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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卷 魔王,暫時缺席·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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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提吧。」

「咦?啊!」

惠美輕嘆了口氣,從萊拉手上拿走超市的袋子。

「艾、艾米莉亞,那個很重……」

「我有和貝爾與艾謝爾一起出去買過東西,這點程度根本就不算什麼。」

說完後,惠美沒等萊拉回答就踏上歸途。

萊拉雖然嚇了一跳,但馬上就回過神並慌張地追上女兒,然後有點怯懦地走在她旁邊。

因為這段期間一直感覺到萊拉想搭話但又不敢開口的氣息,惠美主動問道:

「在那之後,你應該沒有又把房間弄得一團亂吧?」

「咦?嗯、嗯,我有好好收拾!所以還沒亂!」

「拜託你千萬別再那樣了。」

惠美稍微揚起嘴角,但馬上又恢復嚴肅的表情。

她還無法坦率地在萊拉面前笑。

之前為了掌握萊拉在日本生活的實際狀況,惠美等人前往萊拉的房間,然後看見足以讓流行的掃地機器人絕望到一進玄關就馬上回頭從公共走廊往下跳,亂到不能稱做房間的房間。

惠美

當著真奧等人的面走進房間,開始動手收拾,雖然她在那裡待了整整一天,但真的只有打掃而已。

在打掃的期間,只有萊拉和諾爾德會正常對話。

惠美和萊拉都不曉得該對彼此說什麼,結果除了篩選散落在房間內的東西以外,兩人根本就沒說到什麼話。

即使如此,和兩人以前的關係相比,這已經算是很大的進步,實際上兩人間的距離感也縮短到能像這樣走在一起。

「工作會很忙嗎?」

「年底不管哪裡都人手不足吧。不過我的工作不像你那樣攸關人命又分秒必爭,所以不算什麼。」

「這、這樣啊,那就好。」

惠美並沒有說自己不忙,所以不曉得這樣到底哪裡好,但即使如此,兩人依然算是有在對話。

兩人持續進行這種笨拙的對話,等抵達笹冢站時,惠美不自覺地停下腳步,仰望車站前面的十字路口與上方的首都高速公路的高架橋。

「艾米莉亞?」

惠美的腦中接連閃過幾個畫面──攻擊高架橋的漆原、差點被壓扁的千穗、真奧和蘆屋的惡魔型態、與原本應該是重要夥伴的奧爾巴的戰鬥,以及即使在那之後得知他們的真實身分、依然對他們露出笑臉的千穗。

「……沒事,沒什麼。」

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在這將近一年的期間內,自己到底有過幾次這樣的想法。

假設……假設當時真奧或惠美其中一人消除了千穗的記憶,自己現在應該就不會站在這裡了吧。

魔王在與漆原戰鬥完後,並沒有消除千穗記憶的跡象,回想起這件事的惠美,開始想要相信一個認識魔王撒旦的人絕對不會想到的可能性。

這件事她甚至沒和艾美拉達與艾伯特提過。

硬要說的話,在與千穗變熟以前,惠美也曾半開玩笑地對真奧本人提議過這件事。

當然她當時完全不認為真奧會接受那個提議,實際上真奧也堅決地拒絕了。

不過現在真奧周圍的環境,正讓那個可能性變得愈來愈有機會實現。

惠美無法不這麼想。

蘆屋選擇了拒絕。但真奧呢?

「吶,萊拉。」

「什麼事?」

「你是怎麼跟爸爸結婚的?」

「咦?」

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讓萊拉嚇了一大跳。

「怎、怎麼結婚的?為、為什麼突然要問這個?那、那個,跟、跟喜歡的人結婚,是很正常的事吧?」

「……」

雖然之前聽父親說明認識萊拉的經過時,惠美也曾這麼想過,但父母的戀愛故事對孩子的殺傷力,遠比他們想的還要強大。

「我不是在問這個。你是活了好幾千年的天使,爸爸是無法活超過一百歲的普通人類,為什麼你們還會想在一起?」

「嗯……?」

「和爸爸在一起的時間,只占你人生的一小部分吧。」

「……啊,原來你是指這個?」

「明明你們遲早一定會天人永隔,你將看著他離開人世,為什麼你還……」

「如果沒有這種覺悟,我們一開始就不會在一起。」

儘管語氣依然溫柔,但萊拉難得以堅定的口吻回答。

「在斯隆村與那個人共度的時光,在我的人生當中的確不算很長的時間,但仍是我這一生當中,數一數二重要又快樂的美好時光。」

「……你為什麼會選擇爸爸?」

「為什麼?」

「爸爸只是普通的人類,既沒有顯赫的家世,也沒有英雄的血統,他無法對你打算發起的戰爭有所幫助,為什麼你會選擇他?」

某方面來說,這是惠美在思考諾爾德和萊拉的關係時最大的疑問,但萊拉的反應不僅簡潔,而且還很讓人不悅。

「艾米莉亞,你沒有戀愛過嗎?」

「哈啊啊啊啊啊啊?」

這個不僅完全不構成回答、還充滿挑釁意味的發言,讓惠美氣得面紅耳赤。

不過即使看見惠美動怒,萊拉不止難得不為所動,還擔心似的看著女兒的臉說道:

「艾、艾米莉亞,難道你是那種首先會想知道男性對象年收入的類型?重視職業與職階,想要釣金龜婿的感覺?比起感情,還是以金錢和安定為優先?」

「你、你、你在說什麼啊!為什麼突然講這種話!」

「明、明明是你先突然開啟這個話題,所以我當然會這麼想。這樣不行喔,當然如果你挑了一個好像會家暴又愛賭博的對象,我一定會要你重新考慮,不過戀愛這種東西,首先還是要看有沒有對對方感到心動!」

「給我等一下!你到底在說什麼!我……!」

「我們不是在聊我和你爸爸結婚的理由嗎?當然是因為我們戀愛啦,不然還能有什麼原因?」

「什……你、你說戀愛……這、這是怎樣?我想問的不是這個……!」

「我從來沒考慮過什麼血統、質點或是戰鬥能力。我喜歡上了那個叫諾爾德·尤斯提納的男性,唯一稱得上理由的就只有這個。」

「就、就只有這樣嗎?」

「你爸爸一定也是如此。」

「這、這就……」

無法否定。

仔細想想,惠美之前才和艾美拉達與鈴乃一起聽父親講述兩人火熱的羅曼史。

被朋友聽到父親的戀愛故事,也讓她羞得滿臉通紅。

「當然真的結婚之後,還是有許多辛苦的事情。對斯隆村的人來說,我只是個來路不明的流浪者。因為那個人在父母雙亡後便獨自守護那塊土地與住家,所以我甚至曾經被當成是想欺騙他的騙子。不過我很努力喔,我努力學習農業和畜牧業的基礎知識,並利用自己的醫學知識幫忙村裡的產婆,像這樣一點一滴地融入村裡的生活。至於生活方面,雖然我們無法過得像貴族那麼奢侈,但我會和那個人一起工作、偶爾去附近山裡的別墅做個小旅行、一起看星星、去河邊玩,或是看那個人的父親留下來的書,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快樂的事情。」

儘管這對萊拉的人生來說只能算是最近的事情,但她講這些話時像是在懷念很久以前的事情。

「你爸爸因為我們相遇時發生的事情,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是天使。他明知道自己會比我先死,還是願意和我在一起。我們講過很多話,也吵過架,但最後還是在一起了。除此之外,我不曉得還能講什麼。」

「可、可是……」

「我當然會感到難過。」

萊拉理解惠美想說但說不出口的話,並直接回答她:

「你爸爸遲早會變成老爺爺,我將在幾乎和現在沒什麼改變的情況下看著他離開,不過即使知道這點,我還是不由自主地喜歡上他了,就跟我剛才說的一樣,重點是心動啊!」

「心動……這種事情。」

「溫柔和誠實,是即使有人教也很難學會的東西,那個人打從一開始就擁有這些特質,光是這些,就足以構成我喜歡上他的理由,我的心不由自主地,想和你爸爸在一起。這能當成答案嗎?」

這算是答案嗎?

就連發問的惠美本人,都搞不太清楚。

雖然她知道擁有超長壽命的天使在決定和人類結婚時,是抱持著和人類差不多的心態,但惠美不曉得這樣算不算幸福。

接著萊拉又像是看穿惠美的內心般開口說道:

「我說啊,艾米莉亞,雖然這對你來說可能是個討厭的話題,但我還是要說。」

「什、什麼啦。」

「想知道某個時間點是否真的幸福,只有等變成過去再回頭看時才能確定。即使是幸福的往日回憶,也可能會為現在帶來痛苦。不過要是因為害怕受傷而完全不行動,就絕對無法獲得幸福。要是不行動,就只會在毫無自覺的情況下滑落不幸的坡道,即使每次都只會造成一點擦傷,但傷口還是會確實地增加。」

「……」

「當然行動後也可能遭遇不幸,受重傷的情況也不少。不過你覺得我這個明明活了好幾千年,卻只能說得出這些話的人生不幸嗎?」

惠美立刻回答萊拉的問題。

「這不是我能夠判斷的事情。」

「沒錯,幸福或不幸,只能由我來決定。幸好我覺得和你爸爸結婚是件幸福的事情,而且我也不覺得後悔,我相信你爸爸一定也是這麼想的。」

「是啊,只有這點我能夠保證。」

「咦?」

「沒事,沒什麼……對不起,問了奇怪的問題。」

「沒關係啦,不如說你儘管問,再多問一點!」

「別太得意忘形了。爸爸還在等我

們吧,快點回公寓吧。」

惠美委婉地將想直接抱住自己手臂的萊拉推了回去,但萊拉眼中的光芒絲毫沒有消散。

「既然你也把那棟公寓當成『回去』的地方,那乾脆搬過去不就好了。」

「再說吧。」

覺得自己和萊拉講太多話的惠美,強硬地結束話題邁開腳步。

她還必須繼續擺出不想理會萊拉和加百列計劃的態度。

這和與萊拉的距離無關,是惠美自己的問題。

「啊,艾米莉亞。」

「什麼啦。」

「雖然我剛才那麼說,但如果可以的話,媽媽不希望你對那種人心動呢。」

「那種人?」

看向萊拉指示的方向後,惠美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

那道背影不是漆原嗎?

「那個,路西菲爾會變成那樣,其實我也要負一點責任,但從撒旦、艾謝爾先生和千穗小姐那裡聽說他在日本的生活後,坦白講媽媽有點不能接受那種人……」

「這在各方面都不是開玩笑的,然後眼前那幅景象又更不是鬧著玩的。那傢伙居然在沒有監護人的情況下,在外面晃來晃去!」

「啊,艾米莉亞!」

明明只是漆原獨自走在街上,就讓惠美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安,她慌張地追趕漆原的背影,萊拉也小跑步地跟在惠美後面,然後在前往公寓的路上,萊拉和惠美──

「不管是貝爾、佐佐木千穗還是你們,都給我適可而止啊!我就說我的年齡是你們的好幾倍了!我差不多要生氣囉!」

都被迫持續聽漆原如此抗議。

在惠美和萊拉邊聽漆原抱怨邊回到Villa·Rosa笹冢的幾小時後,夜色又變得更深了。

晚餐時段的混亂狀況一平息,一個吵鬧的傢伙就衝進了麥丹勞幡之谷站前店。

「晚餐時間到啦!」

不用說也知道,那個人就是肯特基炸雞店幡之谷店店長,真面目是大天使沙利葉的猿江三月,他為了在常識的範圍內為營業額做出貢獻,而來光顧木崎的店。

「我內心那陣比宣告聖誕夜的鐘聲還要響亮的鼓動,今晚也燃起了愛情的火焰!我猿江今晚也…………………………真遺憾,女神今天也不在啊。」

「「歡、歡迎光臨。」」

最近的沙利葉不曉得是用了什麼超常的感覺器官,只要一進店內,就能在幾秒內判斷木崎在不在。

以前只要沙利葉一來光顧,大部分的員工都會以僵硬的笑容將接待他的工作推給真奧,但持續了半年後,大家差不多也都習慣了,即使有點困惑,還是會以和對待其他客人一樣的方式對待他。

不過客人就沒辦法這樣了。

以「一人快閃族」的綽號聞名的沙利葉,原則上只會在早午晚的尖峰時段過了約三十分後才來光顧,因此即使是常客,還是有些人沒看過他。

如果是初次看見,有些人甚至會嚇得把杯子弄掉。

然後某個今天第一次目睹沙利葉異常行動的男子,就發生了嚇到把手上新買的薄型手機弄掉的不幸事故。

「糟、糟糕。」

他撿起掉落的電話,慌張地確認外表有沒有明顯的損傷,但男子的聲音與行動引起了沙利葉的注意。

「哎呀?真難得在這裡看見你。」

「……」

沙利葉在認出蘆屋四郎後,一臉意外地走向他。

「你怎麼會在這個時間獨自在這裡吃飯?艾……不對,呃,我想想,蘆屋,是蘆屋吧。」

平常和真奧等人沒什麼來往的沙利葉,花了一點時間才想起艾謝爾在日本的名字。

「雖然我有聽真奧提過,但沒想到猿江你真的在做這種事。」

蘆屋則是非常受不了似的回看沙利葉。

「什麼意思?」

然而沙利葉本人看起來完全不曉得自己有哪裡不對。

「那個,該怎麼說。就是每次都用給人添麻煩的大音量,向木崎店長念情書……」

「說情書也太失禮了,我每次都是把從內心湧出的熱情直接化為言語。事先準備好的說詞,根本無法打動人心。」

雖然不曉得沙利葉有多認真,但如果這些都是實話,那蘆屋也只能對那些被他稱做熱情的詞彙感到佩服。

「反正無論如何,今天木崎店長和真奧都不在喔。」

「我知道。只要木崎店長不在,店裡的氣氛、光線、聲音、味道和所有的一切都會不一樣。」

沙利葉究竟看見什麼,又感受到什麼了呢?

「嗯?等一下。你剛才是不是說,木崎店長和真奧,不在店裡?」

「對、對啊。」

「那是什麼意思?為什麼那兩個人會不在?真奧是時段負責人吧。店長和時段負責人居然會同時離開店裡,是有經理來了嗎?」

「並非如此。因為真奧今天要申請參加正式職員的錄用研修,所以才和木崎店長一起離開店裡一天。」

沒看過沙利葉平常那些古怪行動的蘆屋,不知道這是多麼輕率的發言。

沙利葉的表情在蘆屋面前變得愈來愈憔悴,眼神中充滿殺氣。

「就只有真奧和木崎店長,兩個人?」

「等、等等,你在想什麼,雖然只有他們兩個人,但那是為了工作的事情。」

「正式職員錄用研修?我的女神,陪魔王去參加那個?」

「呃,那個,我不知道木崎店長是不是一直和他在一起。」

「…………唔。」

沙利葉的喉嚨深處發出宛如地獄惡鬼般的呻吟聲,接著突然轉向櫃檯,大步走向那裡。

雖然川田因為對方的魄力而忍不住縮起身子,但還是拼命出聲接待客人──

「歡、歡迎……」

「我也要在這間店工作!」

「光臨臨臨?」

但沙利葉過于震撼的要求,還是讓川田忍不住發出尖銳的聲音。

「你們還有在募集打工人員吧,我要應徵,快點幫我安排面試,我晚點馬上寫履歷表。」

「那那那那個,猿江店長?您到底在說什麼啊?」

「川田,你的理解力有差到連這麼簡單的事情都聽不懂嗎?」

這世界上最常以客人身分造訪麥丹勞幡之谷站前店的沙利葉,早就記住了所有主力員工的名字。

「你只要把我猿江今天應徵打工人員的事情告訴木崎店長就行了,這樣自然就會有人聯絡我面試的日期。」

「呃、那、那個,咦咦咦?不,再怎麼說……」

即使是川田,面對這種荒謬的狀況還是無話可說,同業的其他公司店長突然跑來說要應徵打工,這樣要不混亂也很困難。

「總、總而言之,猿江店長,請您先冷靜一下!我會告訴木崎說您有來過!」

「那不是和平常一樣嗎?我是要應徵打工人員……唔?」

「你在說什麼蠢話啊。」

看不下去的蘆屋,上前阻止猿江。

「你幹什麼,放開我!我是認真的!」

「那更惡質!那個,這個男人交給我處理。不好意思,麻煩幫我收拾一下我剛才用的餐桌……」

「啊,好、好的,我來收拾就行了。」

「非常感謝。喂,走了。」

「放、放開我!給我放開!你到底想怎樣!這跟你無關吧!」

「要是明明在場卻什麼也不做,我之後會無顏面對主人。我就是為了應付這種狀況,才會待在這裡!」

川田只能茫然地看著身高比自己還要高的男客人,架著身高和千穗差不多的猿江離開。

「小川,辛苦你了。」

內心充滿憐憫之情的大木明子,從後面輕拍川田的背。

「明明……剛才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也不太清楚,但這表示這間店還不能缺少木崎小姐或真奧先生吧,畢竟世界上什麼樣的人都有。」

「一想到未來或許會遇到這種事,我開始擔心起自己是否有能力繼承家業了。」

「這種事情應該沒那麼容易發生吧。」

「猿江店長,該不會是因為聖誕炸雞桶的預約數量太少才變成那樣吧?」

「正式職員好像很容易累積壓力,我開始擔心起自己能不能找到工作了。」

接下來有好一段時間,川田和明子的視線都無法從一高一矮的兩位客人離開的自動門上移開。

「可惡,放開我!你差不多該放手了吧!我要叫人囉!」

「現在已經夠引人注目了。聽好了,要是你再回去店裡說那種蠢話,我

就要透過魔王大人向木崎店長報告。」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總之先放開我!」

現在是晚上十點半左右,幡之谷站周邊還有很多人。

在那當中,架著沙利葉的蘆屋吸引了許多目光。

沙利葉也總算恢復冷靜,被蘆屋放到地面的他不悅地瞪著蘆屋,但他只有整理衣服,並沒有要跑回麥丹勞的跡象。

「我也真是的,居然一時失去理智。」

「在那之前不算失去理智嗎?」

沙利葉無視驚訝的蘆屋,嘟囔著抱怨:

「哼,臭魔王。居然能因為那個什么正式職員錄用研修,和我的女神獨處,真是太可恨了。不對,我聽說魔王不知為何對正式職員非常執著,難道他從一開始就盯上了我的女神?」

「給我等一下,我不允許你胡亂揣測魔王大人的想法,而且你怎麼能確定他們身邊沒有其他人。」

「你才是搞不清楚狀況。」

沙利葉不屑地回答。

「這年頭要增加一個正式職員可沒那麼容易。如果是從非正規人員轉正職,還必須獲得管理負責人的推薦,否則連參加研修的資格都沒有。至少在肯特基,如果要錄用正式職員,就必須讓直屬的上司擔任研修夥伴,親自用心指導打工人員進行研修……親自用心指導……可惡啊啊啊臭魔王王王王王!」

雖然沙利葉自己說一說就生起氣來了,但身為肯特基正式職員的沙利葉的發言,意外地有說服力。

不過身為魔王撒旦的親信,蘆屋果然還是不能對此保持沉默。

「我話先說在前頭,魔王大人和木崎店長,絕對不可能發展成你想像的那種男女關係。」

「這種事情,誰也不能確定吧!」

但大天使乾脆地駁回惡魔大元帥的說法。

「不管再怎麼微小,誰都不曉得男人和女人的關係會因為什麼樣的契機而加深!對木崎店長來說,魔王是堪稱心腹的部下,是信任到足以向他透露自己夢想的男人!何況他們每天都共同承擔工作的辛勞!再也沒什麼比這更令我不安的了!」

「是、是這樣嗎?」

沙利葉擔心的理由比想像中還要現實,讓蘆屋有點驚訝。

關於沙利葉的性格,蘆屋只有從真奧、千穗、惠美和鈴乃那裡獲得片段的資訊,所以他本來以為沙利葉是更加不切實際又輕浮的男人。

「我從以前就想問了。」

「什麼事!」

「你到底想和木崎店長建立什麼樣的關係?」

「嗯……」

蘆屋的問題,讓沙利葉的眼神一變。

「這真是個困難的問題。」

「嗯?」

「考慮到彼此的環境,或許讓我入贅木崎家會比較好。」

「……嗯?」

「而且我還沒樂觀到認為現在的自己有希望。現在問題不是我願不願意娶木崎店長為妻,而是她有沒有打算讓我當她的丈夫。」

「…………嗯嗯嗯?等等,稍等一下。」

「怎麼了?」

「你的前提也太奇怪了。」

「哪裡奇怪了。如果不是以結婚為前提,根本就不會展開那種追求行動。」

「你那個行動是以結婚為前提嗎?」

蘆屋忍不住大吃一驚。

「我不懂其他的作法。」

「呃,那個,不是作法的問題。在那之前,你有打算和人類結婚嗎?」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就算被問有什麼好奇怪的,蘆屋也只能說沙利葉從存在到行動都很奇怪,不過現在說這個也沒意義。

「你們天使不是遠比人類長壽嗎?」

「嗯,所以呢?你想說的是這個嗎?壽命差距太大的兩人,即使在一起也只會不幸嗎?」

沙利葉說完後,沒等蘆屋回答就聳肩繼續說道:

「我還以為你想說什麼,不管幸福還是不幸,都只能由本人來決定吧?會被別人的言論影響的戀愛,從一開始就不算是戀愛。」

「你所說的本人,目前還不包括木崎店長喔。」

蘆屋終於忍不住如此說道,但沙利葉再次嘲笑般的回答:

「我聽說你是被譽為智將的聰明惡魔,沒想到意外地不明事理呢。」

「你說什麼!」

「覺得和木崎店長在一起很幸福的人,當然只有我而已啊。」

「什、什麼?」

「即使花上一輩子的時間,我也無法確定木崎店長覺得和我在一起幸不幸福。」

「等、等等,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幸福這種東西,只有本人感覺得到。雖然當然必須努力讓對方幸福,但我的努力有沒有讓木崎店長感到幸福,只有她能夠判斷。我又不是木崎店長,即使我這個天使擁有接近永恆的生命,也絕對無法將她感受到的真正幸福,當成自己的幸福感受。」

蘆屋已經驚訝到完全說不出話來。

沙利葉說話的方式,聽起來像是只要自己覺得好,對方的心情根本就無所謂,但實際上內容完全相反。

「你應該也活了將近一千年。在你不算短的人生里,有遇過不管看在誰的眼裡,都絕對會被評斷為幸福的事情嗎?我可以確定在我至今的人生里,都沒遇過那種東西。既然如此,對我來說所謂的幸福,就是不斷努力追求那個連是否存在都不曉得的絕對的幸福。而那個幸福,現在已經來到我的身邊,而且就存在於現實世界!」

沙利葉大聲宣告完後,指向位於不遠處的麥丹勞幡之谷站前店。

「尤其是那個幸福,已經有前例了!」

「前例……你該不會是指?」

沙利葉用力點頭肯定蘆屋的疑問。

「沒錯!艾米莉亞的存在,就是人類與天使跨越時間藩籬誕生的一種幸福的形式!她的存在曝光後,為天界帶來了極大的震撼。邂逅木崎店長的我,確信那個動搖正是要讓天界與我們天使這個物種脫離長達一萬年的停滯,所產生的生命的吶喊!」

沙利葉高舉雙手,放聲吶喊,雖然經過的路人都刻意繞過他,但蘆屋像是被釘在原地般動彈不得。

「艾謝爾,你也有聽說加百列的計劃吧?」

「……你……」

「我也是直到最近才知道。要是我以前就知道,早在幾百年前就和拉貴爾一起對他下達墮天的裁定了。畢竟當時的我,還不認識木崎真弓這位降臨現世的女神。我以前確信若想讓天界繼續維持下去,美麗的伊古諾拉的引導是不可或缺的……但現在不一樣了。」

沙利葉總算把手放下,撩起自己的長髮。

「只要有大地、天空、海洋與會思考並行動的自己存在,人就能向前邁進。我發現阻止這件事的人,就是自己。追求理想鄉的伊古諾拉如果看見這個地球或名叫日本的世界,一定會判斷這裡是個雜亂又骯髒的不成熟世界吧。但比起缺乏情趣的無菌室,我更想和那些在這個充滿各種顏色的世界,讓我見識到以前不知道的顏色的人們,一起在這個雜亂的世界走下去……啊,如果是在醫院工作的白衣天使,那我隨時都非常歡迎。」

要是沒有最後那句話,這段發言應該還算帥氣,這部分只能說真不愧是沙利葉。

然後,就在這個時候──

「你在路邊糾纏別人做什麼啊。」

不幸在錯誤的時間點突然遇見身穿套裝的木崎真弓,這點也很有沙利葉的風格。

「啊……木、木崎店長,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沙利葉只有脖子向後轉,以奇妙的姿勢僵住不動。

木崎肩膀上背著蘆屋以前也曾見過、裝了多到闔不起來的大量資料的側背包,設計洗鍊的厚大衣,讓她看起來就像個能幹的生意人,而這樣的打扮,也為她那仿佛要射穿沙利葉的視線增添更多的魄力。

「你幹嘛在路邊講什麼在醫院工作的白衣天使,自暴自己的癖好啊?」

「不、不是,那個,我是在和這個男人討論何謂幸福這種哲學的話題……」

雙腳發軟的沙利葉,仿佛隨時都會倒下。

「啊,呃,我……」

雖然這樣講也不能算錯,但木崎是真奧的上司,不想惹她不高興的蘆屋,態度不自覺地變得畏縮。

「啊,你是蘆屋先生吧,不好意思,我們商店街的人給你添麻煩了。」

「沒、沒這回事,那個,我剛才真的是在和猿江店長說話。」

「你沒必要袒護這傢伙。要是他真的做了什麼,我會馬上去向商店街的會長和派出所報告,這個男人到底給你添了什麼麻煩?」

「沒事!真的沒什麼!那個,比起這件事!我聽說

真奧今天是和木崎店長一起工作!」

「嗯?啊,你是來接他的嗎?」

因蘆屋強硬地轉移話題,讓木崎有些懷疑地瞪向沙利葉,然後順著蘆屋的話題回答:

「不好意思讓你白跑一趟,我和他剛才在電車上道別了,他今天似乎會直接回家。對了,我今天有件事忘了告訴他,請幫我提醒他記得買個新的筆袋,那個磨損到破洞的塑膠筆袋,在研修時或許會給人不好的印象。」

「我、我知道了,我會告訴他。」

「那就拜託你了……喂,猿江,我還有事要問你,你應該願意賞臉吧?」

「那當然,你想問什麼都行!」

明明不管再怎麼想,接下來要面臨的應該都是比如坐針氈還要嚴厲的說教,但剛才還整個人僵住的沙利葉,馬上就變得像在搖尾巴般,露出開朗的表情。

「那、那麼我先告辭了。」

一發現木崎的注意力轉向沙利葉,蘆屋馬上行了一禮準備離開,但此時,沙利葉卻在背後喊道:

「對了,蘆屋!幫我轉達你的同居人!之前的約定還有效,所以叫他自由選擇自己的人生吧!」

「咦?喔、喔……」

在木崎面前無法擺出強硬態度的蘆屋,對這意義不明的留言感到困惑──

「你別隨便指引別人的人生。不管怎麼想,你都只會害人走偏。」

而沙利葉本人即使被一臉不耐的木崎敲了一下後腦勺,看起來還是很高興的樣子。

其實蘆屋本來打算在麥丹勞坐到打烊,但既然得到真奧已經回家的確切情報,那繼續留在這裡也沒意義。

真奧平常的生活圈,是以麥丹勞幡之谷站前店為中心,而蘆屋之所以待在這裡,是為了警戒連是否存在都不曉得的威脅。

「不過魔王大人要回家前,也不先傳個簡訊給我,這樣我就能早點回去替他準備宵夜了……啊。」

在聽不見木崎和沙利葉的聲音後,蘆屋邊嘟囔邊看向手機,然後發現簡訊圖示的右上角跳出一個「①」的符號。

「……」

收信時間是十五分鐘前。蘆屋打開一看,發現是真奧傳來的簡訊,內容簡單地寫著他馬上就要回家了,蘆屋皺著眉頭說道:

「都怪沙利葉,害我沒發現靜音模式的震動。我記得改變震動方式的方法是……」

蘆屋站在原地和熒幕互瞪了一會兒──

「……」

但手機熒幕最後還是無情地在一臉困惑地僵住不動的蘆屋面前變暗。

超過待機時間後,就進入了休眠模式。

「雖然我也想把待機時間再設長一點……」

蘆屋感覺自己似乎在變暗的手機熒幕對面,看見了某位女性的開朗笑容,接著他什麼也沒做,就直接將手機收進褲子的口袋裡。

「我到底在想什麼啊。」

在那之後,他都沒和鈴木梨香聯絡過。

不過蘆屋每次在登記數量不超過二十人的電話簿里,看見顯示在最上方的梨香的名字時,都會覺得有一股過去從未有過的感情在內心盤踞。

「……必須快點回去,魔王大人應該已經回家了。」

蘆屋將凍僵的手伸進口袋裡,快步趕回公寓。 但在回到房間之前,蘆屋不知為何一直覺得沙利葉的話在後面追趕著他,讓他無法平靜。

在惠美與萊拉的距離稍微縮短的幾周前的那天。

逃離萊拉那令人絕望的房間後,千穗等人在練馬站的摩茲漢堡店內向加百列提出的問題,並沒有馬上獲得回答。

「你們知道諾魯嗎?」

所有人都覺得這是個陌生的詞彙。

因為是加百列講出來的話,所以千穗認為這應該是和安特·伊蘇拉或天界有關的名詞──

「佐佐木千穗,你沒聽過嗎?」

但加百列不知為何指名身為地球人的千穗回答。

「咦?咦?我嗎?」

「嗯,不如說,在座也只有你或天禰姐可能知道。」

「這表示~~那個名詞是指地球的某種事物囉~~?」

加百列輕輕點頭回答艾美拉達的疑問──

「所以不是指棲息在北大陸東北部的湖沼地帶~~會在不小心喝了那裡的水的牛體內大量繁殖~~將寄生對象吃得一乾二淨的那種寄生蟲囉~~?」

然後馬上被她接著提出的問題嚇得板起臉回答:

「那是什麼,我才不曉得那種恐怖的生物。」

就在現場所有人都在心裡吐槽「真的有那種生物存在嗎」的時候,加百列總算揭曉答案:

「總、總而言之,諾魯是地球某個國家的名字。那是個國土只比梵蒂岡和摩納哥大、位於太平洋赤道附近的小島國。雖然姑且隸屬於密克羅尼西亞群島,但與周圍的其他島嶼距離遙遠。因為人口不多,所以國防和通貨都是依賴澳洲。在戰爭期間,日本軍似乎還有在那裡設置機場。」

眾人愈聽愈覺得那好像真的是位於地球某處的國家。

雖然千穗就算聽到這裡,也對諾魯這個國家沒有印象,但還是從幾個關鍵字推測出那裡應該是個氣候溫暖、擁有美麗海洋的島國。

不過那個叫諾魯的國家,到底和天界有什麼關係呢?

加百列無視眾人的疑問,繼續說道:

「這個國家在二十世紀時,曾經被稱為地上的天國。首先,所有國民都不需要繳稅。」

「咦?」

千穗嚇了一跳,鈴乃和艾美拉達也驚訝地睜大眼睛。

「不只如此,所有國民都能無條件地獲得基本收入。換句話說國家對所有年齡層的國民,都會以年金的方式提供他們生活所需的資金。這和日本現在發給低收入戶的老年人的國民年金可不同喔?從小嬰兒到老年人,都能領到即使每天三餐都吃外面或是每年換車,都還有剩的金額,他們不用工作就能領到那些錢,而且我要不厭其煩地再說一次,他們不用繳稅。」

「那、那是真的嗎?」

雖然那是遠遠超出千穗常識的環境,但加百列非常認真地點頭。

「嗯,你會有這樣的反應也很正常。不過這些都是真的。雖然擁有諾魯國籍的人絕對不算多,但他們當時的國民平均所得可是全世界最高,並遙遙領先日本與美國。儘管沒有堪稱富豪的人,全體國民也曾經平等地富裕,即使從世界水準來看,這也是不折不扣的事實。」

千穗像是在聽異世界的故事般,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說到異世界,為什麼身為異世界天使的加百列,會知道這種連對地球的日本人來說,都算冷門的國家資訊呢?對此感到在意的千穗,在一開始經歷的衝擊平復後,馬上注意到一件事。

「……曾經?」

「嗯。」

「……那現在呢?」

加百列像是早就在等這個問題般,露出滿臉笑容回答:

「國民的失業率超過百分之九十,是全世界最貧窮的國家之一,現在是透過外交從世界各地獲得援助,才勉強得以存續。」

「為、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缺乏政經知識的千穗完全無法想像到底要發生什麼事情,才會讓地上的樂園陷入現在的困境。

不過政界出身的艾美拉達,馬上就看穿了背後的緣由。

「那個國家~~是不是曾經擁有某種全世界都需要的天然資源呢~~?然後因為那項資源後來枯竭了~~所以才變成現在這樣~~?」

「沒錯,那裡曾經是個盛產磷礦的國家。」

無論是作為工業原料還是農業資源,磷都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既然工業和農業都需要,就表示全世界都需要。

在諾魯狹小的國土中,有著全世界規模最大、由堆積了好幾萬年的海鳥糞便形成的磷礦。

從二十世紀初開始,想要磷的大國們便接連湧入諾魯,而當地的統治者也不斷隨著時勢改變。

諾魯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獨立為共和國並加入大英國協,之後便逐漸變成加百列所說的樂園,但等到九○年代時,樂園的影子已經消失無蹤。

「那裡在不過十幾年的短暫期間內,就從樂園墮落為最貧窮的國家。過去以天然資源豐富的出口國聞名的繁華國家,只花了十年就沒落。不過居然能在不到一百年的時間內,就將花了幾萬年累積的東西消耗殆盡,人類真是可怕呢。」

加百列邊說邊準備拿新的薯條,但在發現薯條不知不覺間已經被吃光後,自嘲般的聳肩說道:

「不過會開始衰退也是難免的事情。磷礦枯竭後,來自世界各地的企業和離鄉賺錢的勞工也都跟著撤離,諾魯就這樣愈變愈窮,當然之前的無條件基本

收入制度也無法繼續維持。如果沒錢,就連食物都買不起。那麼佐佐木千穗,如果是你,這時候要怎麼辦?」

雖然千穗有種好像在學校上歷史或公民課的錯覺,但還是拼命用她有限的知識思考。

「應該會去找工作吧,不過因為那就像發生了經濟大恐慌,所以國內應該沒有工作機會。既然如此,如果只是想要確保糧食,那還能靠農業或漁業勉強維持,不然就是出國工作……」

千穗腦中浮現出許多在課堂上看過的美國經濟大恐慌的黑白記錄影片,以及在教科書上學過的話題。

「答得好。如果是某個自稱一流的傢伙,應該會說直接放棄餓死吧。」

所有人都刻意不去思考加百列所說的一流是指誰。

「這才是正常的反應。不管是誰都不想餓死,如果覺得錢快用完了,正常人都會開始節約花費或是找工作。」

加百列繼續掛著自嘲的笑容說道:

「不過令人驚訝的是,大部分的諾魯國民什麼也沒做。」

「咦?」

「不是做不到,是不做。除了從很久以前開始就持續從事第一級產業的人以外,其他國民幾乎都只是默默地看著產業崩壞與國家的經濟破產。」

「什、什麼也不做,怎麼會?」

「不工作的人沒飯吃這種話,必須要有用工作換取糧食的前人存在才會產生。」

此時,之前雖然偶爾會揶揄艾契斯與伊洛恩、但現在也開始擔心被兩人以恐怖的速度吸乾錢包的天禰也加入對話。

「諾魯的國民能不工作的期間太長了。在靠磷礦業繁榮的時代,國內有工作的大多都是從國外去那裡賺錢的勞工,而在磷礦業繁榮之前,原住民都是靠捕魚或在狹小的土地上耕種維生,因為大部分都是自給自足或以物易物,所以不存在貨幣經濟。因此在不管哪個世代,都不存在『靠工作賺錢』的想法。」

因為就連漁業都是用來自給自足,所以這樣的產業當然不可能充滿活力。

在採掘磷礦時,整座島都被挖得坑坑洞洞,就連自家的庭院都無法倖免,因此發展磷礦業前還存在的農業,現在也變得連想自給自足都有困難。

然而靠工作賺錢的概念,並未滲透到連續好幾世代都不必工作也能過活的諾魯國民的生活中。

當然並不是所有國民都沒工作,那裡的交通、通訊與商業現在仍正常運作,只要有心,也有能力發展觀光,就連衰退的磷礦業,現在也在積極尋找新的礦源。

在國外進修過的政治家們,也想透過不動產業與金融業恢復經濟。

幸好那裡的國民天性溫和,所以即使經濟崩盤也沒發生暴動,原本就稀少的人口也沒有急速銳減。

但最大的難題還是國民的勞動意識異常地低落,富饒時代的飲食習慣與南洋特有的「肥胖就是美」的審美觀,也讓國民的肥胖率與糖尿病罹患率不斷惡化。

推行的經濟政策也不斷失敗,別說是防止衰退了,現在甚至是加速衰退。

最後為了換取國際援助,那裡開始收容難民,結果就連難民都嫌「這種國家根本待不下去」。

在百年的樂園之夢消散的現在,就算想回復成過去那種南洋特有的寧靜島嶼國家,應該也還需要漫長的時間。

這世界居然有這種國家存在,讓千穗難掩驚訝,不過說到這裡,她還是無法理解這個話題和現在的天界有什麼關係。

「唉,這些事我也沒親眼見證過,我在之前待的網咖看了許多關於這個世界的情報,這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雖然千穗也沒想到這個看不出關連性的話題,居然是異世界的天使透過網路取得的情報,但加百列在說這些話時的表情意外地嚴肅。

「其實現在天界的狀況,正好就跟即將衰退時的諾魯一樣。大部分的天使都過著什麼都不缺的生活。不過包含伊古諾拉和我們這些守護天使在內,也就是所謂的高層人士,都知道不能繼續滿足於這樣的生活,可是誰也不想改變這個狀況,也不願意為此行動。」

加百列的視線從千穗移到鈴乃身上。

「請問一下,你們大法神教徒的終極目的是什麼?你們是懷著什麼樣的期待向神祈禱?」

「期望神給予救贖,並在最後抵達沒有痛苦的理想鄉。大概就是這樣吧。」

現在仍姑且自認是聖職者的鈴乃如此回答。

「不過實際上我們並不認為那樣的世界真的存在於某處,也不認為只要抵達那裡就好。大家一起為了實現那樣的理想而努力的世界,才是聖典內講述的理想鄉,聖·因古諾雷德的主流學派,目前是採取這樣的論點。」

「嗯,那要是沒有任何痛苦的理想鄉真的存在,人類會變成什麼樣子?」

「……嗯。」

鈴乃將手托在下巴上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後馬上就毫不猶豫地開口:

「不是墮落到極點,就是感情與倫理規範變得極度低落吧,無論如何,我們所想的人類社會應該都會崩壞。」

「正確答案!」

加百列做作地拍完手後,天禰贊同地點頭。

「伊古諾拉打造出那樣的理想鄉,而且現在也依然統治著那裡。」

「這是什麼意思~~?」

加百列難得擺出慎選詞彙的樣子,回答艾美拉達的問題。

「在取得只要不被殺就不會死的身體後,人類就不再是人類,變成只是單純活著的某種東西。」

加百列說完後,用右手在自己的脖子前面比了個斬首的動作。

「雖然天使是不老不死的存在,但其實那個不老不死只代表不會自然死,要是頭被砍掉,或是失去多到光靠代謝無法補充的血量,還是一樣會死。不過法術的基礎理論也有提到,即使心臟被破壞,只要在身上循環的聖法氣多到足以讓心臟回復,那還是有可能復活。唉,雖然我不曉得會不會有後遺症,但即使對普通人來說是致命傷,我們還是很可能獲救。然後聖法氣的保有量會直接與肉體的抵抗力成正比。所以姑且不論原因如何,我們基本上不會感冒,也不會生病。」

「啊,這我之前也有聽過。」

千穗想起學會概念收發(idea-link)之前,在澡堂聽鈴乃講授的內容,她看向鈴乃,兩人互相點頭。

「嗯,不過反過來說,我們天使現在是因為能保存大量的聖法氣,才獲得不會隨著時間經過死亡的身體。就算不吃飯,或是活上好幾千年,也不會因為與代謝、成長或疾病有關的原因而死。只要不被殺害就不會死的人類,待在絕對安全的避難所,過著什麼都不缺的生活,這就是現在的天界。」

就算什麼都不做也能繼續活下去。

那簡直就跟只要活著就能持續獲得生活所需的金錢時的諾魯一樣。

「拜此之賜,我故鄉的人們……天界的居民全都崩壞了。那裡原本和地球或安特·伊蘇拉沒什麼兩樣,是一群擁有普通肉體的人類們聚集的地方。不過在許多不幸與偶然,和伊古諾拉的力量重疊在一起後,我們被賦予天使之名,失去了人類的身分。這也是當然的,因為我們活著並沒有什麼積極的目的。在獲得不老不死後,我們變得可以什麼都不用做,這樣的日子過得太久,如今我們已經忘記要怎麼過有目的的生活。」

就像連續好幾個世代都不用工作也有錢拿的諾魯國民那樣,天界的,不對,加百列故鄉的人民們,也陷入類似的狀況。

「請你們回想一下,至今曾經在你們面前出現過的天使,總共有幾個人?」

「呃……」

千穗再次與鈴乃面面相覷,然後開始用手指計算。

「沙利葉先生、加百列先生、萊拉小姐……」

「拉貴爾、卡邁爾,以及天兵大隊的那些人,在這種情況下,艾米莉亞和路西菲爾應該也算天使吧?」

「你們不覺得少嗎?我們好歹也是在背後操縱安特·伊蘇拉的歷史,類似外星人的高度智慧生命體喔?然而人數居然少成這樣。你們知道魔王進攻安特·伊蘇拉時,動用了多少惡魔嗎?」

「即使只看最後的中央大陸掃蕩戰,應該也有五萬以上的兵力……」

鈴乃看著真奧的側臉說道。

真奧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也沒有反駁,所以這應該是正確答案。

反過來講,也可以說有比這個數字多好幾倍的惡魔,被安特·伊蘇拉的人類們殲滅了,但真奧即使覺得自己必須對此負責,也不會因此憎恨人類,這點鈴乃比誰都清楚。

不過就在現場的所有人都記住這個侵略安特·伊蘇拉的魔王軍,在末期剩下的人數後,加百列馬上講出一句令人驚訝的話。

「天界現在的總人口數,不到五千人。其中九成以上的人,都是過著無所事事的生活。

除了活著以外,其他什麼都沒做。」

「只有……五千人嗎?」

不管是以一個物種的數量,還是以形成一個社會的人口來說,這都太少了。

面對千穗以沙啞的聲音道出的疑惑,加百列若無其事地點頭。

「我們星球的科技比現在的地球還要進步,法術文明也比現在的安特·伊蘇拉發達。不過我們現在之所以在安特·伊蘇拉以天使的身分自居,就是因為我們的星球毀滅了。」

加百列乾脆地丟出「毀滅」這個詞,讓千穗、鈴乃和艾美拉達都不禁僵住。

因為萊拉曾經對真奧和惠美說過,希望兩人能拯救安特·伊蘇拉人類的危機。

「雖然那真的只是許多不幸累積起來的結果。」

加百列以手托腮,輕輕地嘆了口氣。

「在位於星系中心的恆星活動低落的時期,附近的銀河發生了大規模的超新星爆炸。雖然那件事本身造成的損害,就只有害全世界的手機等通訊機器的系統停擺了一兩天,但問題不在這裡。應該說是宇宙氣流產生了變化吧,超新星爆炸的壓力,不曉得從哪裡帶來了多到足以將我們的星球整個包覆的恐怖有害物質。恆星活動低落的期間,以地球的感覺來看大約是三十年左右。總之我們星球所在的星系,平常是受到恆星的太陽風保護,但在太陽風停止的時期,遠方的超新星爆炸產生的壓力,不幸將在附近的宇宙空間飄蕩的有害物質帶到我們的星球,然後也不知道什麼原因,等恆星再次開始進入活動期時,那些有害物質又開始回流到星系中,就像是不幸的連環車禍一樣。唉,不過這些資訊,都是在一切已經無可挽回後,才由伊古諾拉等人組成的科學團隊找出的答案。」

「小加也是當時的其中一個科學家嗎?」

加百列搖頭回答天禰的疑問。

「不,我當時完全不懂什麼科學、醫療或是天文。」

加百列恢復平常輕浮的笑容,開口說道:

「我在母星還活著的時候,是擔任由伊古諾拉負責管理的研究所的警備主任。雖然和專業的研究者們相比,我的薪水實在少得可憐,但我和研究所的人們關係非常良好。當時也認識了不少大人物……啊,上次講這些事情,都不曉得是什麼時候了。我本來還以為自己已經忘得差不多了……」

加百列突然露出懷念的表情,看著進出練馬站時從窗外經過的人們。

「總之那些有害物質,害整個星球的人都被致死率高到可怕的風土病侵襲。好幾個缺乏經濟實力的國家都毀滅了。伊古諾拉的研究所,是為了針對有害物質與風土病找出有效的對策,從世界各地召集人才建立的組織。研究所位於月球的移民都市。我們在太空探索方面已經累積了很長的歷史,不管是探查星系內的行星,還是讓人移民過去,對我們來說都已經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為了從那些有害物質和風土病的陰影下保護人類,我們開始針對各種領域進行研究,醫療、天文、法術、氣象、地球科學、都市政策、建築、基因工學,以及用來活用研究成果的法律、經濟政策和流通技術的開發,總之我們能做的都做了,不過……」

加百列回頭看向正為了追加點餐,而開始搶奪真奧錢包的艾契斯與伊洛恩。

「最後我們還是失敗了。我們既無法拯救星球,也無法拯救人類。明明我們的故鄉遠比地球或安特·伊蘇拉進步,但風土病在星球蔓延不到二十年,那個先進的人類文明就毀滅了。而且原因偏偏還是全世界為了爭奪伊古諾拉關於『不老不死』的研究成果,所發動的戰爭。真是讓人笑不出來。沒想到人類居然如此愚蠢,這讓當時的我們十分絕望。」

「這表示規範圍繞著理想鄉崩壞了嗎?」

「克莉絲提亞·貝爾,可惜這並不是那麼高尚的事情。」

加百列笑著否定鈴乃的疑問。

「人類無法忍耐。他們只顧著追求能一瞬間就將突如其來的災厄吹跑的魔法。其實我們真正該做的,應該是花費好幾個世代打造出能對抗風土病的抗體、在世界各地建造被嚴密管理的衛生避難所、或是花好幾百年在大氣層中形成一道能阻隔有害物質的膜。然而伊古諾拉的才能不允許我們這麼做。她跳過製造抗體這個緩慢的過程,直接創造出名為不老不死的魔法。然後所有人都對此趨之若鶩。大家再也不管其他事情,也無法繼續等待。全世界都開始說『快點把再也不用害怕風土病的理想身體交給我』。那不是什麼規範崩壞,只是因為無法忍耐而自取滅亡。」

「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什麼事,天禰姐?」

「那個不老不死的研究,到底是怎麼完成的?」

天禰語氣嚴肅,那是已經知道答案者的詢問。

加百列當然也有發現,他看向終於從真奧那裡搶到錢包、正沖向櫃檯的艾契斯的背影。

「伊古諾拉找到我們星球的生命之樹的痕跡。並找到隱藏在人類當中的質點之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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