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勇者與高中女生,成為朋友(2/2)
就在這個瞬間,千穗發現坐在旁邊探出身子的艾美拉達嚇得震了一下。
不過是一個壽司,這兩人未免太緊張了。
沒多久艾伯特咀嚼的速度突然變快,視線也在空中游移──
「唔!」
接著不知為何按住鼻子板起臉。
千穗和惠美馬上就理解發生了什麼事,但不熟悉壽司的艾美拉達──
「該、該不會是吃到什麼不好的東西~~?」
臉上充滿擔心。
不過艾伯特只有短暫地皺起眉頭。
他馬上就恢復冷靜繼續咀嚼,吞下嘴裡的食物。
「…………呼。」
艾伯特維持睜大眼睛的緊張神色,將手貼在臉上。
由於過度緊張,他的額頭甚至冒出冷汗。
「沒、沒事吧~~?」
艾美拉達擔心地問道,但艾伯特不知為何沒有回答,反而以認真的語氣詢問眼前的千穗:
「……小姐。」
「是、是的?」
「……這個……真的是魚嗎?」
「咦?」
艾伯特是真的感到戰慄。
「明明是生的,卻沒有腥味……不對,甚至還帶有甜味。」
「是、是甜的嗎~~?」
「嗯、嗯,但不是像砂糖那種甜味喔,該怎麼說才好,不曉得是肉的甜味……還是脂肪的甜味,在混合了這個醬汁和穀物後,感覺所有滋味都在嘴裡凝聚……嗯,這真好吃呢。」
雖然使用的詞彙不太適合壽司店,而且最後幾乎都是在自言自語,但千穗
還是聽得出來艾伯特想強調中腹肉很美味。
「到、到底是怎麼回事~~?」
「呃,這個,不,艾美,你也來吃吧,沒吃過是不會懂的。我到現在還是很難相信這是魚。這跟我們至今吃的那些只有煙燻味和鹽漬味的東西,根本就是不同的食物……」
艾伯特說到一半,就順勢抱著頭趴在桌上。
「艾、艾伯特先生?」
「真懷念。我第一次吃壽司時,也是這種反應。」
千穗因為艾伯特誇張的反應而感到慌張,惠美則是露出感慨萬千的懷念眼神。
「嗚嗚……可是~~你中間不是呻吟了一下嗎~~?果然還是有腥味吧……」
雖然艾伯特勸艾美拉達一起吃,但她似乎仍因艾伯特的形容不夠具體而難掩不安。
艾美拉達所說的「呻吟」,應該是指艾伯特按住鼻子的事情吧。
只要是日本人,都知道那是新鮮「山葵」帶來的刺激,千穗煩惱著該不該說出這項事實。
不過山葵……是什麼呢?
將某種表面粗糙的綠色植物根部磨成泥,做成一種包含辣味、甜味與獨特刺鼻香味的青綠色泥狀物體,就是所謂的山葵醬,不過如果對方不曉得這種存在與概念,那該如何說明這種物體的含意、味道和存在意義呢?
如果沒想清楚就直接說明,感覺只會講出一堆讓人覺得是毒物的詞彙,這一點讓千穗煩惱不已。
惠美本來拿起了放在桌子旁邊備用的小包裝山葵醬,但她似乎也想到和千穗相同的事情,於是默默地將山葵放回去。
然後──
「既然如此,那吃剛才的鮭魚卵怎麼樣?現在剛好轉過來了,而且這個沒有加讓艾伯發出呻吟的『那個』,應該比較好入口吧。」
在艾伯特做出衝擊性獨白的期間,輸送帶似乎已經繞了一圈,艾美拉達最早注意到的鮭魚卵軍艦壽司又再次轉了過來。
「如果是魚卵,你應該就有吃過吧?」
「嗯、嗯……可是~~我只吃過用魚露和鹽燉煮過的魚卵~~」
「如果你不敢吃,我會幫你吃完。」
「嗚、嗚嗚~~」
艾美拉達以缺乏生氣的表情,緊盯著朝自己逼近的紅色鮭魚卵軍艦壽司。
「艾伯不是也說凡事都要嘗試過才知道嗎?」
「我、我知道了~~嘿!」
不過是拿一盤鮭魚卵,這樣會不會太有幹勁了。
即使已經放在自己面前,艾美拉達依然在猶豫許久後,才以不會握壞海苔的力道拿起軍艦壽司,勉強將整個鮭魚卵軍艦壽司塞進嬌小的嘴裡,接著她才咬一下就睜大眼睛。
然後──
來自不同世界的人類們嚴肅的對話,一直過了兩小時都還沒開始。
「……六十五。」
千穗數完桌上的盤子後嘟囔道。
當然,這是四個人吃的壽司盤總數。
「艾美,我想住在這個國家。」
「嗯~~我也不想回去……」
身材魁梧的艾伯特倒還能理解,但連比千穗嬌小的艾美拉達,都以讓人懷疑那小小的身軀是怎麼塞進這麼多東西的氣勢猛吃壽司。
六十五盤中,因為是別人請客而有所顧慮的千穗只吃了六盤。吃了十盤的惠美以女性來說算是很會吃,但考慮到艾美拉達和艾伯特平分了剩下的盤數,那幾乎算是在誤差的範圍內。
「雖然吃完後才這樣講有點不太妥當,但吃這麼多美味的東西,真的只要一枚埃雷尼亞銀幣嗎?」
艾伯特喝著茶,向惠美問道。
「應該要,兩枚吧。」
似乎沒預料會吃到這麼多的惠美,也苦笑地回答。
「『百圓壽司』真是厲害呢~~」
在千穗旁邊,艾美拉達正露出幸福的表情靠在椅子上。
「我還是第一次吃到口感那麼滑順~~又不會太甜的美味蛋糕~~我再也無法接受宮廷那些只有砂糖味的蛋糕了~~」
除了壽司以外,艾美拉達還吃了包含薯條和炸雞塊在內的單品料理,以及茶碗蒸和味噌湯,最後甚至還點了甜點。
其中她似乎特別喜歡巧克力蛋糕,一個人就吃掉了三盤。
「那個蛋糕的價值居然等同五枚韋斯銅幣~~我還是有點難以置信呢~~如果想在聖.埃雷吃這種蛋糕~~不曉得要花多少錢~~應該說連買不買得到都是個問題……」
雖然艾美拉達大為讚賞,但對千穗而言,迴轉壽司店的百圓蛋糕,就只是個百圓蛋糕。
想起自家附近有間便宜又好吃的蛋糕店,千穗試著想像要是帶艾美拉達去那裡會怎麼樣。
接著惠美問道:
「千穗,你吃飽了嗎?」
「……我看他們吃就飽了。」
千穗平常的食量其實也不算小,但即使不考慮這點,還是遠遠比不上艾美拉達和艾伯特。
「說得也是。」
惠美看著兩人點頭表示贊同,她先喝了一口茶,然後端正姿勢說道:
「話說千穗,雖然這麼問有點突然,但你覺得你和我們之間,有什麼不同嗎……姑且不論肚子的容量。」
「……咦?」
由於這個問題實在過於唐突,千穗驚訝地眨了一下眼。
「我可是還記得我們來這裡,是為了討論嚴肅的話題喔。唉,雖然或許有點吃過頭了。」
「哈哈,真不好意思。」
「因為實在太好吃了~~」
艾伯特和艾美拉達表現得毫不愧疚。
此時千穗總算回想起開始吃壽司之前的事情。
「艾美、艾伯和我,都跟你一樣是人類。唉,雖然我有一半是天使,但至少在肚子的容量方面,這兩個人還比較像怪物。」
「喔、喔……」
發現惠美似乎真的想談正經的話題,千穗在用茶清了一下嘴巴後,也跟著端正姿勢。
艾伯特和艾美拉達,則是維持吃得很撐的姿勢。
「他們一開始之所以那麼懷疑生魚的事情,主要是因為在我們的世界,生魚根本就沒機會出現在平民的餐桌上。那裡的物流和冷凍技術並不像日本這麼發達,所以通常是吃熏制或用鹽醃漬過的烤魚。即使如此,那也稱得上是高級品了。大概一年只吃得到一次。」
千穗聽完這些話後,想起父親的老家。
千穗父親的老家,是位於山間的農家,每到正月,餐桌上一定會有一道使用整尾鰤魚做成的料理。
據說這是從海魚還是高級品時流傳下來的習俗。
「可是,我們就是出身於那樣的國家。所以這樣講,你應該會比較好懂。我們是來自千穗至今從來沒聽說過、與日本毫無關連的科技落後國家。」
以毫無關連的人來說,三人的日語未免也太過流利,但現在應該不是吐槽這點的時候。
「那個國家,那個世界的名字……」
「『聖十字大陸安特.伊蘇拉』。我們追著在那個安特.伊蘇拉極盡暴虐之事的魔王,來到這個國家。而那個魔王,就是你認識的『真奧貞夫』。」
就在這個瞬間,千穗覺得自己的胃突然變得沉重。
這應該不是因為受到眼前艾伯特的吃相影響,而跟著吃了兩盤海鮮沙拉軍艦壽司的緣故。
不知為何,感覺真奧的名字聽起來變得十分遙遠。
「游佐小姐……那、那個,這麼說來,『游佐惠美』這個名字……」
話才一說出口,千穗就想起這個名字並非眼前這位女性的本名。
儘管她的語氣因此變得吞吞吐吐──
「照以前那樣叫我就行了。我暫時還打算留在日本,要是在外面遇到時,被人用『艾米莉亞』稱呼也很困擾。」
但惠美在如此回答後,聳了一下肩膀──
「千穗。我……某種程度上知道你目前在煩惱什麼。不過站在我的立場,我無法判斷是否該解決你的煩惱。」
再次以嚴厲的語氣說道。
「我今天來笹冢,有一部分的確是因為魔王他們的事情,但最重要的是,我想跟千穗確認一件事情。」
「確認一件事情?」
「嗯。你知道我們和真奧貞夫的真面目。然後在這個日本,魔王唯獨沒有消除你的記憶。」
千穗倒抽一口氣。
這項事實,的確是一直縈繞千穗內心的其中一個懸案。
為什麼真奧只對自己,對自己的記憶另眼看待呢?
「在思考這件事的意義時,我想先跟你說明我和魔王來日本的原因。這對你來說,一定會是個痛苦的話題。如果你不想聽,我也能夠理解。
」
惠美瞬間以眼神向艾美拉達與艾伯特示意。
兩人雖然持續摸著吃飽的肚子,但只有眼神認真得可怕。
「你覺得如何?你願意聽我們與真奧……與魔王的戰鬥,以及那傢伙以魔王的身分出現在我們的世界,我以勇者的身分挺身而出後,一直持續到今天的因緣嗎?我必須不厭其煩地跟你強調,這話題絕對不輕鬆。如果你不想聽……」
千穗打斷惠美。
「請告訴我吧。」
「……這樣好嗎?」
「我想知道。我認識的那位名叫真奧貞夫的人……究竟是真是假。」
聽見千穗如此回答,艾美拉達和艾伯特瞬間互望一眼。
「他至今都做了些什麼,來自哪裡……其實是個什麼樣的人。」
「唉,站在我們的立場,光是看見那個魔王撒旦在餐廳工作被人類使喚,就不想承認那傢伙是本人了。」
「艾伯,你不要亂插嘴。」
由於艾伯特輕易說出惠美略過不提的事情,千穗的表情再次變得僵硬。
「那我就按照順序說明吧。雖然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但如果你不想聽,隨時都能喊停。接下來要講的話題,就是如此沉重。」
「我知道了。」
千穗下定決心點頭。
「……那麼,我要說囉。」
似乎是感覺到千穗的覺悟,惠美開始以清楚的口吻說道。
「魔王率領大批惡魔來到安特.伊蘇拉,是在距今七年前……我還只有十歲的時候。」
「咦?游佐小姐和我只差一歲嗎?」
從惠美講述的內容里透露出來的真相,讓千穗難掩驚訝,在一開始就打斷對方。
原本打算繼續說下去的惠美張著嘴巴僵住,將手抵在額頭上。
「……我就先不追究你是對哪個部分感到驚訝了。關於我的年齡和現在的工作之間的關係,我之後會詳細說明,所以請你先好好聽我說。」
「啊……對、對不起。」
發現剛才的發言與驚訝的方式,等於是在說自己覺得惠美的外表遠比實際年齡高出許多後,千穗立刻開始反省。
「總、總而言之。」
惠美清了一下嗓子後,繼續說道。
「全世界都與魔王軍戰鬥並落敗,各個國家也接連被支配,最後在路西菲爾……就是那個綁架你的矮子……的軍隊來到我住的村子那天,我背負了成為擊倒魔王的勇者的使命。當時,我還只是個什麼都不知道的農家女孩。」
出乎千穗意料的是,自己的內心在聽完所有真相後,依然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
惠美刻意以不帶感情的方式進行講解。
除了父親死於魔王軍之手的部分以外,她努力以簡單扼要的方式,按照年表順序說明自己在旅途中見聞的事情。
異世界安特.伊蘇拉的人類與惡魔的戰爭。
包含蘆屋在內的魔王軍四天王,惡魔大元帥們侵略人類世界的事情。
指揮那些惡魔的魔王撒旦。
在旅途中目睹的悲劇的爪痕。
人類世界的逆轉攻勢。
勇者一行人在魔王城與魔王撒旦和惡魔大元帥艾謝爾對峙,那場最後的戰鬥。
以及惠美因為(原本以為是)意外的事故,漂流到日本的經過。
勇者與魔王在笹冢的再會……
「冷靜想想~~」
一旁的艾美拉達愧疚地說道。
「這或許是個不太適合在飯後聊的話題~~」
艾美拉達和艾伯特,自始至終都在仔細觀察千穗的表情。
他們是在擔心這個太過刺激的話題,會影響千穗的心情吧。
不過令千穗驚訝的是,她以比想像中還要平穩的心情接受了這些事實,完全沒遭到任何打擊。
「你沒事吧?心情有沒有因此變差?」
雖然艾伯特的聲音很溫柔,但千穗自然地搖頭。
「我沒事。謝謝關心。」
千穗用力做了個深呼吸。
「我可以提問嗎?」
「請說。」
「游佐小姐你們一直到魔王城的決戰,才第一次見到魔王撒旦嗎?」
「「「……?」」」
惠美、艾伯特和艾美拉達,都瞬間互望了彼此一眼。
看來這個問題的內容超出了他們的預料。
惠美代表三人回應。
「不。我們最早見到他,是在解放安特.伊蘇拉東大陸的時候。他當時出現允許艾謝爾撤退,那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那麼,在魔王城的決戰是第二次?」
「……沒錯。」
千穗理解般的點頭。
三人都對她的表情感到疑惑。
他們應該都猜不透千穗究竟領悟了什麼吧。
千穗無視三人,繼續說道:
「謝謝你們告訴我這麼多事。坦白講,我還沒什麼現實感,但只要回想起那時候的事情,我就知道游佐小姐你們沒有說謊。」
把話說出口需要勇氣。
不過事到如今,在這些人面前在意這個也太晚了。
千穗壓抑自己興奮的內心,開口說道:
「最後,我可以再問一個問題嗎?」
依序與三人明確地對上視線後,千穗吸了口氣。
「我……可以繼續喜歡真奧哥嗎?」
※
「哇啊啊啊啊啊~~!」
艾美拉達像個孩子般露出閃閃發光的眼神,貼在展示柜上發出有點丟臉的聲音。
展示櫃裡擺著各式各樣的蛋糕,在千穗家只要提到蛋糕,首先就會想到這間「Patissier Tyronn」。
「好──可──愛──喔~~!」
除了固定會有的幾款切片蛋糕、巧克力蛋糕和蒙布朗以外,這裡每天都會更換多種不同的蛋糕,款式多到讓人難以想像是個人經營的店鋪。
雖然因為店面不大,所以一天能擺出來的種類不多,但今天看起來大多是偏向水果塔和巧克力蛋糕。
「艾、艾、艾米莉亞~~我可以買幾個~~?」
「又不是小孩子了。」
儘管艾伯特對興奮過度的艾美拉達有些不敢恭維,但後者根本不在意這種事情。
「既然大叔說他不需要~~那我可以連他的分一起買吧~~」
「大叔……」
「艾美,冷靜點。因為不可能全部都買,千穗,你有推薦的口味嗎?」
惠美像個有常識的母親般發問,但在千穗回答之前,艾美拉達就已經不滿地喊道:
「欸欸欸欸欸欸~~!全部都買啦~~?」
「我的錢包是有限的!」
「所以說~~我回國後會再送許多東西過來啦~~」
「就算你送在日本不能用的錢或不符合上班族身分的寶石過來,我也只會覺得困擾。」
雖然有聽說與外表相反,實際上艾美拉達的年紀比惠美大,但觀察過兩人的互動後,怎麼看惠美都是姊姊。
千穗以「雖然這是根據我個人的口味」當開場白──
「……呃,蛋糕卷是絕對不會有問題,但泡芙有很多種,再來比較有趣的是狸貓蛋糕……」
依序指了幾個蛋糕。
「狸貓~~?是有加狸貓肉嗎~~?」
「不是啦。只是用巧克力和杏仁膏,做出類似狸貓的外型。就是放在那個角落的……」
「啊啊啊~~!好可愛啊啊啊啊啊~~!艾米莉亞~~!」
「……好好好,那就買一個那個。還剩一個。艾伯真的不吃嗎?」
「嗯。我的分就給那個小鬼吧。」
雖然艾伯特為了報復被叫大叔而以小鬼稱呼艾美拉達,但後者毫不在意──
「呃~~還有一個……嗯……」
只是一臉認真地緊盯著展示櫃。
這裡是傍晚的笹冢百號大道商店街。
離開迴轉壽司店的四人,在千穗的帶領下來買充當土產的蛋糕。
雖然對壽司店不好意思,但要是讓艾美拉達以為日本的蛋糕只有那種程度,也很令人困擾。
結果艾美拉達的注意力,果然像這樣全集中在各種蛋糕上面。
「不過,我很意外呢。」
「你是指?」
惠美看著艾美拉達的背影說道。
「我沒想到你會問那種問題,我本來以為只要講出真相,你就不會想再和我們扯上關係。更何況是為了艾美,帶我們到蛋糕店來。」
「若游佐
小姐你們沒做出那樣的回答,我應該也不會這麼做。」
惠美瞬間訝異地睜大眼睛。
「可是,我們也沒辦法給你其他答案吧?」
「正因為游佐小姐你們是這樣的人,我才會覺得必須介紹好吃的蛋糕店給你們。」
千穗振奮地說道。
※
「我……可以繼續喜歡真奧哥嗎?」
面對千穗的這個問題,惠美在猶豫了一下後如此回答:
「我們無法剝奪你的這份心情。」
艾伯特也接在惠美後面開口:
「一開始聽艾米莉亞說她不回去,也不打算殺死魔王時,我的確是嚇了一跳。不過單方面地將你捲入我們的事情,對你實在不太公平,我們現在已經有餘裕去想這種事了。坦白講,要是你能遺忘一切,我們就能在不讓任何人傷心的情況下打倒魔王,讓所有事都圓滿落幕。」
「艾伯又在多嘴了~~」
艾美拉達出言責備在各方面都很耿直的艾伯特。
「當然~~我們無法替你加油~~要是魔王今後做出危險的行動~~比起千穗的心情~~我們也會以周圍的人的性命與安全為優先~~」
「無論是我、艾美還是艾伯……都沒有惹朋友哭的興趣。讓魔王逃到這個世界,原本就是我們的責任,和你沒有任何關係。所以,要是你在聽了我們,聽了安特.伊蘇拉的事情後,依然喜歡那傢伙。」
惠美規矩地將壽司的盤子以十盤為單位疊成數堆。
「那就不需要理會我們。你的心情,未來也將一直由你自己決定。」
※
「那麼~~我們明天就回安特.伊蘇拉了~~」
「艾米莉亞就拜託你照顧了。」
在笹冢的剪票口。
在不斷哀求惠美後終於買到一大堆蛋糕,一臉滿足地抱著大箱子的艾美拉達,以及苦笑地看著這幅場景的艾伯特,各自向千穗道別。
「這裡是個好國家。不僅飯好吃,金錢和物資也很豐富。還有像小姐你這樣的好人。艾米莉亞還是在這裡悠哉地多待一陣子比較好。」
艾美拉達回頭望向在售票處盯著價格表看,準備幫她和艾伯特買票的惠美。
「這是她第一次交到我們以外的『朋友』,我真的很高興。」
「咦?」
艾美拉達的語氣突然變正常,讓千穗嚇了一跳。
「雖然放著魔王不管讓人不安,但不曉得為什麼,我莫名能夠認同為什麼魔王會依照自己的意志,讓你保留記憶。」
「艾米莉亞的表情之所以變得前所未有的開朗~~一定是因為在這個名叫日本的國家遇見了千穗和魔王~~雖然我們對你說了很多嚴厲的話~~但請你繼續跟艾米莉亞當好朋友~~」
艾美拉達立刻恢復平常的樣子。
千穗猜不透這段感性的發言,背後究竟隱藏了什麼意義。
雖然為了在日本工作而謊稱自己二十歲,但惠美的實際年齡是十七歲,和千穗只差一歲。
十七歲的少女被迫背負世界的命運,橫跨不同的世界戰鬥。現在的千穗,還無法僅憑這些話就察覺到安特.伊蘇拉的人類世界,不得不讓少女獨自背負這種命運的懦弱。
發現千穗沒什麼反應的艾美拉達也沒再多說,她淺淺一笑,然後立刻收起嚴肅的表情將臉靠向千穗。
「而且~~看來就算不必那麼擔心~~也不會有什麼問題喔~~?」
「艾美拉達小姐?」
「魔王一定~~也希望千穗能記得自己~~所以~~不需要那麼煩惱~~只要一點一點地互相理解就行了~~」
「是、是這樣嗎?」
「呃,還是不要太認真看待艾美的話比較好。這傢伙基本上講話都不負責唔!」
艾美拉達無言地用腳尖踢了艾伯特一腳,就在後者不斷掙扎,千穗也對那一腳的威力感到戰慄時──
「久等了,我本來想用卡片結帳,後來才發現餘額不足,所以多花了一點工夫。」
惠美帶著兩張車票回來。
「你們在聊什麼?」
「呃,沒什麼……痛痛痛。」
「我們只是請她幫忙照顧艾米莉亞而已~~」
「是嗎?那我們差不多該回去了。千穗,不好意思,今天占用你的時間。」
「別這麼說。」
千穗搖頭回答,然後不知為何與跟惠美一起前往剪票口的艾美拉達對上視線。
「啊,對、對了,游佐小姐!」
「嗯?什麼事?」
雖然千穗依然不曉得艾美拉達剛才那些話有什麼意義。
不過,千穗還是按照自己那段與惠美截然不同的人生經驗,提議進行某個「朋友」間都會自然舉行的儀式。
「手機……」
千穗一拿出自己的摺疊式手機──
「啊,那是docodemo的PN-04iS的花粉紅款吧?」
不愧是在與手機有關的公司上班,惠美只看背面的形狀就說中千穗手機的型號和顏色。
這個人果然還是很難讓人相信曾經是異世界的勇者。
在心裡苦笑的千穗,握著自己的手機輕輕吸了口氣,筆直看向惠美的眼睛說道:
「你願意跟我交換號碼和郵件地址嗎?」
「……咦?」
「雖然……我還無法判斷,也無法做出決定。以後應該也會一直煩惱,不斷給你添麻煩。即使如此,我還是想知道更多,聽你講各種事情,和你說更多的話。關於安特.伊蘇拉的事情,真奧哥的事情,還有游佐小姐的,艾米莉亞.尤斯提納的事情……」
「千穗……」
千穗出乎意料的提議,讓惠美呆站在原地。
後面的艾美拉達和艾伯特,以像是感到放心又像是感到困擾的笑容互望彼此。
「如果你不介意……」
夜晚害怕惡魔,白天渴望復仇,為了在異世界備戰與獲得糧食而持續偽裝自己的艾米莉亞.尤斯提納──
「可以和我當朋友嗎?」
以及從一切都理所當然地受到庇護的世界,向地球上還沒有任何人知曉的未知世界踏出一步的佐佐木千穗──
「我才要請你多多指教。」
兩位來自不同世界的少女的手,緊緊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