,向惠美問道。
「嗯……他們一起去買衣服了。」
「不吃飯嗎?」
「這個嘛。」
惠美和鈴乃互望了一眼,安撫般的開口。
即使說出真相,阿拉斯.拉瑪斯也無法理解,而且要是她真的理解,反倒是真奧會更加尷尬。
「等大家到齊再一起吃,你可以再忍耐一下嗎?」
既然千穗也跟著跑出去了,那擅自吃千穗帶來的東西也不太好意思,再加上真奧實在太可憐,惠美只好這麼回答──
「喔。」
明明阿拉斯.拉瑪斯都坦率地點頭了──
「咦咦咦?」
另一位大孩子卻發出抗議之聲。
「真奧不是說可以先吃嗎?」
「我說你啊……」
「路西菲爾……你這傢伙……」
惠美和鈴乃以發自內心感到輕蔑的眼神瞪向漆原。
「照顧你的一家之主發生那種事,你一點都不同情他嗎?」
「連阿拉斯.拉瑪斯都這麼聽話了,你都不覺得丟臉嗎?」
「為、為什麼你們要這麼偏袒真奧啊?這反而讓我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不管真奧丟多大的臉,對你們來說應該都無所謂吧?」
漆原出乎意料的反擊雖然讓惠美和鈴乃嚇了一跳,但兩人異口同聲地喊道:
「「什麼事都要有個限度!」」
不過是褲子的屁股部位開個洞就內心受創,被這種魔王侵略世界的居民,已經差不多快受不了了。
※
「真奧哥,那個,請你不要太沮喪……我們也有不對的地方,明明發現了,卻不曉得該怎麼告訴你,那個……」
「……不,我才不好意思,我好像有點太激動了。」
在前往笹冢站的UNI×LO的路上,千穗拚命想讓消沉的真奧打起精神。
「也是啦,從女性的角度來看,的確會不曉得該怎麼啟齒。如果立場相反,我一定也會不知所措。今天的打工人員,又只有我一個人是男的。」
當然,如果有人告訴真奧,那他至少還能直接穿制服的褲子回去。
不過這終究只是結果論,畢竟他之前已經穿著破洞的褲子去上班,所以真奧也知道大家是真的因為顧慮到他的心情才會說不出口。
「唉,雖然破洞很丟臉,但又不是整個屁股或內褲都露出來。只要買件褲子來換就行了,就拜託你幫忙挑啦。」
儘管看起來有點像是在勉強自己振作,但總之既然真奧已經恢復精神,那千穗也就不再提及那個洞。
兩人就這樣來到了笹冢站。
幸好笹冢站的購物中心每間店都還開著,在那當中的UNI×LO也擠滿了通勤或通學回家的客人。
「預算……勉強能擠出五千圓……」
真奧在店前面打開錢包呻吟。
雖然千穗覺得明明少了三件牛仔褲,預算卻只有五千圓實在太吃緊──
「夏天快結束了,開始賣秋冬的衣服後應該有稍微變便宜。」
「原來如此,說得也是。」
但由於笹冢站的UNI×LO的店鋪規模並不大,因此每季都會頻繁更換商品。
真奧看準在夏天快結束的現在,賣剩的夏季衣物應該會成為清倉特賣或成套促銷的對象。
「可是牛仔褲有可能賣那麼便宜嗎?」
「我並沒有堅持要買牛仔褲,所以只要有設計不會太奇怪的便宜褲子就行了。」
千穗理解後,兩人一起進入店內。
「啊,真奧哥,你看那裡。」
在不怎麼寬敞的店內。
千穗指的衣櫃掛滿了夏季衣物。例如T恤一件五百九十圓,或是短袖襯衫一件七百九十圓,那裡堆滿了許多雖然廉價,但只要好好保管到明年就非常划算的衣服。
在同樣的角落,也擺了很多以吸汗速乾為賣點、布料較薄的褲子。
千穗拿起手邊的商品,確認價格標籤。
「真的很便宜呢。」
打雙褶的棉褲只要降到一千五百圓,就算是非常便宜。
「可是……果然都是夏天的褲子,這樣會不會太薄?」
「總比沒穿好吧?」
「呃,是這樣沒錯,但我不是這個意思……」
真奧極端的論點,讓千穗只能苦笑。
仔細想想,真奧本來就是個即使冬季還沒結束,只要沒厚衣服穿就會穿薄連帽衣在外面走的男人。
「我看看……啊,不行,這個腰太大了。」
「雖然我不太清楚男性的尺寸,不過真奧哥大概是穿幾號啊?」
千穗一開始拿的褲子標籤上寫著「87」。
「我現在穿的這件,剛才看是寫『76』。唉,只要用皮帶,就算寬一點也可以接受。」
真奧拍著工作用褲的膝蓋部分
說道。
對以廉價為第一優先的魔王軍而言,衣服和鞋子都不需要合身。
只要尺寸在容許範圍內,就是由身體來配合衣服和鞋子。
真奧從架子上拿了幾件褲子又放回去,不斷重複這樣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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