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魔王,再次決意要誠實地做生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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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對他而言,或許稱得上是削肉斷骨的捨身之技也不一定。
即使在戰敗後順利撤退,他們依然無法顛覆戰況,縱使想以少數兵力繼續奮戰,周圍也全是敵人。
沒有任何能讓他安心的夥伴,主君的性命今天仍舊被逐漸削減,而君側的奸臣也還是一樣不懂得律己。
事到如今,他知道該是下決斷的時刻了。
為了顛覆令人絕望的天命,他必須自己行動才行。
「……魔王大人。」
他望向正咀嚼著敵人送來的伙食的主人,低頭說道。
「嗯?什麼事,蘆屋?」
他那即使因為敵人的折磨與力量耗盡而缺乏幹勁,仍被迫吃下超出自己食量的飯菜並露出死相的主人——真奧貞夫,眼神黯淡地抬頭回答。
「我想向您請假一段時間。」
「……啊?」
「咦?」
「什麼?」
「啊?」
「呼喵……」
這裡是屋齡六十年的木造公寓「Villa·Rosa笹冢」的二〇一號室,所有擠在這間三坪大魔王城中的人們,皆以各自的反應凝視著他——蘆屋四郎的臉。
※
「什麼?我可以把這當成是魔王軍毀滅的徵兆嗎?」
魔王軍最大的敵人勇者艾米莉亞亦即游佐惠美,驚訝地看向蘆屋的臉。
站在窗邊電腦桌前的惠美,正單手揪起墮天使路西菲爾變得更為墮落後的姿態——尼特族漆原半藏的胸口,看起來似乎隨時都會將他扔到窗外。
不過在她將注意力轉移至蘆屋身上後,被抓住的漆原也因此獲得解放,摔到了榻榻米上。
「嗚啾……」
差點窒息的漆原頭昏眼花地昏倒在地。
漆原剛剛才因為偷裝在宿敵勇者包包里的發訊器曝光,而接受對方的制裁。
光是沒被取走性命,就已經算是僥倖了。
「餵、喂,你說請假是什麼意思……」
因為忠臣突然想請假而顯得狼狽不堪的,正是身為對方主人的魔王,亦即真奧貞夫。
跟過去率領魔界惡魔稱霸異世界安特·伊蘇拉那時相比,他最近的確是沒做什麼像魔王的事情。
然而即使如此,真奧也不記得自己有做過什麼會讓魔王軍四天王——惡魔大元帥中的第一忠臣艾謝爾——蘆屋四郎背離他的事情。
真要說起來,他頂多只有在前陣子與大天使沙利葉的戰鬥中,將好不容易取回的魔力全用在修復日本被破壞的交通設施上面而已。
不過就連那件事,他應該也在接受了長達一小時的說教後,讓蘆屋認同這是考量到諸多狀況,不得不進行的緊急措施才對。
「那、那個……該不會是因為我太多管閒事的關係?」
此時不安地出聲詢問的,是目前魔王城中唯一的普通人類——日本高中女生佐佐木千穗。
她既是真奧打工的速食店麥丹勞幡之谷站前店的後輩員工,也是唯一知道魔王城居民的真面目,以及異世界安特·伊蘇拉狀況的人物,而更令人驚訝的是,她在知道真奧是魔王之後,依然對這位前輩抱持好感,偶爾還會像現在這樣帶親手做的料理來魔王城。
「要、要是因為我踉鈴乃小姐做了料理過來,讓蘆屋先生覺得自己的工作被搶走了,那我……」
「啊,不,並不是因為那樣。」
蘆屋連忙勸慰露出難過表情的千穗。
「由於我也一起受到了招待,因此,那個,真的是幫了大忙。」
蘆屋目前在魔王城負責的工作,囊括了料理、洗衣、打掃以及管理家計等所有家事。
而只要擔任家庭主夫的時間一長,便難以避免地會吃膩自己的料理。
就這方面而言,千穗帶來的料理可說是蘆屋少數的慰藉之一。
「那麼你這到底是吹什麼風啊。我也跟艾米莉亞一樣,覺得若這是魔王軍毀滅的徵兆,那隨便你想快點消失到哪裡都好,不過要是你就這樣原因不明地消失,反而讓人覺得詭異。」
Villa·Rosa笹冢二〇一號室的居民兼魔王城鄰居,同時任職於安特·伊蘇拉西大陸一大勢力的大法神教會的聖職者克莉絲提亞·貝爾亦即鎌月鈴乃,一面收拾用來攜帶料理的保鮮盒,一面懷疑地問道。
即使同樣是親手做的料理,鈴乃跟惠美一樣是魔王城的敵人,因此她帶來的料理全是使用經過祝聖的食材,會對惡魔造成宛如食品添加物般的危害。即使有助於家計,依然不太受到蘆屋的歡迎。
就在這陣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蘆屋快速瞥了千穗與惠美一眼,表情嚴肅地搖頭回答:
「……無可奉告……」
「等、等等,你是當真的嗎?餵……」
逐漸理解到蘆屋是認真的真奧,連忙按捺因為千穗與鈴乃的料理攻勢,而撐得非常痛苦的肚子站了起來。
真奧沖向跪在榻榻米上的蘆屋,抓著他的肩膀喊道:
「你、你是有什麼不滿嗎?難、難道是在氣我前陣子打工回來時,順路在便利商店買了熱狗來吃嗎?還、還是因為我上次弄丟了你托我買東西時的發票?關於之前多買了一卷衛生紙回來的事情,我就說過不是故意的啦!」
「若有會因為對這種事不滿就想造反的大元帥在,那還是早點換掉比較好吧……」
看見真奧驚慌失措地列舉出這些小事,惠美對真奧的背影投以近似憐憫的視線。
「不,我絕不是對魔王大人或職場環境有什麼不滿。」
「什麼嘛。」
不過無論是因為偷買零食被發現就倉皇失措的魔王,還是明明被迫持續當家庭主夫,卻仍未抱持不滿的魔王軍四天王惡魔大元帥,感覺似乎都有點問題。
「只是這樣下去……或許魔王軍過不久將再度面臨滅亡的危機,而只要我離開,也許就能稍微延緩那個時刻到來……」
「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說清楚一點啦!」
真奧眼神嚴肅地凝視蘆屋。
就在主從兩人以苦惱的表倩互望了一會兒後——
「那麼……魔王大人,請稍微移駕到外面一下……」
蘆屋放棄似的低下頭,與真奧一同走出了房間。
除了昏倒的漆原以外,剩下的三位女性皆一臉莫名其妙地面面相覷,至於過不久後回來的真奧,臉上則是掛著十分奇妙的表情。
「喂,惠美,還有小千。」
「……怎樣啦。」
「是、是的。」
「不好意思,你們今天能先回去嗎?詳情我之後再說明。總之現在……先讓我們幾個獨處一下。」
從真奧嚴肅的表情上面,完全感覺不到平常的餘裕。
在看見那甚至讓人覺得似乎有些悲傷的表情後,惠美哼地一聲說道:
「……好好好,我知道了啦。我們走吧,千穗。」
「咦,可、可是游佐小姐……」
「小千。」
真奧以真摯的聲音,向因為無法掌握狀況而陷入混亂的千穗搭話。
「不用擔心」——千穗感覺自己似乎聽見了這樣的聲音。
「……我、我知道了……可是……」
即使如此,千穗還是忍不住問道:
「蘆屋先生……應該不會就這樣離開這裡吧?」
「……放心吧。」
真奧代替堅持沉默不語的蘆屋回答。
「真的嗎?就算他一個人當游擊兵攻過來,我也是照砍不誤喔。」
「你快點回去啦!」
真奧為了讓千穗打起精神而用力地點了一下頭,並粗魯地趕惠美離開——
兩人一走出玄關,就發現蘆屋沉默地站在走廊上。
惠美看也不看一眼,千穗則是輕輕行了一禮,然後兩人便離開了公寓。
望著兩人的背影,蘆屋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總覺得事情變得很奇怪呢。」
就連被獨自留下來的Villa·Rosa笹冢居民鈴乃,也開始覺得不自在了起來。
「那麼,我也……」
說完後急忙起身的鈴乃,馬上就被從外面回來的蘆屋擋住了去路。
「站住,克莉絲提亞·貝爾,你留下來。」
「……你說什麼?」
仔細一看,真奧也正以認真的眼神緊盯著這裡。
兩人散發出與惠美和
千穗回去之前截然不同的危險氣氛,讓鈴乃不自覺地擺出架式,快速拔出插在自己頭土的髮簪。
在閃過一道光芒後,原本固定於她頭髮上的髮簪,居然瞬間變成一個與身材嬌小的鈴乃毫不相稱的巨槌。
鈴乃的髮簪,是能將十字型道具進化為武器的法術——武身鐵光的媒介。
這法術擁有足以一擊破壞新宿站變電設施的威力,即使有什麼萬一,也能輕易擊倒三名因為喪失魔力而衰弱的惡魔,然而一旦像這樣被包圍,就連鈴乃也難掩緊張之色。
「別做傻事了。你們以為只要全部一起上,就能敵得過我嗎?」
雖然鈴乃試著出言牽制,但真奧與蘆屋還是毫不在乎地說道:
「閉嘴,貝爾。你必須協助我們,沒有拒絕的餘地。」
「別笑死人了,居然敢說我沒有拒絕的餘地?就憑你們現在的力量,又能拿我怎麼樣?」
「不怎麼樣。反正你也只剩下協助我們這條路了。」
真奧雙手抱胸,側眼瞥了一下至今仍昏倒在窗邊的漆原。
「這都是為了填補漆原擅自挪用家計,拿去購買發訊器的四萬圓啊!」
一台資源回收業者的小貨車一面從揚聲器發出模糊的聲音,一面通過公寓外面的馬路。
「………………………………四萬圓?」
處於備戰狀態的鈴乃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就是漆原為了找出被你跟沙利葉抓走的惠美跟小千的所在位置,所使用的那台機器的價格啦。」
「能、能特定出所在位置的機器?」
鈴乃一臉訝異地看向漆原。
聽從沙利葉的指示待在都廳屋頂時,鈴乃的確一直很納悶為何真奧有辦法掌握到己方的所在位置。
「真、真的有辦法做到那種事嗎……」
「總而言之,貝爾,這下你知道自己為何無法拒絕我們的要求了吧。」
「蘆屋從明天開始將出門工作,好填補為了救小千所使用的那四萬圓機器費用。他就是為此才請假的。畢竟事到如今無論我再怎麼增加打工的班次,都不可能有辦法填補四蘺圓這種天文數字。」
面對蘆屋與真奧接二連三的說明——
「……唔!」
鈴乃的表情悔恨地扭曲。
「我不會說什麼一半,但你至少也有三分之一左右的責任吧。特別是把小千也卷進來的這個部分。」
「那、那是……那個……」
雖然鈴乃還想出言反駁,但她馬上就失去了氣勢,只能無力地將巨槌放到榻榻米上。
幾天前,大天使沙利葉因為盯上了惠美持有的「進化聖劍·單翼」,而從安特·伊蘇拉的天界現身,不幸被捲入這場戰鬥的千穗,也因此差點就被帶去了異世界。
當時鈴乃在立場上無法違抗天使的命令,所以曾經協助對方綁架千穗。
雖然後來在真奧的活躍表現之下,千鈞一髮地救出了在東京都廳的屋頂上陷入危機的千穗與惠美,鈴乃也因此從安特·伊蘇拉的因習中獲得解放,不過當時照理說應該不曉得她們所在位置的真奧,之所以能夠毫不遲疑地到達現場,全是依靠追蹤漆原事先裝在惠美皮包里的發訊器所發出的信號。
「這件事就結果而言,也不能單方面地責備漆原亂花錢。實際上要不是有那個發訊器,或許我也只能像個無頭蒼蠅般到處亂竄,而小千跟惠美說不定早就被人帶走了。」
「話雖如此,真要說起來,究竟有沒有必要花到四萬圓也有些微妙呢。」
「那也是結果論吧。當然漆原愛亂花錢的毛病的確是有改正的必要。不過至少就這次的事情而言……」
真奧將視線轉向消沉不已的鈴乃。
「所以你們才會叫艾米莉亞跟千穗小姐先回去啊。」
「沒錯,特別是考量到佐佐木小姐的個性,若讓她知道這件事,她很有可能會認為是自己不好而堅持要賠償。」
蘆屋點頭肯定。
「話雖如此,我們也沒道理接受艾米莉亞的施捨。畢竟我們並非為了艾米莉亞,而是為了救佐佐木小姐才使用那個機器。不過就算讓佐佐木小姐負責也說不過去,因為原本就是我們害她被卷進安特·伊蘇拉的事情。」
剛才千穗看見蘆屋寫的家計簿上有一條「刷卡:40000圓。使用者·笨漆原」的項目時,蘆屋之所以刻意針對漆原亂花錢的惡習大肆抱怨,也是為了避免千穗擔無謂的心吧。
無論是千穗還是惠美,最好都讓她們以為漆原是基於無關緊要的理由,才想打探惠美的動向跟購買不必要的東西,這樣比較能防止她們擔多餘的心。
最後結果就只剩下漆原全力侵害了女性隱私的事實,而他本人也因此被惠美給教訓得半死……
「……明明是魔王軍,為什麼在這方面會這麼細心啊。」
鈴乃不悅地低哺,但並未傳到真奧等人的耳中。
「……那麼,你們想要我怎麼樣。賠償嗎?我該負擔幾成的費用?」
最有可能的方式應該就是這個吧。
然而真奧與蘆屋卻彷佛瞧不起鈴乃似的哼了一聲。
「別太小看人了,我等高傲的魔王軍,怎麼可能會要堪稱天敵的大法神教會的髒錢呢!」
「呃,蘆屋,那樣講感覺也有點奇怪。」
「區區漆原的花費,我一個人就能填補給你看!不過為此我必須離開魔王城幾天才行!克莉絲提亞·貝爾!魔王城這段期間的伙食,全部都要由你來負責!」
「咦?為什麼?」
此時表達不滿的並非鈴乃,而是真奧。
「魔王大人,怎麼了嗎?」
「呃……就算不用勉強鈴乃做飯,只要你事先準備好放著不就行了?」
「您在說什麼啊。從家庭料理的角度來看,貝爾煮的飯除了食材經過祝聖以外,無論營養還是味道都是一流的。這樣也能節省伙食費。」
「嗯,呃,也沒你說的那麼好啦。」
「不准誇獎!不准害羞!呃,不過,那樣感覺比直接跟她拿錢還要丟臉……」
「而且只要持續讓貝爾做飯,那麼因為擔心而來觀察情況的佐佐木小姐,也會將注意力轉移到她身上,簡直是一石二鳥啊!」
蘆屋嚴厲地制止真奧繼續反駁,按照這個說法,他該不會是想利用千穗的感情,讓千穗對同樣替魔王城送飯的鈴乃燃起對抗意識吧?
「這、這樣啊?」
眼見真奧還是無法釋懷,蘆屋為了保險起見又再度補了一句:
「而且要是不這麼做,感覺魔王大人又會輸給零食的誘惑,並增加多餘的伙食費呢。」
「唔。」
才剛因為亂了手腳而坦承自己偷買零食的真奧,頓時啞口無言。
「此外,可想而知漆原一定會趁我不在,就只吃外賣或即食食品這些罔顧營養與健康、不符合成本效益的東西。加了防腐劑與化學調味料、經過冷凍輸送的外食,跟使用新鮮祝聖食材的料理,不用多說也知道該選哪一邊吧!」
「呃,畢竟現在是夏天,所似其實我手邊已經沒剩多少生鮮食材……」
鈴乃搔著臉嘟囔,但遭到惡魔們的忽視。
「總而言之,不會花很長的時間!只要在我離開家的這幾天內,別讓佐佐木小姐跟艾米莉亞察覺真相,並讓魔王大人跟路西菲爾過著清貧的生活,魔王城的家計就會轉虧為盈,魔王軍也能迴避崩壞的危機!這樣就行了!」
「這樣就行了啊……」
「這樣就行了嗎?」
鈴乃與真奧異口同聲地說道。
「……啊啊,我知道了啦!如果只是這點小事,那我就幫你們吧!畢竟我也覺得對千穗小姐很不好意思!」
「什麼叫『那我就幫你們吧』,克莉絲提亞·貝爾,你那是什麼居高臨下的態度!」
「……請讓我幫忙吧。」
面對身材修長的蘆屋,鈴乃雖然紅著臉全身顫抖,但還是乖乖地遵從對方的指示。
「……吵死人了,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此時毫不羞恥地從昏倒轉換為睡眠模式的漆原緩緩起身,揉著眼睛看向三人。
「那個,漆原。」
「嗯?」
真奧感慨地低聲說道:
「要好好珍惜食物、金錢跟人情啊。」
「……什麼意思?」
最後漆原的疑問,並沒有獲得回答。
※
「聽好了,調味料在這裡,雖然米快沒了,但我有事先買好放在水槽底下的柜子里。還有放新的米進去之前,記得要先把米桶用水洗乾淨晾乾。」
「……嗯。」
「雖然菜刀我有先磨過了,但要是覺得不夠利,磨刀石也一樣放在水槽底下。抹布類用完後只要掛到這個小型晾衣架上,再一起晾乾就可以了。」
「我知道了……」
「電鍋的內鍋跟蓋子每次使用完後都要仔細清洗,特別是漆原用過後一定會剩下乾掉的飯粒。還有也別忘了內蓋。」
「夠了,你快點出去啦!」
隔天早上,被叫來魔王城的鈴乃,正對蘆屋瑣碎的指示感到厭煩。
鈴乃平常並不是個隨便的人,但蘆屋將廚房整理得比想像中還要井井有條這點,還是讓她沒來由地感到不悅。
出發之前,蘆屋針對廚房周邊提出了非常繁瑣的注意事項。
兩人事先就說好除了米以外的食材,無論準備還是調理都交給鈴乃處理。
不過鈴乃明明到昨天為止,都還自己喜孜孜地帶著使用祝聖食材所做的料理過來,結果一旦被真奧等人要求,又突然變得不想替他們送飯了。
按照她的說法,在魔王城做飯似乎比較沒有「特地送東西過來」的感覺。
「啊,蘆屋已經要出門啦?」
原本裹著毛巾被睡覺的真奧,被鈴乃的吼叫聲喚醒。
「呼啊……感覺有點涼呢。是因為早上嗎?咦,五點半?你這麼早就要出門啦?」
「因為我們是約六點半在新宿西口的BARUSU大廈集合,所以必須早點出門才行。」
「……雖然我不知道你要去哪裡,但你自己小心一點喔。」
「了解。」
真奧雖然認可蘆屋出外工作,但由於蘆屋本人不知為何堅持不肯透露工作內容,因此真奧最後還是不曉得他要去哪裡跟做什麼事。
因為確定不是違法或具有危險性的工作,所以真奧也沒特別追問,但星期五一大早就在新宿集合,到底是要去哪裡呢?
掀開毛巾被起身的真奧,抱著從短袖裡伸出來的雙手稍微抖了一下。
「……早餐已經做好羅。要是會冷,就喝一點味噌湯吧。」
鈴乃不悅地看著發抖的真奧。
仔細一看,瓦斯爐上面的雪平鍋,正在這寒冷的氣溫中散發熱氣。
「喔喔,這麼快就做好啦,我開動啦。」
看見真奧興高采烈地沖向鍋子,鈴乃更加不悅地皺起眉頭,蘆屋則是滿意地點頭。
「那麼魔王大人,我出門了。請您千萬要多注意路西菲爾的動向。」
「嗯,應該沒問題吧。他才剛差點被惠美殺掉而已,我想應該不會再繼續亂花錢……這個月的話。」
「說、說的也是……這個月的話。」
至於兩人話題中的漆原,正像只蓑衣蟲般裹著毛巾被,發出平穩的鼾聲。
「……話說真的好冷喔。」
「嗯,明明是夏天,這樣的確有點冷。該不會是下雨了吧?」
在送蘆屋出門約一個小時後,明明城鎮已經隨著太陽升起而甦醒,氣溫卻完全沒有上升的跡象。
既沒有電硯也沒有收音機、甚至連能夠播放新聞的手機都沒有的真奧與鈴乃,當然無從得知今天太平洋高氣壓的勢力減弱,導致整個關東地區都因為受到從大陸過來的低氣壓影響,而有氣溫下降的傾向。
明明昨天的最高溫逼近三十度,今天的氣象預報卻只有十九度。
漆原雖然還沒睡醒,不過似乎也因為覺得冷而抱緊毛巾被將身體縮成一團。
「嗯,今天還是穿長袖好了……」
真奧打開壁櫥,拉出裝了冬季衣物的簡易衣櫃。
「不過無論再怎麼冷,穿毛衣跟外套還是會有點熱呢……」
衣櫃裡面裝的全是正式的冬裝。
來到日本的第一個冬天,真奧與蘆屋幾乎每天都穿得鼓鼓的。
當時的魔王城別說是暖氣設備了,就連普通的棉被也沒有,真奧回想起兩人曾經為了避免凍死,而將經費集中在添購便宜的厚重衣物上。
「真奇怪……我去年應該有買一件HEATTIC的汗衫啊。」
UNIXLO近年推出了一款能發熱兼保暖的內衣,照理說真奧與蘆屋應該各買了一件才對。
然而無論怎麼找,衣櫃裡就是沒有那件汗衫。
「要是沒有艾謝爾在,你連冬衣收在哪裡都不曉得嗎?」
真奧移開目光,迴避鈴乃冰冷的視線。
「你該不會是那種襪子一破洞,就會找不到之前買的新襪子的類型吧。」
「笨蛋,我們哪有什麼事先買好的新襪子。破洞的地方當然是麻煩蘆屋補起來啊。」
漆原在兩人後方翻了個身。
「……魔王,你們真的有這麼窮嗎?」
「你別因為自己是上級聖職者,就瞧不起貧民啊。所謂的節約生活,就是要把能用的東西用得徹底吧。」
憤慨的真奧開始翻找位於房間角落的收納櫃,並拿出某樣東西。
「……燈泡?是洗手台的備用品嗎?」
真奧從寫著印W的厚紙板中,掏出燈泡交給鈴乃。
「你搖一下看看。」
「嗯……這不是壞了嗎?是忘了在回收日拿去丟嗎?」
「怎麼可能。在補襪子前端的部分時,只要把這個塞進破掉的襪子裡,就會比較好縫。下次有機會你再自己試試看吧。」
漆原又翻了個身。
「順帶一提,蘆屋縫紉盒裡的東西全都是在百圓商店……」
「夠了。」
鈴乃開始難過起來了。
「……你是中午前上班吧。需要午餐嗎?」
「喔,拜託你啦。」
真奧極為珍惜地將壞掉的燈泡收好。
「……我材料都事先準備好了。想吃時再過來告訴我吧。還有記得叫路西菲爾起床啊。」
「喔,真不好意思。」
交代完必要的事情後,鈴乃便回到自己的房間。就在她走進玄關,看見自己映照在正前方梳妝檯里的身影時——
「惡魔大元帥,居然用壞掉的燈泡補襪子……」
鈴乃連草鞋都沒脫,就直接當場跪地低下頭來。
由於自行車在前陣子的騷動中被鈴乃破壞,因此這段期間真奧只能徒步通勤。
即使天氣轉涼,他白天還是因為走路上班而流了一點汗,不過等到了晚上,或許會覺得有點冷也不一定。
傍晚放學後前來上班的千穗,有些擔心地問道:
「那個……結果,蘆屋先生他……」
「啊?嗯……」
千穗和惠美昨天就這樣在曖昧的狀況下回去,結果直到現在,真奧都還沒告訴兩人蘆屋後來怎麼了。
不過唯一能夠確定的是若告訴千穗實情,她很可能會感到自己有責任,因此魔王軍與鈴乃說好只要談到這件事,就要適當地敷衍過去。
「啊,那個,沒什麼大不了的。他只是找到不錯的打工而已。」
「不錯的……打工嗎?」
「嗯。不過最近不是才剛發生過沙利葉跟鈴乃的騷動嗎?他好像不太放心在這種時候離開家裡呢。」
真奧完全沒有說謊。
只不過隱瞞了蘆屋並非想要貼補家用,而是為了填補赤字這點而已。
「這、這樣啊。那、那他晚上會回家嗎?」
「啊……那個,好像要在那邊住幾天的樣子……」
「有那種必須外宿的工作嗎?」
「不曉得耶……」
真奧之所以含糊其辭,並不只是因為對千穗有所隱瞞,而是他真的不曉得蘆屋去了哪裡。
真奧知道即使是在自己開始於麥丹勞工作後,蘆屋還是偶爾會獨自出去打零工,但真奧並未完全把握部下的所有工作內容。
「雖然我也不是很清楚,但他只有說那是身為魔王軍的將領不應該承接的工作。」
這是真奧獨自被叫到走廊時,從蘆屋那兒聽來的。
「那、那是什麼意思?該不會是某種危險的工作……」
「好像不是什麼違法或不安全的工作。既然是蘆屋選的,那我想應該不用太擔心吧。」
「這樣啊……」
千穗因為真奧含糊的回答而沉下了表情。真奧見狀,趕緊趁直覺敏銳的千穗發現之前轉移話題。
「倒不如說因為蘆屋不在,所以現在魔王城只剩下漆原一個人這點還讓我比較擔心呢。希望他別又亂買沒用的東西,或是忘記關瓦斯就好了……」
「嗯……」
真奧試著開朗地說起玩笑話,但千穗的表情還是沒什麼改變。
「……呃,該怎麼說。」
真奧表情
複雜地拍了一下千穗的肩膀。
「總之你不用太在意啦,要是無論如何都放不下心,那麼等蘆屋回來之後,再做點料理給他吃好了。這麼一來,他應該也會告訴你一些事情吧。」
「……好的,那麼,我會再做一些好吃的東西帶過去。」
就在千穗好不容易稍微恢復笑容時,店裡晚上的客人正好開始變多,於是真奧與千穗便一同回到了嘈雜的工作環境中。
到了晚上九點,身為高中生的千穗已經先下班回家了。
雖然真奧不覺得自己有順利敷衍過去,但只要蘆屋回來後能填補那四萬圓的支出,那麼就算不幸被發現,也不用讓千穗負擔不必要的責任。
要是麻煩高中女生替自己收拾殘局,可是有損惡魔之王的名聲。
現在只要於蘆屋不在的這段期間,跟漆原一起看家就行了。
「……不過這才是最讓我不安的事情啊。」
真奧一面自言自語,一面順暢地完成星期五晚上的工作,踏上漆黑的夜路回家.
果然晚上的氣溫也一樣偏低,甚至到了讓人覺得有些冷的程度。
鈴乃說今天晚餐要煮鍋燒烏龍麵。
雖然那並非適合夏天吃的料理,不過以今天這種氣溫而言,還算是能接受的選項,然而甚至開始稍微懷抱期待的真奧,一回到家就面臨了衝擊的事實。
「餵……喂,這是怎麼回事?」
回到家的真奧一踏進玄關,眼前就變得一片空白。
屋子裡面,是表情凝重地坐著的鈴乃,以及看起來被絕望擊垮的漆原。
除此之外——
在他們面前,還堆滿了許多真奧從來沒看過的東西。
新鮮水果、無數的清潔劑、今天的報紙,以及……
「全新的滅火器、五組羽絨被,另外水槽還裝了淨水器。」
「什……什……什……」
「一共好像是四萬五千圓的樣子。」
鈴乃的聲音,聽起來宛如從遙遠彼岸傳來的死神呼喊。
※
千穗在家裡房間的床上抱著心形的抱枕,同時撥了一通電話。
「……啊,喂,我是千穗。不好意思,這麼晚還打電話過來。嗯,他好像是出去工作了……嗯,因為他有提到要外宿,所以應該不會馬上回來……果然是那樣沒錯。」
千穗講電話時的表情,絕對稱不上開朗。
「明天是星期六,我會再做點配菜送過去。目前我也只能辦得到這點事。嗯、嗯,那就先這樣了。」
結束通話,將手機扔到床上後,千穗躺著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我對漆原先生說了很過分的話呢。」
※
「漆、漆原,你該不會……」
真奧第一時間想到的可能性,是至今只會把錢花在購買電腦周邊設備、點心以及清涼飲料的漆原,趁真奧與蘆屋不在家時亂買東西。
「不、不是啦!我怎麼可能會主動買這些充滿生活感的東西!」
然而漆原卻難得狼狽地反駁。
「那這是怎麼回事?啊?我早上出門時,家裡可是完全沒這些東西喔?」
「冷靜點,魔王。」
獨自一臉凝重地坐著的鈴乃,將一張類似收據的東西遞到真奧面前。
「這是什麼,好像……不是收據,購買證明?兩千圓,外接式硬碟?」
「……就算是我,也知道蘆屋為什麼要出去工作啊。」
漆原低著頭嘟囔道。
「雖然沒辯法一個人賺回來,但我還是想稍微填補一點……」
「總而言之,看來路西菲爾是遇到收購詐欺了。」
「收購詐欺?」
這個陌生的詞彙讓真奧疑惑了一下。
「就是用收購貴金屬當藉口跑進別人家裡,然後不當地將家中物品核定低價,再強行收買的手法。」
「……啊,這我好像有印象。」
感覺在社區清掃的空檔時,曾經跟附近的老人家聊過類似的話題。
據店裡的常客渡邊老先生所言,最近似乎有那種業者專門瞄準銀髮族與家庭主婦下手,傳閱板上面也提醒大家要多加注意。
「所以你原本是為了填補那四萬圓,才打算賣掉這個電腦零件嗎?」
「……是這樣沒錯啦……」
「看來他似乎碰上非常惡質的業者了呢。」
鈴乃難得對漆原投以同情的眼光。
「對方好像是偽裝成收購物品的業者來進行強迫推銷。等我發現情況不對過來察看時,已經是這副慘狀了。」
「不、不過連報紙跟水果也是嗎?居然連滅火器跟水果都有賣,那推銷員的事業到底是做多大啊!」
「抱歉,水果跟報紙是其他業者,單純只是無法回絕而已。」
「喂!」
真奧沮喪地跪倒在地。
「你也太不知世事了吧!直接說不需要,把人趕走就好啦!」
「因為對方一直勸我試試看,還威脅我說如果不收下就絕不離開耶?而且那些人一直不斷地按門鈴,要是門鈴壞了才真的會增加開支吧。」
「不過就這樣乖乖收下,根本是讓對方稱心如意啊!」
「是這樣沒錯啦,不過無論我說什麼,對方都避重就輕地把話題岔開不肯回去。該說是那些人能言善道,還是個性狡猾……」
到底是什麼樣的勸誘,能讓同時身為墮天使與惡魘的漆原說到這種程度呢。
對於沒遇過那種人的真奧來說,實在是無法想像。
「魔王,就算現在罵路西菲爾也無法解決問題。即使責備那個明明身為惡魔大元帥,卻連報紙的強迫推銷都無法拒絕的墮天使也無濟於事啊。」
「貝爾,你那樣等於是在我的傷口上灑鹽。根本就是落井下石。」
「報紙跟水果還算好處理。畢竟報紙只要去報社抗議和退訂就行了,水果本身的價格也不算貴。雖然品質差到若在超市看見同樣的東西,即使半價我也不會買的程度。」
鈴乃拿起放在一旁的梨子說道。
「所以說,別在我的傷口灑鹽……」
「比起這個,問題應該在於剩下那三項商品吧。路西菲爾。」
「嗯、嗯……真奧,你看這個。」
漆原指向開機的電腦。
「什麼,網頁?奢華生活國際控股公司(deluxelife ternational holdings)……這是什麼又長又沒意義的公司名稱啊……又不是只要寫英文就好。」
「這是那問收購公司的網頁。因為上面有附電話,所以我也有試著用Skyphone打過。」
「然後呢?」
「根本就沒人接。我調查了一下後,發現總公司位於都內的雜居大樓。雖然我有駭進去調查IP位址,不過他們網頁的伺服器原本就是用租的,公司的電腦並未連上網路。」
「……換句話說?」
「這些滅火器、羽絨被跟淨水器……或許無法退貨也不一定。那間絕不是什么正派經營的公司。」
「餵、喂,等等,你們剛才說這些一共四萬五千圓……」
漆原與鈴乃快速偏過頭。
由於漆原本身並沒有錢包,因此除了存在銀行里的錢以外,都是由蘆屋與真奧保管。
也就是說,既然漆原是用刷卡付款,那麼銀行戶頭那裡一定會留下交易記錄。
「蘆屋可是為了填補四萬圓的缺口才出去工作的耶。而你居然……」
支出了毫無意義的四萬五千圓。
真奧與漆原感覺背後一陣寒顫。
「必須在蘆屋回來前想點辦法才行。」
「嗯,他大概會像惡魔般生氣。」
「那傢伙本來就是惡魔吧。」
惡魔們無視鈴乃的吐槽繼續說道:
「我記得蘆屋說他星期天晚上會回來……」
「必須在那乏前想點辦法才行,不然我們就看不見星期一的朝陽了。」
「這、這根本就不是我的錯吧!」
「不,我不認為艾謝爾會接受這種藉口。他應該會怪你監督不周吧。」
「我就知道!」
鈴乃冷靜的分析,讓真奧發出足以撼動整間公寓的慘叫。
※
「就是這裡啊……」
真奧確認了一下標示大樓承租者的名牌。
那個叫奢華某某公司進駐的大樓,意外地就在魔王城的徒步範圍內。
真奧原本以為那問公司應該會位於都心的商圈或鬧區,結果卻是一棟座落於和甲州街道交叉
的幹線道路旁邊的老舊大廈。
「唉……希望別起什麼爭執就好。」
由於漆原表示這間公司並非正派經營之流,因此真奧也做好了一定程度的覺悟,他下定決心走上樓梯,發現對方居然堂堂正正地掛了公司的招牌。在透明的強化玻璃門對面,是還算整齊的辦公空間,同時還有一位女性職員的身影。
真奧為此鬆了一口氣,因為他此行的目的,正是將漆原事實上被強迫推銷的商品退貨。
打開門走進去後,剛才從外面看見的女性職員因為注意到訪客而起身。
「歡迎光臨,請問您今天來這裡有什麼事呢?」
「那個……其實是昨天貴公司有人到我家推銷……」
真奧試著說明狀況。
為了避免把事情鬧大,關於昨天有人來家裡推銷的事情,真奧只簡潔地表明自己當時並不在家,且購買的東西全都尚未使用,因此希望能夠退貨的意思。
「我知道了。昨天在笹冢是嗎……我幫您查詢相關的負責人,請您稍候一下。」
女性職員意外乾脆地協助真奧尋找負責人。她從櫃檯附近的辦公櫃裡拿出一疊厚厚的檔案翻找了一陣後,便緩緩拿起內線電話。
「這裡是櫃檯……有客人想退貨……好的,我知道了。」
女性職員放下話筒,指向櫃檯區旁邊的一張小椅子。
「負責退貨的人馬上就過來,請您在那裡稍坐一下。」
「啊,好的。」
情況意外地順利。
或許漆原昨天打電話之所以沒人接,只是出於公司規模太小,剛好忙線中之類的理由也不一定。
真奧才剛坐下,就有一位穿西裝的男子從裡面出現。他與剛才的那位女性職員說了幾句話後,便往這裡走了過來。
那是一位身材修長、體型與真奧相去不遠的戴眼鏡的男子。
「讓您久等了。我是負責退貨事宜的九流。您就是真奧先生吧。」
「你好……」
「呃,您想退的是……滅火器、羽絨被,還有簡易淨水器等商品。」
「啊,嗯,就是這些東西……」
真奧突然感覺到不對勁。
自己應該還沒報上名號。
而且也不記得有事先告知(被迫)購買了哪些商品。
該不會這間公司昨天的業績就只有魔王城一戶吧。
「那個……非常不好意思,基本上這些商品都無法退貨。」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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