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魔王,暫時缺席·1(1/2)
「真……真是難以置信。」
「那、那是因為……」
無法承受朋友因驚訝過度而變得冰冷的視線,千穗馬上別過臉。
不過同時是千穗的同學、社團夥伴兼好友的東海林佳織不允許她逃避,立刻將臉湊近她。
「我說啊,我有點無法相信自己剛才聽見的事情,可以再說一遍嗎?」
「呃,那個。」
「你說你的排班表怎麼了?」
「那個……」
佳織毫不留情地追擊嚇得向後仰的千穗。
「你聖誕夜!打工的排班!到~底是怎樣?」
「那個,嗯。」
千穗向激動的佳織,複述剛才提過的事實。
「真奧哥要工作,游佐小姐也要工作。我要在家裡和家人一起過。」
「佐佐你這孩子啊啊啊啊啊!」
「啊哇哇哇哇哇!」
佳織維持探出身子的姿勢,揪著千穗的胸口用力晃動。
「那聖誕節當天呢?二十五日你有什麼安排?」
此時佳織已經整個人騎到千穗的桌上。
「放、放開我啦,好、好痛苦!」
千穗勉強擺脫佳織,但後者像是不聽見回答不罷休般緊緊瞪著千穗。
所以這讓千穗更難開口,因為說出來絕對會被罵。
「真奧哥、游佐小姐和我都要上班……」
「上到什麼時候?」
「……………………只有我是晚上十點下班,他們兩人要忙到打烊。」
「你這孩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佳織的尖叫愈來愈激動,千穗拼命將像是要直接跨越桌子跌到地上的佳織推回去。
「我、我也沒辦法啊……因為我是高中生,所以只能待到晚上十點……」
「重點才不是這個!這排班的方式也太奇怪了!佐佐,你到底在想什麼啊!」
佳織口沫橫飛地指責。
「我這次真的是打從心底嚇了一跳喔?跟之前完全不能比喔?」
佳織抱著頭不斷碎碎念。
「我覺得沒關係喔,就算和家人過聖誕節也沒關係!這種人意外地多,坦白講我家也是這樣!不過唯獨這回、這次、今年不可以這樣吧?」
「是、是這樣嗎……不過我聽說從聖誕節到新年這段期間,都會人手不足。」
「我是這麼認為的!即使會被說沒骨氣也無所謂,現代的小孩子唯獨不會去年末和年初必須上班的地方打工!錯的應該是在那種日子營業的店家!」
會在內心的某處覺得這是謬論,應該是因為千穗已經被日本便利的消費生活給影響了吧。
「那個啊,佐佐,我希望你好好聽我說。」
「好、好的?」
「佐佐,我前陣子也有說過吧?希望你去找真奧先生,為之前的事情要個交代。」
「咦?啊,嗯、嗯。」
佳織突然在教室內搬出這個話題,讓千穗忍不住環視周圍。
因為佳織剛才上演的特別秀已經結束,所以誰都沒在注意這裡,但要是被最喜歡這類話題的同齡同學聽見,事情就麻煩了。
當然佳織也很清楚這點,但感覺即使如此,她還是不吐不快。
「吶,佐佐,我們可是高中女生喔,你懂嗎?高中女生,也差不多到了憧憬大人的世界,希望人生能有一些戲劇性發展的年紀了吧?」
「嗯、嗯,對……」
如果是戲劇性的發展,在這將近一年的期間裡,千穗有自信自己已經累積了遠勝一般好萊塢明星的經驗,如今她根本就不想再遇到類似的事情,但姑且還是坦率地點頭。
「然而佐佐,你現在是怎樣?在聖誕夜這個一年中最容易發生事件的日子,你居然放著單戀的對象和情敵在職場不管,自己回家開派對,你裝餘裕也裝得太過頭了吧?」
「我、我就說游佐小姐不是情敵了……」
「囉唆,看在外人的眼裡,那完全就是情敵!」
佳織緊盯著千穗,像個小姑般煩躁地用手指敲著桌面。
「反正你一定還無法催促對方回答吧。既然如此,難得有聖誕夜這個機會,一般人應該都會想趁機做個了斷吧?」
千穗能理解佳織想說什麼。
畢竟她也不是完全沒考慮過這方面的事情。
不過──
「其實,我在上個月底找小佳商量前,就已經交這個月的排班表了……」
「這下沒救了啊啊啊!不行不行!沒救了!佐佐你已經沒希望了。不管再等幾年都沒用啦!放棄吧放棄吧。」
「怎、怎麼這樣。」
佳織終於抱頭大喊。
在這個城鎮開始換上聖誕節裝扮的十二月,千穗當然也想找理由和真奧來一場聖誕約會。
想歸想,對方畢竟是惡魔之王,就千穗所知,這應該會是他在日本過的第二次聖誕節。
雖然不曉得真奧去年的聖誕節是怎麼過的,但最有可能的答案應該是工作。
然後今年的十二月二十四日和十二月二十五日,真奧也在麥丹勞排了滿滿的班。
※
等千穗發現自己可能錯過了這輩子唯一一個讓自己和真奧之間的關係明朗化的機會時,已經是十一月底了。
十二月的班表早已提交完畢,如今不管是對真奧還是木崎店長,千穗都說不出自己想改變聖誕節前後的班表。
當然也不能只責備千穗的失誤。
今年的九月到十一月這段期間,惠美和蘆屋都被囚禁在安特·伊蘇拉,此外還發生真奧為了救他們而親自出征、漆原住院,以及惠美的母親突然出現等狀況,不只千穗,所有和安特·伊蘇拉有關的人都陷入一片混亂。
尤其是惠美,在與害自己跟世界背負嚴苛的命運、完全沒有任何印象的母親重逢後,她的日子就過得一點都不安寧。
在這段期間,千穗的意中人、同樣與惠美的母親大天使萊拉因緣匪淺的魔王撒旦亦即真奧貞夫,無論是公開場合還是私底下,都在替惠美分擔解憂。
雖然這對同樣珍惜真奧和惠美的千穗來說是件好事,但等回過神後,千穗才發現自己開始嫉妒起被真奧溫柔對待的惠美。
姑且不論是好是壞,真奧對千穗的態度,從她告白的那個夏天開始就一直沒有改變。
再加上若真奧和惠美接受萊拉委託他們的重大工作,兩人與千穗之間的距離將會變得非常遙遠。
無法掌握自己與異世界的意中人究竟是什麼關係的千穗,在隱瞞安特·伊蘇拉相關資訊的情況下,找好友東海林佳織商量。
那是發生在十一月底的事情,雖然當時的情形根本就不允許千穗開心地期待聖誕約會,但在千穗不知情的地方,又發生了讓她動搖不已的狀況。
惠美的好友,現在和千穗一樣知道安特·伊蘇拉真相的鈴木梨香,向蘆屋四郎告白了自己的心意。
她向來自異世界的惡魔大元帥艾謝爾,表白了自己的感情。
然後那份心意並未獲得回應。
千穗覺得和她一樣愛上異世界人、在知道真相後依然沒有改變心意並勇敢追求自己想要的答案的梨香,看起來非常耀眼。
耀眼到讓她覺得恐怖。
一想到自己最後被真奧拒絕的可能性,千穗就害怕得雙腿發軟。
此外即使能想出許多被真奧拒絕自己心意的理由,千穗至今仍想不到任何能被他接受的理由。
梨香在被拒絕後,依然哭著說無法放棄這份感情。
如果換成是自己,在被真奧拒絕後,絕對無法振作起來。
所以或許千穗是在無意識中,刻意不去思考聖誕節的事情。
要是從真奧那裡得到答案。
那個答案一定會與真奧未來的選擇息息相關。
不只是真奧,那個未來或許還會將千穗與惠美、蘆屋、漆原、鈴乃等重要的安特·伊蘇拉朋友們拆散。
像小孩子般想與自己喜歡的人永遠在一起的想法,阻礙了千穗的行動。
但在另一方面,千穗也聽過完全不同的意見。
「如果不趁還有機會時傳達,將來一定會後悔喔。」
名叫艾契斯·阿拉的少女,曾與重要的人分開了一段漫長的期間,那是年僅十七歲的千穗完全無法想像的時間,所以她非常能理解對方這句話有多麼沉重。
無論是佳織說的話,還是艾契斯說的話,千穗都瞭然於心。
正因為理解,所以千穗本人、千穗自己,以及千穗的心,才會宛如被厚重雲層遮蓋的冬季天空般凍結不動。
十二月就這樣過了
一半。
※
「你還敢說!真虧你能在那種情況下錯過聖誕節這個機會!」
看在佳織眼裡,千穗只是普通地在為戀愛煩惱,所以會有這種反應也很正常,但從千穗的角度來看,在「那種情況」下,她實在無法去在意聖誕節。
「已經完全沒辦法改了嗎?」
當然不可能知道這些事情的佳織,提出某方面來說算是理所當然的疑問。
「離聖誕節還有一點時間。不能現在開始找代班的人,或是調整排班表嗎?」
「這、這個嘛。」
千穗不是完全沒考慮過佳織說的事情。
不過即使能在自己排班的日子請假,也很難為了自己的方便讓別人請假。
何況就算是撕破了嘴,千穗也無法對真奧開口說出「因為聖誕夜有事找你,所以請你休假」這種話。
「啊,對了!只要跟媽媽說店裡人手不足,讓我在聖誕夜去打工……」
「都這種時候了,佐佐居然還會有這種想法。」
「咦?可、可是……」
「可是什麼啊!要是佐佐也去上班,那到頭來還不是跟平常一樣,只是大家一起打工而已!何況即使去上班,你還是必須一個人先回去吧!佐佐真是的,你真的有幹勁嗎?」
「干、幹勁?」
「說不想和大家分開的人是佐佐吧!現在的佐佐,根本就是在朝逐漸淡出的路線前進!」
「是、是這樣沒錯,我自己也有自覺。」
要是真奧他們答應參加萊拉提出的安特·伊蘇拉人類拯救計劃,就會發生和真奧之前去拯救惠美時相同的狀況。
簡單來講,千穗不能與真奧他們同行,應該說她沒辦法去。
理由非常簡單,雖然一直以來都是如此,但千穗即使上戰場,也只會成為真奧和惠美的累贅。
真奧和惠美戰鬥的對象,在各方面都是超越人智的存在。
要是連自己都沒辦法保護好的千穗出現在那樣的地方,真奧他們就必須為了保護千穗,分割出多餘的人力。
這次和過去以「基礎」的力量為媒介,向萊拉借用力量時不同。
既然萊拉已經現身,那千穗就沒理由和真奧一起戰鬥了。
但不可否認的是,在千穗內心的某處,確實存在著佳織所說的「餘裕」。
現在的千穗,有理由相信真奧不會輕易返回安特·伊蘇拉。
這是因為真奧突然接到了與萊拉的要求完全不同方向、不同次元的「工作」。
「不過既然現在所有人都已經有計劃了,無論再怎麼掙扎都沒用。那至少關於除夕或新年,你應該有什麼想法吧?」
然後千穗因為過於沉浸在思考真奧的現況,所以再次坦率回答:
「啊~我或許會回爸爸或媽媽的老家、也、說不定……小佳?」
千穗回答完後,發現佳織正以仿佛要射穿千穗的視線,以及比惡魔還要可怕的表情瞪向這裡。
「佐佐。」
「是、是的。」
「我要生氣囉。」
雖然佳織剛才已經夠生氣了,但因為無言以對,所以千穗只好再次恭敬地聽佳織說教。
等社團活動結束時,天空已經染上夜色。
今天沒有安排打工、快步走在回家路上的千穗,因為收到母親托她買東西的簡訊,而在百號大道商店街的人群中穿梭。
本來以為商店街應該已經充滿聖誕節的色彩,但有些店家甚至直接跳過聖誕節,換上新年的擺飾。
尤其是蕎麥麵、熟食屋和魚店,比起聖誕節更像是在準備過年。
千穗邊看母親傳來的購物清單邊走在路上。
「啊,佐佐木千穗?」
接著人群里傳來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人物的聲音,讓千穗差點弄掉手機。
「咦……咦,咦咦咦咦?」
千穗回過頭,在發現自己沒聽錯後又再次嚇了一跳。
「漆、漆原先生!你什麼時候變得可以外出了?」
「可以別講得好像我是在不知不覺間出獄的兇惡罪犯嗎?」
千穗坦率的反應讓漆原皺起眉頭,但真要說起來,其實他也沒資格皺眉頭。
「因為漆原先生獨自被放到街上的樣子實在太令人意外,所以有點難以想像……」
「我真的很好奇,我在你心裡是被當成像猛獸或殭屍之類的東西嗎?其實我最近經常獨自外出,在公寓裡也會幫忙做許多事情,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這樣啊……對、對不起。」
對於說出對方「獨自被放到街上」這種話自覺太過分的千穗坦率地道歉。
冷靜思考過後,千穗發現自從她在初春得知真奧等人的真相後,這還是她第一次看見漆原沒和真奧與蘆屋一起行動,獨自走在外面的場面。
然後千穗想起漆原之所以不獨自外出,除了個性懶惰以外,還有其他原因。
「話說先不管這些事,你現在一個人到外面沒關係嗎?」
「你是在擔心我認識你之前做的那些事,會不會被警察發現嗎?」
「咦?是、是這樣沒錯。」
漆原謹慎地確認千穗的意圖,雖然千穗因此感到納悶,但漆原不悅地板起臉說道:
「因為貝爾之前才在說要是讓我獨自外出,最後或許會在路上遇難回不了公寓。」
「啊。」
「你也別擺出一副贊同的樣子啦。」
「對、對不起。」
如果知道漆原獨自外出,鈴乃一定會這麼說,心裡莫名覺得能夠理解的千穗,再次被迫低頭道歉。
「總而言之,真要說起來的話,其實應該也不能算是沒問題。」
「咦?」
漆原乾脆的發言,讓千穗不禁僵住。
來到日本的漆原在寄住Villa·Rosa笹冢之前,曾做出許多類似強盜的行為,這也是漆原平常不外出的主要原因之一。
雖然千穗也不清楚詳情,但從真奧和蘆屋的反應來看,漆原在做那些事情時,似乎有被監視器拍到的可能性。
這麼一來,就無法保證現在警察已經放棄追捕漆原。
「不過你擔心的事情應該是不會發生。」
「是這樣嗎?」
「嗯,拜真奧所賜,現在我在某種程度上已經能自由使用魔力了,不管來幾個警察我都不怕。」
「唔,不、不可以這樣啦!」
注意到漆原露出兇惡的笑容,由於千穗的父親就是警察,聞言不禁慌張地阻止。
「呵呵呵,雖然我沒打算和日本的警察起爭執,但就算有什麼萬一,也能用那種方法,或是其他方法解決。我最近開始做些新的事情,所以身心的狀況都還不錯。」
雖然千穗不曉得漆原說的「那種方法」和「其他方法」是什麼意思,同時也不敢確認「新的事情」是指什麼事情,但從魔界的惡魔們最近的行動,還是能察覺到不少端倪。
之前就對某件事情感到耿耿於懷的千穗,從漆原出乎意料的發言中找到了線索。
「不過這表示漆原先生現在也持有魔力囉?」
「『也』是什麼意思?」
儘管語帶疑問,漆原依然一臉無畏。
千穗也不自覺地露出挑釁的表情,說出之前得知的事情。
「蘆屋先生也隨身帶著足以變回惡魔型態的魔力吧。」
「喔,什麼嘛,原來你知道蘆屋買手機那天的事情啊。」
「……算是知道。」
站在千穗的立場,她也很在意漆原是如何理解那天發生的事情。
「嗯?不過那就奇怪了,感覺貝爾不像知道這件事。」
「因為我沒有告訴她。」
「是這樣嗎?我還以為要是你知道我們瞞著艾米莉亞她們保有魔力,就會不安地跑去找她們商量。」
漆原瞧不起人的口吻,讓千穗露出不悅的表情。
「請你別把人家講得好像間諜一樣。我很清楚現在的蘆屋先生,不是那種會毫無理由就做出那種事情的人。」
雖然千穗之所以沒告訴惠美和鈴乃這件事,還有其他的理由,但她沒想到自己居然被當成會告密的人。
「喔~這表示艾米莉亞可能也不知道囉。這樣啊~」
也不曉得是在表示嘉許還是隨口答腔,漆原邊點頭說著莫名令人不悅的話,邊舉起自己的手。
雖然剛才因為被漆原本人的存在嚇到而沒發現,但他手上正提著一個裝了熟食和零食的購物袋。
「唉,從我的角度來看,打從蘆屋在鈴木梨香面前變身的瞬間,這件事就等於
已經被艾米莉亞知道了,不過就算被發現也不會怎麼樣。就像你說的那樣,我們這麼做也不是沒有理由,而且這也和我出來買東西的事情有關。」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嗯~」
千穗一提出疑問,漆原就突然開始環視周圍,然後刻意表現出在附近找到一間咖啡廳的樣子。
「想知道的話就請客吧,這裡好冷。」
「……」
千穗瞬間驚訝地皺起眉頭,但一想到漆原平常本來就這麼厚臉皮,只好不甘不願地點頭。
「其實說穿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簡單來講,就是真奧、蘆屋和我,都還沒有完全相信萊拉。」
漆原毫不客氣地喝著最貴的招牌咖啡,開口說道。
千穗在最便宜的特調咖啡里加入大量牛奶後問道:
「你說無法完全相信萊拉小姐,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想想看,那傢伙不是一直被天界追捕嗎?但她實在是鬆懈到讓真奧和艾米莉亞都產生了警戒。」
「呃,說得也是。」
萊拉的行動在各方面都充滿破綻,所以就連千穗也立刻點頭表示贊同。
「關於天界被封鎖,無法透過『門』往來的事情,消息來源就只有房東太太和加百列,我們並沒有親自確認過。即使天界真的被封鎖,也難保敵人不會再次來襲,或許現在其實是只有對方能過來也不一定,我們並不認為萊拉對自己周圍做好了萬全的防備。所以之前去萊拉家時,我和蘆屋也沒有一起去吧。」
「這麼說來,的確是這樣沒錯。」
在萊拉為了獲得真奧等人的信任,公開自己住家的那天。
蘆屋和漆原並沒有同行。
因為前一天梨香才剛向蘆屋告白並被拒,所以千穗也不好意思問他們缺席的理由……
「我個人是真的對萊拉家沒興趣,而且那原本就是真奧的提議。」
「真奧哥?」
「為了以防萬一,他吩咐我們留守。這麼一來,就算『敵人』趁真奧和艾米莉亞一起行動時,對麥丹勞、鈴木梨香或你家發動攻擊,我們也能馬上處理。」
「……原來如此。」
「再來就是萊拉那些無可救藥的言行,或許全部都是為了讓真奧和艾米莉亞配合她的演技,畢竟敵人又不一定只有拉貴爾和卡邁爾他們。」
「咦?」
千穗無法完全掌握漆原的話中之意,漆原嘲笑般的開口:
「只因為萊拉是艾米莉亞的母親,就能保證她一定是好人嗎?這樣太奇怪了吧?雖然這種話由我來講也很怪,但佐佐木千穗,你至今有遇過善良的天使嗎?」
「沒有。」
遺憾的是,唯獨這點千穗能幹脆地回答。
「對吧?雖然你可能覺得我沒資格講這種話,但關於天使有多壞這點,我有自信比真奧和蘆屋還要清楚。萊拉那迷糊又不會看氣氛的個性其實全都是演技,她是為了拿你的家人、麥丹勞的店長或鈴木梨香這些真奧和艾米莉亞珍惜的人當人質逼兩人協助她,所以才先按兵不動,這樣的可能性也不是完全沒有。」
雖然按兵不動這個詞聽起來有點誇張,但千穗的確能夠理解漆原的意思。
「關於萊拉小姐的事情,漆原先生有什麼想法嗎?」
「什麼意思?」
也不曉得有沒有聽懂千穗的疑問,漆原迅速地反問。
因此千穗也不得不具體說明自己想問的事情。
「那個……萊拉小姐和加百列先生的最終目的……是想讓真奧哥他們打倒某個人吧,呃,也就是說……」
「啊,你已經知道我母親的事情啦。」
「…………是的。」
漆原直截了當地說道,讓千穗頓時有點不曉得該怎麼回答。
「有變得比較尊敬我一點了嗎?」
「咦、咦?」
漆原轉移話題的速度實在太快,讓千穗嚇了一跳。
為什麼話題會突然變成千穗是否尊敬漆原呢?
「你已經聽說我的超高貴血統了吧?不僅母親是神,同時還是第二世代的首席天使,人類應該會敬畏我到不敢從正面看我吧?」
儘管不曉得漆原有多認真,但千穗姑且義務性地回答:
「別說蠢話了,快點回答我的問題。」
「你在這方面比艾米莉亞還要毫不留情呢。」
千穗回答得實在太快,就連漆原也只能投降。
「那我就回答你吧,坦白講我一點都不想管,要是萊拉真的和她表現得一樣,是誠心誠意地拜託真奧和艾米莉亞,而真奧他們也決定接受,那就隨他們高興去做吧。」
「這樣好嗎?因為……」
「你真煩人,我知道啦,雖然我不知道有多少人,但包含萊拉和加百列在內,天界有一些人打算殺害我的親生母親。」
漆原自然地如此回答,無論是從他的表情還是語氣,都感覺不到任何情感的起伏。
「那又怎樣?你以為我會突然想起對母親的愛,哭著阻止他們,或是因此改過自新,積極地勸母親悔改嗎?」
「不,雖然我完全不認為你會改過自新積極行動,但也沒想到你會不在意到這種程度。」
「你們真的每次都分不清楚哪些話能說和哪些話不能說呢。下次來公寓時,我要讓你們大吃一驚……」
千穗的回答讓漆原皺起眉頭。
「唉……算了,說實話關於父母的事情,我幾乎都不記得了。我知道統率天界的伊古諾拉是我的母親,也隱約有這方面的記憶。不過這件事對我現在的人生,可以說是完全沒有任何影響。」
「怎麼會……」
儘管這對與家人關係非常良好的千穗來說,是難以置信的事情,但從漆原的表情感覺不到任何虛假。
「在我們生活的世界,可不會只因為是親子,就無條件地對彼此產生感情。至於魔界的惡魔,只要覺得對方礙事,就算是親兄弟也照殺不誤。如果萊拉說的都是真話,而你們也自願為我母親以前的過錯收拾殘局,那我也只能說真是辛苦你們了。」
在真奧、千穗與惠美第一次去萊拉位於練馬的公寓那天,加百列告訴千穗他們,統率天界的天使、地位相當於「神」的伊古諾拉就是漆原的母親。
千穗他們同時也得知伊古諾拉對阿拉斯·拉瑪斯等質點之子做的事情,以及天使們持續對安特·伊蘇拉進行的可怕行動,但無法戰鬥的千穗首先想到的,就是漆原的心情。
不過若她的擔憂真的完全是多餘的,那也很令人困擾。
「唉,不過如果你堅持要搬出親子之情的話題……嗯,該怎麼說才好。」
而漆原認真思考後得出的答案──
「我頂多只對把我一個人丟在魔界,之後又不來找我這件事……有點懷恨在心吧。不過我在魔界過得很快樂。比起繼續待在絕大部分的人都是行屍走肉的天界,還是留在魔界要好多了,所以我也沒恨到想尋仇的地步……不如說那些都已經是太久以前的事情,有很多事我是真的不記得了。」
就只有這樣。
「怎麼會不記得呢。」
「那我反問你,難道你就巨細靡遺地記得幼稚園或剛進國小時發生的事情,或是親朋好友的所有對話嗎?」
「咦,那、那個……」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活了比真奧還要長好幾倍的時間。這段期間我都在魔界自由地活著,並度過了一段開心又忙碌的充實歲月,根本就沒辦法記得那麼久以前的事情。對我來說,伊古諾拉或許的確是血脈相連的母親,但如果換成是你,感覺就會像是發現敵人的真面目是自己江戶時代的祖先。比起那麼久以前的事情,還是現在比較重要吧。」
漆原重視的現在,有九成的時間都是窩在房間裡靠真奧養,雖然不想被這樣的他這麼說,但現在千穗很清楚漆原對伊古諾拉真的不抱任何感傷。
「過去是過去。有些人會以此為動機,有些人不會。在當時的相關人士中,不會的代表就是我,會的代表就是萊拉,僅此而已。」
「是這樣嗎?」
「是啊。雖然我不曉得你們從萊拉和加百列那裡聽說了多少,但從你的表情來看,應該大致都知道了吧?無論是大魔王撒旦的災厄,還是伊古諾拉做的事情的全貌。」
「呃……嗯。」
雖然那樣的話題,實在是不適合在練馬站內的摩茲漢堡內邊吃薯條邊聽。
「坦白講我一點都不想管,既然連我都這樣了,當時還沒出生的蘆屋和真奧應該更不想理會吧?如果是可能變成不老不死的艾米莉亞,或許還算有點動機,但事到如今,我實在不認為真奧會答應萊拉
的要求。不如說我和蘆屋就是因為這樣才會帶著魔力在外面徘徊。以防萊拉在受不了猶豫不決的真奧後,做出蠢事。」
「原、原來如此……」
儘管能理解漆原所說的話,但千穗不知為何還是無法完全釋懷。
不過她也不太清楚自己究竟是對什麼感到無法釋懷。
或許是看穿了千穗的想法,漆原開口說道:
「而且這樣對你也比較有利吧?」
「咦?」
「你不希望真奧或艾米莉亞答應萊拉的請求吧?」
「那、那個………………………………嗯,坦白講,我不希望那樣。」
在短暫猶豫的期間內,千穗腦中閃過各式各樣的念頭。
如果完全相信萊拉的話,不希望真奧和惠美去安特·伊蘇拉的想法,其實就等於對安特·伊蘇拉和那裡的居民置之不理。
千穗心裡「好孩子」的部分,持續呼喊這是件不好的事情,但即使順著這樣的感受對現在的漆原說謊也沒意義。
要是被在奇怪的地方特別敏銳、而且對千穗毫不體貼的漆原識破謊言,就會失去向他問話的機會。
「我單純只是不想和真奧哥他們分開,畢竟為什麼真奧哥他們非得捨棄自己的生活,去和那種事情扯上關係呢?」
「你說得沒錯。我也討厭那樣,何苦捨棄現在這個舒適又平穩的日常生活,特地跑去遠方賭命戰鬥呢?」
雖然這個舒適的日常生活,是靠漆原以外的許多人不斷努力才得以成立,但唯獨這次,千穗選擇隱忍不發。
「當然這只是我一個人的任性,要是真奧哥或游佐小姐決定去做,那我也沒資格阻止他們,但即使如此,我還是覺得萊拉小姐和加百列先生說的話太過自私了。」
「我完全同意,自己的爛攤子就是要自己收拾啊。」
雖然漆原還是一樣沒資格說這種話,但結果就是如此。
因為自己無法收拾殘局,所以就危言聳聽地搬出世界或人類即將毀滅的說法,利用真奧或惠美的善意拉攏他們,這樣的作法果然還是無法讓人心服。
前陣子加百列在摩茲漢堡講解的關於「一切元兇」的故事,替千穗等人解開了許多疑問和謎團。
不過那終究只是解釋事情的來龍去脈,即使聽了這些,萊拉和加百列想要真奧等人做的事情還是沒有改變。
從那天以後,千穗就沒見過萊拉和加百列。
不過從惠美和萊拉之間的距離在那天有稍微縮短來看,和一開始的膠著狀態相比,現在狀況似乎稍微有所進展。
真奧對這件事抱持的態度依然不明,這讓千穗在這個十二月一直難以擺脫內心的種種不安……
「而且你應該也很清楚,真奧接下來會變得非常忙吧?」
「啊,嗯,說得也是。」
千穗找佳織商量時,也想過一樣的事情,她現在掌握了一項重要的資訊,足以讓她相信真奧很可能不會答應萊拉的請求。
只要是和真奧熟識的人,在知道這件事後都絕對會這麼認為。
「現在只要真奧一變忙,就會連帶對艾米莉亞產生影響,而且就我所知,萊拉和艾米莉亞應該還沒和解……至少以你們人類的壽命長度來說,算是暫時不需要擔心吧。」
這句話出自號稱年齡比活了好幾百年的真奧還要大上好幾倍的漆原口中,讓人覺得莫名地有說服力。
如果真奧真的做出如同千穗和漆原預測的選擇,那至少接下來的兩三年都會維持現狀。
如果有這樣的寬限期間,那千穗也將成長為大學生。
關於將來的方針,也能有更多的選擇,內心也會更有餘裕。
「真奧一直以那個為目標吧?我想他應該不會丟下那個跑去其他地方。」
「我……也這麼覺得。游佐小姐應該也會這麼想吧?」
千穗邊說邊從包包里拿出記事本,翻開麥丹勞的排班表。
表中真奧貞夫的那一欄,接下來幾天的排班都有被修改過。
「畢竟真奧哥一直都在努力。」
千穗憐愛般的用手指撫摸修正過的文字。
上面以千穗的筆跡──
『真奧哥,終於要參加正式職員的錄用研修!』
寫著這些話。
※
與千穗遇見漆原幾乎同一時間。
今天預定傍晚五點下班的游佐惠美,在快下班時看著應該是今天最後一位接待的客人穿過自動門,並在認出對方後意外地挑起眉毛。
「歡迎光臨……由這邊的櫃檯幫您服務。」
不需要特別舉手示意,對方一進門就認出惠美,並直接走向櫃檯。
「我要一個照燒漢堡套餐,附餐選薯條和熱咖啡,兩種都要加大。」
「好的。」
惠美將點餐的資料輸入收銀機,告知金額,收下千圓鈔,最後將找錢交給對方。
沒過多久,惠美就將準備好的餐點放到托盤上,男子收下托盤後,沒特別說什麼就乖乖入座。
之後就再也沒看向這裡。
「真難得呢。」
蘆屋四郎在晚餐時間來到麥丹勞,並點了足以填飽肚子的餐點。
坦白講,他的行動相當異常。
晚餐時獨自在外用餐,而且還點了比較貴的加大套餐。
再加上他在吧檯席吃得差不多後,還開始拿出薄型手機把玩,這和惠美所知的蘆屋形象實在落差太大,甚至讓她懷疑起會不會是有惡毒的天使偽裝成蘆屋的樣子。
「佐惠美,你差不多可以下班了吧?」
「咦?啊,說得也是。」
就在惠美感到困惑時,職場的前輩大木明子從背後呼喚她。
「啊……下班後,我可以在這裡吃晚餐嗎?」
惠美抬頭看向顯示剛過五點不久的時鐘,脫下員工帽,然後順便用眼角確認在吧檯席默默把玩薄型手機的蘆屋。
「這樣啊,那要不要趁現在用員工餐的價格來結帳。」
「就這麼辦吧。呃,麻煩幫我點黑胡椒培根堡套餐,附餐選沙拉和柳橙汁。」
「好。這裡我來處理就行了,你上去換衣服吧。」
「謝謝,那我先告退了。」
惠美向明子道謝後,快步走向員工間,她一面換衣服,一面思索蘆屋來這裡的理由。
「他應該知道魔王和千穗今天都不在店裡,不過看起來也不像找我有事……」
雖然蘆屋剛才確實有和惠美打過照面,但也可能只是因為當時櫃檯碰巧只有惠美在。
無論如何,惠美最後還是想不出蘆屋為何沒來由地跑來麥丹勞吃飯。
換完衣服回到外場後,替惠美準備好餐點的明子招手要她過去。
惠美用員工餐──亦即七折的價格付完錢後,先花了一點時間假裝找位子,然後坐到蘆屋對面。
儘管麥丹勞的吧檯席立了一面牌子避免兩邊的客人視線交會,但蘆屋應該也知道惠美坐到他的對面。
不過從牌子的縫隙隱約看見的蘆屋,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他依然每隔一段時間就緩緩拿起薯條,視線也一直落在手機上。
「……」
惠美以自然的動作打開沙拉的蓋子,用叉子刺著萵苣窺探狀況。
接著──
「有什麼事?」
蘆屋那邊主動搭話。
因為店內現在沒什麼人,吧檯席只有蘆屋和惠美兩個客人,所以勉強聽得見對方的聲音。
「那是我這邊的台詞。」
雖然從牌子的縫隙無法看清楚蘆屋的表情,但對方應該也看不見惠美的表情。
「你怎麼會在這時間來麥丹勞?現在差不多是晚餐時間了吧?」
「今天的晚餐,是大家各自解決。」
「喔,這還真是難得。」
不過這其實根本不只是難得。
如果只有真奧,那惠美還能理解他今天為何會在外面吃晚餐。
儘管真奧在上個月排班時預定今天會來上班,但因為之後計劃有變,所以他現在正和店長木崎真弓一同外出。
這段期間店就交由資深程度僅次於真奧的川田武文和大木明子共同打理,但總之蘆屋不可能不知道真奧的行程。
「所以你放任路西菲爾自由行動?」
「這跟你無關。」
雖然的確是這樣沒錯,但身為理解魔王城經濟狀況的其中一人,惠美單純對此感到擔心,而且按照蘆屋的個性,他根本不可能放任漆原恣意妄為。
「認識的人突然採取和平常完全不同的行動,稍微擔心一下也很正常吧。」
「喔,難道你自認掌握了我們生活的一切詳情嗎?」
「雖然不到完全的地步,但應該也有九成。至少我能確定你今天的行動很奇怪。」
「別干涉客人的隱私,你是店員吧。」
「不論是好是壞,每當你們像這樣拿世間的常識做擋箭牌時,通常都是在做些不想讓我和貝爾知道的事情。」
「……」
蘆屋稍微有點不悅地陷入沉默。
「唉,算了。」
惠美說到這裡便停止追問。
「雖然我不清楚情況,但這樣對客人的確很失禮,對不起。」
「唔。」
「我吃完就要回家了,你慢慢坐吧。」
「……」
在那之後,只剩下惠美用餐的聲音,而且那聲音沒多久就停了。
就在惠美起身,準備端著托盤走向垃圾桶時──
「游佐。」
背後傳來蘆屋的聲音。
「你最近有和鈴木小姐見面嗎?」
「唔!」
惠美驚訝地回過頭。
但蘆屋依然面向吧檯,背對惠美。
「……我大約兩個星期沒和她見過面了,不過……我們有互傳簡訊。」
「這樣啊,那就好。」
「梨香怎麼了嗎?」
自己的語氣應該沒有變得尖銳吧?
惠美才剛開口,馬上就對自己的問題感到後悔。
這樣不就等於知道蘆屋和梨香之間有發生什麼事嗎?
梨香前陣子才為了打算向蘆屋告白的事情,跑來找惠美商量。
惠美知道梨香後來和蘆屋一起外出,也知道蘆屋現在拿在手上的手機應該就是梨香幫忙挑的。
更重要的是,惠美也知道梨香告白的「結果」。
惠美唯一不清楚的只有「過程」。
但她這兩個星期都沒和梨香見面。
而梨香傳來的簡訊──
「果然還是不行,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
也只寫了這些。
在那之後,惠美就一直無法和梨香取得聯絡,所以她確實有股如墮五里霧中的不安。
不曉得蘆屋是如何看待惠美的回答,他沒有答覆惠美的問題,只是沉默不語。
大概是想說的都說完了吧。
惠美感覺心裡有許多想法即將脫口而出。
你和梨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你對梨香做了什麼?
你對梨香說了什麼?
可以的話,惠美真想立刻將蘆屋拉到店外,將那天的事情從頭到尾問個清楚。
但過了一會兒後,惠美壓抑住這些感情,將視線從蘆屋身上移開並走出店外。
「啊,游佐小姐下班了嗎?辛苦啦,路上小心。」
「嗯,我先回去了。」
惠美在入口與外送回來的川田擦身而過,她稍微打個招呼後走出店外,而蘆屋也依然沒有回頭。
惠美一走出有暖氣的店內,來到已經徹底變暗的街上,冷空氣就撲面而來。
為了去Villa·Rosa笹冢接托鈴乃照顧的阿拉斯·拉瑪斯,惠美無精打采地獨自走在甲州街道上。
多虧外面的空氣讓她冷靜下來,她開始覺得剛才沒問蘆屋關於梨香的事情是正確的判斷。
惠美很清楚梨香喜歡蘆屋,不如說就只有蘆屋一個人沒發現。
既然梨香在簡訊上說「果然還是不行」,那結論就只有一個。
惠美有自信若蘆屋像真奧對千穗那樣延後回答,或是選擇接受梨香,梨香一定會馬上來找自己商量。
畢竟梨香在還不曉得能不能告白時,就先跑來問惠美能否原諒她的感情了。
雖然梨香鼓起勇氣告白,但最後還是被蘆屋拒絕。
既然如此,那惠美也沒辦法再做什麼,也不能多做什麼。
「我……到底期待什麼樣的結果呢?」
惠美不希望梨香受傷。
不過她既不認為蘆屋有辦法讓梨香幸福,也不認為蘆屋有那個意思。
「唉……」
從沒有結論的內心吐出來的白色氣息,在夜空中描繪出千穗的臉。
「這只是我任性的想法。」
如果梨香不能和蘆屋在一起,那千穗和真奧就可以嗎?
打從一開始,惠美就在內心的某處認定梨香的願望無法實現,這讓她感到自我厭惡。
如同萊拉、鈴乃和蘆屋前陣子所指責的那樣,優柔寡斷的真奧,無法狠下心對待千穗。
另一方面,蘆屋雖然已經不像以前那樣單方面地討厭人類,但基於自己遲早要回去征服安特·伊蘇拉的使命感,他和這個世界總是保持一定的距離。
儘管對不起梨香,但如果是前不久的自己,在知道蘆屋拒絕梨香後,頂多只會覺得以後討伐那些惡魔時又少了一個顧慮。
但現在不同。
單純以一個人的身分,看過真奧、蘆屋和漆原的游佐惠美已經不一樣了。
殘存在惠美心中的勇者之魂碎片,告訴她這沒什麼好在意的。
不過現在的游佐惠美,在內心的某處對傷害梨香感情的蘆屋感到憤慨。
「我真任性。」
任性,這樣實在太任性了。
這是之前經常未做多想,就罵他們「去死」或「總有一天要宰了你們」的自己不該懷抱的感情。
不過事實上,惠美兩位重要的朋友確實懷抱著跨越世界與種族隔閡的感情。
就在惠美因為內心這股沒有結論與答案的騷動皺起眉頭時,她在前方的十字路口發現熟悉的人影。
「……明明天氣這麼冷。」
忍不住脫口而出的這句話,包含了些許煩悶、死心,以及自己也搞不懂的些微喜悅。
這並非像「歡喜」那樣誇張的感情。只是非常幼稚的「喜悅」。
「哎、哎呀,艾米莉亞,歡、歡迎回家,工作辛苦了。」
那個人是萊拉。
提著超市塑膠袋的她,究竟從什麼時候開始就站在那裡呢?
從那天以來,她偶爾會像這樣在惠美回家的路上埋伏。
這背後的意圖很明顯。在惠美去萊拉位於練馬的公寓那天,兩人之間的距離稍微縮短了,如今萊拉想再進一步改善兩人的關係。
不過她的手法笨拙到連之前極度討厭萊拉的惠美,都只能苦笑的程度。
惠美並非每天都走這條路。
最近惠美和真奧與千穗以外的職場前輩也變得比較熟識,視下班時間而定,大家也可能會一起去喝茶。
或是為了阿拉斯·拉瑪斯、鈴乃與父親諾爾德,去其他地方買東西。
如果想見惠美,只要去諾爾德住的Villa·Rosa笹冢一○一號室等就行了。
「你到底在這裡站幾小時了。」
「咦?沒、沒有啦,才不是這樣,我今天約好要去你爸爸那裡,中途買個東西後就碰巧……」
「你的鼻子很紅喔。而且那個袋子上寫的超市,離這裡比笹冢站還要遠喔。」
「啊……!」
萊拉忍不住按住自己的鼻頭。
「天氣這麼冷,明明只要在爸爸的房間等就好了。」
「可、可是那樣就不能單獨和你說話了……」
幸好萊拉只是個不曉得該如何和多年沒見的女兒相處的母親,否則這樣的行為完全就是個跟蹤狂。
「……我來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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