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魔王,暫時缺席·2(2/2)
雖然鈴乃剛剛才在和蘆屋討論要不要教阿拉斯·拉瑪斯什麼是聖誕節,但她很清楚如果想阻止艾契斯,就只能用會讓艾契斯覺得有趣的方法。
只要說是為了讓阿拉斯·拉瑪斯高興,至少直到當天為止,艾契斯應該都不會向阿拉斯·拉瑪斯泄漏聖誕節的概要。
「我知道了!那包含這件事在內,我會和真奧好好商量。不過我現在正因為做了不習慣的事情而情緒激動,所以還是等稍微冷靜後再說吧……」
艾契斯展現只有鼻子上方維持嚴肅的表情,同時將雙手的熱狗塞進嘴巴里的特技,沒多久她的兩隻手上就只剩下竹籤。
「總之我知道要給姐姐驚喜了!那鈴乃你有什麼想法嗎?」
「啊?呃,那個,我還在計劃階段,但艾美拉達小姐非常有幹勁……」
突然被點名的鈴乃,順勢說出艾美拉達的計劃。
雖然鈴乃沒有說謊,但要是讓艾契斯知道還有其他人在針對聖誕節策劃活動,之後在關鍵時刻或許會無法制止艾契斯也不一定。
不過話一說出口,就無法取消。
艾契斯的眼神變得閃閃發亮,露出幹勁十足的表情,她將吃剩下的竹籤當成勇者的聖劍高高舉起,大聲喊道:
「嗯!我有幹勁了!然後肚子也跟著餓了!」
「什麼?」
「貝爾!你這傢伙!給我記住!」
「蘆屋,魔王差不多要回來了,今天晚餐吃什麼!」
面向公共走廊的廚房窗戶立刻傳來蘆屋怨恨的聲音,接著艾契斯便衝進二○一號室。
「真是恐怖的暴風……」
這陣暴風在從鈴乃面前離開後,接下來應該會在二○一號室內發威吧。
「……真沒辦法。這樣有點對不起艾謝爾,既然魔王也要回來了,那我就隨便做些能填飽肚子的東西分給他們吧。」
該說是多虧了艾契斯,還是都要怪艾契斯呢,一想到接下來應該就會聽見蘆屋的怒吼聲,鈴乃強制自己轉換心情,決定先回二○二號室一趟。
※
在艾契斯蹂躪完魔王城的晚餐後,又過了幾個小時的深夜。
阿拉斯·拉瑪斯睡在惠美位於永福町的家裡的床上,發出平穩的呼吸聲。
在床旁邊的地板上,艾美拉達正摸著惠美的背,安慰懊惱地蹲在地上的惠美。
「唉~~別那麼沮喪嘛~~」
「你覺得我能不沮喪嗎?」
「這也沒辦法啊~~艾米莉亞也有很多事情要忙~~而且這本來就是安特·伊蘇拉沒有的習俗~~」
「才不是這個問題……」
惠美頭也沒抬地呻吟道。
「不管自己再怎麼忙,都不能構成沒替阿拉斯·拉瑪斯著想的理由……明明這孩子也經歷了許多辛苦的事情。」
此時惠美總算抬起頭,攤開快要被握爛的排班表。
「啊啊,怎麼會這樣。」
惠美開始詛咒自己一個月前的輕率。
十二月二十四日和二十五日。
惠美和真奧都確實地排了班。
「真是的……」
然後惠美又再度抱著頭蹲下。
「早知如此~~或許不要說會比較好~~」
惠美激烈的反應,讓艾美拉達感到有些困惑。
惠美在下班後去魔王城接阿拉斯·拉瑪斯,接著便返回公寓。
艾美拉達等惠美哄阿拉斯·拉瑪斯睡著後,才在沒什麼特別意圖的情況下,詢問能不能送阿拉斯·拉瑪斯聖誕禮物。
然而艾美拉達才剛問完,惠美整個人就僵住了。
『聖……誕節?』
『嗯、嗯~~那個~~我聽說是慶祝這邊的聖人誕生的祭典~~』
『聖誕……節?』
『艾、
艾米莉亞?』
『聖誕節,是什麼時候?』
明明阿拉斯·拉瑪斯才剛睡著,惠美卻發出讓人擔心會不會吵醒她的慘叫。
然後惠美在確認完日曆和排班表後,就一直是這樣的狀態。
「因為我去年……根本就不在意……唔!」
「艾、艾米莉亞~~你別太責備自己~~……」
「為什麼我直到今天都沒發現呢……無論是提交排班表志願時,還是排班表出來時,或是沙利葉吵著說肯特基開始提供預約炸雞桶的服務時,我明明有那麼多機會能發現……」
「那個~~我也覺得再怎麼說應該都會在其中一個時間點發現~~」
說到沙利葉的部分時,艾美拉達也露出苦笑。
「那是聖人的生日吧?我無法理解那種歡樂的氣氛,所以去年也在覺得奇怪的狀況下度過。雖然我姑且也有買蛋糕,但只是在附近的便利商店獨自買了個小蛋糕來吃,完全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麼特別的事,所以……」
「因為你實在太忙了~~最近甚至只有往返住家、公寓和職場~~所以才沒特別注意街上熱鬧的氣氛吧~~」
「而且從明天開始,所有員工上班時都要戴聖誕帽……啊啊,真是的!」
惠美似乎並非遺忘聖誕節的存在。
只是去年的經驗反而構成妨礙,她完全不覺得這天是要慶祝什麼,或是和別人一起熱鬧度過的日子。
她只記得街上的裝飾在二十五日晚上到二十六日早上的短暫期間內,就一口氣從聖誕節變成新年,並因此嚇了一跳。
「沒關係啦~~就算在其他日子慶祝也沒什麼不好吧~~反正這實際上和我們沒有直接關係~~」
「的確,這個節日是和我沒什麼關係。不過……我明明想教導阿拉斯·拉瑪斯接下來還有許多快樂的事情……結果從一開始就……嗚嗚……」
「呃~~」
惠美的這句話,讓艾美拉達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
「你想教她什麼是聖誕節嗎~~?」
「嗯。」
「換句話說~~就是你明年也想再過一次聖誕節~~」
「……嗯。」
「…………這表示~~」
「我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
惠美總算起身,深深嘆了口氣。
「我不曉得明年地球的十二月二十五日,我和阿拉斯·拉瑪斯會在哪裡。畢竟去年的現在,我還在想絕對要打倒魔王返回安特·伊蘇拉,而前年的現在則是一直在戰鬥。而明年的現在,我一定會笑著後悔自己去年做出不小心在這天排了打工的蠢事吧。」
「……不過~~你在明年的今天~~一定也會和這孩子在一起吧~~」
「……嗯。」
「除了這孩子以外~~還有其他人嗎~~?」
「我會跟大家在一起。」
「大家是指~~」
「就是大家,我在那時候珍惜的所有人。」
說完後,惠美起身從包包里拿出手機,打了一通電話。
「喂,你現在方便講電話嗎?我好像聽見你背後有奇怪的哭聲,該不會在忙吧?喔,艾契斯去你那裡吃晚餐啊……那還真是不幸。」
因為有提到艾契斯的名字,所以艾美拉達推測惠美講電話的對象,應該是Villa·Rosa笹冢的某位居民。
「然後,我想跟你討論關於聖誕節的事情……不是啦。現在的人手已經夠吃緊了,我才不會臨時說要調班。不是啦,艾美她……你已經聽說啦?沒錯……嗯,我這邊感覺也差不多。總而言之,事情的開端是艾美說想送阿拉斯·拉瑪斯聖誕禮物……嗯,就是這樣。所以啊,雖然當天已經沒辦法了,至少二十三日或二十六日其中一天,就算只有我們其中一個也好,不曉得能不能替她做什麼。這樣啊。」
此時,艾美拉達感到有些意外。
惠美通話的對象是真奧。在和阿拉斯·拉瑪斯有關的事情中,會讓惠美說出「我們其中一個」的對象,就只有真奧。
在艾美拉達的注視下,惠美持續和電話另一頭的對象談話──
「咦?啊,等、等一下,千穗那邊還沒……咦?你問為什麼……沒為什麼啦!雖然最後會和她好好商量,但現在還有點太早了!總之需要商量時,我這邊會主動去找她,就算明天見到她也不能說多餘的話喔?照我說的做就對了!」
真奧應該是提議找千穗商量吧。雖然惠美馬上明顯表現出動搖的樣子,但沒聽見完整對話的艾美拉達,不曉得為什麼會這樣。
「艾美?嗯,她好像不回去了。我不知道,但既然艾美說沒關係,那應該就沒關係吧。嗯,好,再見,辛苦了。」
這段通話持續了幾分鐘,最後在雙方的聲音都沒有特別激動的情況下結束。
「是魔王嗎~~?」
「嗯,他好像正準備就寢,所以有點不高興。」
雖然艾美拉達很在意究竟是誰在睡前仍在電話的另一頭哭泣,但惠美沒特別提及這個話題,看向高舉著雙手躺在床上睡覺的阿拉斯·拉瑪斯的睡臉。
「他似乎理解我想說什麼。不過那傢伙是惡魔吧?所以他好像也沒想過聖誕節要替阿拉斯·拉瑪斯做什麼,變得有點沮喪呢。」
「沮喪啊~~」
「因為是和阿拉斯·拉瑪斯有關的事情。」
惠美將手機插上充電器放到桌上後,虛脫似的嘆了口氣。
「尤其魔王最近又特別忙,即使知道聖誕節快到了,也沒什麼現實感。他還找藉口說,他以為那天是人類大吃蛋糕和雞肉的日子。」
「麥丹勞的蛋糕不是只有慶生版本嗎~~?」
「他去年好像沒有排班,而是和艾謝爾一起去某間便利商店打工賣蛋糕的樣子。」
惠美說完後,看向皺巴巴的排班表。
「雖然千穗二十四日休息……但和之前慶生會那次不同,無法確定魔王的研修會怎麼安排,所以不能在店裡舉辦。」
「要是辦在店裡~~而阿拉斯·拉瑪斯妹妹又在魔王和艾米莉亞都在的時候喊『媽媽』~~那才會造成恐慌吧~~?」
「說得也是,而且上次的生日派對其實算是遊走規則邊緣,這次當天還有其他的打工前輩在,所以沒辦法這樣。唉,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說著說著,惠美看向擺在衣柜上的相框。
那是大家在十月為惠美和千穗舉辦聯合生日派對時,送給她的其中一個相框,除了真奧以外,裡面的相片以惠美和千穗為中心,拍下了所有參加那場活動的人。
真奧當時不知為何頑固地不肯入鏡。
拍這張相片的人是真奧,即使蘆屋說要幫他拍照,真奧也以強硬的語氣表示自己正在上班而拒絕。
艾美拉達也跟著惠美望向相片,看著在惠美旁邊露出笑容的千穗問道:
「為什麼不能找佐佐木小姐商量呢~~?比起讓不清楚聖誕節的我們來策劃~~還是徵詢她的意見比較確實吧~~」
「啊…………那是因為……」
面對艾美拉達的疑問,惠美稍微考慮了一下後開口,但遲遲接不下去。
不只如此,她的臉還不知為何變得有點紅。
「那個……不曉得是我想太多,還是自我意識過剩,總之或許是這樣也不一定。」
「什麼~~?」
「最近啊,我和千穗好像微妙地有點處不好。」
「咦咦~~?難道你和佐佐木小姐吵架了嗎~~?」
艾美拉達發自內心感到驚訝。
雖然艾美拉達與千穗還不算很熟,但她很難想像惠美與千穗失和的狀況。
「不是,不是那樣啦。我們會正常地說話,也沒有吵架。不過只要是和阿拉斯·拉瑪斯有關的事,無論如何都必須提到魔王,而一開始就找千穗商量這種事,總覺得,有點不太對。」
「咦咦~~?我聽不太懂你在說什麼~~?」
「唔,我也不曉得該怎麼說才好。啊啊,害我莫名地流起汗來了。」
「艾米莉亞~~?你好像有點怪怪的~~?」
「我、我知道啦,我自己最清楚自己有多奇怪。那個,簡單來講……」
在這個寒冷的天氣中隱隱冒汗的惠美,一面用手替自己扇風,一面刻意拿起空調的遙控器確認溫度。
「……我,在之前的那起東大陸事件中,不是受到魔王很多幫助嗎?」
「是啊~~」
「然後,那個,我現在又是麥丹勞的新進員工,所以當然是由身為時段負責人的真奧在負責我的實習。」
「嗯~~」
「在這段期間,萊拉突
然現身,然後,我不是做了很多丟臉的事情嗎?」
「我無法否定呢~~」
「對吧……唉……」
惠美像是有些後悔,又像是非常疲勞,又或許是想要將超出她處理能力的心情好好整理般地說道:
「魔王……在這段期間,一直對我很溫柔。」
「……………………嗯嗯~~?」
艾美拉達驚訝地睜大眼睛。
「所以……我……好像害千穗吃醋了。」
「嗯嗯嗯嗯~~?」
「前陣子去萊拉的家之前,我和魔王……那個,發生了很多事。」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也不曉得艾美拉達有沒有聽懂惠美說的話,艾美拉達彎著腰靠近正抱著頭逃避自己視線的惠美。
「艾米莉亞。」
然後在惠美的耳邊低聲說道:
「你希望我對你說什麼?」
「…………呃。」
惠美沉默了約三十秒後,才以細若遊絲的聲音說道:
「…………我不知道。」
「那我可以坦率地說出我的感想嗎?」
「…………嗯。」
「視情況而定,我或許必須立刻去討伐魔王才行。」
艾美拉達的聲音是認真的。
「感覺現在的艾米莉亞,和我以前認識的艾米莉亞完全不同。視讓你變成這樣的原因而定,我在各方面都必須做一些適當的回應。」
「…………那個?」
「我現在非常情緒化。先不管剛才那些理由,我想知道你和魔王之間發生的『許多事』,究竟是怎麼回事。」
「等、等一下?什、什麼都沒有喔?完全沒有任何奇怪的事情……!」
說到這裡,惠美再次回想起那個「發生重大故障的夜晚」,這讓她的臉又變得更紅。
然後,艾美拉達並沒有漏看惠美這顯而易見的變化。
「光是你知道發生了某件足以讓佐佐木小姐嫉妒的『事情』,就已經在我心裡颳起了一場暴風。一點都不平靜。」
「真、真的沒什麼啦!只是一堆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累積起來!」
「那就說清楚啊。既然是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那應該可以說吧?那個粗暴又骯髒的惡魔,到底對我重要的艾米莉亞做了什麼?」
「我、我就說沒什麼了!」
「小聲點,你這樣會吵醒阿拉斯·拉瑪斯妹妹喔。」
「這、這都要怪艾美用奇怪的方式逼迫我吧!我會說!我會說啦,先離我遠一點!」
惠美慘叫道,而艾美拉達也真的乖乖順從她的要求,在離她有段距離的地方端正坐好,緊盯著惠美的眼睛。
「真、真的沒什麼啦。」
由於艾美拉達的眼神太過恐怖,讓惠美忍不住說了句像是藉口的話,但在聽惠美說明的過程中──
「唉~~真是愚蠢透頂~~」
艾美拉達的姿勢愈來愈隨便,眼神也從責備轉為呆滯,最後甚至開始躺在地上,吃起不曉得從哪裡拿出來的煎餅。
「你知道嗎~~?這在地球~~就叫做斯德哥爾摩症候群~~」
「我知道啦,我有調查過!」
另一方面,惠美則是覺得自己快要被上升的體溫和冷汗溶化掉。
「唉~~?我啊~~?不管表面上感情變得多好~~?我也完全不認為魔王和艾米莉亞之間~~?會真的發生什麼事喔~~?唉~~佐佐木小姐也真是的~~明明外表看起來那麼成熟~~但果然還是個女孩子~~」
這句話由外表看起來遠比惠美和千穗年幼的艾美拉達來講,實在是很沒說服力。
「唉~~考慮到那個魔王的性格~~也不是不能理解吧~~?這些事與其說是為了艾米莉亞~~?不如說都是為了阿拉斯·拉瑪斯妹妹還比較說得通~~?除了你在內心一團亂時~~?不小心抱住他這件事以外~~?」
「嗚嗚嗚嗚嗚嗚。」
惠美開始希望自己能當場溶化消失掉。
「不過從頭到尾~~都沒發生足以讓佐佐木小姐嫉妒的事情吧~~」
「可、可是魔王和萊拉真的都這麼說。」
「魔王和艾米莉亞之間的距離~~原本就不是普通的遠~~所以即使只有發生普通的事情~~看起來也會像是距離突然大幅縮短了~~」
「唔……或、或許是這樣沒錯,」
「唉~~愚蠢透頂~~真是愚蠢透頂~~」
「別、別一直說人家愚蠢啦!我自己也很混亂!」
「啊啊~~安特·伊蘇拉奪走艾米莉亞青春的代價實在太大了~~偏偏一起辛苦旅行的男性~~又只有邋遢的大叔和老頭~~唉~~」
惠美發現艾美拉達錯愕的程度,可以說和萊拉不相上下。
不過無論如何,站在惠美的立場,她只覺得就算對她說這些也沒用。
「不過~~如果是這樣~~那我大概也能理解為什麼不方便找佐佐木小姐商量~~畢竟總不能跟她說『我想和你單戀對象的小孩開聖誕派對,可是我已經先排好班了,怎麼辦』~~」
「艾美!」
艾美拉達過於直接的說法,讓惠美發出不曉得是憤怒還是驚訝的慘叫──
「唔嗯……」
「啊……」
但因為阿拉斯·拉瑪斯表情不悅地翻身,她只好再次閉上嘴。
「我知道了~~既然如此~~身為提案者~~就由我來找佐佐木小姐和貝爾商量~~想辦法解決吧~~」
「咦?是、是嗎?」
「啊……還是也拜託梨香小姐會比較好呢~~之前的生日派對也一樣~~感覺梨香小姐應該會提供許多好點子~~」
「咦,啊……那個,梨香……」
「怎麼了~~?該不會你最近和梨香小姐也處得很尷尬~~?」
「不、不是那樣啦……」
「我今天有遇見她~~但她看起來和平常沒什麼不一樣喔~~?」
「咦?你有遇到梨香嗎?」
「嗯~~在公司前面~~她好像正要和一位叫真季的後輩去喝酒~~而且她最近似乎有回位於遠方的老家一趟~~」
真季應該就是指清水真季吧。
至於回老家,應該是指回她的故鄉神戶吧,但惠美不曉得這件事。
當然梨香本來就沒義務逐一向惠美報告自己的行動,但梨香在傳簡訊說要和蘆屋一起出門後,至今都沒和惠美聯絡,如果她在這段期間回老家,那在各方面都讓人感到介意。
「啊……還有~~雖然我很猶豫該不該告訴你~~但她有托我傳話~~」
「什麼?」
「她要我告訴你~~她再過不久應該就能冷靜下來跟你好好說明~~雖然我不曉得這是什麼意思~~」
雖然艾美拉達不曉得,但惠美只想得到一件事。
「……這樣啊,我知道了。」
「這也和不能找梨香小姐商量的原因有關嗎~~?」
「嗯,討厭,我已經搞不清楚到底哪些事情有關,哪些事情無關了。」
「艾米莉亞~~?」
「明年……明年我到底會在哪裡,又會覺得誰很重要呢?」
「俗話不是說~~一提起明年的事情就會被惡魔笑嗎~~?」
「是鬼啦,鬼和惡魔完全不一樣,被鬼笑還比較好,要是被惡魔笑……」
惠美低下頭,抱住雙腿。
「現在的我真的會覺得很沮喪。」
「……」
到了這個地步,就連艾美拉達也不曉得該說什麼才好。
※
就在艾美拉達聽完惠美那通俗到極點的告白的隔天。
艾美拉達乾脆地用概念收發通知艾伯特自己還不打算回去。
艾伯特聽見時瞬間驚訝到說不出話來,但因為他知道艾美拉達這麼做一定有她的理由,所以只能以徹底死心的聲音──
『我可不管之後會怎麼樣喔。』
丟下這句台詞,然後中止概念收發。
雖然艾美拉達很高興能得到對方的理解,但因為最後那句話太讓人生氣,所以她在心裡發誓絕對不買土產給艾伯特。
「嗯~~不過~~佐佐木小姐應該不可能嫉妒艾米莉亞吧~~」
明明已經接近中午,但艾美拉達依然穿著睡衣,舒服地窩在惠美床旁邊的客用棉被裡想事情。
「嗯……不管再怎麼想~~不知道的事情就是不知道~~」
接著她又睡了快一個小時的午覺,等醒來
後才終於起身──
「只要實際去確認一下就行了~~」
並想到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她看向被貼在冰箱上的那張因為昨晚的事情被揉得皺巴巴的排班表,發現今天惠美、千穗和真奧傍晚都要上班。
「一見~~便等於百聞~~踢落懸崖再搗碎~~」
艾美拉達哼著神秘的歌曲,愉快地開始準備出門。
不過距離千穗的上班時間還有一段時間,即使現在去麥丹勞也無法好好觀察,甚至有可能被看穿她企圖的惠美趕回去。
因此──
「事情就是這樣~~請讓我採訪你一下~~」
「雖然我聽不太懂,但你請隨意。」
三十分鐘後,艾美拉達出現在Villa·Rosa笹冢一○一號室,和諾爾德與伊洛恩一起坐在被爐里。
雖然諾爾德被突然來訪的艾美拉達嚇了一跳,但還是歡迎她進房。
「你好啊~~伊洛恩~~」
「……你好。」
伊洛恩正在看書。
那似乎是本日文書,艾美拉達以眼神詢問諾爾德。
「啊,那是志波小姐給他的,雖然都是在舊書店買的,但這些孩子似乎不用特別教,也能理解這個國家的語言。啊,請用。」
艾美拉達收下諾爾德遞過來的茶杯,從內側溫暖變得有點冷的身體。
「那個~~我今天想問的只有一件事~~」
「嗯?」
「我想請問艾米莉亞的爸爸~~對將來與女兒結婚的男性~~有要求什麼條件嗎~~?」
「……………………嗯?」
諾爾德無法理解這個問題的意圖,瞬間僵住。
「呃~~我絕對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只是雖然我目前還是單身~~但我想父母一定是將子女的幸福擺在第一位~~」
「那、那是當然……」
「我想知道的是~~你希望艾米莉亞以後過什麼樣的生活~~」
即使無法掌握臉上始終保持笑容的艾美拉達有什麼意圖,諾爾德依然端著杯子思考了一會兒──
「……沒什麼特別的。」
然後如此說道。
「咦~~?是這樣嗎~~?」
「嗯,沒有。」
諾爾德將手靠在被爐上以手托腮,表情嚴肅地說道:
「畢竟我和萊拉都是沒能讓女兒度過幸福人生的父母。這樣的我們,應該沒資格對將成為艾米莉亞伴侶的男性說『請你讓我的女兒幸福』吧。」
「這是資格的問題嗎~~?我覺得比較接近父母的義務~~」
「雖然艾美拉達小姐這麼說,但自從搬來在這裡後,我偶爾也會思考這個問題。而每當思考艾米莉亞未來要怎麼活下去時,我都會覺得或許讓她在日本定居,意外地是個好主意。」
「這是為什麼呢~~?雖然這樣講有點多管閒事~~但艾米莉亞在旅行的期間~~一直都希望能和父親一起讓故鄉的田地復活喔~~?」
「嗯,我知道,艾米莉亞也有跟我說過。不過,正因為我在日本生活了一段很長的時間,所以對這裡也變得比較熟悉一點了。」
諾爾德苦笑道。
「這個國家……不對,這個世界,應該沒有比艾米莉亞強的男性吧?」
「…………嗯…………應該吧~~在各方面都是如此~~」
就連艾美拉達,也為諾爾德的直言不諱感到驚訝。
「既然如此,那艾米莉亞不管和誰結婚,應該都不會不幸吧。你不這麼認為嗎?」
「感覺這想法有點太跳躍了~~」
「在旅行的期間,她的精神應該也獲得非比尋常的成長了吧。在這個國家體會到的孤獨,也鍛鍊了艾米莉亞。雖然能不經歷這些事情當然是最好,但既然都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就應該設法讓這些經驗對她的人生有所幫助。而且那孩子也不是笨蛋,應該不會被懶惰的人或缺乏內涵的男性吸引,所以只要是那孩子選擇的對象,我都不會有意見。」
「……原來如此~~」
「好奇問一下,有跡象顯示艾米莉亞有那種對象嗎?」
「不~~那個~~目前還沒有……要是她真的有那種對象~~我反而無法找你商量這種事~~」
「說得也是。」
諾爾德戲謔地笑了一下。
「那麼~~我想問個有點尖銳的問題~~」
「好啊。如果我能回答的話。」
「好的~~那我就不客氣了~~」
艾美拉達表情不變地問道:
「你覺得艾米莉亞~~明年也會在這個國家慶祝聖誕節嗎~~?」
「…………」
諾爾德陷入沉默。
「艾契斯說……聖誕節是能吃到許多美食的日子。」
相對地,伊洛恩維持原本的表情,做出徹底被艾契斯影響的發言。
若天禰或蘆屋在場,他們的表情一定會僵住。
「還有明年、後年,或是再後年。」
艾美拉達的語尾失去了柔和。
「你怎麼認為?」
「這……」
「你應該知道吧?你的妻子,期待艾米莉亞做什麼。」
「……嗯。」
宛如喉嚨生鏽般,諾爾德的聲音變得苦澀。
「我之前也說過,我是站在艾米莉亞這邊。我的這份心意不輸佐佐木千穗小姐,我比誰都要支持艾米莉亞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所以我絕對不樂見她投身於自己不希望的戰鬥。即使全世界都這麼希望也一樣。」
「……」
有一段時間,現場只剩下艾美拉達柔和的聲音、伊洛恩翻書的聲音,以及從樓上的二○一號室傳來、推測是漆原往返窗邊和廚房的輕微腳步聲。
過了將近五分鐘,諾爾德才總算勉強開口:
「最近萊拉和艾米莉亞,偶爾會一起回來。」
說完後,諾爾德看向一○一號室薄薄的玄關門。
「我……一定是因為不知道,才什麼都不期望。因為我不知道她們應該有什麼樣的未來,也不知道自己希望她們能有什麼樣的未來。」
加百列在練馬的摩茲漢堡說給艾美拉達和千穗等人聽的事情,諾爾德──深愛萊拉的諾爾德不可能不知道。
正因為知道,他現在才會苦惱。
自己的女兒,或許將獲得她本人並不想要的不老不死。
「說來慚愧,在去妻子公寓的那天,我們真的只有忙著收拾房間。雖然我們晚上有一起在練馬的家庭餐廳吃晚餐,但直到返回這個房間,我才發現那是我們第一次全家人一起用餐。而且因為那天太累,我連自己點了什麼都記不太清楚。」
諾爾德露出同時帶有寂寞與喜悅的奇妙笑容。
「不過,那是段非常幸福的時光。雖然我不知道她們是不是也這麼認為。」
「……」
「我一定是希望她們能過著一成不變的日常生活──那種連前一天吃了什麼都想不太起來的生活。我期許她們也有相同的願望。不過這樣下去,再過不久,這種幸福一定會欠缺一個重要的碎片。」
那是惠美、萊拉,還是諾爾德呢?
「艾米莉亞已經知道萊拉的願望是什麼了。」
「?」
這句出乎意料的話,讓艾美拉達倒抽了一口氣。
雖然她知道艾米莉亞和萊拉的距離有縮短,但沒想到已經進展到這個地步。
「這不等於艾米莉亞已經接受了萊拉。不過就像我剛才說的那樣,艾米莉亞最近在下班後,開始會和萊拉一起回這個房間。她以和真奧先生不同的形式,試著和萊拉站在對等的立場。她們兩人最近經常在這個房間談話。」
儘管諾爾德是說「兩人」,但這應該不表示他本人不在場。
就像真奧指名千穗當見證人一樣,惠美與萊拉也為了公平地對話,各自要求自己的父親與丈夫當見證人。
「或許是打算等聽完之後,再正面加以拒絕也不一定。」
雖然一開始感到驚訝,但艾美拉達覺得最後的確很可能是這樣。
諾爾德簡單說明他在一旁聽見的事情,那些內容和艾美拉達與千穗等人一起在練馬的摩茲漢堡聽見的話大致相同。
「我在知道萊拉是天使的情況下和她結婚,向她求婚的人也是我。」
「喔~~」
以為諾爾德又要開始講羅曼史的艾美拉達,瞬間擺出警戒的態度──
「她哭著說自己是不老不死的存在,還說已經不是人類的她,無法期待能夠生小孩,也沒辦法和我一起變老。
我不在意這些事,我發自內心愛著萊拉,而她也愛我,所以我覺得再也沒什麼比陪她走過一段人生更幸福的事情,於是就不斷拜託她。」
最後發現果然還是羅曼史,讓她稍微呆了一下。
「不過隨著艾米莉亞出生……萊拉一定是害怕了。雖然她最後順利成為安特·伊蘇拉人,但繼承了她的血統的艾米莉亞,或許和安特·伊蘇拉人不同也不一定。我在聽到這些話時,魔王軍已經來襲,我和艾米莉亞也已經分隔兩地。我之前去調布時也有說過吧?那是我剛來到日本不久前發生的事情。」
這麼說來,諾爾德當時也披露了不少羅曼史,差點直接吐槽的艾美拉達,連忙點頭將這些話吞了回去。
「我不知道不老不死是不是好事。如果女兒和妻子在我死後依然能維持年輕貌美的樣子活下去,那或許是件好事。不過她們一定會和許多喜愛的人分別,並永遠持續經歷相同的事情。然後身為不老不死的存在,若她們哪一天對生存感到厭倦,最後一定會……」
諾爾德刻意不講出那個行為。
「我不知道。身為一個父親,我希望女兒能儘可能幸福地活久一點。這個世界有許多美好的事情,多到不管活多久都無法全部看完。不過活得太長,痛苦和難受的事情也會跟著變多。所以我希望艾米莉亞的人生,能以和普通人一樣的方式落幕。但這麼一來,就必須讓艾米莉亞去參與她不希望的戰鬥。要是讓她參戰,她或許會在戰鬥中被殺掉。要是將如果不投身那種戰鬥,或許就能一直年輕美麗地活著的女兒送往死地,我應該會後悔一輩子吧。到底該怎麼做才好,對艾米莉亞和萊拉來說,到底怎樣才算幸福,這我真的不知道。」
「諾爾德先生……」
「要是我有能力戰鬥,只要能不讓艾米莉亞戰鬥並守護世界的未來,我很樂意親自上戰場。要是能在過程中掌握不老不死的秘密,我應該就能以父親與丈夫的身分,支持女兒和妻子的決定。不過我的力量遠遠不及艾米莉亞,而且也派不上用場,我只能默默地看她們做出選擇,這實在讓我懊悔不已。」
「……我也不曉得到底什麼才是幸福……」
伊洛恩將他嬌小的手,放在諾爾德用力到讓人擔心會不會弄破茶杯的手上。
「我只知道她們兩人都很明白諾爾德有多為她們著想,所以別太責備自己,因為不只是萊拉和艾米莉亞,你也為我和艾契斯帶來了幸福。」
「伊洛恩……」
「我現在每天都吃得飽飽的。」
「啊哈……能夠填飽肚子~~的確是非常幸福~~」
伊洛恩以嚴肅表情說出的玩笑話,讓艾美拉達也忍不住微笑。
「雖然我無法自己選擇,但我一定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在這座城鎮,和諾爾德你們一起共度的幸福時光。無論最後做出什麼選擇,艾米莉亞和萊拉也一定都這麼想。所以諾爾德,你絕對沒有派不上用場。」
「…………嗯,要是這樣就好了。」
雖然艾美拉達無從得知諾爾德內心是如何看待伊洛恩這席話,但他用手擦了一下眼淚後,再次轉向艾美拉達。
「關於你的第一個問題,只能旁觀的我……一定只能如此回答。」
從諾爾德那像是自暴自棄,又像是擺脫了什麼的表情,完全感覺不到任何虛偽。
「如果艾米莉亞明年也想在日本過聖誕節,那不管是扮聖誕老人還是什麼,我都願意做。儘可能地在她想走的道路上陪伴她,這就是我的願望。」
「……謝謝你,請原諒我問了這麼失禮的問題。」
所以艾美拉達坦率地為自己這種試探對方真心的行為道歉。
◇
Villa·Rosa笹冢一○一號室。
雖然這對母女在面對彼此時還有些彆扭,但看在諾爾德的眼裡,自從大掃除的那天以來,兩人的關係已經大幅改善。
萊拉說明伊古諾拉是如何對抗侵襲母星的風土病,以及發現讓人不老不死的技術,惠美裝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默默地聽著。
在這個構圖中,諾爾德本人則是在陪阿拉斯·拉瑪斯玩。
儘管彆扭,但這依然是個幸福的空間。
萊拉的故事和加百列講給千穗等人聽的內容幾乎相同,但這時惠美和諾爾德都還不知道這件事。
「那兩個人一開始,是以追加的研究員的身分來到月球的研究所。在看見他們出入研究所用的通行證上面的照片時,我嚇了一跳。因為他們不管怎麼看都是剛從學校畢業的孩子。實際見過他們後,那樣的印象又更強烈了。帶他們來的人,是當時和研究所的法務部門關係密切的沙利葉。贊助研究所的有力人士,派他來照顧他們。」
「喔……」
在萊拉和加百列等人研究侵蝕母星的風土病將近一年,並遭遇瓶頸的時候,母星派了兩名年輕的研究員過來。
那兩名研究者的名字分別是凱耶爾與舍姬娜。
「少年叫凱耶爾,少女叫舍姬娜。凱耶爾的頭髮整體上是銀色,但前面還另外有一撮紫色的頭髮。」
「銀色和紫色的頭髮?」
「嗯?怎麼了嗎?」
「媽媽,什麼事?」
艾米莉亞驚訝的視線,正對準開心地騎在諾爾德背上的阿拉斯·拉瑪斯的臉。
跟著看過去的萊拉點頭說道:
「沒錯。凱耶爾是我們星球的『基礎』化身,舍姬娜則是『王國』的化身。但當時的我們還不知道這件事。研究所的人們,都以為是母星的大人物們想要早點分享到研究成果,才會派剛從大學畢業的親戚過來。大家研究了一年卻持續受挫,所以氣氛非常緊繃。」
然而自從那兩人被派去當伊古諾拉的助手後,研究就突然有了進展。
「雖然是老鼠實驗……這裡當然是指相當我們星球老鼠的實驗動物……但我們首次發現能夠對抗風土病的遺傳基因。在那之後,研究者們看待凱耶爾和舍姬娜的方式就變了。伊古諾拉宣稱這個成果,都是兩人的功勞。雖然一般如果在研究者的世界這麼做,只會招來多餘的嫉妒,但多虧有某個人一直在填補伊古諾拉他們不知世事的部分,最後總算沒有造成爭執。」
「某個人……」
惠美猛然抬頭看向天花板。
有個人只有在萊拉一開始說明時被提到過,從萊拉的說法推測,那個人物應該就是……
「沒錯。那個人就是撒旦葉·諾伊。身為伊古諾拉的夥伴,他既是個優秀的研究者,同時也是法術士……對不起,親愛的,其實他也是我當時憧憬的前輩。」
「嗯,以你的年齡來說,有這種經驗也很正常。」
萊拉看著諾爾德如此說道,但後者的表情沒什麼變化,繼續專心當阿拉斯·拉瑪斯的馬。
這對夫妻只要一講起戀愛史,就會不知節制,所以惠美原本擔心父親會開始吃醋,但幸好諾爾德沒幼稚到那種程度,這讓惠美鬆了口氣。
「伊古諾拉是典型的天才型研究者。另一方面,撒旦葉則是努力型的研究者。撒旦葉很清楚自己的實力不如伊古諾拉,所以才會愛上伊古諾拉與她的才能。他是那種不會因為嫉妒而敵視對方的類型。也因為這樣的個性,他廣受包含我在內的所有男女的歡迎,當時我還只是醫務室的新人,經常送醫療器具和藥品去伊古諾拉那裡,所以有很多機會和他說話,並對他抱持憧憬。」
「我姑且問一下當作參考,他是個什麼樣的男人?」
「爸爸……」
惠美用眼神牽制難得剛才忍了下來、結果現在又從極偏的角度打斷話題的父親,但萊拉意外地配合。
「其實這部分還滿重要的。他是個公平的人。既是個優秀的法術士,也不像一般的研究者那麼不知世事,經常著眼於現實。但他又不會不懂融通,前一天喝太多酒時,隔天早上他也會若無其事地遲到。而且他還很強,他似乎曾經在研究所內的娛樂室,和當時擔任警備主任的加百列做過格鬥訓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即使對手是軍人出身的加百列,他依然大獲全勝。在加百列因為連輸十場而感到懊悔時,撒旦葉對他說『雖然我只能保護自己,但你能保護其他人,光是有你在,就能讓大家感到安心。即使我展現出比你強悍的實力,也無法讓任何人安心』。他就是能帥氣地說出那種話的男人。」
居然能讓平常毫不隱藏對諾爾德愛意的萊拉說到這個地步,看來撒旦葉真的是個非常了不起、又充滿個人魅力的男性。
即使如此,諾爾德看起來依然有些不滿,但最後還是理解似的停止追問。
「不過正因如此,我當初才會覺得奇怪。在伊古諾拉得到凱耶爾和舍姬娜的協助並做出成果後不久,撒旦葉和伊古諾拉吵架的機會就莫名增加了。而且吵的大多都是和凱耶爾與舍姬
娜有關的事情。感覺撒旦葉似乎想讓那兩人遠離伊古諾拉。明明他一開始還那麼袒護他們。我之後有問他理由,原來凱耶爾和舍姬娜的發現,是至今任何研究者都沒研究過、連相關文獻都不存在的基因研究。當時的所有國家,都還不具備這方面的觀察技術。能夠發現這些成果的他們,似乎有點奇怪。」
當時的萊拉在聽了這些話後,推測伊古諾拉或許是在得到那兩人的力量後,才用她的才能解明了這一切。
撒旦葉向一部分的人表明了自己的疑問,但所有人的回答都一樣。
「雖然這件事到這裡就暫時結束,但之後伊古諾拉的研究明顯大有進展。就連撒旦葉都跟不上那個研究。然而凱耶爾和舍姬娜還是一樣待在伊古諾拉身邊。所有人都很驚訝。雖說有伊古諾拉的指導,但為何那麼年輕的孩子,能夠跟得上連撒旦葉都無法理解的研究呢?因為當時的最優先事項,就是讓研究有所進展,所以撒旦葉即使覺得可疑,還是姑且停止追究,但在他心裡的某處,還是漠然地對兩人的出身、存在和頭腦感到懷疑。然後就在某個時候,撒旦葉拉攏了沙利葉,開始調查兩人的身世。」
撒旦葉假裝休假,回到母星調查凱耶爾和舍姬娜的背景,然後發現他們的出生記錄有被竄改的痕跡。
兩人沒有正確的出生地記錄。
不只如此,就連其他關於出身的詳細情報與家屬的記錄,也全都是偽造的。
根據沙利葉追蹤調查的結果,只能認為凱耶爾和舍姬娜是在某天突然出現在推薦兩人的有力議員的身邊。
「沙利葉的調查能信嗎?」
「別看他那個樣子,在工作方面他可是很認真的。那個壞習慣真的是害他不淺。」
既然萊拉都說「別看他那個樣子」了,表示沙利葉應該從當時開始就到處花心。
總而言之,等撒旦葉確定凱耶爾和舍姬娜真的很可疑,並返回位於月球的研究所時,等待他的卻是完全出乎意料的狀況。
「伊古諾拉似乎也對過於優秀的凱耶爾和舍姬娜起了疑心。伊古諾拉假借健康檢查的名義,對兩人進行全身掃描,同時還追蹤了兩人在戶籍上登錄的DNA記錄。不過伊古諾拉透過那個DNA樣本,發現兩人的基因,和普通人有決定性的不同。那似乎正是在之前進行老鼠實驗時獲得關注,推測人類應該也有的不老不死的基因。當時我雖然是醫生,但並不熟悉基因工學,所以也不曉得正確的狀況。但據說在凱耶爾和舍姬娜的體細胞中,用來決定代謝極限的基因完全沒有發揮效果。」
儘管多少有個體差異,但所有生物基於其性質,一生能代謝的細胞數量早就都被決定好了,當達到極限時,就會因為壽命結束而死亡。
雖然生命的壽命並非只由代謝決定,但在現代的地球,依然認為代謝是與生命的壽命有關的重要要素,也有學說認為只要能解除代謝的限制,或許就能延緩衰老與死亡。
「此外那兩人的基因對所有已知的疾病,都具備很強的抵抗力。最讓伊古諾拉驚訝的是,兩人的身體連一點癌化的細胞都沒有。」
「沒有癌化的細胞,是表示沒有癌症嗎?以年輕人來說,這應該沒那麼稀奇吧?」
「雖然這是我們星球的醫療知識……也就是將近一萬年前的知識,但人體經常因為各種原因導致身體某處的細胞發生癌化。即使如此,只要抑癌基因正常運作,就能迅速排除或修復即將產生的癌細胞。我們將抑癌基因失去功能,或是細胞因為各種原因發生異常導致癌細胞擴散的狀況,稱做發生惡性腫瘤,也就是所謂的罹患癌症。」
惠美是在來日本後才知道癌症的存在,對癌症這種疾病的了解非常模糊。
「人體會因為紫外線與活性氧等各種原因產生損傷,並經常在進行修復。這個過程中偶爾會摻雜極為初期的癌化,這本身絕對不是什麼奇特的事情。不過按照常理,不可能有身體完全不會發生這種現象。因為那樣就等於細胞完全不會受損。」
說到這裡,萊拉又再次提醒般的說道:
「這終究只是我們母星的人類的狀況,所以我不曉得是否能適用在安特·伊蘇拉或地球人的癌症上。不過就我所知,應該沒有太大的差異。在得知凱耶爾和舍姬娜身體的秘密後,伊古諾拉仔細地觀察了兩人與自己基因的差異,而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她只花了短短一個月,就找出或許能讓人類的基因變得和那兩人類似的方法。等撒旦葉放完假回來時,已經是那樣的狀態。」
在那之後,伊古諾拉的研究不知為何再次陷入停滯。
理由是凱耶爾和舍姬娜突然失蹤了。
雖然所有人都感到很疑惑,但伊古諾拉和撒旦葉已經不在乎那兩人在不在了。
伊古諾拉以撒旦葉為助手,再次開始從基因工學的角度研究風土病,最後做出某個結論。
「凱耶爾和舍姬娜,是和我們似是而非的人類。換句話說,就是類似外星人的存在。他們擁有不符合所有原生人類人種的DNA。不過他們又確實以人類的身分存在。伊古諾拉相信只要找出兩人的出身,就能獲得足以進一步研究兩人基因的線索,知道他們偽造出身的撒旦葉,也協助伊古諾拉追查凱耶爾和舍姬娜的出身。然後……撒旦葉和伊古諾拉,終於在月球找到了堪稱他們母體的存在。」
那個東西猛一看像是枯萎的巨樹。
不過詭異的是,那個像是枯樹的存在,是位於沒有足夠大氣的月球表面上。
為什麼有辦法探查星系中的其他行星的人類,會漏掉那種東西呢?
不過根據月面的地圖,那棵樹正好位於研究所所在基地的另一側,而且當初從宇宙掃描時,並未在那裡發現有用的地下資源,所以才沒有開發到那裡──這是後續的調查做出的結論。
「伊古諾拉之所以能發現那棵樹,都是多虧聖法氣掃描。她在空無一物的土地中,發現有幾個地方的聖法氣濃度特別高。在月球另一側,堪稱聖法氣之泉的其中一個地點,就是那棵樹的所在地。你應該已經猜到了吧,那就是我們星球的生命之樹,誕生出凱耶爾和舍姬娜的質點母體。」
伊古諾拉採取樹的樣本,並發現樹的DNA與凱耶爾和舍姬娜的DNA一致。
雖然凱耶爾和舍姬娜已經不在,但還是能從巨樹上採集用之不盡的研究樣本。
伊古諾拉和撒旦葉的研究每天都有大幅進展。
「講到這裡,我要稍微換個話題……撒旦葉原本就對伊古諾拉有好感。除了她的才能以外,他也深愛她的為人。我之所以只有憧憬撒旦葉而沒對他抱持戀愛的感情,就是因為他表現得實在太明顯了,總之在凱耶爾與舍姬娜失蹤後,伊古諾拉和撒旦葉只花了五年的時間就實現了不老不死。這段期間,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只是在研究者方面,就連在男女方面也大幅縮短。在兩人終於確立不老不死基因的改造方法、讓人類不必再害怕風土病的那天……他們結婚了。」
「咦?」
這下就連惠美都忍不住發出少根筋的聲音。
「咦,那、那表示,那個,伊、伊古諾拉是路西菲爾的母親……難不成撒旦葉……不對,古代大魔王撒旦是,咦咦咦?」
「沒錯,就是這樣。」
看見女兒表現出至今最誇張的反應,萊拉用力點頭說道:
「撒旦葉·諾伊,是路西菲爾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