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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魔王與勇者,一起去買棉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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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換真奧瞬間僵住了。

「包含床墊、能視季節調整內容物的棉被跟杭頭,以及它們的套子在內,還有附低刺激捻度的毛巾被和小孩子用的布娃娃。這些全部是一組。而對面架子上的商品,則是分成夏季用與冬季用的兩種棉被與各自的被套,這組的價格是三萬五千八百圓。」

「三……」

「這些被套能直接用家裡的洗衣機洗嗎?」

此時與其說是惠美總算恢復意識,並代替真奧提出問題。

不如說是惠美的意識在從視野角落發現真奧的嘴巴因為缺氧,而開始像金魚般開開合合後,不得不為了維持場面而強制重新啟動。

「那當然。」

店員用力點頭,看向睡在真奧懷裡的阿拉斯·拉瑪斯。

「據爸爸所說……」

此時惠美必須拚命忍耐,才不會因此失去意識。

「令媛晚上睡覺時似乎不太會動。」

「……嗯,我覺得她的睡相應該算好。」

「像令媛這個年紀的小孩因為還在成長中,所以身體十分柔軟,若睡相太好反而會對骨骼跟肌肉造成負擔。即使是大人,一直維持同樣姿勢睡覺也會讓身體變得僵硬吧,而小孩子的話更可能會影響發育,因此小孩子的睡相愈好,我們愈推薦使用柔軟素材製成的棉被。」

「發育啊……」

惠美仔細思考女店員的話,看向被真奧抱在懷裡的阿拉斯·拉瑪斯。

順便輕輕推了一下失神落魄地看著架上價格的真奧肩膀。

「喂,你可別因為發呆而害阿拉斯·拉瑪斯掉下去喔。」

真奧似乎總算因此回到現實,並慌張地用雙手重新抱好阿拉斯·拉瑪斯。

「喔、喔!雖、雖然我能理解店員的意思,不過三萬五千圓……」

「看來你還是有在聽呢……可以請教一個問題嗎?」

「請說。」

惠美輕輕吸了一口氣後,向女店員問道:

「雖然是很基本的問題,但小孩子用的棉被,大概能蓋到幾歲左右啊?」

「……坦白講……」

女店員苦笑地回答。

「雖然某種程度上,只能視小孩子的成長狀況而定。不過若是休息時喜歡亂動的孩子,那麼姑且不論棉被,床墊還是買大一點會比好。基本上這裡的商品,都是針對身高一百公分左右的兒童……」

「視成長狀況而定啊……」

「……惠美?」

真奧一面同意女店員的說明,一面對一臉嚴肅地看著阿拉斯·拉瑪斯的惠美感到疑惑。

「……我知道了。謝謝你。我們還想再到處逛一會兒,能跟你要一下目錄來參考嗎?」

「當然可以。請多看幾件商品仔細研究吧。我現在就去拿幾本目錄給您。」

目送店員笑著走進倉庫後,惠美輕聲說道:

「喂,魔王……」

「啊?」

惠美轉過頭後露出的表情似乎有些寂寞,應該不是真奧的錯覺。

「阿拉斯·拉瑪斯會像普通的小孩一樣成長嗎?」

「……」

惠美想問的,應該不只是阿拉斯·拉瑪斯的肉體是否會長大成人吧。

她絕對不是想逃避責任。

不過對擁有勇者與魔王這兩個沒有血緣關係的父母的阿拉斯·拉瑪斯來說——

「到底該讓她怎麼成長才比較好呢……」

在惠美後方,女店員正一臉微笑地拿著裝了目錄的購物中心提袋走向這裡,然而看在真奧眼裡,這副景象實在是非常缺乏現實感。

「該怎麼說,感覺很極端呢。」

真奧走在第四棟購物中心的走廊上嘟囔道。

「雖然一開始覺得三萬圓太誇張了,但下一間店就突然掉到三千圓,這樣反而讓人覺得掃興呢……不如就取中間,挑個一萬五千圓左右的如何?」

「三千圓那個是託兒所用的午睡組吧。和為了讓小孩晚上能好好睡的棉被組根本就不同。話說回來,一向貪小便宜的你怎麼突然變得道麼大方啊?」

真奧不屑地回答惠美:

「我只是因為一開始就看到這麼高的價格,所以一時搞不清楚行情而已。雖然太貴會很困擾,但太便宜也會讓人感到不安呢……」

說完後,真奧低頭看向腳邊。

「爸爸,什麼事?」

「……姑且不論我、蘆屋和漆原這些大人,既然是要給阿拉斯·拉瑪斯用,那我當然會希望買好一點的東西。」

惠美也跟真奧一樣看向自己的腳邊。

剛睡完短暫午覺的阿拉斯·拉瑪斯,正牽著爸爸和媽媽的手,拚命地擺動小小的腳跟著兩人。

「嗯,阿拉斯·拉瑪斯,前面有樓梯,要好好抓緊媽媽的手喔!」

「喔!」

「咦?等等……」

阿拉斯·拉瑪斯握緊媽媽的手,而惠美也反射性地回握。

「嘿咻!」

「嗯~~呀!」

真奧與惠美兩人一起將中間的阿拉斯·拉瑪斯拉到了樓梯上。

阿拉斯·拉瑪斯拉著爸爸跟媽媽的手發出歡呼,然後順利地在樓梯頂端著地。

「…………唔!」

「喂,惠美,你也差不多該習慣了吧!今天一直都會是這樣喔。」

真奧一派輕鬆地對忍不住當場蹲下的惠美說道。

「媽媽,你沒事吧?會熱嗎?」

再加上連阿拉斯·拉瑪斯都開始擔心惠美,讓她變得更無地自容。

「好,阿拉斯·拉瑪斯,既然媽媽好像也累了,那我們就去吃午餐吧。」

「吃飯!」

阿拉斯·拉瑪斯高興地握著父母的手不斷甩動。

「麥丹丹!」

「嗯?麥丹勞對阿拉斯·拉瑪斯來說或許還太早了點。」

「不要,我要麥丹丹!」

雖然不曉得對阿拉斯·拉瑪斯來說麥丹丹究竟有什麼意義,但小女孩似乎對麥丹勞莫名地執著。

「喂,你有讓她吃過嗎?」

「是沒有啦,不過不只是麥丹勞,這孩子好像對所有速食的味道都很敏感。」

「味道啊……」

真奧想起以前阿拉斯·拉瑪斯遇見木崎時——

『跟爸爸一樣的味道。』

曾經說過這樣的話。

「喂,阿拉斯·拉瑪斯。」

「什麼

事?」

「為什麼你會想吃麥丹勞啊?」

突然感到在意的真奧一問,阿拉斯·拉瑪斯便明朗快活地回答:

「爸爸的味道!」

「「…………」」

真奧跟惠美不自覺地面面相覷。

「吶,媽媽,今天在爸爸家一超睡吧?」

「……先吃飯好嗎?」

惠美為了逃避阿拉斯·拉瑪斯純真的視線而轉移話題,並寂寞地低下頭。

「……喂,惠美。」

「什麼啦……」

「你該不會是覺得沮喪吧?」

「……啊?」

真奧突然牛頭不對馬嘴地問道,讓惠美真心地感到疑惑。

沒預期到惠美會有這種反應的真奧,不由得狼狽了起來。

「呃,那個,我在想你是不是因為阿拉斯·拉瑪斯只關心我,所以覺得嫉妒之類的。」

「……我說啊,我才沒那麼自我中心呢。啊,你看,那裡有地圖。不如去看看有哪裡可以吃午餐吧?」

「嗯、嗯。」

惠美指的方向,是購物中心裡的餐廳導覽,而且那裡同時還有幾個家庭正開心地討論今天的午餐要吃什麼。

「她原本是住在你那裡,所以會想念你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喔、喔……」

「我只是煩惱到底該以『勇者』為優先,還是該以『媽媽』為優先而已……我看看有什麼是阿拉斯·拉瑪斯能吃的……」

惠美在導覽版前面觀望每間店推薦的餐點照片,同時若無其事地回答。

「……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呢。我無論以哪一邊優先都沒什麼差別……蕎麥麵怎麼樣?」

「你根本就沒必要感到不好意思。我之前不是說過了嗎……那間蕎麥麵店很貴耶。畢竟有附天婦羅。」

「什麼意思?嗯……天婦羅啊。」

「沒什麼意思啦……話說回來,你在外面吃飯沒關係嗎?你有錢嗎?」

「嗯,別看我這樣,我身上好歹還是有錢的。我每個月的薪水都有一部分能自由運用,而且每個上班日都能拿到三百圓的零用錢呢。只要當天沒用到,一天就能存三百圓下來,就算要讓我跟阿拉斯·拉瑪斯吃天婦羅也沒問題呢……咦,我們剛才是在討論這個嗎?」

「我們是在商量午餐要吃什麼吧?」

「呃,我印象中好像是更為嚴肅的話題……」

「喔,那件事啊。我只是覺得反正就算說了也沒用,那倒不如別說還比較好……義大利面,這我有點吃膩了呢。」

「什麼啦。你就說說看啊。」

「麥丹丹!」

在並列的店名中,阿拉斯·拉瑪斯眼尖地發現了麥丹勞的標誌並開心地喊道,惠美不知為何露出有些高興的表情,側眼看向真奧。

「要是比起『魔王』,你願意以『爸爸』為優先並放棄征服世界,一輩子在日本生活,那我也不用這麼固執了。」

真奧腦中突然浮現出那天的光景。

上完夜班後,笹冢的十字路口。

當時的惠美,究竟是抱持著什麼樣的心情,對自己賭上性命追尋的殺父仇人說出——

『若你願意在這個國家終老一生,那我就沒必要繼續與你為敵了。』

當時還沒有阿拉斯·拉瑪斯在。魔王與勇者單純只是敵對關係。

實際上惠美對這個兩人之間新增的緣分,究竟是抱持著什麼樣的想法呢?

不對,無論怎麼想,至少能確定惠美絕對是發自真心不希望被別人認為她跟真奧是夫婦。

不過針對「身為一個小女孩的母親」這點呢……?

「……餵。」

「怎樣?」

「麥丹勞的薯條只要跟店員事先說一聲,就能叫他們不要灑鹽。要不要讓阿拉斯·拉瑪斯稍微吃一點啊。」

「咦?為什麼這麼突然?」

「還有啊,反正每間店裡面應該都很多人,不如我們直接外帶去這裡如何?」

真奧並未回答惠美的疑問,直接指向餐廳導覽旁邊的聖跡櫻丘站周邊地圖上的某一點。

「吶,阿拉斯·拉瑪斯。」

「什麼事?」

真奧緩緩抱起抬頭仰望自己出聲回答的阿拉斯·拉瑪斯,配合她的視線說道:

「我們去野餐吧。」

「風好強!」

惠美不自覺地按住自己被風吹亂的頭髮。

「是河!」

「喔,這裡還滿寬敞的嘛。」

三人目前正位於距離聖跡櫻丘站步行約十分鐘距離的多摩川河畔。

位於右手邊的京王線高架橋底下,是一座經過整備的公園、足球場以及網球場,景色看起來十分漂亮。

「為什麼只有那邊的草叢沒人整理啊?」

「我看對面好像有人正在烤肉,不過這邊的公園似乎不行呢,所以到底是用什麼標準在區分啊?」

左手邊有一座大橋,而橋墩附近能看見有一大群人正在烤肉。

「爸爸!公園!公園!」

一看見設置在河畔的遊樂器材,阿拉斯·拉瑪斯的雙眼頓時變得閃閃發亮。

「嗯,不過還是先吃飯吧。那附近的椅子沒人坐,就去那裡吧。」

真奧抱著阿拉斯·拉瑪斯走在惠美前面,先一步走下了河堤。

他的目標是一個正好適合親子三人一起坐的老舊木製長椅。

幸好那張椅子位於一棵大樹下,所以看起來也能夠遮陽。

「……阿拉斯·拉瑪斯知道什麼是公園啊。」

惠美意外地說道。

「我一次都沒帶她去過……」

「她還住在我家時,蘆屋跟鈴乃好像有帶她去公寓附近的公園幾次喔?」

「媽媽!鞦韆!我要盪鞦韆!」

至於阿拉斯·拉瑪斯則是將身子探出真奧的肩膀,一副迫不及待想跑出去的樣子。

「因為是處於融合狀態……所以感覺我每次跟她出門都是去工作……」

阿拉斯·拉瑪斯靜不下來地環視空曠的河畔,並為所有映入眼帘的東西發出歡呼,看見這景象,讓惠美感到有些心痛。

「她果然累積了不少壓力。看來我還是稍微減少工作的班次好了……」

「如果現在的狀態還過得去,就別那麼做吧。」

讓阿拉斯·拉瑪斯坐上目標的長椅後,真奧便將外帶的麥丹勞紙袋變給小女孩。

阿拉斯·拉瑪斯用雙手確實地接下後,便雙眼閃閃發亮地緊緊抱住紙袋。

「麥丹丹!」

「雖然若能二十四小時都待在她身邊當然是最好。不過我們無論如何都得為了賺錢而去工作吧。阿拉斯·拉瑪斯還待在魔王城的那段期間,我也一樣幾乎都沒時間陪她玩。全都是托蘆屋跟鈴乃照顧她……喂,阿拉斯·拉瑪斯把手伸出來。在吃東西之前要先擦手喔。」

真奧在長椅前蹲下,一面用在便利商店買的濕紙巾擦著阿拉斯·拉瑪斯的小手,一面抬頭望向惠美說道:

「坐下吧。你也要吃吧。」

「……嗯。」

惠美順從地坐在阿拉斯·拉瑪斯旁邊。

「嘿咻……好了,阿拉斯·拉瑪斯,吃飯前要做什麼啊?」

真奧也在阿拉斯·拉瑪斯的另一側坐下,並低頭看向小女孩。

「喔!我開動了!」

話還沒說完,阿拉斯·拉瑪斯就已經打開麥丹勞的小紙袋,從裡面抓了薯條出來。

「麥丹丹!」

袋子裡只有一盒小份的薯條。

剩下的就是由惠美自行判斷,從能外帶的店買來的各種不同口味的飯糰。

「惠美,拿去,這是茶。」

真奧遞給惠美的,是在百圓商店買的寶特瓶裝茶。

惠美遲疑了一下後才接過茶,並打開蓋子喝了一口。

「……啊,真好喝……」

確認過瓶子上的品牌後,惠美發現無論製造商還是品名都是她沒見過的名稱。

「我還滿喜歡這牌子的。雖然初春時便利商店還有在賣,但或許是因為賣得不好,所以馬上就下架了,直到最近才又在百圓商店以兩瓶一百圓的價格出售。唉,不過在夏天結束前,應該又會消失吧。」

真奧放聲大笑,同時自己也打開相同品牌的寶特瓶喝了起來。

「喂,阿拉斯·拉瑪斯,只吃薯條應該會口渴吧。喝點茶吧。」

「咕嘟……喔。」

大口吃著去鹽薯條的阿拉斯·拉瑪斯,將嘴巴靠在真奧遞過來的瓶子上,用她嬌小的

嘴巴含了一大口後吞下。

「……你們這個樣子,看起來就像一對真正的父女呢。」

在夏日陽光的照射之下,年輕的父親坐在樹蔭底下的長椅餵年幼的女兒喝茶。

除此之外,在惠芙心裡找不到其他能形容這幅景象的詞語。

「要是當得了就好了。」

「…………咦?」

無法判斷真奧是否在回答自己的惠美,瞬間遲疑了一下。

「你平常當媽媽不也當得有模有樣嗎?」

「咦……那、那是,那個……」

這句話究竟能不能當成是稱讚呢?

「我也不是完全沒想過,自己到底能陪阿拉斯·拉瑪斯到什麼時候……還有阿拉斯·拉瑪斯她……」

感覺在河畔公園遊玩的家庭聲音突然變得十分遙遠。

「究竟能不能一直待在我們身邊。」

「……魔王……」

「噗哈!媽媽!飯糰!」

「咦,啊,嗯。」

在吞下茶跟薯條的阿拉斯·拉瑪斯要求之下,惠美將裝了飯糰與附贈的醃蘿蔔的容器遞到阿拉斯·拉瑪斯面前。

「喔,一開始就先吃醃蘿蔔啊,阿拉斯·拉瑪斯還真成熟。」

「我喜歡,醃蘿蔔。」

阿拉斯·拉瑪斯一面發出清脆的咀嚼聲,一面大口吃著醃蘿蔔。

「……好像只要是有『王國』顏色的東西,她什麼都喜歡呢。」

「……這樣啊。」

真奧對惠美的說明回以苦笑。

阿拉斯·拉瑪斯有喜歡亮黃色物品的傾向。

構成阿拉斯·拉瑪斯存在核心的,是組成世界的球體「基礎」質點,而黃色正是她的同伴「王國」質點所掌管的顏色。

媽媽是天使與人類混血的勇者,爸爸是惡魔的魔王,至於身為女兒的阿拉斯·拉瑪斯則是質點的化身,

這樣的親子關係不可能像普通的人類親子那樣持續圓滿下去,是顯而易見的事實。

「不過,就算因為擔心這個而每天過著舉棋不定的生活也沒用吧。反正我們現在也不可能丟下阿拉斯·拉瑪斯,而且……」

就只有這個時候,真奧明確地看向惠美的眼睛說道:

「既然你目前沒打算用聖劍殺我,那現在的我們就算想像跟阿拉斯·拉瑪斯分開的狀況也無濟於事吧。想再多也只是枉然。」

「……唔。」

即使被人清楚地說到這個份上,惠美還是無法反駁。

為了討伐魔王所磨練的劍技和獲得的聖劍。

以及寄宿在聖劍里的阿拉斯·拉瑪斯。

若現在用聖劍斬殺真奧,就等於是讓阿拉斯·拉瑪斯的身體染上「爸爸」的鮮血。

「就、就算是這樣……也不代表我已經放棄討伐你了喔……!」

這絕對不代表惠美已經原諒真奧,而且也不代表她放棄了討伐魔王的目標。

儘管惠美為了強調這點而刻意加重語氣,但真奧泰然的笑容仍舊沒有改變。

「別這麼激動啦。我又沒打算利用這點去幹壞事。喂,阿拉斯·拉瑪斯,別握那麼大力……啊!都被你捏散了。」

「啊、啊,柴魚片都掉光了!」

在兩人為了討論正經的話題而稍微移開視線時,就已經為時已晚了。

阿拉斯·拉瑪斯用力握緊加了柴魚片的飯糰,然後飯糰就這樣整個散開了。

「啊,黏答答的。來,阿拉斯·拉瑪斯,把飯糰給我。喂,惠美,你那邊應該有免洗筷吧?」

「啊,嗯。喂,阿拉斯·拉瑪斯,你怎麼可以把飯糰弄得亂七八糟呢。來,嘴巴張開。」

「啊!」

惠美將勉強搶救回來的散掉的飯糰放回容器,再用免洗筷一點一點地餵阿拉斯·拉瑪斯。

「……唉,在我們忙著處理這些事的時候,根本就談不上什麼魔王或勇者呢。」

「……」

惠美假裝集中精神餵阿拉斯·拉瑪斯,刻意無視真奧的聲音。

總覺得要是同意真奧的話,會讓她覺得很不甘心。

而真奧似乎也沒將惠美的反應放在心上,他一面撿起掉在阿拉斯·拉瑪斯衣服上的飯粒放進嘴裡,一面大聲喊道:

「天氣真好!」

他並非特別想對誰盼,只是單純仰望藍天有感而發。

「啊~累死人了,喂!」

「……」

即使已經是下午六點,夏天傍晚的天空仍舊明亮。

在笹冢站下車的真奧打了個大大的呵欠,並小聲嘟囔道。

至於阿拉斯·拉瑪斯,則是在惠美懷裡睡得正沉。

吃完午餐後,不小心忘記最初的目的、在河濱公園的遊樂器材玩到累倒的阿拉斯·拉瑪斯,一搭上回家的電車就馬上睡著了。

儘管河邊有風吹拂,依然改變不了在大太陽底下野餐的事實,筋疲力盡的真奧與惠美,就這樣搭上各站停車的電車回到了笹冢。

「唉,那麼惠美,不好意思,麻煩你帶棉被的目錄去我家吧。我得向蘆屋說明狀況。」

「……」

惠美本來可以在途中的明大前站轉車回家。

只不過是因為被真奧拜託,才特地來到笹冢。

結果在聖跡櫻丘站遲遲無法決定該挑哪一件棉被給阿拉斯·拉瑪斯的兩人,想想還是選了一開始的那組高價棉被,不過既然是兩人一起出錢,真奧表示若沒事先問過蘆屋的意見,事後可能會發生非常恐怖的事情。

儘管受不了這位連買個東西都得看部下臉色的魔王,但由於惠美似乎原本就沒打算要馬上做出決定,因此也同意有必要好好斟酌。

不過真奧在回程的電車上累得倒頭就睡。

而且打從真奧在笹冢醒來後,惠美的心情就一直很差,讓他感到十分介意。

畢竟無論真奧說什麼,惠美都毫無反應。

「喂,你的臉很紅耶。該不會是忘了塗防曬油吧?」

真奧不經意地一看,便發現惠美的臉在夏日傍晚的白色陽光照耀之下,不知為何居然有些發紅。

想起河畔的強烈陽光的真奧一時疏忽地問道——

「……我說啊……」

但惠美那既深邃又不帶溫度的刺人視線,立刻就讓他閉上了嘴。

「你竟敢……你竟敢……」

「喔、喔?」

惠美不知為何全身顫抖。

眼裡也燃起熊熊的怒意。

惠美張開彷佛隨時會噴出火焰的嘴巴,猛然湊近真奧臉前說道:

「你竟敢一直往我這邊靠過來?啊啊?」

「喔喔喔喔?咦?真、真的嗎?」

雖然一坐上位子便馬上睡著的真奧完全沒有印象,但惠美並不會說這種無意義的謊書。

「你還敢問我!你、你要怎麼賠償我被從櫻上水上車的老太太說『全家人一起出門嗎?你們夫婦感情真好』所蒙受的屈辱啊!」

「呃,那個……」

儘管惠美滿臉通紅,但還是為了不吵醒阿拉斯·拉瑪斯而小聲地怒吼。

看她這個氣勢,要是手上沒抱著阿拉斯·拉瑪斯,恐怕早已揪住真奧的胸口了。

「我、我好幾次都用肩膀把你給頂回去,但每次電車一停,你又會重新靠過來……真、真是的,我差點以為自己會因為臉部著火而死呢!」

「喔、喔,真不好意思……」

「其實我本來在明大前站就想換車了,偏偏你跟阿拉斯·拉瑪斯都睡著了,讓我完全無計可施,這實在是……討厭啦,笨蛋!」

「餵、喂,大家都在看耶!」

惠美紅著臉激動地責備真奧,喊出的聲音也跟著愈變愈大。

「你、你看,阿拉斯·拉瑪斯都快被你吵醒了。喂,你、你冷靜一點,我來幫你抱阿拉斯·拉瑪斯,你深呼昅一下。」

「我、我一直都很冷靜啦……!」

即使如此,惠美還是將阿拉斯·拉瑪斯交給真奧,同時大口地吐著氣。

明明在電車裡有位子坐、卻完全無法放鬆的惠美試著活動僵硬的全身,並為了讓自己冷靜下來而伸了個懶腰,就在她偏過頭打算無視真奧時——

「啊。」

「啊。」

「……啊。」

便與某位路人對上了視線,接著無論是惠美、真奧還是那位人物都當場僵住了。

「真奧哥、游佐小姐跟阿拉斯·拉瑪斯?」

那個人正是千穗。

穿著學校制服的佐佐木千穗,一臉訝異地凝視三人。

「小

、小千?」

「你、你好啊,千穗……」

真奧與惠美完全沒想到會在這個時間點遇見千穗。

「怎麼了嗎?為什麼大家會在這裡?」

千穗平靜地問道。

「啊,嗯,那個,我們是去買東西。」

「買東西?」

「沒、沒錯。雖然是阿拉斯·拉瑪斯需要的東西,不、不過我沒辦法獨自決定。」

「這樣啊。說的也是。畢竟搬去游佐小姐家後,環境就改變了呢。」

知道真奧與惠美真面目的千穗,當然也知道阿拉斯·拉瑪斯的真實身分與狀況。

所以她對惠美跟真奧一起出門這件事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

「……呼啊啊啊……嗯。」

此時,阿拉斯·拉瑪斯在真奧懷裡醒來了。

「啊,小千姊姊,腳安。」

睡眼惺忪的阿拉斯·拉瑪斯在視野角落捕捉到了千穗的身影。

不知為何,真奧與惠美突然心有靈犀地預測到接下來將會發生什麼事情,並因此感到不寒而慄。

「早安,阿拉斯,扎瑪斯妹妹。你今天去哪裡啦?」

千穗若無其事的問道,而最喜歡爸爸跟媽媽的阿拉斯·拉瑪斯也坦率地回答:

「我跟爸爸和媽媽去野餐了。」

「咦,野……野餐……咦?」

千穗下意識地看向真奧與惠美的臉。

「呼啊……我玩了好久,今天,要跟爸爸和媽媽……一起睡……呼哇。」

尚未完全清醒的阿拉斯·拉瑪斯以絕妙方式挑選出來的字眼,讓千穗當場僵住。

「咦?真奧哥,跟游佐小姐……?」

「不、不是的,千穗!事情不是那樣!」

「冷、冷靜點,小千!你仔細想想,我怎麼可能會跟惠美一起睡呢?」

真奧與惠美慌張的辯解,完全傳不進千穗的耳朵。

因為阿拉斯·拉瑪斯搶先用另一句話做出了致命的一擊。

「……我們,去買了棉被……呼。」

「棉……棉被……」

「千穗!千穗,你醒醒啊!」

「游、游佐小姐……你、你該不會真的要跟真奧哥,變、變成一家人……」

「這怎麼可能!誰要跟這種傢伙變成一家人啊……」

「我這邊也是敬謝不敏啊!」

「咦?爸爸?媽媽?」

「阿、阿拉斯·拉瑪斯?不、不是啦,爸爸跟媽媽並沒有在吵架……」

「三、三個人一起去買棉被……難不成游佐小姐,打算搬到那間公寓嗎?你、你們要變成一家人了嗎?」

「千穗!你冷靜點!先冷靜下來,我會從頭跟你說明!」

「我不要爸爸跟媽媽吵架……嗚哇哇哇哇哇哇哇!」

「可、可是……我、我,如果你們兩位這麼決定……那我也不會多說什麼。」

「我就說你誤會了啦!千穗,你冷靜點!」

「阿、阿拉斯·拉瑪斯!別、別哭,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啊!真是的!」

不曉得該先處理哪一邊的魔王與勇者的混亂場面,在那之後持續了十幾分鐘。

「……魔王大人、艾米莉亞跟佐佐木小姐……你們到底在車站吵什麼啊?」

直到突然現身的蘆屋以無力的聲音仲裁後,才總算平息了這場騷動。

「原來如此,你們是去買讓阿拉斯·拉瑪斯妹妹留宿用的棉被啊……」

在從車站回到魔王城的途中聽蘆屋說明真奧今天的行動後,千穗的疑慮總算獲得了消解。

真奧與惠美無力地低著頭,跟在蘆屋與千穗的後面。

至於阿拉斯·拉瑪斯,則是坐在被蘆屋牽著走的自行宙7杜拉罕二號的兒童座椅上。

「不過我嚇了一跳呢。因為真奧哥系們看起來就像是真的一家人一樣……」

「別說了。」

「別再說了……」

「……你們真有默契呢。」

從後方傳來的低沉聲音,讓千穗與蘆屋露出苦笑。

「那麼魔王大人,請問你們後來有買到阿拉斯·拉瑪斯的棉被嗎?」

「啊……我就是為了跟你商量這件事,才把惠美找來的。」

「……換句話說,價格並不便宜羅。」

雖然蘆屋立刻皺起了眉頭——

「不過既然是給小孩子用的棉被,那還是買好一點的比較好吧。據說小時候的睡眠會對骨骼等方面產生影響呢。」

「唉,包含這部分在內,還是等回去之後再詳細討論……」

但在被各方面都十分照顧魔王城的千穗曉之以理後,蘆屋的態度也軟化了。

「話說回來,蘆屋你剛才是打電話給誰啊?」

真奧像是突然想起似的向蘆屋問道。

蘆屋出現在真奧等人的爭執現場並非偶然,他似乎是去使用車站的公共電話。

「我只是去跟認識的人確認一下預定事項而已,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蘆屋回答完後轉了個彎,而Villa·Rosa笹冢的燈光就在前面不遠處。

「貝爾很擔心喔。她怕魔王大人跟艾米莉亞會在買東西的時候吵架。」

在真奧與惠美回答之前——

「爸爸跟媽媽不可以吵架喔?」

坐在自行車的兒童座椅上的阿拉斯·拉瑪斯,已經先回頭以嚴厲的表情望向兩人。

「唉。」

「唉……」

「爸爸」跟「媽媽」表情複雜地嘆了口氣。

「阿拉斯·拉瑪斯妹妹說的沒錯,要是大家能一直相處融洽就好了。」

「這個……即使是佐佐木小姐的意見,我在立場上還是很難同意。」

人類的高中女生與惡魔大元帥並肩走在夕陽照耀的路上,聊著無關緊要的話題。

「……好不想去上班……」

惠美說著不符合她風格的怨言,走在新宿站早上的人群中。

結果昨天晚上大家就這樣一起聚在鈴乃的房間吃晚餐,然後阿拉斯·拉瑪斯又再次提出想在魔王城住,讓惠美費了一番工夫才得以安撫她回去。

雖然蘆屋對阿拉靳·拉瑪斯的棉被價格表示為難,但在千穗的勸說之下,最後總算是決定購買酉川制的棉被了。

惠美一想到必須做向提供自己資訊的梨香交代經過,這種等同於是自尋苦惱的事情,就提不起勁來。

「難道就不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似的忽視棉被的話題嗎」——惠美抱著這種消極的想法,坐上自己的位子。

「……梨、梨香?」

但惠美馬上就因為發現坐在隔壁的梨香,正以跟平常截然不同的茫然表情陷入沉思而嚇了一跳。

梨香平常早上總是非常有精神,很難得會像現在這樣半張著嘴巴發呆。

「梨香?你怎麼了嗎?」

「………………………啊,惠美,早安。」

梨香的反應非常遲鈍。

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呢?跟昨天相比,梨香感覺就像是完全變了個人。

「那、那個,梨香。關於棉被的事情……」

「棉被……?什麼意思?」

看來梨香病得不輕。

之前她明明對這話題這麼有興趣,現在看起來卻完全漠不關心。

「怎麼了?你身體不舒服嗎?」

這下惠美也擔心地出聲詢問。

平常總是精力充沛的梨香,為什麼會變成像這樣消沉地發呆呢。

「我……好像有點搞不懂自己了。」

「咦?」

「吶,惠美。」

「什、什麼事?」

梨香的聲音細微到彷佛隨時都會消失在宣告上班的鈴聲當中。

「以前那些沒有手機的人,是不是也都經歷過像我這樣焦慮的心情呢。」

「我、我聽不太懂你在說什麼……」

「嗯,抱歉,沒什麼,差不多該開始工作了。」

試圖重新振作精神的梨香,以一副缺乏霸氣的模樣戴上耳機麥克風。

「雖然惠美的狀況說不定也很複雜……」

「嗯、嗯……」

「不過只要想談就能自由地對話,其實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喔。」

讓梨香心煩的某件事,一定全都總括在這句話裡面吧。

然而惠美還來不及思索這句話的含意——

「……感謝您的來電,這裡是docodemo容服中心,敝姓游佐,接下來將由我來為您提供服

務。」

惠美的分機馬上就有電話進來了,而她在這清爽早晨所感覺到的神秘異樣感,也很快就被繁忙的日常業務淹沒並消失無蹤。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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