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勇者,讚嘆敵方幹部的實力(2/2)
真奧從架子上拿了幾件褲子又放回去,不斷重複這樣的動作……
「……沒有呢。」
「……是啊。」
真奧的表情逐漸變得嚴肅。
雖然這裡的確有許多夏季的褲子,但該說是特價品的命運嗎,果然很難找到和真奧差不多的正常尺寸。
最小的尺寸是「73」,然後一口氣跳到「81」,剩下全都是「85」左右的褲子。
「啊,真奧哥,這是『79』…………這件還是算了。」
「嗯,的確是有點那個。」
千穗只看標籤就拿起來的,是件充滿世界國旗的花紋、像是直接用萬國旗縫成、讓人覺得在各方面都搞錯國際化意義的工作褲。
「嗯~要是配皮帶,『81』應該也可以。小千,請把剛才那件給我,還有這件。我先去試穿,晚點幫我看一下。」
「啊,好、好的。」
千穗將剛才那件打雙褶的長褲交給真奧,真奧又另外拿了一件棉褲,在和店員打了聲招呼後走向試衣間。
「那麼,要是有什麼問題,請直接叫我過來。」
店員說完後,帶真奧到試衣間並幫他關門。
在那扇門的前面,千穗稍微靠在牆壁上──
「……呵呵。」
即使是這種場合,她還是忍不住露出微笑。
雖然這段時間無事可做,但不是有點像約會嗎?
「不曉得未來會不會有立場互換的一天。」
千穗心不在焉地幻想著。
自己進入試衣間,讓真奧來評價可不可愛。
光是這樣,就讓人覺得宛如在作夢一樣。
當然因為這次真奧的內心受了重傷,所以不能光顧著開心,而且惠美他們還在公寓裡等。
即使如此,就在千穗希望這段時間能再持續久一點時──
「小千,你覺得怎麼樣?」
「是、是的?」
臉有點紅的千穗看向試衣間的真奧,然後……
「呃……」
啞口無言。
簡單來講,就是很土。
這件打雙褶的褲子不行。千穗在心裡如此確信。
明明從上半身的T恤能隱約看見真奧還算緊實的身體,下半身卻變得像寬版的風箏,腰際跑出一段難以用寬鬆來掩飾的多餘布料。
原本穿的褲子雖然也很薄,但畢竟還是細筒褲,所以讓現在這件顯得更加厚重,千穗立刻搖頭。
「還是別穿這件,換另一件看看吧。」
「果然很怪嗎?」
「很怪。體型一點都不合,而且感覺和真奧哥現有的衣服也不搭。」
儘管還不到對真奧的衣櫥一清二楚的程度,但千穗至今看過的那幾件真奧的衣服,怎麼看都和眼前的這件褲子配不起來。
「我知道了。你等我一下。」
真奧坦率地點頭,再次關上門。
不過這次試衣間裡馬上──
「不行啊。」
就傳出這樣的聲音。
接著裡面傳來一陣衣物摩擦的聲音,真奧換回原本的褲子走出來。
「腰那裡太大了。就算綁皮帶,前面的勾子也會跑出來很難看。果然『81』有點太大了。」
「這樣啊……這麼一來……」
千穗看向和剛才不同的衣櫃,真奧也跟著移動視線。
「只能買那裡的了。可是我的預算。」
千穗知道真奧想說什麼。
兩人看的是紳士褲的衣櫃。
雖然擁有多種顏色和尺寸,但這邊已經完全換成秋冬款式,相對地價格也比夏季衣物要貴一些。
「三千九百九十圓,光看數字就覺得眼睛好痛……」
真奧勉強擠出聲音。
明明預算只有五千圓,要是買將近四千圓的褲子,就只能買一件了。
這五千圓對真奧而言,已經是下定足以讓清水舞台徹底崩塌的決心(註:日本常以「從清水舞台跳下去」來比喻下定決心)才擠出的預算。
當然蘆屋也不是惡鬼,不可能讓主人就這樣沒褲子穿。
就算現在先買一件,之後再透過交涉補買兩件也不是不可能。
然而,在交涉之前就先因為期待會有好結果而花掉大半的預算,以談判技巧來說算是下下之策。
「怎麼辦……?」
「嗯、嗯……」
由於不用問也能明白真奧內心的糾葛,因此千穗無法不負責任地催促真奧。
※
「我回來了……你們在做什麼?」
晚上八點。
蘆屋回到家後,發現主人不在房間,取而代之的是惠美、阿拉斯.拉瑪斯、鈴乃和漆原都帶著奇妙的表情迎接他,讓他忍不住想像魔王城被勇者勢力占據,漆原投降敵方的狀況。
這也無可奈何。
畢竟現在的狀況是被爐上放了幾道用保鮮膜包住的料理,只要用微波爐加熱就能吃了。
像餐桌的主人般坐在被爐旁邊的是惠美和鈴乃,漆原則是當馬讓阿拉斯.拉瑪斯騎在自己的背上。
「漆原,這狀況到底是怎麼回事?魔王大人去哪裡了?」
將大背包放在榻榻米上後,蘆屋嘆了口氣。
「在那之前,艾謝爾!我們有事情想先問你!在這種緊急狀況下,你到底跑去哪裡了?」
「什、什麼,艾米莉亞?你說緊急狀況?」
一回來就聽到這種話,讓蘆屋大吃一驚。
「我沒特別去哪裡,只是接了一個必須外宿的工作。也不過就是人家介紹了一個待遇不錯的工作並離開家一天而已,為什麼我非得被你這樣責備。」
「我知道你昨天不在家,但至少說明一下是什麼工作吧。你跑去哪裡了?」
聽馬說完後,蘆屋點點頭。
「這麼說來,我的確沒告訴路西菲爾呢。是藥物試驗。」
「藥……?喂,艾謝爾?」
這次換惠美因為這個回答嚇了一跳。
「藥物試驗,是指當新藥研究的試驗者,讓人收集資料吧?這樣沒問題嗎?」
「哎呀,你也會擔心我的身體嗎?」
「怎麼可能。我是在想萬一你們這些惡魔用人類的藥後得到錯誤的資料,你要怎麼負責啦!」
「我們以前也有吃過人類的藥,至今都沒出現什麼不好的結果。」
「我又不是這個意思!」
惠美激動地喊道,蘆屋搖搖頭打開放在榻榻米上的背包,將裡面的資料夾丟給她。
「這是什麼?」
「我參加的藥物試驗的藥。」
惠美皺著眉頭看向夾在資料夾里的第一張文件的標題。
「……貼布型的經皮鎮痛消炎劑?」
「是外用藥的製藥試驗。商品內容是消除家事疲勞的簡易經皮鎮痛消炎劑。簡單來講,就是酸痛貼布。」
「是偶爾會出現在電視GG里,用來舒緩肩膀僵硬與腰痛的那個嗎?」
鈴乃看著文件問道。
「只要想成是效力較弱的那個就行了。這不是用來消除嚴重疼痛,而是緩和輕微疲勞與疼痛,必須持續使用的藥劑。」
蘆屋用從商品內容得知的資訊進行說明。
鈴乃說的那些會在電視上打GG的商品,通常都會主張商品本身快又有效,如果用在輕微症狀上,反而會給人一種效果太強的印象。
所以才會有人提出販賣這種用來緩和輕微症狀、藥效較弱的藥劑的計畫,而蘆屋就是參加這種藥劑的最終試驗。
「喔,如果只是塗藥,那我也辦得……」
「不可能。」
漆原聽完後輕聲嘟囔。但被蘆屋乾脆地駁回。
「要參加這個藥物試驗,需要通過嚴格的審查。雖然失禮,但別說是漆原了,恐怕連魔王大人都很難通過這個審查。」
「啊?那是怎樣?」
「我不是說過了。這個效力較弱的藥是用來對應輕微症狀。換句話說,這個藥的適用對象並非身體平常接受嚴格訓練的運動員,而是家庭主婦。」
就算蘆屋表情嚴肅地說出「家庭主婦」這個詞,漆原和惠美也只覺得困擾,但鈴乃認同似的輕輕點頭。
「嗯,原來如此。就是將原本通常認為是給男性用的強效藥劑,另外開發一個適合女性使用的版本吧。」
「沒錯。由於試驗期
間不長,所以只有能以高水準完成所有家事的人可以參加這場藥物試驗。項目很多喔。調理部門光是使用菜刀的部分就可以再細分五項。我的狀況,是因為明明身為男性,卻在照顧嬰幼兒的育兒項目得到高分,所以才被錄取。」
「「育兒……」」
惠美和鈴乃一同看向阿拉斯.拉瑪斯。
阿拉斯.拉瑪斯住在魔王城的期間最常照顧她的人,不用說自然是蘆屋。
雖然除了接受千穗的指導外,偶爾還必須麻煩鈴乃幫忙,但既然如此擅長照顧嬰幼兒,就表示扣掉惠美,蘆屋可以說是目前最會照顧阿拉斯.拉瑪斯的人。
由於最近大家經常像這樣聚在一起吃飯,因此蘆屋也學會了在考慮到嬰幼兒的情況下製作料理的技術。
「除了料理和育兒之外,還有打掃、洗衣與其他各種必須使用身體的作業,要在一天花六小時做完這些事後,才會開始進行藥物試驗。坦白講,因為那裡不僅空間寬敞又有最新的道具,所以不管料理還是打掃,做起來都比平常還要輕鬆。在試驗中留下來的六十幾歲的老婦人,還稱讚我的技術好到讓人難以想像是年輕男性呢。」
看見蘆屋有些得意地如此說道,惠美和鈴乃久違地產生一股倦怠感。
「艾謝爾……你是不是差不多該對自己身為惡魔這件事感到疑問比較好啊?」
「坦白講,能幹到這種程度,身為一名女性,我甚至感到有些嫉妒。」
「人真的要有一技之長呢。」
就連漆原也發出不曉得是驚訝還是感嘆的複雜嘆息。
「事情就是這樣,關於我不在家的理由,說明到這裡就行了吧。話先說在前頭,這些資料不能外流。要是泄漏出去,我可不會放過你們。」
站在惠美和鈴乃的立場,比起這種資訊,她們更想告訴世界其他事實。
「所以呢,你們到底在這裡做什麼?魔王大人去哪裡了?艾米莉亞,你該不會打算趁魔王大人不在,來占領魔王城吧?」
「誰要占這種房間啊。與其這樣,我寧願去住貝爾的房間。」
在經歷一場沒意義的爭論後,惠美指向放在榻榻米上的三件褲子。
「嗯?那不是魔王大人休閒時穿的褲子嗎?為什麼三件都被拿出來了。」
「看就知道了吧。都怪那件褲子,今天不只我們,就連千穗小姐和木崎店長都感到非常尷尬。」
「什麼?」
蘆屋皺起眉頭,並總算脫掉鞋子走進房間。
「艾謝爾,歡迎回來!西苦了!」
「……嗯。我回來了,阿拉斯.拉瑪斯。」
阿拉斯.拉瑪斯暢快的迎接和慰勞,讓蘆屋稍微露出笑容。
就連基本上總是對惠美和鈴乃展現敵意的蘆屋,看來也不擅長應付天真無邪的阿拉斯.拉瑪斯。
「你先在那上面乖乖坐一下。」
「喔!」
「蘆屋……『那上面』是什麼意思,喂!」
平常就與阿拉斯.拉瑪斯莫名親近的漆原像這樣陪她玩,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但他的辛勞通常不會獲得回饋。
蘆屋跪坐在榻榻米上,拿起其中一件牛仔褲。
「嗯,這是……」
蘆屋立刻就發現之前的破洞。
「三件都破了。」
「沒錯。魔王今天穿著那件褲子在外面走喔。」
「什麼?」
惠美的話,讓蘆屋露出嚴肅的表情。
「雖然我不想說這種話,也沒義務這麼說,但我真的覺得很丟臉。我的,應該說人類的宿敵居然穿著屁股破洞的褲子走在外面,然後還因為被阿拉斯.拉瑪斯的馬指出來而難為情得要命。你是魔王底下的惡魔大元帥吧?我知道你們家計吃緊,但讓自己的主人穿破舊到這種程度的東西,你都不覺得丟臉嗎?」
「唔、唔……」
蘆屋完全無法反駁惠美──
「我什麼時候墮落成阿拉斯.拉瑪斯的家畜啦!」
漆原則是開口抗議。
「可、可是這些牛仔褲,有兩件是在UNI×LO買的。我當時也一起買了自己的褲子,但那些褲子都沒出現這種問題。」
「的確。只有真奧的褲子變成這樣。」
阿拉斯.拉瑪斯的馬如此說道,蘆屋陷入沉思。
「那麼,魔王大人去哪裡了?」
「看見這幅慘狀後,他哭著跑去車站的UNI×LO買新褲子了。」
「唔……」
蘆屋露出苦悶的表情。
「艾謝爾,這次你就原諒他吧。魔王實在太可憐了。千穗小姐也有和魔王一起去,應該不會買太貴的東西。」
「不,發生這種事情,這也是無可奈何……嗯。喂,那邊那匹馬。」
「我差不多可以生氣了吧。」
「打電話給魔王大人。我會補好這件褲子,請他買新褲子時連帶將這點考慮進去。」
「為什麼要我……嗯?」
「咦?」
「啊?」
漆原不甘不願地爬向電腦,然後因為發現蘆屋剛才說了奇怪的話而睜大眼睛。
這點惠美和鈴乃似乎也一樣,兩人同時發出困惑的聲音。
「你剛才說……補好?那是……」
「嗯,這點程度的破洞,應該能修補到不會顯得不自然的程度。」
蘆屋若無其事地說道,讓三人目瞪口呆。
蘆屋打開壁櫥,拿出一個紙箱。
「那、那該不會是?」
鈴乃驚訝地大喊。
裡面裝了無數的針線,看得出來是蘆屋的裁縫組。
雖然真奧以前說過蘆屋曾靠壞掉的燈泡補好破洞的襪子,但實際看見裁縫組,還是讓鈴乃感到一陣暈眩。
「補丁……就用這塊布好了。」
蘆屋接著拿出幾塊顏色和牛仔褲相近的藍色布料。
「等、等一下,艾謝爾,那個材質不同吧?」
還沒從蘆屋的行動帶來的衝擊回復的惠美開口問道。
蘆屋拿在手上的布雖然是藍色,但色調完全不同,而且也不是牛仔布。
就算拿那個來補洞,應該也只會讓那裡變得更顯眼。
「你在說什麼啊?反正是用在看不見的地方,所以沒問題。」
「看不見……就算是屁股下面,材質不同還是會很顯眼吧。」
「你說什麼?」
蘆屋反而因為惠美的話發出驚訝的聲音,反覆看向惠美和牛仔褲──
「真是愚蠢。我怎麼可能直接用這個把洞補起來。」
「咦?」
說完後,蘆屋將牛仔褲翻過來,開始將位於破洞上方──後口袋內側的布給剪了下來。
「餵、餵?」
「修補穿過很久的衣物時,從相同衣物看不見的地方找補丁可是基本。因為褪色等隨時間產生的劣化,也是以同樣的速度在進行,所以外觀看起來也不會那麼不自然。為了避免切除的部分穿起來不舒服,所以要用厚度接近的布加以填補……藍線只剩這些啊。看來沒辦法切太大塊下來。」
蘆屋在回答的同時,不僅靈活地用他的大手穿線,還調整了布的大小。
雖然有一種叫穿線器的道具,但看來這個裁縫箱裡沒有。
「厚度接近的布……是那個嗎?」
「這塊布嗎?難道你對這個有印象……應該不可能吧。畢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咦?」
「這是魔王大人第一次在日本變回惡魔型態時弄破的褲子。你當時也在場吧?」
「咦?是、是那時候的?」
惠美大喊出聲。
那是發生在鈴乃開始於日本生活之前的事情。
當時惠美和真奧才重逢沒幾天,千穗也還不知道真奧等人的真面目。
那時還完全與真奧敵對的漆原,曾經害真奧、惠美、千穗和蘆屋所在的新宿地下道崩塌。
真奧在當時首次變回惡魔型態,但人類真奧貞夫與惡魔魔王撒旦的體格有顯著的差異。
拜此之賜,蘆屋難得買回來的那件比平常穿的還要高級的衣服,變得破爛到再也不能穿第二次。
「魔、魔王那時候穿的衣服?比平常穿的衣服稍微好一點的那件……」
「是好很多的衣服。真是的,漆原從來魔王城以前,就一直是我們家家計的敵人。」
「唉,我當時是認真與你們為敵喔?」
毫不愧疚的漆原,因為阿拉斯.拉瑪斯不肯從他背上下來,所以只好維持趴著的姿勢打開電腦,啟動Skyphone。
「因為
素材很好,所以我捨不得直接丟掉。在思考這個的用途時,我在圖書館讀到的書里發現關於一種叫『刺繡』的手藝的記述,就將這些布當成材料留下來了。」
刺繡原本是在衣服還不像現代這麼便宜又豐富的時代,為了保溫和補強,從用棉線將棉布縫在一起發展出來的技術。
刺繡到了現代已經在手工藝里占有一席之地,並廣泛地滲透到日本各地。
「記述中有提到這是一種珍惜布料和衣物,讓它們能被長期使用的技術。當時我自己的褲子也破了。順便拿來練習後,結果意外地順利,之後我就利用襪子或其他東西,來磨練自己的手藝。」
「啊……」
蘆屋的惡魔型態有尾巴。
要是變身時穿著人類的衣服,尾巴當然會穿破褲子跑到外面,蘆屋也曾經在惠美面前用尾巴穿破褲子一次。
惠美和鈴乃,只能愣愣地看著在她們面前被一針一線地逐漸修補的牛仔褲。
「啊,喂,真奧?蘆屋剛才回來,他說會補好你的褲子,叫你買的時候記得考慮到這點……咦?嗯,沒錯,補得好,而且好像還補得挺漂亮的。嗯,再見。啊,喂,阿拉斯.拉瑪斯,把耳機還我!」
漆原一面和不肯從他背上下來的阿拉斯.拉瑪斯爭奪耳機,一面開口:
「他雖然很驚訝,但好像了解了。還說他要回來了。」
「這、這樣啊,那差不多該開始準備晚餐了。」
鈴乃聽見後猛然回過神,拉起衣襬起身,然後為了用微波爐加熱那些被保鮮膜包住的盤子走回二○二號室。
「艾謝爾……你對自己身為惡魔這件事,真的沒有疑問嗎?」
無事可做的惠美,只能如此問道。
「沒有呢。」
蘆屋立即回答。
「魔界的惡魔原本就不會依靠機械或他人,是種即使有魔力這個媒介,依然會自立自強的生物。否則根本就無法在魔界存活。我來日本時,也是因為覺得對生活有必要,才自己學會了料理、洗衣、打掃和裁縫。就只是這樣而已。我會的技能,都是些普通人只要認真訓練一個星期,就能學會基礎的事情。」
「我是覺得這樣講太過極端……」
話雖如此,惠美也無法完全否定。
只要讓別人幫忙做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就會產生代價,雖然人類的世界就是這樣逐漸構築起來的,但因為大家一直連那些只要有心就辦得到的事情都推給別人做,導致有些東西最後真的失傳了,這也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話說,到頭來這個洞究竟是怎麼破的?」
「這、這麼說也對。」
漆原提出最初的疑問,讓惠美想起這個疑問還沒找到結論。
「都變成馬了還不明白嗎?」
蘆屋看著手中的針線,若無其事地說道。
「在我們這些人里,只有魔王大人會騎腳踏車吧。」
「「啊。」」
惠美和漆原像是恍然大悟般,異口同聲地發出驚嘆。
「雖然通勤時也是如此,但魔王大人不管去哪裡都經常使用腳踏車。平常似乎也騎得很快。因為要用力踩踏板,所以這個會和座墊磨擦的地方才會破損吧。」
「「喔……」」
「阿拉斯.拉瑪斯要是在你背上玩得太激動,尿布也會跑掉。要小心點喔。」
「咦?喂,阿、阿拉斯.拉瑪斯,你應該什麼都還沒做吧?稍、稍微下來一下……」
「啊嗯,討厭,我還要玩!再一下!」
「呃,如果什麼事都沒有,我會再陪你玩一下,拜託你先下來……」
漆原僵著臉哄阿拉斯.拉瑪斯離開他的背。
「阿拉斯.拉瑪斯,差不多該吃飯了,從路西菲爾馬上面下來吧。乖。」
「艾米莉亞!你剛才說了『路西菲爾馬』吧,居然叫我馬!」
「要是他能像拉馬車的馬那樣工作,或許還會可愛一點。」
「蘆屋頭也沒抬地在說什麼啊?」
「喂,那邊的廢馬,千穗小姐和魔王馬上就要回來了。稍微幫忙一下。」
「我絕對不幫忙!」
被端著新盤子回來的鈴乃這麼說,漆原口沫橫飛地堅持拒絕幫忙。
接著就像鈴乃說的那樣,外面的樓梯馬上傳來有人上樓的聲音。
「我回來了。」
「聽說蘆屋回來了?褲子真的補得好嗎?」
千穗和一聽說蘆屋能把褲子補好、就開心地買了一件三千九百九十圓的新褲子的真奧回來了。
「蘆屋先生……好厲害……真的補好了。」
千穗在實際看見蘆屋用針線補好真奧的褲子後,似乎受到了衝擊。
就連在桌子旁邊坐下時,她也緊盯著蘆屋的手。
「只是稍微練習過的拙劣技術。沒什麼大不了的。」
雖然蘆屋謙虛地回答千穗,但對目睹了完整過程的惠美而言,她實在無法相信短短二十分鐘就補好褲子的破洞,還算是技術拙劣。
在那之後,雖然蘆屋為了吃飯而暫時停止作業,但等千穗回去時,他已經將三件牛仔褲都修補到無法立刻看出有破過的程度。
※
基於只要留到比較晚,就要有兩人以上送千穗回家這個不知不覺間成立的規則,惠美和鈴乃一起陪千穗踏上當天的歸途。
「千穗,你看起來沒什麼精神,怎麼了嗎?」
千穗一直低著頭不說話,惠美擔心地出言關心。
「……對不起,我只是有點失去自信。」
千穗眼神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
「咦?」
「因為不得不跨越的牆壁有點太高,讓我不曉得該如何是好……」
「……雖然我不太想確認,不過是指艾謝爾的事情嗎?」
鈴乃戰戰兢兢地問道,千穗立刻點頭。
「我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覺得自己『贏不了』某個人。」
「……」
惠美和鈴乃也啞口無言。
想待在自己喜歡的男性身邊,這對戀愛中的少女來說是理所當然的心情。
「我本以為打掃、洗衣和料理等方面應該勉強沒問題……不過裁縫,實在是個盲點……」
「呃,可是……嗯,的確。」
惠美本來想說現在還抱持這種想法的人應該算是少數,但在說出口前就把話吞了回去。
即使千穗的感情真的突破了所有的障礙,順利傳達給真奧,如果在日常生活的技能方面,沒有達到至少能取代蘆屋的水準,還是可能會為真奧的生活帶來不便。
「……不過千穗小姐。再怎麼說,艾謝爾都是魔王的『部下』,他們之間並非對等的關係……」
「我,還沒有自信能成為和『魔王』對等的人類……」
「…………嗯。」
千穗的生活技能,絕對不像本人評價得那麼低。
只是比較的對象太誇張了。
但就算這樣講,千穗也不會接受。
既然如此,就只剩一個方法能讓千穗打起精神。
「我可以教你一點裁縫,要試試看嗎?」
千穗立刻對鈴乃的提議表現出濃厚的興趣。
「請你教我!我以前只有在家政課用過針線,媽媽平常也很少做針線活兒,已經沒有其他人可以依靠了!」
「嗯、嗯,千穗小姐,我知道了,請你別靠這麼近。話、話雖如此,我也只能教你安特.伊蘇拉流,簡單來講就是大法神教會的修道士流。不管用語或技術應該都和這裡完全不同,之後還是必須自習。」
「那當然!」
「雖、雖然我不太清楚,不過真是太好了……仔細想想,貝爾也滿多才多藝的呢。」
「基於我的職業性質,就算不想學也會學會。」
鈴乃以前是名聖職者,而且還是專門處理地下工作的聖職者,如果不熟悉間諜和變裝的技能,應該會有很多任務無法完成。
儘管這些技術一旦用在日常生活,就會變成非常方便的技術,但看見千穗對蘆屋燃起奇妙的競爭意識,惠美突然想到一件事。
「……如果是在日本,或許會被認為跟不上時代吧……」
近年來,料理、洗衣和打掃大多被認為並非專屬於女性的工作。
不過比起不擅長,果然還是擅長做家事的人評價會比較高,人生也無疑會變得更加豐富。
惠美本人因為從小就有在做,所以有自信能完成各種家事,但不可否認的是日本的生活實在太方便,讓她最近經常愈做愈馬虎。
「……吶,阿拉斯.拉瑪斯。」
惠美
以正聊得熱絡的鈴乃和千穗聽不見的音量,向阿拉斯.拉瑪斯問道。
因為不能在千穗的母親面前叫出阿拉斯.拉瑪斯,所以在送千穗回家的路上,通常是處於融合狀態,此時阿拉斯.拉瑪斯似乎因為和漆原玩得太過頭而變得有點困。
『嗯……什麼事,媽媽?』
聽見這個有點恍惚的聲音,惠美微笑道:
「對不起,吵到你睡覺了。阿拉斯.拉瑪斯,你明天想吃什麼?」
『……玉米濃湯……呼啊。』
「玉米濃湯啊,我知道了。」
惠美點點頭,拿出薄型手機,開始搜尋不是用罐頭製作的玉米濃湯作法。
然後確認需要的材料,都能在回程路上的便利商店和超市買到。
惠美看著走在前面的鈴乃和千穗心想。
只要是為了真奧,千穗願意付出任何努力。
這點蘆屋也是一樣。
鈴乃是為了努力對世界有所貢獻,才會基於信仰學會那些技能。
然後真奧也總是為了野心,以及必須撫養的蘆屋和漆原努力。
「幸好我有阿拉斯.拉瑪斯在。」
如果惠美想要為了自己以外的人努力,那首先想到的,就是自己的「女兒」阿拉斯.拉瑪斯了。
對至今一直為了早已失去的東西勇往直前的惠美而言,這是她第一次想為了某個重要的人稍微努力一下。
她是這麼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