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魔王,採取強硬態度(1/2)
傍晚下班,於更衣室換好衣服返回員工間的千穗,在確認十二月的排班表有沒有問題時,突然感到有些不對勁。
麥丹勞的排班表是以名簿形式記載,千載平常是被登記為十三號。
不過在這次發給她的排班表中,她變成了十二號。
順帶一提,真奧是九號,惠美是二十五號,這次真奧的號碼沒變,惠美變成了二十四號,稍微思索了一下,千穗打開用來記錄排班表的記事本並發現一件事。
「我知道了!是少了孝太哥!」
在年輕員工中也算是主要戰力的大學生孝太——中山孝太郎的欄位消失了。
「他好像說過要開始找工作。這樣啊。原來他真的辭職了。」千穗有些感概的重看了一次排班表。
雖然從周圍的人和本人那裡都有聽說過,不過一旦看見名字真的消失,即使不願意也必須察覺時間的流逝。
「他真的不在了」
孝太郎是大學生,千穗是高中生,本來以為這兩個年齡相近的人應該會很聊得來,但實際上千穗並未和孝太郎聊過什麼深入的話題。
當然這並不表示兩人感情不好,在上同一個時段的時,他們會正常聊天,孝太郎在打工方面也是前輩,所以經常指導千穗工作的事情。
不過事後冷靜回想,針對中山孝太郎這個人的事情,千穗只知道他的住處和上的大學都在幡之谷,以及興趣是玩遊戲而已。
千穗平常不玩遊戲,所以無法和他聊這方面的話題,至於大學生活的話題,同樣是大學生的員工川田武與大木明子會是更好的聊天對象。
關於私生活的話題,就只有一次千穗提起自已有在練弓道時,孝太郎說他的女朋友也有在練西洋弓,雖然不曉得這算不算是共通的話題,但兩人後來不略圍繞「弓箭」的事情,熱烈地聊了起來。
不過兩人也只在休時間聊了十幾分鐘。
千穗對這位名叫中山孝太郎的前輩的了解,就只有這點在幾分鐘內便能回憶完畢的程度。
即使如此,千穗身邊確實少了一個原本以為會理所當然存在的人。
這讓她純感到驚訝。
這種感覺,或許和國中畢業時差不多。
明明並沒有和全校學生都很熟,但平常總是理所當然土也待在自已周圍的人們,突然在某天之後消失,讓人產生一種既難以言諭又不可思議的喪失感。
「怎麼了,小千。你眉頭都皺起來了。」「啊,木崎小姐。」
就在這個時候,脫下制服帽和耳機麥克風的麥丹勞幡之谷站前店店長木崎真弓走了進來,千穗抬起頭回答:「我想趁現在將排班表抄進記事本里,結果發現孝太哥的班不見了。」「嗯。其實我是希望他能待到年底,但即使現在求職活動開始的期間已經延後,考慮到大學的課業和各方面 準備,多他一個月還是會造成很大的影響。不過就算徵到新人,要填補孝太的空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真是令人頭痛。」儘管木崎說得若無其事,但她絕對不會拿工作的事情說謊或開玩笑。
孝太郎造成的空缺非常大。
特別是對麥丹勞幡之谷站前店來說,這不僅是影響到排班表而已,少了一位與大家有默契的工作夥伴,為所有員工造成一股純粹的壓力。
「木崎小姐今天也要下班了嗎?」千穗在看見木崎不只帽子和耳機麥克風,連領帶都解開後如此問道。
「不。我接下來要去其他店開一場緊急的區域會議,偏偏挑在這種時間,今天阿真也休息,希望別發生什麼緊急狀況就好了。」木崎在嘆氣的同時,抬頭看向時鐘。
明明已經快到晚餐時段,店鋪負責人卻不在店裡,這樣的狀況不僅會對留下來的員工造成影響,被迫離開的負責人也會感到極為不安。
特別是今天一整天都沒有真奧的班,站在木崎的立場,其實她本人也不想去開會吧。
周圍少了一個人,實際經歷過缺人的影響後,就會發現造成的影響比平常想像的還要大。
「這個時期不管哪間店都和我們一樣人手不足。而且最近工作量又增加,或許連幹部職員都要拉出來幫忙也不一定,真的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呢。」木崎聳肩說道。
「這樣啊」
今天不會再回來,千穗似乎將這句話解讀成其他完全不同的意思,這讓她眉間的皺紋又變得更深了。
看見千穗的表情,木崎少見的表現出難以啟齒的樣對千穗說:「事情就是這樣,小千如果也遇到類似的狀況,要早點說喔。」「咦?請問是什麼意思?」
無法理解木崎的話中之意,讓千穗一時不曉得該如何回答。
「呃,坦白講,雖然我也希望小千能儘量來這裡上班直到最後一刻,但果然還是沒辦法這樣吧?」
「什麼意思?」
千穗不記得自己有請過長假或要求換班,發現她是真的感到疑惑,反倒是木崎困擾似的說到:
「現在已經是二年級的冬天了。我想你周圍的人應該開始談論準備考試的事情了吧。」
「考試……啊?」
總算理解木崎想說什麼的千穗,反過來大喊了一聲。
「喂喂,高中生,我可不想因為本人忘記,就趁機利用對方,拜託你多有點自覺啊。」
知道千穗是真的沒搞清楚狀況,木崎的苦笑變得更深了。
「你馬上就要升三年級了。我不認為之前那麼煩惱的小千,會隨便選擇自己的出路。等正式考試後,就沒辦法像以前那樣排班了吧?」
「說_說得也是。」
千穗發現自己的心跳加快,就像在轉角突然被人大喊嚇到一般。
前陣子去惠美的朋友家時,自己不是才在思考這方面的事情嗎?
然而現在之所以會這麼驚訝,就表示在自己的心裡,果然還是將考試和出路視為非常遙遠的事情。
木崎比父母、老師和朋友都還清楚千穗有多煩惱出路的事情。
這是因為千穗本人曾經在打工面試時自白,之後也經常就這方面找木崎商量。
「等那個時候……真的到來,我會再跟木崎小姐好好討論。」
「拜託啦。這也是為了你好。」
木崎之後什麼也沒說,直接走進更衣室里換衣服。
聽著房間門關上的聲音,千穗突然將員工室的門開了一條縫,觀察店內的樣子。
「總有一天,我不會再來這裡嗎?」
自己遲早會不再來這間工作未滿一年的店。
那樣的日子一定會到來。
這件嚴肅的事實,讓千穗感到胸口一陣苦悶。
明明外面的空氣沒跑進來,她依然覺得身體變冷了,就在千穗重新穿好上班時穿來的羽絨外套並嘆了一口氣時——
「你怎麼還在啊?」
「呀啊!」
這次她換因為有人從背後拍她的肩膀,而單純嚇得跳了起來。
「你穿得還真厚。」
披了一件風衣的木崎,好奇地看著不只羽絨外套,還將自己從頭到腳都包得厚厚的千穗。
「啊,因為我之後還要去別的地方……」
「這樣啊。穿得暖一點是很好,不過外面已經變暗了,要早點回家喔。」
木崎以大人的身分做出這番極為理所當然的提醒,千穗也坦率點頭。
接著木崎站到千穗旁邊,和千穗一樣從員工間的入口看著店內說道:
「話先說在前頭。」
「是、是的。」
「這裡不是你能待一輩子的地方。對阿真、佐惠美,當然還有我而言,這間店只是人生的過渡地帶。至於停留在這裡的時間,每個人都不盡相同。」
「……我也還沒待滿一年。」
「如果小千覺得在這裡工作的這段時間仍算短,那我個人是覺得很高興。」
即使只是過渡時期,千穗仍率直地表示自己在這裡還只停留了一段短暫的時間,木崎對這樣的她投以溫柔的微笑。
「多煩惱一點沒關係。自己過去某個瞬間的選擇,以及自己接下來將做的選擇是否正確,世界上那些看起來一臉得意的大人們,其實也都是一直煩惱著這些事情過來的。」
被重新這麼一說,千穗也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直到有人對自己這麼說為止,她甚至完全沒想像過這點。
再次透過門的縫隙觀看麥丹勞員工們的背影,千穗嘆了口氣。
大家也都是如此吧。
真奧和惠美,也都是如此吧。
「……辛苦了。我先告退了。」
「嗯,路上小心啊。」
至少這並非一個人在這裡煩惱,就能找出答案的問題。
千穗朝木崎
低頭行了一禮後,便迅速將東西塞進包包,離開店裡。
隔著一扇自動門的外面,充滿冰冷的空氣,並逐漸奪走因為工作而變得溫暖的身體和臉頰的溫度。
「接下來要做出的選擇是否正確嗎,唉……」
等千穗的嘆息在空中消散後——
「得快點才行。」
她毅然地踏出腳步。
今天是千穗將在Villa?Rosa■冢二〇一號室,首次見證真奧和萊拉「交涉」的日子。
安特·伊蘇拉與地球,橫跨兩個世界發生的混亂的源頭,同時也可以說就是在背後牽線的罪魁禍首,大天使萊拉。
她這個勇者艾米莉亞·尤斯提納亦即游佐惠美的親生母親,終於在真奧等人面前現身。
從十六年前起就和志波美輝有所連繫的萊拉,被認為握有許多和阿拉斯·拉瑪斯、艾契斯?阿拉與伊洛恩等從質點誕生的孩子有關的情報。
從「基礎」質點誕生的兩個孩子,對真奧來說已經是不可或缺的重要存在,萊拉的出現,對真奧和惠美等人而言,就像是生存所需的重要情報直接化為人形出現一般。
然而過去必須自己一個人面對各種由萊拉發起的悲劇和混亂的惠美,無法接受這位似乎是自己「母親」的女性不具惡意的隨便態度,與其所作所為之間的落差,因此選擇拒絕萊拉。
一開始打算從萊拉那裡問出各種情報的真奧,在對話的過程中態度逐漸轉為強硬,最後終於也拒絕了她。
持續在世界的表面舞台戰鬥的兩人,與在世界的背後到處奔走的一人,從再會開始別說是平行線了,彼此的距離根本是愈來愈遠。
就這樣過了幾天後,惠美和千穗搭乘的地下鐵遭到某人襲擊。
襲擊者是一道漆黑的人影,對方能讓惠美的聖劍穿透,也不將身為地球質點子孫的大黑天禰的力量放在眼裡,甚至還在戰鬥的最後讓萊拉身受重傷。
萊拉知道人影的真面目,在得知地下鐵襲擊事件也是萊拉的計畫引發的麻煩之一後,真奧和惠美對她的態度又更加強硬了。
兩人心中共通的想法,就是再也不想任由其他人擺布。
尤其兩人現在共通的職場麥丹勞幡之谷站前店的新營業型態,麥丹勞歡樂送又在經歷了漫長的準備期間後正式開始運作,異世界的魔王與勇者,現在光是為了維持自己的生活就已經竭盡全力。
不過半強制地要求兩人與萊拉協商的人,正是志波美輝與大黑天禰。
志波與天禰抓到了襲擊地下鐵與讓萊拉受重傷的漆黑人影。真奧和惠美因此被迫面對黑影的真面目,就是從安特?伊蘇拉的「嚴峻」質點誕生的少年伊洛恩的事實。
伊洛恩的身體出現異變,與萊拉懷抱的秘密有關,按照萊拉的說法,若持續擱置她的問題,不曉得未來會對真奧和惠美的「女兒」阿拉斯·拉瑪斯,以及其妹艾契斯?阿拉造成什麼樣的影響。
即使如此,真奧仍在不願與萊拉對話的惠美面前,與萊拉定下只要有千穗、蘆屋和漆原當中的一人以上同席,就願意在Villa· Rosa■冢二〇一號室和她交涉的約定,惠美也在真奧的刺激下,答應與萊拉進行交涉。
發生在伊洛恩身上的異變,並不會馬上發生在阿拉斯·拉瑪斯和艾契斯身上,但包含志波於漆原的病房提到的「安特?伊蘇拉的人類的危機」在內,某個既危險又不確定,甚至不曉得何時會降臨的模糊不安,確實橫跨在真奧和惠美,以及他們凝視的遙遠未來之間。
或許是因為內心的不安所造成的影響,已經不曉得造訪過多少次的Villa·Rosa■冢,看在千穗眼裡彷佛變成了別的建築物。
總總是讓人覺得有熟悉的臉孔在等待自己,為人帶來安心感的窗戶燈光,今天看起來也莫名冷清。
明明平常只要一踏上公共樓梯,就能聽見蘆屋、鈴乃和漆原的爭吵聲,今天卻安靜無聲。
共用走廊前方,像是空無一人般寧靜,也感覺不到鈴乃或阿拉斯·拉瑪斯的氣息。
千穗甚至陷入一種所有珍惜的人都丟下自己消失的錯覺,這讓她戰戰兢兢地按下二〇一號室的門鈴。
「小千嗎?門沒鎖。進來吧。」
千穗忍不住將自己憋住的氣全吐了出來。
儘管語氣僵硬,但那確實是真奧的聲音。即使對產生毫無根據不安的自己感到有點沮喪,千穗還是在想起自己接下來的職責後,下定決心打開門——
「打擾了…………」
然後當場僵住。
「……你、你好,千穗小姐……」
「喔,小千。上班辛苦了。」
「快點把門關上,很冷耶。」並非比喻,室內的氣溫極低。
明明沒有風從空隙灌進來,二〇一號室內的氣溫還是讓人覺得比外面低了兩、三度。
而在房間內等待千穗的三道身影,也清楚印證了這個事實。
身為一家之主的真奧,頭上戴著毛線帽,將UNIXL0的超輕羽絨外套拉煉拉到最高,腳上似乎還套了兩雙襪子。
從肩膀的厚度和不自然重疊的後領來看,坐在電腦桌旁背對玄關的漆原也明顯穿了好幾套衣服,他的腿上甚至還蓋了一件毛巾被。
打扮唯一稱得上普通的只有萊拉,她只穿著一件偏厚的連身裙,除此之外完全沒準備任何防寒措施,再加上萊拉的頭髮於前陣子的地下鐵襲擊事件中變成紫色,讓她的臉色看起來比平常還要難看了兩成。
由於室內實在太冷,千穗甚至懷疑是不是真奧塞在壁櫥里的魔力泄漏出來,不過即使沒特別活化聖法氣,自己的身體狀況也沒產生什麼變化。
換句話說,這單純只是室內真的很冷而已。
「看吧,就跟我說的一樣。小千在這種重要時刻絕對不會出錯。她總是會預先想好後面的兩三步,細心做好準備。你該向她多學習一點。」
「咦、咦?」
而且真奧還突然莫名其妙地誇獎千穗,這又更加深了她的混亂。
「可、可是誰預料得到這種狀況啊。這個房間不是整修過好幾次了嗎?為什麼會比外面還冷啊?」
萊拉的抗議,同時也是千穗的疑問。對此一家之主的回答非常簡潔。
「因為這裡就是這樣的公寓。」
「……唔!」
面對惡魔之王冷靜的宣言,大天使也只能啞口無言。
「佐佐木千穗,把門關好啦。」
「啊,好、好的,對不起。」
漆原稍微加重語氣回頭喊道,千穗慌張地走進房間關上門。
雖然就算把門關上,室內也沒有變暖,但漆原還是姑且罷休了。
「……千穗小姐知道嗎?」
「知、知道什麼?」
「這房間……會冷……」
「咦……呃……」
千穗稍微思考了一下萊拉的問題,然後想起自己身上穿的衣服。
中意的禦寒耳罩和圍巾。厚實的羽絨外套裡面還有件毛衣,牛仔長褲底下也穿了雙保溫效果極佳的褲襪。
雖然根據天氣預報,今天的最低氣溫是五度,但由於最高氣溫是十四度,所以千穗在去上班時還稍微流了一點汗,不過現在這樣倒是剛剛好。
「我、我不知道。可是一想到晚上要來這裡,就自然穿成這樣了。」
「自然?」
相較於一臉驚訝的萊拉,真奧滿意地點頭。
「因為小千知道我們家沒有任何暖氣設備啊。我就知道細心的小千一定會自然的做好這樣程度的準備。
「「這有什麼好得意的?」」
連原本就住在這房間的漆原,都忍不住站在萊拉那邊。
「佐佐木千穗也別太寵真奧了!」
「呃,不,我沒這麼想過……」
「就是因為你總是偏袒真奧,才會連蘆屋都得意忘形地說不需要暖氣!你看看這個!」
說完後,漆原從腳邊拿出一個看起來很重的袋子。
「保暖熱水袋!他居然說因為買了這個,所以要等過年才拿被爐出來!」
「保、保暖熱水袋有什麼不好。我晚上睡覺時也會用……」
「那是睡覺的時候吧!你平常白天在家時,會抱著保暖熱水袋嗎?」
「不會。」
「漆原,嘴巴放乾淨點。小千沒有錯。保暖熱水袋是好東西。」
「這不是保暖熱水袋好不好的問題!要是知道真奧說過這種話,因為侵略安特·伊蘇拉而死去的魔王軍們,可是會在另一個世界哭到變成人乾喔。」
「吵死人了。買空調或暖爐才會讓我的銀行帳戶乾掉。」
「你以為魔力是拿
來做什麼的啊啊啊啊!」
在覺得漆原會這樣講也是理所當然的同時,千穗在發現真奧和漆原的樣子意外地與平常沒什麼兩樣後,總算稍微放鬆了一點。
接著就像是看準了千穗的心情變化般——
「千穗!千穗是不是在這裡!」
門外傳來吵鬧的敲門聲和說話聲。
「艾契斯妹妹?那個,真奧哥……」
「真奧!就算你想不讓我的鼻子聞到千穗的味道,也只是要批發商用擦菜板,沒那麼容易(註:改編自日本諺語「批發商不會照客人要求的價格給貨」,引申有「不會輕易讓對方得逞」之意)!」
「那傢伙到底在說什麼……」
「我們肚子餓了!既然千穗來了,房間裡應該有炸雞塊吧!」
「我、我剛從打工那裡過來,所以今天什麼都沒帶。」
真奧苦惱地安撫因為面對艾契斯過於直率的欲望,而變得坐立不安的千穗。
「啊~沒關係啦,小千,不用在意。這是理所當然的。」
「咦?沒有嗎?什麼嘛,真遺憾。」
然而此時抱怨的人,意外地是漆原。
「最近為了讓艾契斯和伊洛恩學會注意健康,蘆屋和貝爾都減少了配菜的數量,所以我本來還有點期待佐佐木千穗帶炸雞塊過來。」
「漆原,虧你有辦法這麼直接地將小千的善意當成食物看待呢。」
「那、那個,對不起,我下次會帶過來。」
「小千沒什麼好在意的,不用那麼拘謹。這傢伙自從出院後,真的變得很厚臉皮。」
「什麼叫做厚臉皮。不管是住院時還是出院後,都沒有人擔心我的身體狀況。大家都只關心蘆屋或艾米莉亞的朋友。在這種時候希望能多一道配菜,應該不算太過分吧?」
「你說這些話應該不是認真的吧。」
從真奧的立場來看,雖然漆原的確有住院,但他的身體根本沒出現值得別人關心的變化。
「我才想問你是不是認真的?因為天禰小姐和房東太太直到最後,都沒告訴你我為什麼住院吧?」
「她們只有說房東太太不可思議的力量……對你的身體造成了不好的影響而已。」
之前漆原住院時,除了志波的親戚以外,千穗是唯一有在現場的人。
在向天禰打聽關於地球質點的秘密時,千穗曾經間接暗示漆原偷聽,不過就在天禰快要鬆口時,房東回來了。
漆原就這樣在昏倒的狀態下被送到醫院。
在那之前,漆原曾在大天使卡邁爾襲擊千穗就讀的高中時,為了保護千穗和鈴乃受傷,如果他是因為這些傷才住院,那還有體諒和關心的餘地,不過單純見到房東志波美輝,實在沒什麼好在意的。
「就連現在也一樣,我只要一靠近房東太太,頭髮的顏色就會變淡喔?這樣絕對很奇怪吧!」
「你的發量很多,讓人看了就煩,所以變少一點正好。」
「誰跟你說我的頭髮變少了?我是說顏色啦,顏色!」
「唉,吵死人了。不過說到顏色變淡。萊拉,你有遇過這種現象嗎?」
「不。自從讓你治療過後,我的頭髮就一直是這樣。就算和志波小姐見面,也沒產生什麼特別的變化。」
萊拉發色的變化和漆原正好相反。她的頭髮原本是銀色,但在被真奧以魔力治療過傷口後,發色就變成像漆原那樣的紫色。
「姑且不論外表,身體倒是沒因此出狀況。」
「漆原的身體狀況也沒變差,不過是頭髮的顏色,別再發牢騷了。反正你又不出門,只要別接近房東太太就沒問題了吧。既然和卡邁爾戰鬥的傷沒產生後遺症,那就沒什麼好抱怨的了。」
「是這樣沒錯啦。」
即使漆原依然一臉不滿——
「我聽到你們在講配菜的事情了!快點乖乖放棄,把門打開!」
但比漆原還吵的大胃王只聽見和食物有關的詞彙,在走廊上大吵大鬧。
真奧無奈地起身,在請千穗進房後便像是為了代替她般,走到玄關前面開門。
「哈囉,千穗哇啊!」
就在這個瞬間,因為覬覦不存在的千穗的料理而一臉食慾全開的艾契斯,突然化為紫色的光點,被吸進真奧的體內。
「給我回狗屋裡去。」
這是只有和艾契斯是融合狀態的真奧,才能辦到的封印艾契斯的粗暴技巧。
「啊~吵死人了。等我們談完後就會放你出來,你稍微安分一點。還有小千今天剛下班很累,別再給她添麻煩了!」
艾契斯想必正在真奧腦中全力展開抗議活動,或許是就算捂住耳朵也沒用,真奧皺起眉頭回應。
不過在走廊的不只艾契斯。
以比她低調的樣子探出頭的,是臉色變得比之前健康幾分,在穿上諾爾德和萊拉買給他的日本衣物後和普通少年沒什麼兩樣的伊洛恩。
這麼說來,艾契斯在開門時的確說了「我們」。
從 萊拉和天禰說的「失控狀態」平復下來的伊洛恩,最近大部分都是和艾契斯一起行動,而諾爾德、萊拉和天禰每次都會被他們耍得團團轉,或是因為兩人的食慾而被 迫支出意外的費用,但今天這兩位質點之子的鼻子莫名地靈通。他們大概是聞到千穗的味道,還是千穗身上麥丹勞的味道,因為預期有人帶食物過來,才來到這裡 吧。
「你也別總是任憑艾契斯擺布。要是跟在這傢伙後面,遲早會遇到對於一個人來說非常丟臉或難堪的事情。」
真奧指著自己的頭規勸伊洛恩,然後再度像是覺得吵般皺起眉頭。
即使耳朵聽不見,千穗仍清晰地想像出艾契斯大喊「別說這種失禮的話」的景象。
「我想儘可能待在她的身邊。」
令人意外的是,少年說出了這樣的話。
「我們一直都分散各地。能像這樣每天一起吃飯,我到現在都還覺得不敢置信。這幾天簡直就像在作夢一樣。」
「我也是到現在都還不敢相信你們每天吃了多少東西,耗費的伙食費也不是夢,是冷酷的現實。」
「啊哈哈……哈哈。」
非常清楚艾契斯和伊洛恩的食慾有多旺盛的千穗,也只能苦笑。
不過在發現某件事後,千穗逐漸收起笑容。
艾契斯和伊洛恩雖然展現了令人難以想像的食慾,但他們的體型完全沒有變化。
然而過去曾經實際和真奧等人動過干戈、現在各自拿著漢堡和炸雞互相敵視的肯特基炸雞店幡之谷店店長——猿江三月亦即大天使沙利葉,在對木崎著迷後,每餐都吃大量的麥丹勞套餐,導致他在短短的期間內,變胖到令人驚訝的程度。
就吃一大堆食物的反應來看,不用想也知道沙利葉和艾契斯他們哪一邊比較正常,講是講大量,沙利葉吃的量仍遠比艾契斯和伊洛恩少。
艾契斯和伊洛恩展現如此誇張的食慾,背後該該不會有什麼無法僅以大胃王來解釋的理由吧?
就在千穗想要壓抑從心頭湧上的曖昧不安時,伊洛恩接下來開口說出的話,又將她推進了不安的大海里。
「可是如果這不是夢而是現實,那這裡就不是我們的歸宿。」
「……唔。」
倒抽一口氣的是千穗,還是真奧,或許是他們雙方也不一定。
「無論是我、艾契斯,還是阿拉斯·拉瑪斯,都有必須回去的地方。大家都在等我們回去。不過,要是像我之前那樣失去自我,或許下次就無法回去了也不一定。」
「別再說了。」
真奧的語氣突然變得嚴厲,但伊洛恩仍毫不在意地說道。
「我有許多想見的人。希望你們能助我一臂之力。」
「我不是叫你別再說了嗎?」
「……伊洛恩,拜託你,克制一點。」
直到萊拉因為感覺到真奧散發出危險的氣息,以低沉又尖銳的聲音出言制止後,伊洛恩這才罷休。
「我知道了。對不起。」
伊洛恩坦率道歉,向真奧低頭行了一禮,接著他轉向表情僵硬的千穗,再次低頭說道:
「我也要向千穗說對不起。我總是讓千穗感到害怕。」
「咦……啊。J
千穗絕對沒有被伊洛恩嚇到。不過從質點誕生的少年,似乎敏感地察覺勞盤踞在千穗內心的另一種完全不同的恐懼究竟是什麼。
「無論是第一次見面時,還是之前那次都是如此。我明明必須保護像千穗人」
「保護,像我這樣的人?」
「明明不管向千穗道歉幾次都不夠,千穗依然每次都為我做出美味的飯菜。溫柔地對待我。我……卻打
算從千穗身邊奪走重要的東西。我已經不曉得該怎麼做才好了。」
「伊洛恩……?」
「喂,你給我適可而止……」
「啊!原來你在這裡啊!」
就在這個時候,從公共樓梯那裡傳來諾爾德慌張的聲音。
「對不起,我稍微一個沒注意,他們就趁機跑出去了。」
最近經常被真奧說教的諾爾德,現在看起來完全就是個煩惱該如何和鄰居來往的父親,他環視了一下周圍後開口:
「艾契斯和你融合了嗎?」
「……出來吧。」
「喔哇!」
像是被真奧一臉不悅地吐出來般出現在空中,就這樣掉到榻榻米上的艾契斯,依然不屈不撓的站了起來,忽視真奧面向千穗說道:
「千穗,你還是重新考慮一下比較好。」
「咦?考、考慮什麼?」
「就是真奧啊!喜歡上這種男人一定會害自己受傷!和真奧結婚絕對會很辛苦啦!」
突然跳出「結婚」這個詞,讓原本就已經產生一股難以言喻的緊張感的千穗,思考瞬間突破臨界點。
「艾艾艾艾艾艾契斯妹妹?怎、怎麼了?你突然在說什麼啊?」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千穗剛才也看到了吧!真奧每次只要一遇到對自己不利的狀況,就會強制和我融合!將來一定會變成只會說吃飯洗澡睡覺、態度旁若無人又大男人主義的沒用老公好痛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艾契斯賣弄不曉得是從哪裡學來的昭和風格台詞,讓千穗的思考開始空轉的瞬間,一道低沉的聲響,讓艾契斯吐出難以想像是神秘質點化身的難聽慘叫。
「剛才那下感覺很痛。」
「等一下撒旦,艾契斯是女孩子,所以對她溫柔一點……」
真奧華麗的鐵拳制裁,讓至今一直採取靜觀態度的漆原和萊拉忍不住產生反應。
「能讓說不聽的小鬼乘乖安靜的方法,我只知道這種而已。」
真奧直接緊緊抓住艾契斯的頭和脖子,?強制將她帶出二〇一號室交給諾爾德,然後用力關上大門。
雖然真奧說他已經讓艾契斯安靜,但走廊外仍不個斷傳來艾契斯的怨言、詛咒和肚子餓了的聲音,真奧徹底無視這些,替門拴上門鏈,像是發自內心感到疲憊般嘆了口氣。
「……抱歉啊,小千。」
「是、是的?」
「那個……你別太在意伊洛恩和艾契斯說的事情。」
「咦,啊,好、好的。」
思考陷入空轉的千穗幾乎是反射性地點。在看見真奧像是要再度與萊拉對峙般坐到榻榻米後,千穗總算回想起自己今天來到這個房間的理由,她敞開羽絨外套,跟著坐下來。
所以千穗無法將自己冷靜下來後,開始浮現在自己腦中的那個雖然輕微,但散發硬質存在感的疑問說出口。
因為在這個場合下,那是個完全沒有意義的問題,是極為個人的疑問。
千穗知道自己被叫來這裡的理由。
那就是見證這場似乎關係到異世界安特·伊蘇拉人類的命運,魔王與大天使的會談。
被其中一人直接指名為見證人,而且對方還是自己心儀的真奧,這對千穗來說是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這是個能待在真奧身邊,幫上真奧的忙,並成為真奧力量的絕佳機會。
所以千穗無意識地吞下那句話,封閉自己繁雜的思考。
真奧是要自己別在意伊洛恩和艾契斯說的那些話的哪些部分呢?
雖然千穗被選為真奧和萊拉會談時的見證人,但她其實不太理解兩人究竟要討論什麼。
從發生在漆原病房內的事情來看,萊拉恐怕是想借用真奧和惠美的力量,來打破安特·伊蘇拉的質點們陷入的困境。
萊拉過去的所有行動應該都能歸結到這個目的,換句話說,綜合千穗所知的全部事實,無論是年幼時的真奧成為魔王撒旦,還是惠美以勇者艾米莉亞的身分和真奧敵對,全都是萊拉刻意為之的狀況。
真奧這邊有構成阿拉斯·拉瑪斯原型的「基礎」碎片。惠美這邊也以進化聖劍·單翼的形式,握有「基礎」的碎片,萊拉和與地球的質點關係密切的Villa·Rosa■冢房東志波美輝都同樣擔憂「安特·伊蘇拉人類」的未來,但真奧和惠美的衝突卻為那些人類帶來了莫大的犧牲。
而且千穗自己雖然不是安特·伊蘇拉的人,但她手中同樣握有一片安特·伊蘇拉的「基礎」碎片。
千穗最近為了不弄丟鑲有碎片的戒指,還特地買了一個附鎖的首飾盒,將戒指裝在裡面隨身攜帶。
高中生的身分,讓千穗不能大剌剌地戴著鑲有碧的戒指,而打工時當然也禁止配戴任可首飾,所以千穗將戒指戴在手上的時間原本就不多。
儘管擁有碎片就代表會被天界的天使盯上並有生命危險,但如今千穗周圍已經有力量強到不將天使放在眼裡的真奧和惠美,以及天禰和志波強大的存在保護。
更重要的是,考慮到千穗獲得這隻戒指的場所,以及將戒指託付給千穗的是誰,現在也在日本生活的萊拉和加百列沒跟千穗取回這件事,應該包含某種意義。
千穗至今接觸到的龐大迷團中心,總是有「基礎」質點的存在。
今天這個謎團或許將被解開。
「總之,我想讓千穗小姐看看這個。」
「啊,是的。咦?這是,咦?」
表表情嚴肅地回想起至今發生的許多事情的千穗,反射性地收下從旁邊遞給自己的某個東西,並在確認那是什麼後瞪大眼睛。
那是個普通的文件夾。
自然地收下這個看起來在每間便利商店或文具店都買得到的藍色封面文件夾後,千穗打開文件夾,並因為發現一件奇怪的事情而交互看向萊拉和真奧的臉。
這再怎麼說,都太奇怪了吧。
「呃……世界的危機……咦?」
這個百圓商店賣的文件夾——A4尺寸,附十二個文件套——裡面,真的裝了一個世界,不對,一顆行星的危機嗎?
打開文件夾後,第一個文件套里裝的是一張設計只比現代公民館開的文化教室傳單稍微好一點的資料封面。
以充滿立體感的彎曲文字寫的標題是「關於干涉生命之樹所能推測出的安特·伊蘇拉人類的危機」,白色的部分還硬被加上七彩的漸層色,這些都被印在大為偏離A4紙中心的部位。
「……萊拉小姐。」
「為了方便閱讀,我想了很多種排版呢。」
看見萊拉露出得意的眼神,千穗嘆了口氣。
這好歹也是一場危機。
而且既然是人類的危機,那這個問題應該關係到許多人命才對。
用這種彩虹般的顏色也太說不過去了吧。
「這種文字的電腦繪圖,還是文字的設計,是叫什麼來著?」
「文字特效。而且還是很舊的版本。」
漆原回答。
「我的電腦里沒有能用那個的軟體,所以以我也不太清楚,但至少現行的版本應該無法輕易使用那種設計。」
「啊,我記得小學的時候,老師曾經在視聽教室用大電腦教我們這個……」
「當、當時還是最新款啦!」
由於承受現代電子文明恩惠的漆原和千穗的反應都很冷淡,原本得意的萊拉這次換羞紅著連辯解。
然後透過這一連串的對話,千穗確認了眼前這位自稱「大天使」的「異世界勇者的母親」,是利用自己的電腦製作這些資料。
雖然不像現在這樣能夠既簡單又便宜地買到,但我當時還是努力工作買了一台!之後也為了替家人存錢而認真工作。」
「萊拉最早是在十七年前來日本的吧?當時的桌上型電腦的C槽,應該只有2GB或4GB吧?」
「再怎麼說也不可能一直用十七年前的東西吧!我十年前買了一台來換,所以硬碟容量有60GB,商用軟體也是當時的最新版本!除此之外,我平常還是有其他機會接觸電腦啦!」
儘管萊拉做出反駁,但大家希望她反駁的並不是這種事情,而且在電腦的領域中,十年前的最新款,現在已經是想找也找不到的古董了。
「這台筆記型電腦,雖然是真奧幾乎等於被人騙才買回來的舊機種,但C槽也有80GB。十年前的作業系統現在早就沒人在更新了。那台電腦很危險喔。」
「沒關係啦!反正我又沒連上網路!」
千穗曾經親身體驗過萊拉強大的力量,因此至今仍無法徹底將她視為像真奧與漆原那樣親近的存在。
不過看見大天使和墮天使以這麼悲慘
的水準在爭論自己的電腦配備,讓她覺得有些好笑。
事到如今,這對千穗來說並不是什麼值得驚訝的光景。
「不能上網的十年前的電腦,到底有什麼存在價值?」
「如果只是想上網,那用薄型手機還比較簡單吧!」
在看見萊拉從放在房間角落的皮包拿出薄型手機時,千穗確認了一件事。
「果然是親子呢。」
「咦?千穗小姐,你說什麼?」
「啊,不,沒什麼……」
千穩慌張地掩飾自己不小心脫口而出的話。
雖然在之前地下鐵襲擊事件後,萊拉和惠美間的距離看起來有稍微縮短了一點,但惠美至今仍未做好面對母親的覺悟,萊拉也不曉得如何對待女兒,因此兩人現在別說和解了,就連話都沒辦法好好說。
若稱這樣的兩人為「親子」,萊拉應該會很高興,但惠美一定會覺得討厭。
「該怎麼說才好,感覺萊拉小姐和普通人沒什麼不同呢。」
「哎呀,這對我個人來說,算是令人高興的感想呢。因為我不想當什麼天使,反而一直希望能成為更親近的存在。」
儘管萊拉以善意的方式解讀千穗的話,但漆原潑冷水般的說道:
「佐佐木千穗剛才說的話里也有『這個人跟原本想像的不太一樣』的意思在,你這麼坦率地感到高興也有點奇怪。」
「漆原先生!」
千穗忍不住出聲抗議。
「我說的沒錯吧。你基本上既不怕天使也不怕惡魔,而且動不動就對我或沙利葉說『這個人真的是天使嗎』之類的話。」
「呃,才沒有……偶、偶爾可能有說過也不一定。」
「或許的確是這樣沒錯。」
「連真奧哥都這麼說?」
如果只有漆原也就算了,被真奧這麼說後,千穗難以避免地受到打擊。
自己其實擺出了諷刺或挖苦的態度,只是自己沒有意識到而已嗎?
儘管千穗因此感到沮喪,但真奧想表達的意思,和漆原有點不太一樣。
「呃,該怎麼說才好,因為小千的情緒或是內心,遠比一般人要來得堅強,所以像我們這種程度的惡魔或沙利葉和加百列那種程度的天使,還沒辦法讓小千產生敬畏的心情。」
「那、那個,姑且不論那些天使,我很尊敬真奧哥你們喔。」
即使陷入混亂,千穗依然明確地排除了天使的部分,這讓原本在萊拉面前擺出嚴肅表情的真奧忍不住笑了出來。
「雖然我很高興你這麼說,但總而言之,小千隻要維持現在這樣就好了。」
「啊哇哇哇哇哇哇哇……」
千穗好像有搞懂又好像沒搞懂真奧想表達的意思,她慌張地想要起身,但萊拉溫柔地按住她的肩膀加以制止。
「沒關係,沒關係啦。」
「什什什什什什麼沒關係。」
「我知道千穗小姐沒有惡意,不介意的話,可以請你看一下這個嗎?」
「這個?啊,對了,還有這個……」
雖然因為漆原多餘的一句話偏離了話題,但事情的開端還是萊拉準備了不像天使整理的資料。
總之即使標題完全讓人感覺不到世界危機的氣息,千穗還是下定決心翻開了第一頁。
※
地球過去也曾經有生命之樹,以及從生命之樹誕生的質點。
而安特·伊蘇拉也有相同的生命之樹與質點。
生命之樹如同字面上的意思,是一棵巨大的樹木,質點可以說就是那棵樹結出來的果實。
目前無法斷定地球和安特·伊蘇拉的生命之樹是否為相同的存在。
生命之樹只會在呼吸氧氣作為能量來源的■椎動物興盛、並且有類人猿誕生的星球出現。
然後它會寄生在最靠近也最能影響該星球的衛星,或是相對應的天體上,從存在於星球上的類人猿當中,選出「擁有文明的人類」加以培育。
生命之樹並不會挑選人類,它採取的形式,基本上只是在協助於進化與淘汰的歷史中,確定將掌握霸權的物種進化。
地球過去也存在基因上與現代人類不無關連的人屬物種,生命之樹並未排除他們,要是他們能在這顆行星上變得比現代人類的祖先更加繁榮,那就會是他們被生命之樹認定為「擁有文明的人類」。
那麼「會培育擁有文明的人類的樹」,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呢?
遺憾的是無論萊拉或天界,都無法釐清它的真面目。
只有一項事實,是天界過去曾經觀測到的現象。
生命之樹會在某個時間點生下「最後的質點」,然後基於生物學上的意圖離開原本紮根的星球,消失到宇宙中。
這就是為何無法確認地球與安特·伊蘇拉的生命之樹是否為同一顆的原因。
到目前為止,萊拉確認過三個生命之樹的痕跡,但現在唯一能確定存在的,就只有安特·伊蘇拉的生命之樹。
總而言之,生命之樹在選出該進化的人類後,便會生出用來幫助他們的「孩子們」。
那就是從生命之樹誕生的十個質點。
思 考與創造的「Kether」、智慧的「Chochmah」、理解的「Binah」、慈悲的「Chesed」、嚴峻的「Geburah」、美麗的 「Tiphareth」、勝利的「Netzach」、榮譽的「Hod」、基礎與精神「Yesod」,以及王國和物質的「Malkuth」。
質點的任務,是在人類面臨「危機」時提供協助,避免人類徹底滅亡。
思考、創造、智慧、理解與美麗,協助人類找到從疾病、災害與爭執中保護自己的方法;勝利和榮譽產生競爭,協助人類提升文明;嚴峻和慈悲誕生出競爭用的戰爭,或是協助人類消弭爭執;基礎和精神,以及王國和物質,協助人類的個體和人類的集合體調整到理想狀態。
質點們絕對不是人類的守護者,同時也不會幹涉人類的歷史。
不過無論是以什麼樣的形式,只要人類的文明無法在面臨滅絕危機時迴避那個危機,質點們就會為了讓人類存續使用他們的力量。
然而在安特·伊蘇拉,不管是生命之樹還是質點,這項功能都被封印了起來。
這是因為天界的天使們壓制了安特·伊蘇拉的生命之樹,獨占了所有質點。
由於天界介入了安特·伊蘇拉的人類和質點之間,因此天界的天使們對安特·伊蘇拉的人類來說,確實就是能引發奇蹟的「上天使者」。
但這也因此產生了許多弊害。
首先是大為延遲了安特·伊蘇拉的全體人類,在科學技術方面的進步。
然後安特·伊蘇拉的人類,發現了名叫聖法氣與魔力的「資源」。
基本上只要是在生命之樹寄生的行星環境誕生出來的人類,全都擁有相當限定的特徵,彼此之間也極為相似。
因此若安特·伊蘇拉的人類正常地進步,即使會有一些程度上的差異,他們應該還是會像地球的歷史那樣,發展出治療人類的醫療、戰鬥用的武器產業,以及讓生活更加便利的科學技術。
不過天使的介入,讓安特·伊蘇拉的人類錯失了發現或創造出這些技術的機會。
天使利用天使原本就擁有的力量,直接拯救了人類的危機。
而在見識過那股力量後,安特·伊蘇拉人追求的不再是能夠促使人類持續進步的創新技術,而是重現上天的使者使用的奇蹟力量。
換句話說,就是將聖法氣當成能量來源後,顯現出來的法術。
就在安特·伊蘇拉人發現聖法氣的同一個時代,天使們開始減少到地面上的次數。
就結果而言,天使的存在被神格化,並產生一直延續到現代的大法神教會的教義基礎,之後安特·伊蘇拉人選擇了一面分析聖法氣的真面目,一面利用法術發展文明的道路。
不過,這時候產生了一些重大的問題。
首先比較單純的是,無論天界或天使,都缺乏像質點們那樣天生就想守護人類的意志。
作為一個建構來的系統生命之樹和質點絕對不會看漏可能造成人類滅絕的致命危機。
雖然這也是天界透過累積觀測到的事實後獲得的情報,但天使絕對不會代替生命之樹與質點們執行他們的任務。
只要觀察至今為止的經過,就能明顯看出無論在物理上還是意識上,天使們的行動都與質點完全不一致,從質點們的角度來看,安特·伊蘇拉人到現在還沒瀕臨滅絕,可以說是一種奇蹟。
而最大的問題是,聖法氣絕對不是一種無限的資源。
生命之樹雖然擁
有「培育擁有文明的人類」的機能,但只要生命之樹和質點都還是有機物,那就必須攝取某種能量才能生存。
生命之樹需要的能量,正是「人類的精神力」。
就像會結出果實的農作物只要一點點的水和營養,就能展現出驚人的成長般,就互相補足彼此生存所需的力量這方面來看,生命之樹和人類可說是共生關係。
不過現在這個聖法氣,正在安特·伊蘇拉全境以驚人的速度被消耗。
由於是以法術為基礎發展的文明,因此聖法氣的消耗量遠遠超出生命之樹需要的能量。
「將精神力,化為能量……」
從這個記述想到某件事的千穗,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
千穗知道真奧等人的魔力,是來自於恐懼與絕望的精神,因此她無法忽視這項事實。
如果相信這個理論,那不只是惠美和鈴乃,就連千穗體內的聖法氣,都是在安特·伊蘇拉生活的人類的精神能量。
刻意將這些東西壓縮,並當成能量使用所造成的後果,就記載在下一頁。
可以預期的是,若持續大量消耗聖法氣,最後將導致生命之樹枯萎和質點死亡。
若失去迴避危機的關鍵王牌,安特·伊蘇拉的人類在不遠的未來一定會衰退。
除了會失去質點這個能用來應付危機的王牌以外,大量消耗聖法氣作為法術的能量來源也將導致聖法氣的總量低於必要的分量,這樣遲早有一天會變得無法發動法術。等於安特·伊蘇拉的人類將在那天喪失文明。
即使是像艾美拉達、艾伯特或奧爾巴那樣聖法氣容量較大的人,遲早也會用光體內的能量,變成普通的人。
到時候沒有發展科學技術的安特·伊蘇拉人,就算陷入危機也沒辦法拯救自己。
聖法氣這種能量,原本就是源自於人類的精神力,因此過度消耗聖法氣造成的負面影響,當然也不會只有這些。
根據萊拉觀測的結果,在排成聖十字形的五塊大陸全境,這幾百年來都有出生率緩慢下降的現象。
萊拉指出過度消耗聖法氣,甚至有妨礙新人類誕生的可能性。
志波會說安特·伊蘇拉的居民可能要到幾百年後才面臨危機,主要就是基於這項事實。
不過安特·伊蘇拉還沒發展出能縱觀全世界進行統計的文化。
就連因為魔王軍的侵略而組成的五大陸聯合騎士團,都未能發揮這樣的功效。
倒不如說接下來為了從魔王軍帶來的災禍中復興,以及追求更進一步的發展,不難想像法術文明只會愈來愈興盛。
所以萊拉強烈認為必須從現在開始解放所有的質點。
過去發生的事已經無法挽回。
不過只要現在讓生命之樹和質點恢復應有的姿態,就算必須付出龐大的犧牲,或許仍然有機會拯救安特·伊蘇拉人脫離這個危險的狀況。
然而若想邁向那樣的未來,天界與住在那裡的天使們一定會構成極大的阻礙。
天使之所以獨占質點,並非只是想在安特·伊蘇拉的人類面前擺出天使的姿態。
透過獨占質點,天使們也獲得了非常多的好處。
雖然這和天使們的超長壽命與強大力量有關,但關於這部分的事情,必須先確定真奧與惠美願不願意在得知萊拉的目的後提供協助,才能判斷該不該告訴他們。
萊拉的目的,是讓生命之樹和質點擺脫天界的支配,見證「最後的質點」誕生,拯救安特·伊蘇拉人的未來。
為此必須做好面對許多戰鬥的覺悟。
由於過程中必定將與許多天界的天使為敵,因此萊拉花費了漫長的時間,一直在尋找能與那股力量對抗的存在。
※
「……我統統都明白了。」
「你覺得怎麼樣樣?」
聽著萊拉充滿期待的聲音,千穗猶豫著該如何回答。
總而言之,她並不懷疑資料的內容。
裡面的許多事,都和千穗過去直接從天禰和志波那裡聽來的話有密切的關連,即使對照自己至今耳聞目睹的經歷,也有許多讓人能夠接受的地方。
不過正因為如此。
既然這是安特·仍蘇拉的危機,就該認定這個文件夾關係到許多安特·伊蘇拉人的性命。
然而這份報告書卻缺乏那那樣的緊張感。
千穗大致能理解萊位懷抱的恐懼,以及安特·伊蘇拉接下來將發生的問題。
但她不知為何覺得事不己。
千穗覺得有點頭暈,感覺就像是剛看完一本由外國流傳的神話翻譯而成的兒童繪本。
從裡面穿插了示意圖、圖解和表格來看,萊拉應該是想將這些資料整理得淺顯易懂。
不過重點不在這裡。
千穗真正想看的並不是這些東西,而真奧恐怕也是如此。
雖然這些資訊也很重要,但光聽這些東西,真奧和千穗根本無法做出任何判斷,在感情方面根本派不上用場。
「我可以問一件有點奇怪的事情嗎?」
「……」
千穗並非向萊拉,而是向真奧徵求許可,真奧僅以眼神答應。
「請問,想問什麼都行!」
萊拉就像自己說的一樣,擺出想問什麼都儘管放馬過來般的態度面向千穗。
「那麼……」
千穗稍微清了一下嗓子,然後確實地面向萊拉。
「萊拉小姐。」
「嗯。」
「請問你目前在日本從事什麼樣的工作?」
「……………………咦?」
千穗提出了一個在場的所有人都沒預料到的問題。
萊拉此刻的表情,就像是個英勇地走進打擊區後,卻被王牌投手刻意以四壞球保送的第四棒打者一般。
「呃……我的工作?」
「是的。」
「為什麼?」
萊拉維持僵硬的笑容反問千穗。
「咦,因為你說什麼都可以問。」
「我、我是這麼說沒錯……可是,為什麼?」
「感覺你的性格開始變奇怪囉。」
萊拉明顯動搖,就連真奧的吐槽都傳不進她的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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